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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冰風暴又見貪狼(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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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風雪上路的日子,總是不會讓人覺得有多大的樂趣可言。

不過,經過小桂「苦心」鍛鍊的武當諸少,自從擺脫那一股子嬌貴氣息之後,對於這種餐風飲雪的歷練倒也不認為難熬。

經歷將近兩個多月的馬上顛簸,小桂等偌大一群人終於渡過滾滾東流的長江,進入江南地域、越九華山,直指黃山而行。

許是隆冬時節、天寒地動之故,小桂他們這一路行來,竟頗意外的未曾遭受到任何仇家的襲擊或阻截。

眼見目標在望,再沒多久便可抵達黃山山腳。

然而,老天爺似乎對於他們這一路平順有所不滿似的,所以故意要和他們唱反調一般,打從三天前,氣候突變,呼啦啦的狂風不息、大雪紛飛。

小桂他們因此被卡在半路進退兩難,只能就地尋找歇腳之處。於是,距離「太平」縣城東南約五十里地左右,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小墟,便成了他們暫且落腳躲避風雪的休息站。

這座小墟委實不大,前後只有十幾、二十戶人家。這種地方,當然甭提會有什麼酒樓、茶館之類的一間客棧!

小桂等一行十五人,對於眼前此等規模的小墟而言,說來為數已經不算少。因此,想在此地找到合適的宿頭,多少有點困難。

最後,他們在動之以情、誘之以利的手段下,好不容易說服這座位於小墟尾端,算得上是墟子裡最大一幢農舍的主人,讓他以高價將前後只有兩進、總共三間的磚瓦屋租給小桂他們,自己一家子扶老攜幼,暫時搬去和同住在小墟里的親戚擠一擠。

漫漫風雪無止無盡的咆嘯著。

這種惡劣的天氣,讓人哪兒也不能去,著實悶得人心慌。

這樣的日子任誰都只能待在屋裡烤火,要不,便是擠在窗前賞那無聊之雪。

小桂他們的情形也差不多,十幾個人全都擠在明裡那間瓦屋的中廳,想盡辦法打發時間。

無凡不知道從哪裡挖出少了棋子的圍棋,和小千就著矮几當場廝殺開來,江鴻飛、白承志二人和胡家兄弟興致勃勃的在旁觀戰。

小桂一臉陰霾,不用猜也知道,這小鬼已經悶得快發瘋了!

經過月癸和小千用力的證明,「武當十一少」人人都已知道,這小鬼在悶著時會有何種「怪僻」。因此,沒有人會想不開,在他如此「鬱卒」的時候上前搭理他,以免萬一被迫陪他「運動」,可就得自認倒楣。

小桂獨佔一扇窗,雙手托腮,視而不見的瞪著隨風狂舞的鵝毛大雪。其楞楞然心無所屬之貌,不知情的人準會以為這小鬼正在鬧失戀!

客途、無垢以及「武當七星」中的其他人,全都圍坐在黃泥火盆旁,老僧入定般逕自打他們的坐。

月癸卻是單手支頤,瞪著火盆中竄高伏低的騰騰火舌,不知神遊何方。

撇開屋外的狂風暴雪不談,屋內寂然沉悶的氣氛,彷彿連時間都已凍僵以至裹足不前。

一群人就這麼耗在屋裡,除了下棋之人偶而發出輕輕的落子聲,屋內再也沒有其他聲響。

悶然無聊的辰光,奇怪的很,總是過得特別慢。

雲低風緊,光黯雪飄……

灰濛濛的天,從早到晚一直是相同的臉色。

真的是隻有天知道,這麼難過的時間,屋裡的人究竟憋了多久……

火盆旁──

客途突然睜開眼睛。

窗前,小桂白牙一齜,吃吃的笑了起來……

屋內眾人,除了客途明白之外,其他人全都莫名其妙的望向發出離奇笑聲的小桂。

小桂摩拳擦掌道:「來人三十餘騎,已在小墟口下馬。」

眾人大感意外!

不是意外小桂對情況的掌握,而是意外,誰有恁大的興致,竟在如此風號雪密的大雪天裡,頂雪奔馬?

客途緩緩起身,沉穩道:「能夠逼近到如此距離,才讓我們察覺,這表示對方功力匪淺。還有,他們肯定是在坐騎腳下動了手腳。」

無玄生嫩問道:「馬腳下能有什麼手腳可動?」

月癸咯咯一笑:「馬蹄上動手腳這種事不難,只要裹上一層厚厚的棉布套,保證消音又防震。運用得法,等你殺進敵人的老窩時,對方還不一定搞得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無凡佩服道:「少幫主果然是老江湖!這些門路,竟難逃你的法眼。」

「那是……」這丫頭直覺想說的是:你們太嫩啦!

