山仔在心中呵呵偷笑,忖道:「你奶奶的臭和尚,你想找我胡扯蛋,你可真是不知死呀!」
另方面,法明已疾言厲色地駁斥道:「強詞奪理!就算你不識方向,莫非跑遍大江南北的病書生也不知道金頂寺所在,跟著你一起迷路?」
山仔眉頭一挑,詭黠反問道:「我羽叔憑什麼要知道路?他和峨嵋派井水不犯河水,沒事又不會跑到你家廟裡上香,今天也是第一次光臨貴寶地,他跟著我迷路有何稀奇!」
法明聞言微窒,強言道:「小子……」
山件打岔道:「和尚,你說話有水準一點,一口一個小子,不覺得太沒風度!」
他不悅地冷哼一聲,背起雙手,斜睨著法明,那模樣與神情和默然旁立的獨孤羽,簡直像同個模子印出來的一般。
法明被指責的頗沒面子,放緩口氣道:「小施主,你好利的口舌,卻只編得一篇歪理,如若憑病書生如此負有盛名之人,都會不知金頂寺何在,那未免太孤陋寡聞了!」
山仔暗笑道:「笨禿子,你以為替你家掌門報了方才被羽叔嘲笑的仇啦?真是走不知路!」
他腦中飛快地轉著,臉上卻已露出一抹天底下最最動人的天真微笑,笑得在場之人都覺得他好善良,好純潔!
只有瞭解他的獨孤羽知道,當山仔擺出這麼善良的表情時,就是他已經裝滿一肚子壞水的時候!
「大和尚……」山仔甜甜地開口道:「所以我說你竹本,憑我羽叔的廣學博聞當然不至於那麼迷糊,他既然會忘記金頂寺所在,你還不明白箇中之意嗎?」
法明只注意到山仔話中有話,卻忽略自己已被拐彎抹角罵過二次「笨」,有些注意到這竹本之意的江湖朋友,全成了掩口葫蘆,兀自嘿嘿偷笑。
法明謹慎問道:「這個中有何見不得人的含意?」
山仔故作無奈地嘆息道:「你真要我說?」
他童心大發,竟學起戲臺上的花旦,拋了個滿眼幽怨的飛眼給法明等人。
已經有不少人再也忍不住,脫口哈哈大笑。
法明驟覺自己竟像個呆子般,遭山仔戲弄,幾乎是咬著牙切著齒,狠狠頓著齊眉棍,怒斥道:「你說不說!」
山仔誇張地直拍胸口,泫然欲泣道:「我說就是嘛!你幹嘛那麼兇,討厭!」他簡直玩上癮,跺著腳,扭著衣角,扮出一副小媳婦的模樣。
「哈哈……」
「呵呵……」
不少人已抱著肚子鬨堂大笑,更不時舉袖拭去笑出來的眼淚,有些愛起鬨的人更是對山仔的表演,報以看戲式的掌聲和喝采!
法明卻是氣得雙眼血紅,兩鬢青筋突突直跳,一副就快控制不住脾氣,巴不得衝上前將山仔撕成粉碎的激動模樣。
獨孤羽見山仔笑鬧得太不給法明面子,遂半真半假地颳了他後腦勺一巴掌,笑斥道:
「不要胡鬧!記得尊重人家,人家可是堂堂一派的護法吶!」
法明雖是目空一切,卻也是心機深沉的老狐狸,聞言直覺地以為獨孤羽在嘲笑他太激動,於是連忙深吸口氣,放緩僵硬的臉色。
山仔見遊戲得也差不多,便賊忒嘻嘻,昂聲道:「兀那峨嵋派的大小和尚,你們聽清楚,你們還真以為病書生會貴人多忘事,忘記峨嵋金頂在哪裡?唉……我實在不願意刺激你們,卻又不得不說實話……」
他故意一頓,吊人胃口地掃視四周峨嵋僧人,才又懶懶介面道:「病書生腦筋之敏,記性之佳,豈是爾等所能估料,只不過,那要看羽叔他高興記得什麼事罷了,再說得坦白些,峨嵋金頂的所在,正好是羽叔不高興去記的事情之一!」
此語一齣,峨嵋派眾僧不但譁然,而且是群情激憤。
獨孤羽雖是喜歡山仔說這句話的口氣,正如自己慣有的狂傲,心裡卻也明白這道擅闖峨嵋禁地的過節,亦因山仔這等口氣,難以善了。
果然,性烈如火的烈火神僧法空已氣得渾身微顫,握著禪杖的手指,也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好!好個張狂的利口小兒!」法空嗔目挫牙,幾近咆哮道:「獨孤羽,這就是你真正的意圖?你最終的答覆?」
獨孤羽故意裝蒜道:「你是指參加武林大會比武?唉!吾雖興趣缺缺,但是山仔他既然興致勃勃,我總不好太令他失望。方丈,你說是不是?」
法明挺身插言道:「病書生,你不必裝佯,敝掌門是指你教唆挑釁,藐視本派!」
獨孤羽雙目精芒倏閃即斂,他冷哼地輕振衣袖,負手觀天,擺出典型獨孤式不屑理會的神態。
