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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脈三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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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大人見獨孤信竟派了他兩個兒子親自趕來送信時,當時便預感到事情有變了!

他匆匆展開信,見信上卻只有寥寥數字:「楚公,再再叩拜:請楚公為江山社稷而計,萬勿輕率!珍重!珍重!」

趙貴一眼便讀懂了字裡行間深藏著的險惡情勢!

前思後想,不覺驚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此時,方感到因一時躁動和義氣用事,事情確實做的有失周密了。

於是,急忙把已經擬好、正要派人送達京朝,請宇文護並陛下校閱兵馬的奏章毀掉……

宇文盛連夜趕回京城後,連水也未及喝一口水,便攜兒子宇文述一早趕到天官府。待獲准進見時,命兒子等在外面,自己一人入殿,將趙貴秘謀之事和密信一併稟報大司馬宇文護知曉。

宇文護大驚!

他匆匆結束了早朝,卻留下於謹、李弼、賀蘭祥等人,眾人一起佈下了將計就計之計——單等趙貴邀發巡閱的書信送來,謀反的人證物證俱悉獲拿後,立即捉拿趙貴諸人……

宇文護這裡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單等著趙貴邀請大周皇帝陛下和太師宇文護校閱的奏書呢!

孰知,等來等去,直到密信中所預定的日子過了兩天了,仍舊沒有什麼動靜,也不見有請求自己和陛下前往巡閱兵事的奏章送到京中,宇文護便開始焦慮起來。知道趙貴可能有所警覺,又擔心夜長夢多,生怕趙貴再生出新的圖謀,自己猝不及防之中再致異禍。於是即刻詔命京畿附近諸州刺史總管回京,稟奏各地宿防諸事。

為防止趙貴生疑,宇文護在給趙貴的詔書中,專門另附了一封意懇詞切的私信:「……遙想世叔楚公當年,領率諸公一齊擁戴太祖匡扶前朝,眾公協力齊心,以一州之地而踞三分且一之天下,且終成革魏興周之大業……世叔楚公數十載如一日,以忠勇善戰而著名遐邇。護系太祖親侄,受太祖教導,世叔楚公於大周功績,護始終未敢有忘!今輔佐嗣帝,獨木難撐,護再再懇請世叔楚公和諸位世叔和舟共濟,同心共助,合力扶持幼主……

趙貴正為事不機密,幾天來心神不寧,處處驚疑時,忽見詔書和宇文護的私信,心下頓時鬆了一口氣。心想,宇文護原本無名之輩,如今立足未穩,而新建大周國則是四面強敵,風雨飄搖。他滿心以為,看來,眼下宇文護還是離不開他們這些百戰武勳的,所以才如此攏絡自己。

於是,竟毫無疑惑地趕回京城了。

待進京之後,又命屬將到別的官吏府上探聽虛實,因見京畿附近諸州的官員果然都已接詔回京,越發放下心來入宮參見。

孰料,一俟他解劍脫履,剛一踏進乾安殿,就見左右突然擁上一群禁衛,將他一把按倒,不由分說便當眾縛下!

虎入牢籠,縱然趙貴陣前殺敵武藝絕倫、威猛過人,此時也無可如何了。

宇文護命左右當場以陛下的名義宣詔:

昔太祖率眾,匡扶先朝。諸公齊心,共治天下。自始及終,二十三載,今仗群公,協力一致,革魏興周,擁朕大位。朕雖不德,然於群公情如親胞。太傅趙貴,竟與万俟幾通、叱奴興、王龍仁、長孫僧衍等陰謀勾結,圖危社稷,陰謀害朕,喪心病狂、十惡不赦!

詔:立即誅除罪人趙貴、万俟幾通、叱奴興、王龍仁……

又:太保獨孤信雖犯知情不舉罪,然念其功偉名高,除官免死!

父親獨孤信有驚無險,終於躲得一劫。

伽羅在大姐府上得知:此番,陛下為父親之事,幾乎與宇文護公然翻臉。

按宇文護的意思,是執意要父親性命的。不想,擬詔之時,陛下爭辯道:「太師,當下國基未穩,四鄰強悍,江山社稷正值用人之際,獨孤信一向信義為本,德勳過人,素有文治之才。趙貴之亂,獨孤大人為了朝國大局,社稷安定,已事先勸戒趙貴,故而,才使趙貴知錯而止。雖說知情未舉,亦屬本性使然。太師不如以除官免爵論處妥當。若一併誅殺,與理不通。朕以寬懷事朝,不想即位不久便落下濫誅功臣的名聲。」

