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十三棍僧》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 金蟬脫殼(第1頁,共2頁)

字體:

自從那晚屯子草料庫失火,道廣一家人突然丟失,王拔柱不僅沒有弄到一斤糧食,又憑空燒了上萬斤的草料以後,越發不招堂兄王仁則的待見了。

王拔柱本想帶兵闖進柏谷寺、抓回道廣的,卻被堂兄一番怒斥:"混賬東西!雖說先帝遇難,可是當今隋國新主陛下仍舊重信佛教,少林寺乃大隋敕建的皇家寺院,又有先帝詔賜的萬畝良田,上千僧眾。上座善護一直都是陛下的座上客。少林寺裡好幾百個武僧,個個都是以一當十,你以為,憑你帶那幾個兵,就能惹得過人家了?

堂兄的一番訓斥,王拔柱方知為何堂叔王世充明明知道少林寺藏有存糧,卻也不敢公然去搶的原故了。然而,雖說對柏谷寺和少林眾僧咬牙切齒地窩了一肚子的火,因找不到藉口,也不敢再去輕易招惹了。

王仁則駐兵的柏谷屯,是東京洛陽東南一帶遠近有名的集鎮。每逢初一、十五兩天,四面八方的商販百姓便會雲集到此,趕會做買賣。可是,自從天下動盪、亂兵四起以來,柏谷屯的集會漸漸冷清,遠不如以往熱鬧了。

後來,王仁則派兵四處招貼露布,說是他麾下的大隋士兵秋毫無犯,請百姓各自安心百業,前往趕集。又說,集上有大隋官兵保護,保證不會被人騷擾。

百姓們起初將信將疑,趕了幾趟集後,見果然沒有遇到騷擾動盪,漸漸地,每逢集會的日子,屯子便開始恢復了以往的熱鬧。

幾年功夫,秀秀從當年那個活潑頑皮的小丫頭,已經出落成了屯子裡最俊俏的閨女了。

秀秀和娘依然靠做豆腐、賣豆腐為生。每逢初一、十五的集會,還會再做一板熱豆腐到集上賣。秀秀心靈手巧,做出的熱豆腐白嫩可口,再配以薑汁、椿芽、食香、麻醬和辣油,每場集會,只要一齣攤兒,一個時辰,一整板的豆腐就全賣光了。

這天逢集,王仁則見王拔柱耷肩拱背、一臉是笑地來到將軍府時,即刻露出滿臉的不耐煩:"你不好好守你的關,又跑這裡來做什麼?"

王拔柱涎著一張臉:"二哥,今兒有集,我在集上看見了兩塊上好的緞子,給二嫂和侄女做件衣服花色正好。"

王仁則正眼都不看一眼王拔柱抱著的花緞,鼻子裡哼了一聲:"哼!不會又是撂給人家仨核桃倆棗兒的強買的吧?"

王拔柱嘿嘿一笑:"有堂哥這樣秋毫無犯的主帥,誰敢往那刀刃上碰?"

王仁則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坐在太師椅上,曬著太陽,聽著鳥叫。前一段日子,江都傳來噩耗,陛下楊廣被宇文化及一幫子反賊弒殺,堂叔和東京一幫人遙祭一番後,匆匆扶立了先帝的長孫、東京留守楊侗為隋帝,改年號為皇泰元年。江都兵變,眼下,堂叔成了大隋左右輔宰並封為鄭國公,交待他想要做大事,就要嚴明軍紀,秋毫無犯並管好屬下,他也曾幾番敲打過這個王拔柱。

王拔柱走到他身邊,悄悄說:"堂哥,這屯子東頭兒,有家熱豆腐,那味道做的,真是絕了!兄弟想請二哥前往一嘗。"

王仁則斜了他一眼,冷笑道:"豆腐?你可真沒見識!"

王拔柱嘿嘿一笑,湊上前去,看著王仁則的臉色,壓低聲兒道:"二哥,兄弟好歹也跟二哥這麼多年了,也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你剛駐進屯子不久,可能還不知道,這屯子裡的這家熱豆腐,著實是遠近一絕。豆腐之嫩,調味之鮮,與雞鴨魚肉相比,真的是別有一番風味。你若吃過一回,必然還想吃第二回。"

王仁則道:"嘁!說到天頂上去,不還是一碗豆腐嘛?買一碗端過來就是了,還值當廢那麼多的話?"

王拔柱神秘一笑:"二哥,兄弟是個粗人,不過,二哥應該知道-秀色可餐-這個說法兒。二哥若是不親自前往,只命別人端回來吃,那味道可就大大減色了。"

王仁則看著自己這位滿肚子鬼計、一臉神秘的堂弟,猜不出他到底想說什麼?

王拔柱望了望王仁則夫人的房屋,壓低聲兒說:"二哥,這家豆腐不獨鮮美,那賣豆腐的丫頭長的那小模樣兒啊,更是屯子裡數一數二的鮮美啊。"

王仁則不覺一笑:"哦?有多鮮美?值得你這樣惦著?嗯,這樣說的話,倒也值得我親自跑一趟。"

說話間,王仁則便命衛兵幫自己換上了一套綾羅常服,隨行的不過三四個人,眾人也皆是一色的常服。一路逛,一路走,仿如哪方財主商賈的模樣。

來到集上時,大老遠地,便看見一位穿著紅花夾襖,束著繡花水裙,笑意盈盈的一位俊俏女孩子,正在那裡忙著為人們調拌豆腐。

待走得更近一些時,王仁則不覺怔住了——他真沒有料到,在這樣一處鄉野小鎮,竟會出落出這樣水靈俊美的一位女孩子!

