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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獨孤聯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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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來到外面大街時,不覺欣喜若狂起來——

原來,大魏國太師、大冢宰宇文泰派遣開國公、柱國大將軍於謹,都督大將軍楊忠、宇文護等,率八萬大軍南下攻梁,一路渡漢水、佔江津,阻斷南朝梁軍的退路,又築起長圍,將一個江陵要塞團團包圍,最後兵分幾路同時發起猛撲。

南朝梁國以兵敗城毀、梁朝元帝歸降大魏而國滅。

大魏將士凱旋而歸,俘獲梁朝王公官吏、將士百姓共十萬餘眾,男女老少統被捆縛為一串,連同掠獲的大量金銀珍寶及渾天儀、銅晷表等大量國寶,由大魏將士一路吆吆喝喝,驅趕牛馬驢騾一般押回京師長安來了。

正值三九隆冬,太學院大門外的街頭,車轔轔馬嘯嘯,前面是大魏國的旌旆飄飄、刀劍林立,兵車輜重隆隆駛過,大魏將士喜眉笑眼潮水般湧過。

此時,長安城萬人空巷,圍觀百姓商賈人山人海,簞食壺漿地慰勞凱旋歸來的大魏將士們。

雖值隆冬臘月,人們沒有感到一點的寒意。

伽羅擠在楊堅、高熲、宇文邕等諸位同窗中間,正好趕上那羅延的父親楊忠的帥車經過。只見帥車之上帥旗飛揚,楊忠金甲銀帶,美髯飄飄,雄姿威發。

車輪隆隆駛過時,百姓一片仰慕的歡呼。

伽羅目不轉睛地望著,一張臉兒興奮得通紅,心下默想,楊堅的身上有其父的神韻!

最後,見獵獵澌澌的寒風碎雪中,數萬南朝梁國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俘虜們,統被縛於幾條大繩之上,個個衣衫襤褸,人人灰頭土臉。在大魏士兵的驅趕吆喝下,默默無語地低頭行走著,一撥一撥又一撥,似乎永遠也走不到盡頭似的。

其中,不僅有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有尚在母親懷中的嬰孩;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也有像伽羅和楊堅他們這樣的少年男女。

看著看著,不知何故,伽羅突然感到心內有些戚然起來。

這時,正好走過來一大群的婦女和孩子們。

從她們汙穢襤褸的衣著和滿面土灰的五官上,已經很難分辨出她們往日的身份是王公大臣的命婦,還是百姓家的妻女了。她們默默走在離伽羅兩步遠的地方,被大魏士兵們推推搡搡、罵罵咧咧地喝斥著,人人穿的都很單薄,或許她們根本就沒來得及帶衣服?也或者她們的衣服早就被人剝去。

因為寒冷,也因為恐懼,看上去,她們所有人的臉色都是一樣的青紫汙垢,每個人都勾肩縮背的於寒風中簌簌抖著……

一位披頭散髮,手中緊緊扯了一個六七歲小女孩的年輕婦女,經過伽羅面前時,突然身子晃了兩晃,一頭栽倒伽羅面前的地上。

伽羅正欲俯身去扶時,一個同樣土頭灰臉的大魏國士兵走了過來,一面用手中的刀鞘惡狠狠地砸著昏在地上的婦女,一面惡狠狠地喝令她站起來走路。

她掙扎了幾下,實在爬不起來了。士兵的刀鞘越發砸得狠了。婦女身邊的小女孩淒厲地哭乞道:「媽媽,媽媽,軍爺,求求你,別打我娘了」。

伽羅突然鼻子一酸,她一步跨上前,喝令大魏士兵:「住手!你沒看到人都快死了嗎?」

大魏士兵轉過身來,惡眉瞪眼地正要對伽羅動粗時,楊堅、宇文邕、宇文憲一群人一齊湧了上來。

正吵吵嚷嚷時,又跑過來兩個校尉模樣的人,喳喳呼呼地喝問怎麼回事?

鄭譯指著宇文憲對校尉道:「這位是當今太師的公子!」又指著楊堅道:「這位,是這次率領你們打了大勝仗的大將軍楊忠的公子!還不老實聽令?」

校尉一聽,原來面前竟是一群朝廷要臣和大將軍的公子們,忙作揖謝罪:「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請各位小爺恕罪!恕罪!」