山仔吃吃笑謔道:「我說大金剛和尚,你雖然是一門護法,可是你家掌門說話時,哪有你插嘴的餘地?你沒瞧見,只要羽叔開口,我可是連個屁都不敢放,你實在是不懂禮貌。
吶!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你,錯就錯在你進的門只會教人唸經,忘記要教你學禮貌,唉!你真是遇人不淑,難怪人家說:‘男怕入錯行!’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山仔不但將法明教訓得老臉窘熱,連帶也將峨嵋派上下一起消遣一頓。而他最後那亂七八糟的用詞,更令法空為之氣結,不悅地狠瞪法明一眼。
法空原意是責怪法明插嘴的不是時候,落人口實,而山仔偏偏故意直瞅著法明呵呵賊笑,使得法空那一瞪,倒像是贊成山仔方才那一番話,著實讓法明在眾人面前下不了臺,自覺滿臉生「灰」,只得訕然而退。
獨孤羽瞥及山仔蒼白的臉色,雖然明知他無大礙,但已無心和峨嵋派繼續如此挾纏。
他微現不耐道:「法空,我已厭倦和爾等在此做這無謂的口舌之爭,你既要闖山的理由,山仔也給你答覆,這件事,你想如何了結?」
法空正要開口,他身後的法明忽然俯身在他耳畔低聲進言。
山仔告近獨孤羽,耳語道:「羽叔,那個屬猩猩的和尚看起來比較陰險,你猜他和他們家和尚頭在咬什麼耳朵?」
「猩猩?」獨孤羽好笑道:「法明外號神僧賽周瑜,是出名的老狐狸,怎會和猩猩扯上關係?」
山仔眨眼間笑道:「金剛者,是為猩猩之別名也!四大金剛,當然就是四頭大猩猩的同義,何況,他們家的和尚都是神僧,那少林寺的和尚又該叫什麼?聖僧?還是佛僧?真他奶奶的和尚封僧,自封自己是神,厚臉皮一群!」
獨孤羽輕笑數聲,低語道:「法空一向最恨人家拿他或峨嵋派跟少林寺比較,他一直認為峨嵋在佛教界的身份地位並不比少林低,少林既可在江湖中執其牛耳,峨嵋豈能居配角。
他早就有心要將峨嵋在他手中發揚光大,最好取代少林問鼎江湖。
因此他才會處心積慮舉辦這次武林大會,以提高他自己與峨嵋的聲望,做為邁向取代少林的第一步。」
山仔疑惑道:「取代少林?!可能嗎?」
獨孤羽抿嘴嗤道:「喜歡做夢的人認為可能,惟恐天下不亂的人,更希望此事成為真正的可能!」
山仔順著他的目光瞄去,會意道:「哦!原來那隻老狐狸就是專門教人做夢的傢伙!」
此時,法明業已進完讒言,笑容詭譎地退回原先所站之處。
法空雍容地踏前一步,宏聲道:「獨孤羽,你擅闖本派禁地既是為參加比武大會,老衲看在晦明師兄與玄天道友的金面上,不願太過追究,現在請你逕往前山會場,和同是參與盛會的江湖朋友們切磋一番!」
直到此時,玄天道長總算放下擔足的一顆心,他手捋著長鬚面露微笑,幾乎難以察查地朝獨孤羽輕輕頷首,暗示獨孤羽接受這項提議,好做了結。
山仔並未發現玄天道長的暗示,納悶地低聲問道:「奇怪,這老禿驢怎麼突然變得這般客氣?莫非其中有詐?」
獨孤羽亦微微一點頭,回應玄天道長的暗示,同時淡然道:「無詐才怪!我倒是很好奇法明究竟出了什麼主意想對付咱們。」
山仔無所畏懼地道:「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士掩,跟著去瞧瞧自然就明白他們在玩啥把戲。」
獨孤羽略略頷首,提高嗓門,爾雅道:「客隨主便,方丈,請帶路吧!」
法空深沉地瞄了獨孤羽一眼,回身如來時般,威風十足地朝小徑走去,四大護法之中的兩名按例隨行左右。
法明與另一名峨嵋護法同時肅手讓客,道聲:「請!」
獨孤羽和山仔他們則在玄天道長及晦明禪師笑語相伴之下,大刺刺步向小徑,法明等人立即緊隨其後而行,模樣透著三分監視,七分押送的意味。
大批等著好戲的武林人物,隨後如潮水般爭相湧向林間,更有不少心急之人,索性抄捷徑施展輕功率先趕回金頂寺前,不知他們是想搶個有好風水的位置來瞧這齣好戲?抑或是打算先趕回去廣播方才所見所聞的第一手訊息?
