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怪經尹楓這一撞,正中落入玄冰陣內。
等待多時的茅山弟子立刻發動陣式,剎時之間,四野殺氣再起,陣中傳出隱隱的雷鳴。
小芸倒飛的身子猶在墜落,已被就近自地面沖霄而起的涼山雙梟接住。
涼山雙梟拼死護著小芸安然落地,但是他們二人卻因為無法借勢消減落地的衝勁,不禁雙雙骨折。
尹楓將雪擇撞入陣式之中,臉色慘淡地翻身落地,他亦哇地吐出一口瘀血。但是,他顧不得抹去嘴角血漬,即已衝向涼山雙梟,伸手抱過小芸。智敏禪師和木心道長等人紛紛湧將上來。
智敏禪師取出少林療傷聖品大還丸,木心道長則掏出武當靈藥九轉金丹,要讓小芸服用。
他們齊聲關切道:「小芸如何了!」
尹楓滿臉傷痛之情,他輕柔地擁著小芸,從自己腰際斜掛的貼身皮囊中,取出一瓶精釀的千日醉名酒,咬開瓶摹,輕嗓一口,再緩緩地哺入小芸口中。
這皮囊、這瓶酒,都是尹楓自離開呼倫貝爾城開始,特地準備,隨身攜帶,為的就是象現在,當小芸受創散功之時,應急所需,他從不希望真有用上這瓶酒的機會。因為他知道,當他若真用上時,他的心勢必會滴血,一如此刻。
酒一下腹,小芸體內竟有一股奇異的和緩勁流,自動執行,片刻之後,小芸呃地溢位一口淤血,幽幽地轉醒。
「她醒了!」古氏兄弟同時驚喜地低呼。
眾人俱是放下提到喉頭的一顆心,喘口大氣。
尹楓這才收起酒瓶,接過木心道長手中的九轉金丹,喂小芸服下。
智敏禪師讚許道:「對,九轉金丹固本,大還丹培元,先服金丹是正確的,待二個時辰後,再讓小芸服下大還丹,則可確保傷勢無礙。」
尹楓總算寬心微笑道:「晚輩先代小芸謝過二位前輩厚賜!」
須知,這九轉金丹和大還丹是武當少林兩派增長功力之奇藥,絕非一般內傷名藥可以比擬,尋常之人除非有重大機緣,否則難求其一。
如今小芸卻能得天獨厚,蒙受木心道長和智敏禪師雙雙毫不吝惜地贈藥療傷,足見這小妞在這兩位掌門人的心目中,是如何具有其份量。
古氏兄弟對於這兩位武林音老,居然如此抬愛自己的妹妹,欣喜之情自是不在話下。
於是這古逸嵐亦收起平素慣有的嘻皮笑臉,與乃兄中規中矩地朝二老長揖一拜,以為致謝。
逸嵐心中仍不禁暗自得意地忖道:「嘿嘿,我家丫頭的魅力真不是蓋的!」
小芸雖已醒轉,但意志仍有些殘存的模糊,朦朧中,她聽見尹楓的聲音就在自己耳邊,嘴角不自覺地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淺笑。她仲出力乏慵懶的柔莢,似幻似夢地摸摸尹楓的臉龐,喃喃柔語:「我好想你喔!」
尹楓的心剎地抽緊,登時,心中浮現出憐惜、摯愛、關懷、滿足等諸多酸甜苦辣的滋味,一時之間,情緒激動,難以言語。
他只有將懷中伊人更加溫柔地攬在懷中,下顎扺著小芸的雲鬢,輕輕廝磨,無限情意道:「我也好想你!」
小芸既心安又滿足地更朝尹楓懷中蹭了蹭,輕嘆一聲,沉沉昏睡過去。
尹楓知她是藥力發作,不言不語地擁抱著她,靜靜地數著小芸輕淺的呼吸和心跳。
此時此境,他們二人彷佛處在一座孤島,除了心中、懷中的彼此,外在一切都已離他們好遠好遠……
他們似是就此融為一體,永遠再也無法割捨彼此。
環圍在他們二人身旁的眾人,似乎也被他們所散發出的那股互屬的寧靜所感染,全都陷入一片欣羨、祝福的無言之中。
便是那曾想和小芸爭奪尹楓的柔兒與紫凌珠二人,此時此刻心中除了羨慕,再也生不出任何忌妒或破壞的心情。
就在這一剎那,她們二人突然明白,至情至性的真愛,是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撼搖或破壞分毫的呀。