但是江湖混老的她,到底是個油滑子,語氣一頓,轉口道:「丐幫命比較苦嘛!常有人利用這種方法打爛仗,逼得我不能不知道嘛!」

小千站在這丫頭旁邊,腦袋微微一傾,耳語道:「你很狡滑哦!」

「客氣!客氣!」這顆辣子兒皮笑肉不笑道:「還不是跟你學的。」

武當十一位大少爺還沒搞清楚,這兩個人究竟在打什麼啞謎?

小桂展顏樂道:「我先上,不行了再換人!」

說著,他一晃身已到了門邊,用力抽出門閂,「呼嘎!」一聲,兩扇不挺牢靠的大門,已被屋外強烈的風雪嘩啦頂開。

一陣冷心透肺的寒風挾著棉絮般的雪花兒撲門捲進屋裡,其他人一個哆嗦還沒打完,兩片木門在「喀乓!」悶響裡,已重新關攏。

「你當是玩摔角啊?不行了還可以換人?」

月癸衝著摔上的大門吼著,天知道那小鬼聽見了沒?

門傍,胡堂勻反射性的將門落閂。

「真放他一個人去?」

小千自視窗望著掠向小墟子前端的小桂,背影正迅速被風雪所遮蔽,不太擔心的問。

「根據情況來分析……」客途慢條斯理道:「來敵三十餘人、功力非凡,如今這小鬼精力過分充沛,若要讓他盡情發洩,前後大概得花……」

「多久?」

小千和月癸興致勃勃的問著,看來兩人頗有等著打落水狗的心態。

「等小鬼跑給人追時,就知道了!」

客途的結論,讓「武當十一少」差點全體趴下!

他們不禁納悶,以前自己等人為何沒有察覺,這位客途師兄向來也是這麼「坦誠」的可以?

小千搔著下巴,揣度道:「這小鬼精得很!若是對手太強,他一個人應付不來,他肯定會將對手引到咱們門口的打麥場,讓我們陪他一起運動。」

「說得也是。」月癸同意道:「這個修羅鬼向來認為,獨樂樂不如與眾樂樂。」

這丫頭靠在窗臺上,斜瞅著大門前積雪盈尺的打麥場,突然唉聲嘆氣起來:「你們瞧瞧外面。這打麥場上的雪,看起來讓人覺得多舒服吶!問題是,這種新雪就像繡花枕頭一樣,表面好看、裡子卻是鬆垮垮的沒一分實料。若真要在這種地方動手,我的乖乖呦,肯定是一踩上去,馬上雪啊、泥啊和得稀巴爛;好好一個打麥場,立刻變成溼不拉嘰、軟不拉咑的爛泥灘。要動手,可得先試試扎馬的功夫好不好,才能上場!否則,這場子光用滑的就可以滑死人,還想跟人幹哪門子架?」

她這話,說得屋裡眾人齊聲鬨然。不過,大夥兒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小千攢起了眉頭,推敲道:「客途老大,你想會是哪一路不開眼的貨色,大風雪天裡發神經,沒事跑到這種驢子不拉磨、野雞不做窩的鳥山坳小荒墟里,來找咱們麻煩?」

客途尚未答話,無塵沉吟道:「我們何以肯定來人是敵非友?萬一,來人只是和我們一樣,出外途中受困於大風雪,想要找個地方歇腳的幫派組合呢?」

月癸嘿然笑道:「這種事留給修羅鬼去煩惱不就得了!若是來者非敵,他就沒有藉口找人‘運動、運動’。憋得慌的人是他,咱們大不了繼續發呆、賞無聊雪、烤火盆,沒啥影響的啦!」