金頂寺前。
更多的人潮鑽動在廣場周圍的涼棚之間,將一向寧靜的佛門聖地,點綴得宛如市集般喧騰熱鬧。
差就差在少了四處叫賣和兜售零嘴的攤販,否則,金頂寺前可就更像在慶祝廟會,而非舉行既嚴肅略帶血腥的武林大會。
大約是寺前的人潮早已從事先趕回之人那裡知道警鐘大作的來龍去脈,所以當峨嵋掌門和獨孤羽他們相繼步入會場時,除了引起陣陣隱含興奮的議論聲外,倒沒有人覺得驚奇或訝異。
法空直接走向東側主位的涼棚下,而獨孤羽和山仔及其他在武林中較具身份地位的人,則被引至西首客間休息的棚內。
法空沒有多做客套,逕自僵著臉落座。
法明安頓好眾人,匆匆回到法空身前,合掌俯身稟報。
與會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在場氣氛隨著漸低的人聲,逐漸轉為凝重。
法空端坐於鋪有錦墊的太師椅中,語含諷刺道:「各位貴友,相信大家很高興知道,號稱武林第一高手的病書生,獨孤施主此刻也來參加這次的武林大會,本派很榮幸能有如此高手蒞臨大會,希望獨孤施主待會兒能不吝指教才是!」
西棚內,玄天道長含憂低語道:「唉!法空方丈出此撩撥之言,只怕要為獨孤引來許多麻煩。」
獨孤羽古井不波道:「他不如此做,才是出我意料之外,而這才只是開始而已!」
晦明禪師低喟道:「法空師兄嗔念未除,實屬遺憾!」
山仔低降道:「就是嘛!也不知道那老禿驢出的是哪門子家,心胸不算大,火氣倒不小!」
此時——
法明上前一步,朗聲道:「比武大會繼續!」
獨孤羽側首低問:「道長,這比武可有什麼規矩沒有?」
玄天道長頷首解說道:「很簡單,第一,首先出場之人可指名挑戰。第二,得勝者可選擇繼續參賽或保持勝跡退場,再以連勝次數多寡憑定高低。第三,連勝紀錄相同者需再加賽,規則與前相同。如此不斷反覆淘汰後,取最後不敗的人為冠軍。」
獨孤羽輕嗤道:「很實際的自相殘殺法,只是我很懷疑效果如何?」
玄天道長嘆笑道:「是有不少有宿仇的人藉機報復,而且,到目前為止,尚無真正高手願意上場。」
法明再度揚聲道:「莫非沒朋友願出場?難道是因為有武林第一高手在旁觀,各位沒有勇氣獻醜?」
山仔低啐道:「好毒呀!殺人都不用自己的刀!」
「格老子的!」一個粗魯的聲音如雷叫道:「我川西一霸雷飛虎就不相信那個窮酸有什麼天大的本事,憑他那孬樣也配稱武林第一人?出來?老子指名向你挑戰!」
一名頭大如鬥,掀鼻暴齒的青衣大漢,倒提一把金瓜錘,氣焰囂張地指著獨孤羽叫戰。
獨孤羽冷冷道:「名不見經傳的跳樑小醜,你還沒資格向我挑戰!」
山仔起身笑道:「羽叔,這種肉腳交給我解決就可以!」