法壇之上,玄青道長正襟危坐,端坐於太極圖中的蒲團上。
他人在法壇上,卻將傷門附近所發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地盡納眼底。他見尹楓三番兩次有機會將雪怪逼入陣中,卻都因為柔兒無意的阻礙而全功盡棄,心中雖是著急,卻也愛莫能助,在法壇上遙呼無奈,直到他見小芸合劍飛身而出,不由得脫口低呼:「好極了,老怪物在劫難逃矣!」
他心中亦是疼惜小芸受創,但是更關心隨後雪怪被逼入陣中之事。
因為,此次能否一舉消滅這無人可敵的雪怪,端看茅山弟子能否順利推動玄冰陣的威力。
玄青道長眼見雪怪摔入正中,立刻揚手抓起身前一支紅色小旗,連搖三次,林悉平等人亦在看到紅旗展動之時,齊齊自定天柱後現身而出,手持困仙柱迅速變化方位,發動覆天網。
覆天網一經啟用,剎時帶動整座玄冰降魔陣的威力,一時之間,玄冰陣上空乾雷密響,隆隆震耳,玄冰陣內立時飛沙走石,狂風大作,將斷龍谷內外,吹得樹搖枝擺,充滿一副山雨欲來之貌。
雪怪陷身入陣,立刻感到昔日那種熟悉又駭然的致命殺氣自四面八方朝它逼至。它登時驚恐地昂首怒嘶,想要飛躥入空,化為電芒逃逸。
但是,這老怪物剛剛騰身入空,便發現自己頓入一片黑暗之中,雪怪狂吼一聲,急忙墜地,然而,它這一衝突,卻已引發.玄冰陣的威力。
就在它甫至地面,忽然,它的腳下,轟然崩裂,嚇得雪怪再次閃身換位,急欲衝逃出這可怖地方。
玄青道長在法壇之上,對雪怪的動向觀看的一清二楚,於是手中七色小旗,不住地變換揮展,遂將雪怪一步步逼入陣心的死亡之地。便於此時──一條黑影驀地自東北角切入陣中。
玄青道長驚疑道:「是誰擅闖入陣中!」
他自蒲團中站起,密切注視著這條突現的黑影,手中一直未曾動用的一支黑色令旗隨之高舉,提醒傷門所在的弟子們小心。
這條黑影闖入陣中之後,竟也循著陣式的變化,轉換方位,看來這人也對玄冰陣稍有所知。
玄青道長倍感訝異,心想:「莫非是此次協助佈陣之人,不慎誤入陣內!」
只這一考慮,他便揮動青旗,要弟子將生路轉向黑影,也好指引黑影出陣。
這黑影趁此之便,輕易地接近茅山弟子佈陣之處的傷門所在。
於此之時,小山谷中的眾人,注意力全都放在小芸和尹楓二人身上,誰都沒注意到玄冰陣內,出現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影,誰也沒想到,竟會有如此大膽不要命的人,會闖入圍剿雪怪的陣式之中。
玄青道長在法壇之上遙望黑影,發現這黑影竟捨出陣之路不走,反倒逐漸逼進操縱全陣運轉的朱雀之位,他心下暗吃一驚,暗道:「不妙,此人莫非想破壞玄冰陣?」
‘他立刻再展黑旗,同時紅旗朝左急擺,想要截斷黑影進入傷門位置。但是,這條人影似乎乃奇門遁甲之高手,玄青道長連換三次陣式,此人雖暫時受阻,卻又即時覓得出路,終於讓他突破陣網,到達朱雀所在。
玄青道長身在法壇,心縣弟子安危,見狀不由得脫口大呼:「悉平,快撤呀!」
但任他如何聲嘶力竭的狂吼,終究法壇距置山谷太過遙遠,他呼喊只有淹沒於風中。
林悉平正率領眾師弟在狂風亂石之中,隨乃師令旗變化,當他看見玄青道長不斷急舞危險的旗號,心下甚感疑惑,不禁忖道:「雪怪已被引往驚門,師父為何還不斷傳告危險之訊鼓!」
忽然,他驟覺身後有異,頓時明白有人暗襲自己,他本待閃避。但是卻見列位師弟於怒風悽號之中,拼命咬牙硬撐,他若閃避覆天網必有漏洞,那麼眾師弟的生命岌岌可危。
林悉平心念至此,已聞背後有利箭襲盒的破空銳嘯,他驀地一咬牙,手中困仙索急展,揮出撤陣之令。