無為糗她道:「聽少幫主之言,意思是說朋友有難,也沒有必要為朋友分憂解勞囉?」

這丫頭狡辯道:「朋友若有難,當然要為朋友分憂解勞。但問題是,修羅鬼他不是有難,他是有憋!朋友有憋,請問未來的道長,你要如何幫他解憋?難不成帶他去……」

月癸猛地想起,自己是在跟「道貌岸然」的小道士瞎掰,話不能說得太具刺激性。

但是,小千已經很習慣的幫她介面道:「帶他去嫖妓?老套啦!換個新鮮一點的方法吧。」

「噯……,嗯……,哎……。」

「武當七星」當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是正確。

武當四位公子哥,卻是轉過身去,捂著嘴一個勁兒竊笑不已。

月癸絲毫不見尷尬,反而瞅笑道:「臭牛鼻,我就知道會有這種意外,所以才保留不說白了,你這壞蛋,偏要講明瞭。你看吧!你讓你的道友們不知如何是好啦!」

「意外!真的是意外!」這個小老千早已笑彎了腰。

客途溫吞吞一笑:「你們可以不用替小鬼的‘有憋’傷腦筋了!還是擔心一下個人的扎馬功夫吧!」

說著,他啟門而出。

一股刀子般又冷又硬的寒風帶著繽紛的雪花,打著漩兒呼嘯撲入屋內,冰冷涼氣讓眾人腦筋倏醒,大夥兒不由得心神一凜,精神振奮。

無垢突然指示道:「無非、無凡、無玄,你們三人留在屋內掠陣。」

本已興沖沖提起長劍的三人聞言俱是一愣,小千臨出門前,拍拍三人肩膀,寓意深遠道:「聽你們大師兄的話沒錯。守在這裡,別亂跑!」

其他人已迅速跟出。

月癸走在最後,發現三人仍是滿臉悻然,故意壓低了嗓門,神秘道:「你們不知道,大師兄為何不讓你們出去應敵,對不?」

無非等人拼命點頭。

月癸拍拍他們腦袋,溫言道;「連客途老大都說來人功力非凡,表示對方真的不是普通高手。大師兄為了維護你們的安全,所以不希望你們涉險。懂不?」

三人感動萬分的拼命點頭。

「小心守著這裡。外面有人,不表示這裡就不會有人摸進來!」

月癸揮揮手,一溜煙閃出門外。

無非等人相互對覷一眼,上前合力將門頂上落閂。

三人不禁意望向打麥場,這才發現,雪地上雖然留有或深或淺的腳印,但是,沒有一個深陷的足跡超過一寸。

這種功力,是他們三個人絕對辦不到的事,三人至此恍然明白。

三人的師父在下山前,曾經交代過:功力太差非僅不能幫助師兄們,反倒有可能成為敵人牽制師兄們的弱點。所以,來日若有機緣跟著雙清祖師爺練功,一定要多加用心,好好努力!

※※※

呼嘯的北風,彷彿有著透骨鑽肺的厲害本事,讓人每呼吸一口,都像吸進一大把的冰珠子似的難以消受。

儘管身上早已加了一件純棉大氅,口鼻也已經用頭巾幪住,但是,那種喘一口都能讓五臟六腑跟著收縮的寒氣,委實快把人凍成了冰棒。

客途不禁在心裡直犯嘀咕:「不管是哪一路不開眼的貨色,大風雪天裡發神經,沒事跑到這種驢子不拉磨、野雞不做窩的鳥山坳小荒墟來找咱們的麻煩。光是讓少爺我在這種天氣裡,跑出來受這等子活罪,這些傢伙就真是該死!等一下朝了相,有理扁擔三,無理三扁擔,橫豎先開扁再說。」

從小墟子口到小墟子尾端,方圓不過百丈,而且還是連農地、菜圃也估進去了。

百丈距離,對客途來說,只需幾次起落便能抵達。

更甭提,盡情熱身之後的小桂,正帶著敵人迎面而來。

如此兩頭一湊,距離自然更近了!

「換手!」

這小鬼奔到近前,居然笑嘻嘻的伸直右手,準備和客途來個「默契之印」。

客途見狀,健臂倏探,翻腕抓住這小鬼:「想跑?少來這一套。」

小桂被他拉著繞了個大圈,轉回來時,白衣白袍白巾蒙面,除了顏色不對,一切服飾裝扮與過去他們的「老相好」──巴彤教──完全一致的神秘殺手,已然欻地掠至,衝著依然帶著愉快嬉戲心情的小桂二人,揚刀暴斬!

客途拉著小桂猛地斜掠三尺,避開第一波攻擊,尚有閒暇的抽空問道:「巴彤教?」

「然也!」

「冬天換季了?怎麼全改穿白色?」

「我哪知?」小桂拍拍客途抓得太緊的手掌,要他放手,一邊道:「如果不是想在雪地裡掩人耳目,就是已經和伍賊子的星月宮同流合汙了!」

只這兩句話時間,巴彤教眾多高手已然將兩人團團圍住!