獨孤羽頷首道:「自己小心!」
山仔走出涼棚,似笑非笑道:「喂!那撈子什麼肥虎的,你想挑戰也得秤秤自己的斤兩,像你這等貨色,由少爺來打發都嫌多餘!」
雷飛虎暴跳如雷道:「我操!你這小子算哪門狗屎,你家雷大爺找的是病書生,輪不到你出面找死!」
法明詭譎笑道:「按照規則,被指名之人除非認輸,否則不得由他人替戰或拒絕挑戰!」
山仔白眼道:「誰說我是替戰?我是向這位雷飛虎大爺挑戰。」
法明為難道:「但是,是雷英雄挑戰在先,所以要待獨孤施主應戰後,小施主你才能出面挑戰。」
「放屁!」山在譏諷道:「等我羽叔應戰的話,這姓雷的除了死路一條,就是一條死路,他死了我還挑戰個屁!」
雷飛虎嗔目挫牙道:「我操!你這臭小子說得跟真的一樣,好好好,大爺就先送你上路,再找那窮酸算帳!」
法明故意要獨孤羽出戰,便是想藉機貶抑獨孤羽的身份,豈料,雷飛虎經不起山仔的激將,已將目標轉移向山仔。
法明猶待開口,雷飛虎已揮著金瓜錘,打斷道:「法明大師,你不用多說,叫那小子放馬過來!」
山仔嘻嘻一笑,走上前道:「肥虎老兄,算你識相,跟我玩玩你還有活命的機會,若真要我羽叔出手,你現在已經完蛋大吉!」
「放屁!」雷飛虎大喝一聲,金瓜錘掄起勁風朝山仔當頭砸下。
山仔在長春谷苦學數月,正想找機會試手,於是嘿然一笑,昂胸錯手,大刺刺地直踏中宮迎上雷飛虎。
雷飛虎見山仔如此不將他的攻勢放在眼中,大怒之下,手中力道再加三分,金瓜錘已呼嘯地砸到山仔頭頂。
山仔忽而熊腰猝扭,身形詭異半斜旋出,而他的雙掌正好貼上雷飛虎腰肋,山仔無暇多想,當下按照獨孤羽所授吐勁之法,全身勁道猛古丁推出,砰地將雷飛虎震得吐血飛出!
雷飛虎慘叫著摔落地面,金瓜錘亦伴著他頹然墜地,這位川西一霸頓時去了半條命,昏厥於地。
山仔首次正式使用武功,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具有如此威力,一時間反倒愣在當場,視而不見地盯著昏死的雷飛虎。
人群登時一片鼓譟!
雷飛虎雖非一流角色,但是山仔一招便將他打敗,仍然震撼了在場所有的人。
山仔悚然醒悟地甩甩頭,轉身正要走回涼棚……
「站住!」
一名細眉薄唇,面似狐猴的半老徐娘,尖聲叫道:「臭小子,你好沒有良心,竟然狠心將我當家的打個半死,老孃要你賠命!」
這娘們二活不說閃電般撲向山仔,而她那烏黑枯癟,宛若鬼爪的雙手,十指箕張,飛快扣向山仔腦門。
山仔本能地俯衝前撲,躲開致命的一抓之後,人已貼地竄起,他尚不及回頭,已經感覺背後又有勁風襲來。
山仔只得暴喝一聲,振臂直射入空,卻驀覺左小腿一麻,他知道自己已被毒爪抓傷!