忽然,他驟覺背後一涼,隨即一陣錐心刺有穿透全身,他黯然一笑,知道自己恐怕再也見不到明日的旭陽。
但他依然勉強支援,以困仙柱托住而立,左手急招,要列位師弟迅速撤陣。
其它茅山弟子在昏天暗地的陣式之中,雖不知事有變故,但他們卻奇怪為何師兄要自己等人撤陣?茅山一派最重令愉,眾茅山弟子心中雖是不解,卻也只有依令收陣,再次各自隱入定天柱後。
覆天網一撤,玄冰陣頓失威力,一切變化和狂風亂石俱隱,殺氣消散無蹤。
原本受創的雪怪,在陣內又遭陣式所傷,已然氣息懨懨,但是玄冰陣威力一失,求生的本能使這上古異獸掙扎而起,它狂嘯一聲,化做電光躥入遙遠的西北天空。
尹楓等人聞聲回頭瞥視,不由得大驚道:「這是怎麼回事?老怪物怎會逃走了?」
玄青道長已自法壇處,全力奔來,他滿心焦慮地撲入陣中,卻見林悉平依然託柱挺立於朱雀之位,口嘴淌血。
玄青道長衝前扶住愛徒,這才發現一支無羽短弩已然沒入林悉平背後,只剩下一小截銀亮的箭尾。林悉平面容慘淡地朝其師勉強一笑:「師父,弟子……只怕不能……再跟隨……你老了!」
木心道長等人業已奔來,急聲問道:「道兄,這是怎麼回事?」
玄青道長對木心道長的問話宛若未聞,他扶著林悉平,老淚縱橫道:「傻孩子你怎麼不躲呢?你怎麼不躲?」
其它茅山弟子亦已團攏,他們驟見此時情形,不由得大驚失色,連呼:「師兄!」
林悉平撐著最後一口氣,握緊玄青道長的手,斷續道:「不能躲……師弟們……安危……要緊……師父!」
他最後孺慕一呼,身子一挺,死於其師懷抱之中。
玄青道長抱緊斷氣的愛徒,淚如雨下地朝陣內狂呼:「是誰?出來,是哪個見不得人的卑鄙小人暗算我的徒兒?你出來──」
尹楓抱著重傷的小芸走向玄青道長。
小芸歉然地音啞道:「道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才會害死這位師兄!」
玄青道長搖著頭,強忍悲痛道:「不是你的錯,有人闖入陣中,我原以為他是誤入陣式,哪知他狼子野心,竟是為破壞玄冰陣,放走雪怪而來!」
智敏禪師等人雖是憂心於雪怪的走脫,但在玄青道長與其弟子心情傷痛之時,自然也不好多談此事。
只是,當他何環顧殘枝敗葉,滿目瘡痍的山谷時,心中不由得變得沉重。
「是誰?究竟是誰放走雪怪?」
每個人心中都有如此的疑惑,但是又有誰能回答他們?
山谷上空,是一片的風和日麗,但是看在谷中這些武林群豪的眼中,卻也覺得那輪太陽,怎生變得有些病懨懨的失去光彩了。
仍是終南山上,終南派那間議事大廳。
只是,如今已不復昔日各路人馬齊聚此地的熱鬧盛況。
為了就近讓小芸及涼山雙梟有個可以療傷之所,尹楓、古氏兄弟、林飛和柔兒等人,暫又回到此處打擾。
林飛悶聲道:「兄弟,玄青道長帶著他徒弟的遺體回去,你有沒有去送?」尹楓無言地點點頭。
逸風輕喟道:「看著茅山一派恁般愁雲慘霧,真叫人不知該如何開口慰問。」
古逸嵐皺眉道:「說來茅山派也真衰,明明天底下的人都想除撐雪怪,誰會想得到,居然有人唯恐天下不亂,人陣去殺人!」
他萬般不解地搖著頭,側首道:「尹大哥,依你看,這個放走雪怪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柔兒哼聲道:「你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想知道,可是又沒有人看見那兇手,尹楓怎麼會知道是誰?」
逸嵐怪叫道:「嘿,奇怪,人家該走的都已經走了,怎麼只有你還厚著臉皮留在這裡?你要留下,也該識相點。少爺我又沒和你說話,你打什麼岔,無聊!」