小桂和客途也沒打算再跑,乾脆袖起手來,等著後備部隊趕來支援。

客途目光一掃,揚了揚眉問道:「怎麼只剩二十七隻?」

小桂愉快道:「一套‘韋馱降魔拳’、一套‘蟄龍掌’,外加一套‘修羅三式’,就搞定五、六個傢伙。不知道是他們程度變差了?還是我的功力提升了咧?」

「廢話!」客途嗤笑一聲,懶得理會這小鬼想要表醜功的心態。

巴彤教這些高手,不再像過去一般,單純使用刀或劍為兵器。從他們撤出的兵刃看來,還真有點十八般武器樣樣俱全的味道。

看情形,這些人若不是傭兵身分,就是新近加入該組織的特殊份子。

「上!」

不知是誰發出號令,二十幾名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掄起武器,悶不吭地朝小桂他們師兄弟倆虎撲過去,頗有點因為人多勢眾而造成的驚人聲勢!

小桂暢然朗笑,身形一晃,迎向敵人,幾乎同時,一道如龍的燦燦長虹沖霄直起。

「干將寶劍」神威凜凜,豁然出鞘!

這小鬼熱過身之後,現在可真是神清氣爽、精力充沛,悶氣盡去。因此在恁大的風雪中,他可也沒興趣繼續陪這票生死冤家瞎耗胡纏,自然一上手,便以傢伙相見!

如果說,方才小桂的空手武術,已經令眼前敵人嚐到苦頭,那麼,如今這票巴彤教所屬高手,才算真正見識到這小鬼犀利、精湛的真本事。

這些殺手們的苦戰,才剛開始哩!

小桂衝向敵人,豁然狂笑中,劍光輝耀、殺氣騰騰,以一敵十甚是來勁。

客途在小桂出手的瞬間,同時展開攻擊。

他朗笑一聲,錯掌倏揮,千百掌影有如猝然鏢飛的利刃,所有被小桂丟下的其餘對手,則由他一併照顧!

說來誇張,但是以他二人如今功力,在短暫數招之內,要和十倍之數的敵人周旋,他們倆尚且應付得來。

當然,這種玩命耍帥的事,如果時間拖長,最後倒楣的終究會是小桂他們。因此,以一敵十的狂氣,稍稍小玩一場可矣,搞得不好,可是真會要人命的!

當無垢他們趕到雙方動手的現場時,武當諸位大少乍見這對師兄弟的霸氣之舉、狂妄無敵,不禁在目瞪口呆之餘,全體傻傻的肅然起敬!

後援部隊之中,只有小千和月癸從來不受這種狂妄的影響。

兩人腳尖點地,加速撲向混戰的雙方,同時不忘大聲吆喝:「上啊,兄弟們!還傻在那兒看戲?」

無垢等人這才如夢出醒,長劍出鞘,加入戰局。

「堂欣、堂勻、鴻飛師兄,組陣!」

隨著無垢當機立斷的指揮,胡家兄弟和江鴻飛立即配合「武當七星」中的四人,組成「北斗七星劍陣」一股腦兒笑納朝他們撲來的十名對手。

這十人一去,小桂和客途壓力大減,應付起對手,更加輕鬆自如。

月癸滑溜的搶入混亂之中,手中「無情竹」揮灑出如山棒影,將眼前殺手當作冬夜幾乎絕跡的瘌痢狗,亂棒打殺!

小千身上無劍,空手闖入敵陣,只見他頓足結印,雙手指劍左揮右劃,原本攻擊小桂他們的兵器,莫名其妙失了準頭,自相殘殺。

三名白袍殺手見狀,舍下小桂轉而撲向這個茅山禍害!

一隻方戟、一雙毒龍拐、一條九節鞭,交匯出一張死亡之網,呼嘯罩向小千。

小千驀然大喝,雙掌倏揚!

沒有看見他揮撒出任何玩意兒,空中突然嘩啦飄落滿天黃符,看似陷入死亡之網中的身影,倏忽不見蹤跡!

方戟、毒龍拐、九節鞭同時砸空,三名白袍殺手驟然驚心,急忙圈腕帶回兵刃,四下搜望,忽地──

小千出現在手持毒龍拐那人身旁,嘿嘿怪笑:「好朋友,在找什麼?」

毒龍拐剛剛揚動,小千的「天雷掌」已經十掌合一,完全結結實實劈在對方身上,將對方打得倒飛七尺,口噴鮮血,一命嗚呼。

九節鞭瘋狂大叫,掄鞭猛抽,飛笞如龍,驀地向小千竄射而至!

又有三人轉移目標,朝小千這邊撲殺過來。

小千不慌不忙騰身掠向高空,身形飛旋,並指書咒,浩然無畏道:「飛星遁甲,功參造化,十方法界,盡吾所轄。敕!」

「敕!」字出口,無數藍白星光宛似夏夜煙火,蓬然幻現,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他的身影亦在星光幻起的同時,剎那間消失無蹤!