王拔柱早把一碗熱豆腐捧到了王仁則手中,王仁則接過碗,一雙眼睛卻依舊盯著那俏女子看,一面把調羹裡的豆腐往嘴裡送,不想,一張嘴,差點燙了舌頭!

秀秀見了,不覺一笑:"大哥慢點吃,這裡還多呢。"

王仁則聽她一說,看她一笑,越發難以自持了。結賬時,非要多給幾文大錢。

離開之後,王拔柱望著恍然若失的堂兄問:"怎麼樣二哥?要不,兄弟我打聽一下,看看這丫頭定下人家沒有?要是沒定下人家,兄弟幫你促成這樁美事?"

"誰知道人家願不願嫁我這樣一個半老老頭子啊?"

"咳!一個窮家丫頭片子,家裡一沒父兄,二沒田產的,只有一個寡居的老孃,能攀上堂兄這樣的貴人,今後,高騾子大馬,綾羅綢緞,吃香喝辣的一輩子,還不美死?只怕堂兄看不上她吧!再說了,堂兄正當壯年,哪裡就自稱老頭子了?"

"丫頭人生得喜俏俏的,倒也是個可人兒。只是,你那幾個嫂子知道了,都跟我鬧起來,咋辦?"

"這有何難?我在高龍我那塊防地,再給你另置一處新房不就成了?到時新人可以直接娶到那裡,你有公務,就算天天到那裡去視察防守,日子久了,生米已經做成了粥,嫂子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麼著你?"

王仁則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嗯,就照你的意思,好好辦吧!辦好了我有重賞!記著,要辦,就事情辦得皆大歡喜,別隻圖著給我省錢就行。"

這天傍時,當覺遠和覺範兄弟兩人匆匆跑下山來,闖到病人家人,結結巴巴地告訴正在為病人治病的明嵩——秀秀姑的本家叔來到寺裡,說是秀秀姑眼下被守軍長官王仁則逼婚,秀秀要以死相拚的訊息時,正在熬膏藥的明嵩直驚的一把捺翻了藥鍋,滾燙的藥液驟然灑了一手背,當時就燙出了一層的燎泡!

待師徒三人匆匆趕到寺院時,得知原來柏谷屯新駐紮的一幫子官兵中,有個將官名叫王仁則的看中了秀秀,先是遣人大禮說媒,要娶秀秀做小妾,秀秀罵走了媒人,那些又帶著更多的金銀綢緞再次闖到家裡。秀秀娘說秀秀已經定了人家,那些人不聽,硬是撂下了二百兩銀子、四匹錦緞和皮毛珠寶等聘禮,放下話來:請秀秀娘準備一下,後天一早花轎將軍派兵上門迎接新人。臨走又在門外派了兵,日夜把守著。

秀秀哭了兩天,想出城去尋找明嵩哥,可是,門前有人守,城門有人攔,如何闖得出去?和娘哭訴,多少嫁到大家的小妾,一輩子挨打受氣,她是寧死也不做人家小妾的。又和娘商量,趕快託人到寺裡找明嵩哥,他若不能救自己逃出去,她就是上吊、抹脖子也不從!

秀秀娘出門找秀秀的本家叔商量,守門計程車兵起初不放,秀秀娘發脾氣說,要找本家親戚商議操辦喜事的話,守兵才放她出門。秀秀娘找到秀秀本家的五叔,求他趕快出城找明嵩送信。

三年前,屯子裡流行瘟疫,明嵩帶著眾僧在屯子裡支起大鍋,整整熬了三天的藥,救了全屯子的人命。秀秀這位本家五叔也是被明嵩師徒救活的。屯子里老老少少都認得明嵩,知道明嵩是秀秀的乾哥,本家的幾位親戚都可憐秀秀孃兒倆,也都喜歡明嵩,無不希望明嵩能夠還俗娶了秀秀。使孤兒寡母的孃兒倆苦盡甘來,一生有靠……

明嵩也不說話,只命覺遠和覺範帶秀秀的五叔去齋堂用飯,自己一人關著門,不知在寮舍裡做什麼……

曇宗敲推開門時,明嵩正將一把藥鏟磨得霍霍作響。

"師兄?"

曇宗要過明嵩的藥鏟,眯著眼看了看刃:"師弟,你覺得,憑你一人,再饒上覺遠和覺範兩條性命,能闖得過人家整個守軍嗎?"

"師兄,你不用攔我!今天,你戒板也好,斷頭*也罷,我都認了,可是,我卻不能見死不救!你放心,我就破著我一條命了,我不會讓覺遠和覺範跟著去的。"一向性情溫和的明嵩咬著牙說。

"你不讓他們去?兩個小子早已刀槍棍棒樣樣都準備好了。你就是不去,兩人也要前去拚命呢!"曇宗說。

明嵩怔了怔。他知道,兩個小傢伙是不會看著他們秀秀姑被人逼死的。而且,兩個小子因為秀秀的事,早就對自己一肚子的怨氣了。

如今,秀秀出了這事,就算自己不去救,他們哥兒倆也會前往拚命的。

就在半個月前,秀秀最後來到寺裡找自己。她從覺範口中得知自己回寺的時間,獨自坐在河對岸的那塊大石頭上,從傍晚一直等到月出東山。

覺遠和覺範不放心,遠遠地坐在旁邊樹下,悄悄地守著他們的秀秀姑。

秀秀迎著他走過來的時候,明嵩吃了一驚:秀秀瘦多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