白柔嗔道:「姑奶奶高興留就留,高興走就走,人家辛掌門都沒說話,你又操哪門子心?你才無聊!」
逸嵐冷嗤道:「辛掌門是見你可憐,不好意思趕你走。你還以為別人當你是寶!」
白柔不甘示弱道:「笑話,我為什麼要人家可憐?你分明是強詞奪理!」
逸風和林飛見他們二人又開始吵,全都無奈地大搖其頭,尹楓卻宛如未聞,默然看著窗外,不知想些什麼事,表情好象有點沉悶。
古逸嵐嘿嘿怪笑:「對,少爺就是喜歡強詞奪理,你又奈我何?奶奶的!」
他無心地加上一句口頭禪。
柔兒生氣道:「喂,你憑什麼出口成髒地罵人!」
「憑我高興!」逸嵐猛地彈坐而起:「罵人,你本來就欠罵,也不懂得天羅羽的用途,你好意思大刺刺地要代替小芸去對付雪怪?我真是為你感到臉紅,還有,咱們在陣外拼著命要把老怪物逼入陣中,而你小姐倒厲害,三番兩次擋著尹大哥動手,才會使老怪物看破咱們的伎倆。如果不是因為你誤事,小芸又何苦那樣拼命,對了,還有,若不是你要小芸留下問心劍,她也不至於受那麼重的傷,說不定那老怪物就此被小芸一刀兩截,順手宰掉了也說不定。如果老怪物死了,茅山弟子又何必那麼辛苦地對付雪怪,林悉平也就不用犧牲,說來,稱還算是害死林悉平的間接兇手,你知不知道!」
他一口氣數落完,惡狠狠地瞪著白柔,看她有什麼話好反駁。
白柔卻是一言不發地垂下頭去,顯然,她知道這次自己確是幹錯不少事。
古逸風見狀,深怕這小妞又像上回在山道一樣,哇啦大哭,那就頭痛,於是他插言道:「好了,逝者已矣,現在說這些亦無用。」古逸嵐見柔兒不反駁,也就不為已甚,不再惡言相向。
林飛以手支顎,忽然問道:「兄弟,你是怎麼啦?為什麼滿臉不開心?芸丫頭也回來了,難道你還有啥心事?」
他有意無意地瞄著白柔,意味著莫非是這個問題?
白柔難得不好意思地扭過頭,低聲咕噥:「不關我的事!」言下之意思,她已放棄對尹楓的追求。
尹楓長嘆一聲:「你們難道沒有發覺,小芸這二天很奇怪?」
廳內幾人不禁納悶地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尹楓又道:「以前小芸雖然也時常半天不吭聲,但從來不會露出那種古怪的神情。
我原以為自己已夠了解她,可是近來再也不敢如此肯定!」
逸嵐好奇問道:「她有什麼樣古怪的神情?我怎麼不覺得?」
林飛猜測道:「會不會是因為這陣子你們沒在一起,所以感覺生疏了?」
尹楓默然地搖著頭。
這種屬於感覺的事,他實在難以用言語說得清楚。
逸風沉吟道:「會不會是……她真的長大了!」
「什麼!」逸嵐等人聽不懂箇中玄機。
尹楓卻突然一震,如夢初醒地叫道:「對呀!」
他猛地坐直身子,拍著古逸風的肩頭,呵呵笑道:「好兄弟,你這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用和我稱兄道弟的啦!」逸風難得幽默,學著他弟弟的慣常說話的口氣:「我對當你的小舅子比較感興趣!」
尹楓哈哈大笑,眨眨眼道:「如此說來,我可不能太令你們失望嘍,也罷,我現在就去看看我的小芸!」
他剛起身,飛雲劍許家融已經氣急敗壞地衝入廳中,嚷嚷道:「尹大俠,你們可有看見古姑娘?」
逸嵐奇怪道:「她不是在你們的養心齋裡面休息嗎?」
「沒有呀!」許家融驚急道:「我們四下都找遍了,就是沒有看到她的身影,連小白龍也不在,我看右姑娘是不告而別啦!」
「什麼!」尹楓等人怔然道:「小芸不告而別!」
雨夜。
惱人的梅雨滴答答地下個不停,彷佛非將人心也下出黴來般的悶煞人。
荒山。
一座昏暗破落的小酒鋪,在雨中顯得恁般的悽楚可憐,彷佛就快要承受不住這雨季的浸泡,即將爛垮了一般搖搖欲墜。