山仔直覺反應,人在半空側身扭轉,右腳尖蓄力踢出,一腳踢中雷飛虎他老婆的後背背心。
「哇!」的一聲,雷飛虎他老婆亦是口噴鮮血跌撲在雷飛虎的身上。
山仔落地時已然毒發,腳下不由得一記踉蹌,獨孤羽即時上前扶住他,雙手起落如飛點住他數處穴道,同時單掌貼在他後背靈臺穴上,運功為他逼毒。
獨孤羽一邊為山仔逼毒,一邊冷澀地開口道:「還有誰有興趣和獨孤某人印證一番的,不妨一起上,省得麻煩!獨孤某人必定親自給各位一個滿意的結果。」
獨孤羽行功之間猶能開口,已經是驚得眾人面面相覷,而他那冷冽如刀的口吻,更是充滿死亡的氣息,絕對不會讓人有所誤解。
他同時以冰冷如用的肅殺表情環顧全場,剎時,這有數百人之眾的熱鬧場面,靜得連根針掉落地面都聽得出來。
幾乎每個人都屏住呼吸,彷彿深怕喘息太劇也會得罪這位喜怒不定的煞星。
獨孤羽冷哼道:「既然無人出面挑戰,吾等留此亦無樂趣。」
他瞪視著法空,緩緩接道:「方丈,我們就此離開,峨嵋派可有異議?」
法寶瞟眼法明,法明乾咳一聲,打破獨孤羽所散發出的無形殺氣,勉強笑道:「獨孤施主如果想走,峨嵋豈會留難,自是恭送施主下山。」
法明話雖說得客氣,但是眼神卻閃爍不定,顯然另有圖謀。
獨孤羽見山仔泛青的臉色已恢復正常,便收手而立,淡然道:「恭送倒是不必,貴派既然仍要主持比武大會,獨孤某人亦不使多做打擾,我與山仔自行下山即可。」
法空澀聲道:「不送!」
那種趕人的態度,擺得實在有夠明顯。
獨孤羽對他拱拱手,再回身朝玄天道長和晦明祥師輕輕一揖,便與山仔循著石階緩步下山,將武林大會拋在身後。
直到他們遠離金頂寺,遠離峨嵋派的勢力範圍後,山仔再也憋不住滿心興奮之情,昂聲大叫。
「呀呼!我終於學會武功,真的成為江湖中人啦!」
獨孤羽潑他冷水道:「做個武林人物有何值得興奮?先前若非我救治得快,你早就變成江湖死人,哪還能讓你在此雞貓子喊叫!況且,光憑你那運氣吐勁和發招換式的菜鳥模樣,實在讓我這個教的人,感到十足的沒有面子可言。」
山仔訕笑道:「別這麼‘鹹’嘛!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登臺,在武林大會上出場表演,能有這種成績,已經是偷笑啦!」
獨孤羽瞟眼道:「在江湖同道的眼中,你可不是第一次獻醜,別忘了百獸山莊那一戰,還有之前的幾道拼殺。你早在沾在江湖之前,已經被認定為是武林中的一份子!」
山仔搔搔頭,呵呵傻笑道:「對呀!我怎麼暫時不小心,就把以前光榮的歷史忘忘去,一定是長春谷的日子太迷人,才會讓我如此神魂顛倒,忘了我是誰!」
他裝出一副陶醉的模樣,微眯起眼睛,故作渾然忘我之貌。
忽然——
「也?」山仔倏然正色道:「說到百獸山莊,剛才好像沒有看到那頭老獅子出現在大會上,難道他們沒有來參加這場免費打知名度的盛會?