白袍殺手之一,見狀驚叫:「北斗飛星?」

此人急忙棄劍結印,猛地跺足向外倒掠。

「錯!」空中迴盪著小千的聲音,使人猜不出他人在何方:「記清楚了,這是比‘北斗飛星’更上一層的‘飛星遁甲’!」

不明所以的其他巴彤教殺手,微微一愣,憑空幻現的星光,照臨他們身上。

瞬間──

「嗚﹋﹋哇……!」

藍白星光攏罩下的四名殺手,驀地丟下兵刃,雙手在自己頭臉上亂抓,口中發出淒厲驚恐的慘怖哀號!

不過片刻,四人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倒地斃命。

另一邊,客途抱著雙臂,在旁納涼道:「有你的,小老千!幾時你已經將飛星遁甲融會貫通,可以如此俐落的運用對敵?」

「客氣、客氣。」空中,小千現出身形,呵呵直笑:「好歹我出道比你和小鬼早,所以總不能光是看著你們倆的本事越來越高明,自己卻不思長進吧!」

他憑著離奇的道法之術,身若浮雲,不晃不動定在半空,衝著地面上那名僥倖逃得生天的巴彤教殺手,招手挑戰道:「看來閣下亦是道法中人,何不上來彼此應證一番?」

地面上那人因為有白袍蒙面,所以看不出他的神色如何,但從他默然不語的情形看來,好像並不是那麼樂意和小千單挑。

小千呵呵一笑,接又挑釁道:「從剛才閣下抵擋吾派秘技的手法看來,這位道兄應該是皖境鳳陽門下的術師。怎麼,難道道兄沒有信心對付得了我茅山派法術?」

白袍殺手冷哼一聲:「天魔咒師宗礎虹,十里外候教!」

此人袖袍倏揮,身形遁走。

小千衝著在旁袖手掠陣的客途,頷首微笑道:「我去去就來。」

他眼一瞥,發現小桂竟也已經收手,正站在一旁看熱鬧。

其實,自從無垢等人加入戰況後,巴彤教便不再擁有人數上的優勢,尤其是他們大部分人手,一時失察,落入武當劍陣之中,衝突無路、進退不得,是最大敗筆。

由於大批人馬被困劍陣中,小部份四、五人又莫名其土地廟的被小千的「飛星遁甲」給收拾了,因此,殘存者光憑月癸和白承志兩人對付,雖不算綽綽有餘,但戰局顯然有得膠著。

這時,小桂見他與人轉戰他處,興致勃勃道:「這邊交給師兄可也,我跟你一起去觀戰。」

「不好吧!」小千猶豫了一下:「我和人家是單挑咧!你去幹嘛?」

「去看戲啊!」這小鬼理所當然道:「對方又沒說不能有觀眾。而且,易地而戰,你怎麼知道他沒幫手?」

客途亦道:「讓小鬼跟著去也好,多個人顧前顧後,不用擔心巴彤教別有陰謀。」

「那我先早一步。」小千眨眼道:「人家約我在十里外見,就是想考考我的遁地術,去晚了,會被看扁的。小鬼就靠自己的兩條腿,慢慢來吧!」

說著,他嘻嘻一笑,揮手解除此地結界,人影同時消失。

「搞啥?」小桂咕噥道:「我就是想見識、見識被法術帶著走,會是什麼滋味。這個臭牛鼻,居然放我的鴿子?」

客途拍拍這小鬼,嘿嘿捉笑道:「雖然風雪是大了點,不過只有十里地,對你來說,不算遠!」

不遠?

才怪!

在這種大風大雪的日子,十丈都讓人覺得路途遙遙,何況得殺出十里!

小桂哀怨的白了師兄一眼:「早知道這樣,就讓你去了!」

客途得意直笑;「這就是做師兄聰明的地方。你快跟去吧!我也得去幫幫小辣子和白帥哥,否則,光憑他們兩人,對付人家八、九名高手,還不知道要蘑菇到什麼時辰咧!」

師兄弟倆會心一笑,同時行動。

客途反身撲向僅有的兩處戰場之一,月癸和白承志被九名高手圍住,兩人背靠背的禦敵,形勢稍若下風。

客途倏閃即至,恐怖殺招──「明王斬」,瞬間出手,在眾人都尚未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悽慘嚎叫聲中,已有兩人被他凌遲分屍!