酒鋪中,一抹暗淡的光線,病懨懨的透出門外,實在難以照清這雨夜中的什麼。
酒鋪內,光線照不出的角落裡,有人據桌高臥。
但是,那人的右手卻機械式地為自己斟酒,再舉杯傾酒入喉,這人一杯又一杯地倒酒,也一杯又一杯的飲盡。
微暗中,可以聽到此人醉語呢喃地低聲唱著:「怨嘆阮燒酒這會飲……一杯又一杯飲抹醉……燒酒那會凍解憂愁、解憂悉……為何會越飲心越煩……呃!」
酒鋪的老闆兼小二是一名年邁體衰的老人,他正用自己那雙看盡人生悲歡歲月的昏花老眼,無奈又同情地看著趴在桌上喝酒的人。
這人已經在這裡喝了三天的酒,從第一杯下肚開始露出醉相到現在,她依然是第一杯之後那微醉還醒的慵懶模樣。
若不是牆角和桌底都已經堆滿大大小小的空酒罈,老人怎麼也不相信,天底下真有喝不醉的人──而且是個女人,更正確點的說法,是個女孩子家。
這時,酒鋪外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擾亂了沙沙微響的雨夜。聽那凌亂雜杳的馬蹄聲,彷彿來騎不在少數。
老人吃了一驚,連忙顛著屁股到燈口探視,一看之下,他驚惶道:「哎呀,不得了,是山上黑虎寨那幫子毛賊來了!」
他轉身回頭道:「丫頭,這些人燒殺擄掠無所不為,你快點到裡面躲躲,若是讓他們瞧見你一個姑娘家落單,這……這就糟啦!」
這個伏桌做低唱醉抹停的人不是別個,正是自終南山不告而別,演出失蹤記的小芸。
她蝶首微抬,醉眼迷濛道:「躲?為什麼要躲?呃……有人來正好,可以……陪我喝酒嘛!」
老人頭痛道:「乖乖,你還想叫人陪你喝酒?你別傻啦,丫頭……」
一陣唏噓的馬嘶打斷老人的話頭,來騎已在鋪外住馬。為首是一名濃眉巨目,滿臉橫肉的彪形巨漢,他一進門,大刺刺地挑副座頭坐下,手中那把鬼頭大砍刀砰地一聲,重重往桌上一放。
「俞老頭,你怔著幹啥,還不快點給老子弄些熱酒菜來暖暖肚皮!」
老人哈著腰,討好道:「是是,杜大爺你稍坐,吃的東西馬上來,馬上來!」
他在心中暗歎道:「唉,好不容易從那丫頭身上撈得點油水,又要浪費在這些毛賊身上!」
黑虎寨的人馬分成三桌落座,立刻擠滿這間不算太大的小酒鋪。
當然,也立刻有人發現角落裡趴著的,是個落單的大姑娘。
「哈,老大,你瞧這種鳥不拉屎、兔不做窩的鳥店裡,居然還藏著個醉美人呀!」
杜黑虎瞄眼一瞧,嘿嘿笑道:「耶,還是個挺美的妞兒,把她請過來陪大爺喝酒!」
黑虎寨的嘍囉們嫡皮笑臉上前道:「姑娘,咱們老大要請你過去喝酒吶!」
小芸蝶首半抬,瞅眼道:「喝酒?好,叫他過來。」
這名嘍囉二怔之後,喳呼道:「呵,你這小娘兒們好大的架子,竟敢叫咱們老大過來?我看你真是不識好歹,過來!」
他伸手抓向小芸胳膊,想將小芸拉起來。
小芸懶懶的一揮手,嗔道:「煩呀!」
「哇!」那名嘍囉登時手足舞蹈地仰面飛出酒鋪之外,砰地摔在爛泥地上,哀哀慘叫。
杜黑虎臉色一沉,重哼道:「原來是個練家子,難怪這麼囂張。上!」
黑虎寨眾嘍囉吆喝一聲,揮刀湧將而上。
「開完了!」俞老頭躲在窄窄的櫃檯裡,閉眼低呼。
只聞砰膨數響,一陣哇哇哀號伴之而起。
俞老頭自櫃檯後探出頭來偷看,只見小芸依然趴在桌上喝酒,十來名湧上前的大漢全都不知怎麼被丟擲鋪外,疊作一堆。
那陣慘叫,就是這些毛賊人壓人時所發出的哀號。
杜黑虎看傻了眼般,怔在當場。
他揉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因為,他根本沒看到小芸動手,怎麼他的手下全都像拋繡球般,被人丟出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