高熲上前說:「軍爺,這位婦人病倒了,能讓她歇會兒再走嗎?」

校尉趕忙點頭哈腰地說:「啊啊!小爺請便,請便!」

伽羅此時早已將婦人和她的女兒扶到了路邊。因見她嘴唇乾裂,臉色青白,猜肯定是長途跋涉,又餓又累所致。便讓高熲到路邊的店家取一碗熱粥來。

婦人哆哆嗦嗦地一把抱住粥碗,望了望自家女兒後,卻把湯遞到了女兒的嘴邊。

小女孩望著粥碗嚥了口唾沫,卻把湯碗又推回母親的嘴邊:「娘,你喝,我不餓。」

母女如此反覆推讓了好幾番……

此情此景,令伽羅淚流滿面。

她望著這個小女孩:孩子穿得實在太薄了!黑乎乎的小手和她母親的兩手一樣,橫七豎八地裂滿了口子,浸著血水。小臉兒青紫,全身發抖。

伽羅脫下自己的羔毛裲襠來,披在小女孩兒的身上。

小女孩兒的母親流著淚說:「謝謝恩人!孩子,快跪下來謝謝這位恩人。請問恩人貴姓?」

鄭譯在一邊替伽羅回答:「她叫獨孤伽羅。」

婦人扶著小女孩兒,「孩子,你一定記住這位獨孤恩人啊!」母親說。

小女孩見說,忙跪在地上,和母親一起給伽羅叩起頭來。

伽羅忙扯起她們來,撫著小女孩兒的臉,輕聲詢問:「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一雙明亮的眸子忽閃忽閃地望著伽羅:「獨孤恩人,我叫朱滿月。」

伽羅憐惜地望著她,正欲說什麼時,押解的校尉又過來催了:「各位小爺,小的有公務在身,不敢放走一個俘虜。還請各位小爺恕罪了!」

伽羅望著校尉懇求道:「大哥,請關照一下這對母女好麼?」

校尉望著伽羅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將母女二人扶到俘群當中去了。

伽羅目隨著那位婦人牽著女孩兒,一路踉踉蹌蹌,融入俘眾人流……

她知道,依舊日慣例,這些老少俘虜很快就會被按男女人頭,分撥到京城各王公大臣公私府上做奴為僕,或耕種織造,或燒火洗衣,一生一世,直到病老而死,恐怕永遠都沒有機會再回到自己的故鄉了……

她無法揣知:這對母女未來的命運如何?

高熲嘆氣道:「唉!一旦有一天我們大魏國也被他國攻破,兵敗城破,恐怕咱們這些人和咱們的父母妻兒,也會像南朝梁國一樣,被人千里迢迢押運到南方或是北方,一生一世做奴為婢……」

宇文憲說:「所以,戰爭,將帥,只可勝不可敗啊。否則,國破家亡,傾巢之下,必然是骨肉離散……」

鄭譯對身邊的宇文邕道:「唉!這正是,‘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啊!輔城公,我真有些想不通,設若每戰大捷,每城攻克之後,都如此這般大量俘獲人口百姓為奴為婢的話,豈不違背了古人聖賢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之說?」

宇文邕望著繼續如潮如水源源不斷流去的南朝江陵俘眾道:「嗯,此法是不大仁道,也不合情理。既然江陵已經歸屬於我國版土,這些人也已是我國百姓了。如此,把大批百姓遠道虜掠,淪為公私家奴的習俗,遲早遲晚要被廢除掉的。」

伽羅聞言,不覺深深地望了宇文邕一眼——能出此言者,絕非尋常人物!

楊堅目光炯炯地望著面前繼續潮水般流去的南朝俘虜說:「四方有梗、南北未一,必然勞我將士而禍及萬民啊!」

伽羅含淚說:「國破家亡,苦難最深最痛者,又莫過於女人和孩子!」

楊堅微微點頭沉思。

伽羅無意轉過臉去,見剛才和自己鬥棋的突厥王子攝圖和大邏卞兩人也擠在諸位同窗當中。

此時,只見他們二人呆呆地注視著潮水般無休無止的南朝男女老少俘眾,神情驚駭,臉色蒼白……

這幾天,楊堅擔心因鄭譯無意暴露了伽羅女兒身的真相,心下著實擔心,伽羅從在太學讀書,會有諸多的不便。

沒想到,這種擔心已經多餘了。

因為,江陵之戰凱旋歸未幾,朝廷便再次隆重下詔:命各府兵準備兵馬糧草,加緊演練三軍,待春暖冰化時分,由太師、大冢宰親率三軍,水陸併發,討伐偽齊!

此番乃舉國發兵,而太學院正在讀書的這茬兒生員中,大多俱在各自所屬的府兵之列。加上不久前的江陵大捷,見父兄們俱都得到朝廷大批金帛糧米賞賜和晉職封爵,他們不覺也躍躍欲試起來,也要追隨父兄,沙場殺敵、建功立業一番了。

舉國發兵之前,獨孤信決定先把自己最疼愛、也是寄望最深的小女獨孤伽羅的婚事給擇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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