他這招出手,果然鎮住在場所的人,包括月癸亦是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驀然飛降,突現怒目金剛相的這尊「不動明王」。

小桂卻是在慘號發出的同時,展開「千里一粟」的身法,瞬間移動,剎時掠出十餘丈,再一晃身,他人已出了小墟子口,消失於風雪中。

十里地,雖說不遠,不過在眼前這種頂風喝雪的天氣裡奔來,可也得費點時間。

小桂只好想像自己是大海中一艘銳利的快艇,切過狂風、撕裂海面,勇猛無畏的挺進在滔天巨浪之間。

不過,他有些懊惱的發現,此時自己,其實更像一隻在浪頭上跳舞的螃蟹,要去的地方跟風浪的推擠剛好成相反的方向!

那種必須卯足了勁才不會被風雪往後吹走的感覺,小桂已有許久無緣品嚐。想當年,住在蓮花峰上,遇著像這樣風雪交加的日子,光是開個門想出去屋外尿泡尿,就比眼前辛苦許多。

這小鬼索性卯起了性子,縱聲厲嘯,正面向風伯、雪女發出挑戰,和酷厲的大自然飆上了!

大風雪天裡,老天爺早就黑了臉。

小桂根本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時辰?

一路奔來,風雪遮目,他怎麼斷定小老千究竟是往哪個方向跑?

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一隻委屈的黃符紙鶴在狂風暴雪中努力掙扎著拍動它脆弱的翅膀,前進三尺、卻連翻帶滾,再被吹退兩兩尺餘。

小桂看著紙鶴悽慘的模樣,忍不住咯咯失笑。

「帶路吧!」

紙鶴有靈,聞言調頭,順風疾行,霎時飛出十數丈外,小桂發足追去,一人一紙鶴,奔掠在滄茫風雪之中,宛似踏雪飛鴻,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記東西。

不知賓士多遠,小桂猛地發現紙鶴早已不見蹤影。

他立刻煞車,停下身,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這才注意到,風雪雖然仍大,但四周有著異樣的溫暖!

照理說,溫暖的地方怎麼會下大雪?

忽地──

一股風柱呼嘯急旋著朝他撞來!

「退!」

金光倏現,向一面防護牆擋在小桂身前,風柱觸及金光,剎時風消雪散。

空中,傳出小千的聲音:「道門較勁,何必禍及無辜?」

宗礎虹冷笑的語聲在四面迴盪:「他不是為你幫場而來?」

「不是!」不用小千解釋,這小鬼咯咯直笑的自己招認道:「我是趕來看熱鬧的。不過這一回,我好像什麼都看不到哩!」

「擅入法界者,死!」

「退九踏艮,順行離火。」

小桂聞聲身形猝移,無數七寸柳葉飛刀咻咻有聲的射向小桂適才立足之處。

當他由北向南順行至「離」位,眼前豁然一亮,小千和宗礎虹兩人出現在距離他約三丈九尺之外。

這時,小千依然以其絕技浮定空中,地面上,宗礎虹四周火光熊熊。

怪的是,宗礎虹雖是立身大火之中,爭騰的火舌居然烤不焦他半根頭髮!

小千吃吃笑道:「道兄,眼前你還是專心於咱們之間的事吧!你若想挾天子以令諸侯,我保證,你會死得很慘。」

宗礎虹冷哼一聲,不信邪的袖袍一揮,一條火龍「呼魯魯!」噬向小桂!

小桂「嘖!」的咋舌,雙掌結印胸前,口頌梵唱,一招「普照大千」便將火龍反彈回去。

宗礎虹不料小桂有此怪招,疏神下,火龍反噬,茲地微響,燒焦了他的眉毛!

「你不動我,我也不介入你和小老千的決鬥。」

這小鬼好整以暇道:「跟著他混了這麼些年,法術我是沒學到,不過卻驗證了幾項本門心法,用來對付你們這些道術中人,好像也挺管用的!」

宗礎虹怒然無言的瞪著這小鬼。

其實,他就是因為在稍早的較試中屈居下風,才會想打小桂的主意,想藉此威脅小千扳回劣勢。不過,他現在知道,這個如意算盤打不響囉!

小千和姓宗的動手,三招兩式變已明白,對方道術功力和他相去甚遠。他若有心取宗礎虹的性命,雖不見得是反掌折枝,卻也離甕中捉鱉不遠矣。

只是因為茅山一派和安徽鳳陽門並無深仇大恨,如今對立,多半是受到新、舊聯盟之爭的影響,小千沒有興趣為此多結一段樑子,所以一直未下重手罷了。

小千明白這情勢,姓宗的再笨,也多少掌握得到這一點。

無奈之餘,宗礎虹豈有心情戀戰?