「還有……好像也沒有看見半個乞丐在金頂寺附近賴賴舌(閒蕩),莫非天下第一大幫的丐幫也沒有參加?這樣未免太不合常理嘛!」
獨孤羽讚許道:「難得你還注意到這些細節,據我所知,丐幫最近正在舉行五年一度的全幫大會。而丐幫幫主向笑天與法空個性不合,彼此看不順眼對方,所以沒派人前來參加比武大會,不算意外。」
山仔喃喃輕笑道:「呵呵!乞丐頭和和尚頭不合?好極了,我開始有點欣賞這個乞丐頭。」
獨孤羽無聲一笑,接著又沉吟道:「至於百獸山莊沒有人現身,倒是值得留意,依李大獅的為人,絕對不會故意開罪峨嵋派,他至少會叫他兒子帶人來捧場,這件事有些蹊蹺!」
山仔見他滿臉沉思,不禁也無聊地動動腦筋,猜測道:「會不會剛好百獸山莊出事?例如,像上次咱們歪打正著,搞得他們雞飛狗跳,所以沒空來參加大會?」
獨孤羽搖頭否定道:「能動得了百獸山莊的人並不多,如果有的話,江湖上會有風聲出現,不至於如此平靜。」
山仔又意想天開道:「說不定是那頭老獅子一時想不開,決定壽終正寢,所以百獸山莊的人才沒時間出席這次大會!」
「瞎掰!」獨孤羽瞪眼道:」這種事更不能!你就不會想點比較正常,而且合情合理,可能發生的狀況來討論?」
山仔帥氣地聳肩:「哎呀!羽叔,人生不過是海海的,何必時時刻刻都那麼認真,反正正常、合理的事請你在想就夠了,我當然要想些事,自我娛樂一番嘛!」
獨孤羽暗自嘆息道:「山仔,你已置身險惡的江湖,而你究竟何時才會真正認真地面對這個環境?羽叔遲早有一天無法再為你擔待……」
日影逐漸偏西。
天空亦詭譎地變幻著各種顏色,慢慢轉成抑鬱的灰黯,正如同獨孤羽此時沉重的心情。
山在有些納悶道:「羽叔,你怎麼又生半天不說話?是不是想出百獸山莊缺席的原因?」
獨孤羽答非所問道:「天快黑了,峨嵋山下正好有一間野店可以歇腳,咱們趕上一程,今晚就在那裡休息,你的傷雖然不重,但仍忌諱過份勞累,我想不妨在野店中多住兩天。」
山仔皺皺眉頭,似乎想再問些什麼,但是心念一轉,附和道:「也好!」
不多時,他們已經看到高掛在野店之外,那盞隨風搖曳的昏黃燈籠。
進人店內,野店的老闆兼小二已然熱絡地自櫃檯迎將出來,招呼道:「客官,裡面清,你們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獨孤羽淡淡地環顧店內,除了他們,這片店鋪中看不見其他人影。
於是,獨孤羽安心的要了一間清靜的上房,吩咐店老闆將晚餐開在兩人所住的房中。
店老闆連聲應諾,狗蹶屁股似的退出房去。
山仔打量著佈置簡樸,卻不失雅緻的套房,嘖嘖讚道:「瞧不出這種荒郊野外的小店,居然有如此高階的佈置,真是享受!」
他將身子打橫摔上鋪有軟墊的紅眠床,撐手蹬足地大伸懶腰。
獨孤羽拿起方才店老闆送上的清茶,習慣性地聞了聞,覺得沒有異樣,這才啜了一口。
「這裡畢竟是來往峨嵋山的要道岔口,少不得是上山朝香的香客,所以雖然地點偏遠,店中的佈置自然需要講究。」
此時,房門傳來輕叩的聲響。
山仔彈坐而起,問道:「蝦米郎?」
獨孤羽皺眉道:「你說哪門子方言?我看門外的人恐怕聽不懂。」
果然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同時有人道:「客官,給你們送晚餐來啦!」
山仔咯咯一笑,復又調皮道:「瀝來啦!」
門外這人就算聽不懂,也猜得到意思。
畢竟,客人叫了晚餐,不會還沒吃就退貨吧!
於是,房門咿呀地被推開,一名年輕小夥子捧著托盤入內。
獨孤羽目光一閃,淡然問道:「你是新來的夥計?上回來沒見過你。」
這名小夥子躬身呵腰道:「是的,客官,我是因為這些天山上開法會,老闆怕人手不夠,才臨時找來幫忙的。」
獨孤羽揮揮手道:「下去吧!」
夥計一齣門,山仔立刻好奇道:「羽叔,你以前來住過這家野店?」
「沒有。」
「沒有?」山在愣道:「可是你不是說……」
獨孤羽打斷道:「我說需要說的話,卻不一定是實話!」
山仔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在試探他,難道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到目前為止,沒有!」
獨孤羽細心地取出一枚銀針,在每盤菜內試過之後,才叫山仔動筷子。
山仔一邊狼吞虎嚥,一邊道:「羽叔,別老是如此緊張兮兮嘛!小心會得精神衰弱症!」
「小心駛得萬年船。」獨孤羽淡淡道:「別忘了,你還沒想出百獸山莊未現身的理由,咱們自然凡事都得小心,直到離開峨嵋山為止。」
山仔翻個白眼道:「不對!要想出百獸山莊失身之謎的人是你,不是我!」
獨孤羽忍不住噴飯道:「失身?」
「失去身影,簡稱失身!」山仔理直氣壯地解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