一時之間,這位「天魔咒師」不均有些作辣的僵在當場。

這時,圍繞在宗礎虹四周的火舌,竟隨著他心境的起伏,忽強忽弱的漲落不停。

小千有感而發道:「宗道兄,嚴格來說,你的‘烈火紅蓮’咒法已經登堂,可是以眼前景況看來,卻是未臻大成。據我所知,此咒術乃是鳳陽門的鎮門絕技,貴門下所學者有限,足見你在鳳陽門中功力非凡,地位應該也不低。你我今日較法,目的在於彼此應證,有必要非得分出個你死我活嗎?」

宗礎虹臉色陰晴不定,沉默良久,方道:「既然是應證,就請宋道兄略顯實力,好要貧道口服心服。」

小千心裡暗罵:「奶奶個熊!你這傢伙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也罷。」小千語聲朗潤道:「道兄注意,請緊護元神!」

隨即,他腳踏天罡、凌空飛旋,手筆書劃,口中請咒道:「一切萬物,精氣為用,兩儀三景,氣行其中;上請有敕,速將威靈,一陽生形,幽壑開明。道妙一氣分陰陽,燦然三光歸吾掌,風雷電雪聽號令,炎消火滅朱雀藏。急急如祖師律令!」

一聲令下,他和宗礎虹所在三丈九尺範圍內,頓時雲黑風號,冰雹如星殞石墬,嘩啦暴落,打得人肌膚生疼、滿頭長包。不過片刻光景,宗礎虹身旁四周的火焰無力吞吐一陣,旋即煙消炎滅,他立身之地大地凍結成冰,晶亮光滑如鏡!

宗礎虹驀然一聲厲嘯,身形頓失,空中猶自傳來:「茅山道法果然高明,在下承讓了……!」

聲音漸去漸遠……。

小桂有些納悶道:「怎麼?他不玩了?」

小千雙手倏揮,四周立即恢復正常,空氣依舊冰冷刺骨、風雪仍然咆嘯呼號。

他頂著風走向小桂,嘖聲嘲弄道:「他還能怎麼玩?剛才,如果不是我手下留情,我保證他當場被我變成冰凍奇俠,冰封起來。那時,他非得元神俱滅不可!功力差別懸殊,你叫他從何玩起?」

「原來如此。」

「奶奶的!」這個茅山小道搓著自己的臂膀,凍德語聲打顫道:「這是啥咪天氣,怎地這麼個冷法。這種日子叫人怎麼過嘛?快、快、快,咱們趕快趕回去抱暖爐、烤火盆,那樣才是正確的人生!」

「同意。」

就算小桂功力高強,又曾在黃山高峰上「享受」過這種風雪與共的生活,不過,對於眼前天候,他仍然有些覺得吃不消。

兩人並肩朝來時之路往回奔,藉著催勁發功的騰掠,身子總算感到稍微暖和了些。

頂著漫天風雪,小桂異想天開問道:「喂,小老千。你的法術不是不錯嘛,為何不乾脆畫張抗風禦寒的符籙來用用,咱們不就不會這麼辛苦了嗎?」

「你想得美!」小千嗤道:「那種符籙不是沒有。可是,就只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哪值得本天師出手!」

小桂口中呵著白霧,哆嗦道:「既然有,卻不用。你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

小千耐心道:「兄弟,我透露一點宇宙密法讓你明白。你以為我們當道士的,修煉一點本事,就可以在這個世界上為所欲為?天氣不好、要它放晴,久旱不雨、叫它放水,凡是不合吾意的事,就隨隨便便改變整個宇宙的自然執行?果真這樣方便,哪還會有什麼‘順天者昌、逆天者亡’的警語?」

他嗆得滿口風,興致卻頗高昂道:「這個世間,是有因果的!尤其是我們修道之人,固然能使用一些法界秘技,操縱陰陽五行,達成某些特定目的;但是,我們也只是借用這世間已存在的力量而已。用得好,用的得法,以我們己身修練的功力、功德,可以負擔業報,宇宙的律法不會找我們算帳,就不會出問題。若是用過了頭、用錯了地方,甚至動錯心念偏離正道,因果輪迴的轉盤就會啟動,我們曾向這個世間借用過的所有一切都必須要還。慢得話,不得好死,快得話報應馬上臨頭。你懂不懂!所以,即便是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法術施展,我們修道者都必須審慎考量、小心使用,不能隨便玩笑,知否?」

「了!」小桂唉然嘆道:「看來,修道也有修道的麻煩和忌諱嘛!不是百無禁忌,可以隨便玩玩的哩。」

「廢話!所以你認命一點,‘凍凍’腦子,讓自己清醒些吧!」

「凍凍腦有啥問題。我現在凍著身子比較麻煩!」

「總比光屁股凍著好多了……!」

他二人有一句、沒一句,胡扯瞎掰聊以解悶,說到好笑處更是拼命用力大笑,為僵冷的身子多少製造些「心情上」的熱量。

十里路,說遠不遠,說近、還真得花點時間才能抵達。

小桂他們終於在入夜,不知道哪一個時辰,回到了他們在小墟所租的溫暖的家!

一進門,屋內空空蕩蕩,只有月癸和客途對坐在火盆旁邊,溫酒、賞雪、吃宵夜,當那點燈等門的夜貓子。

小桂和小千推門而入,見狀訝然,異口同聲問道:「人哩?那些公子哥兒們,都上哪去了?」

「走了。」

「走哪裡去?」

「不知道。」

「不知道?」

小千抹著進屋便化成滿頭滿臉水珠的雪花,嘖聲道:「人是你們看的,去哪裡不知道?

你們倆在玩什麼花巧?」

小桂像落水小狗一樣,甩著頭、抖抖身體,抖落沾了滿身雪花,抓起火盆溫著的老酒,先哈它兩大口,這才慢條斯理的問道:「得了,這些小嫩姜跟誰走了?」

客途頗為滿意這小鬼的反應,呵呵一笑:「他們跟著玄祖師爺爺走了!」

「什麼?」小桂意外道:「你是說,雙清爺爺他們下山來接這些幼齒的?」

小千喃喃嘀咕:「這可好,省掉我們不少功夫。其實我只要想到,在這等天候之下,得陪著這些少爺兵上那冰滑雪深的黃山,我的小臉就忍不住要發綠。天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會在半路給你出狀況!」

「正是如此。」客途哂然道:「雙清爺爺他們也是考慮到這個問題,所以決定提前到此‘提貨’!」

小桂哼笑道:「那兩個老滑頭,果然對這些徒子徒孫們的行蹤清楚的很。」

月癸嘿然笑道:「這對老爺爺的確是夠滑頭的了,他們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等我們幫著無垢他們收拾了對手,兩個人這才一副天官賜福的樣子,笑咪咪的踱出來,猛搖其頭說徒孫的程度確實有待提升。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如果無垢他們所學的程度受到認可的話,他們倆還不想出面咧!」

「沒錯。」小桂點頭道:「如果依照雙清爺爺他們的脾氣,的確會認為,若是武當後輩有能力撐起大局,他們絕對不會多事,負起調教再晚的工作。」

小千啜著老酒,不解道:「奇怪,這些老人家怎麼全都一個德性?我家師叔祖也是這種毛病。所以,才會獨自一人隱居在只有掌們師伯知道的地方,逕自做他的不管事顧問。這回若不是武林聯盟的爭議大了,連茅山都受到波及,師叔祖還懶得過問本門之事咧!」

月癸不以為然道:「也不是每一個老人家都這樣,譬如,我家那位老人家,就是屬於越忙越有勁的型別,你若是要他退休,他才叫痛苦哩!」

小桂若有所思道:「既然雙清爺爺他們下山了,這表示咱們在武當‘紫霄巖’的煽動已經成功。」

他腦筋飛轉的頓了頓,問道:「師兄,雙清爺爺他們可有帶來其他口訊或訊息?」

「有──。」

客途一字不漏的轉述道:「他們說:你這個小麻煩,沒事專做幕後那隻黑手做啥?搞得他們家的心月、心無,夥同少林的智明、智空一起上山謁祖,吵得他們倆和一元老禿、大肚和尚全都不得安寧。現在,一元大師和大肚禪師已經被請回嵩山去了!為了他們本身的清淨,他們只有被迫前來點收徒孫。」

小桂呵呵失笑:「只有這樣?」

「當然不!」客途終於正經道:「他們說,師父特別交代,要我們直接前往玉屏峰鼎谷的‘青龍軒’,不須回蓮花峰報到!這項吩咐,不得有誤。」

小桂俊臉一扁,耍賴的哼道:「我就知道!師父一定是怕我回蓮花峰和他算賬,才故意這麼說。」

「什麼?」

「你這個做徒弟的,有沒有搞錯?」

「原諒他吧!這個‘可愛’的小鬼,從小除了我,就只有師父能夠讓他任性、耍賴,看在他幼稚又可憐沒人愛的份上,別太計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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