宇文護說:「什麼信義為本?趙貴犯上謀亂,為大不赦罪,他身為重臣,知情不舉,按律當斬!」

陛下憤然作色:「你分明是公報私仇,若執意要殺他,那就別借用朕的名義發詔,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當初,獨孤信曾力主立長為嗣,宇文護以為,陛下一定會忌嫌此事,視獨孤信為政敵。今見陛下竟如此袒護獨孤信,實在出乎意外。

因獨孤信為人一向寬厚忠義,於謹、賀蘭祥也多與他交好。見此情狀,也紛紛為獨孤信求情,請念其平素德望,免其一死……

宇文護見狀,勉強同意了獨孤信免死。詔敕:坐罪除官,罷其爵號邑封……

新婚的這段日子,伽羅竟是在膽戰心驚中熬過來的——

當初,幸好公爹在宇文泰葬儀結束後便匆匆返回穰州任上,因而,雖與趙貴和父親私交甚篤,卻因任地遙遠,謀逆一事才幸而未被牽連其中。

公爹若在京中或京畿附近任職,此番,孃家和夫家必然共同牽累其中。

那樣,孤楊兩家只怕永無出頭之日了……

伽羅回到獨孤府時,見僥倖躲過一死的父親,驟然蒼老了許多!

伽羅清知,父親雖說承蒙陛下和於謹、賀蘭祥等幾位大人的協力保全,僥倖未能丟命,然而,從今往後,恐怕很難再有復出的機會了。

可憐父親一生雄心勃勃,一向把功位勳爵看得比性命還重要,如今被除官在家,頹喪鬱悶之中,恐怕遲早會憋出病來。

伽羅想,若讓父親真正忘卻煩惱,除非引導父親修信佛法。這些日子,伽羅回到家中,在父親面前,有意無意談禪說佛,見父親頗感興致,便覺有些希望了。

伽羅在夫君楊堅陪伴下,前往河東嵩山少林寺拜訪少林大禪師。

嵩山乃佛教禪宗的發祥之地。夫君楊堅初誕之時,曾被嵩山少林尼師撫育多年,直到楊堅年及開蒙才飄然而去。伽羅也早就聞知嵩山少林大禪師修行高遠,能窺破前世來生。故而,希望大禪師能到京城的伽藍寺講經說法,使父親能超脫煩惱。

大禪師一俟看見獨孤伽羅和楊堅夫婦,即刻便有一種曾似相識的感覺——他屏神斂息,開啟慧目,欲勘破這對夫婦與佛門的前世緣源,不想,面前的二人竟被一種奇異的光暈護罩,使智慧極高的大禪師也不得識破天機!

大禪師心頭一驚!清知二人來歷非同尋常,且必與佛門有著深厚的因緣。可惜,因幾十年前的那場戰事釀成的孽力至今尚未償盡,故而,以自己目下修行,仍不能得識二位的前生來世真身……

當伽羅告訴大禪師自家父親的名字時,起初,少林寺大禪師無動於衷。當得知獨孤信原名叫獨孤如願時,任是出家人,大禪師也一時神色激動起來:原來,大禪師與父親竟有同袍之誼,是多年前並肩作戰的生死至交!

伽羅這才得知:面前這位少林寺獨臂大禪師,出俗之前原和父親一樣,皆是大魏國的百戰功勳。在二十多年前一次有名的大捷之後,不知何故,毅然摒棄凡俗,自斷左臂而遁入空門……

大禪師雖識不透獨孤伽羅的前生,因知伽羅和楊堅與佛門的夙緣,也有意結納。故而,得知獨孤信眼下正在紅塵苦海中顛宕,便有意引渡他超脫苦海,廓清迷惑,放下執著,得大自在。

大禪師與獨孤信故友重逢,仿如隔世。大禪師在獨孤府駐錫幾日,每天講經說法,親領慈航,有意要超度這位老友勘破幻相,使之及早脫離功枷名鎖,了卻對死生輪迴的驚怖之心……

獨孤信因一時還未悟破幻相,故而在大禪師辭行之際,便以自己未來的吉凶禍福而求教大禪師。

大禪師沉吟了一番說,「請獨孤公隨便寫一字上來。」

獨孤信持筆蘸墨,信筆寫下了一個大大的「獨」字。

大禪師一看,頓生悲憫:蟒梟入廟坐旺,鯤鵬逢煞落陷!

唉!獨孤公啊獨孤公,你怎麼偏偏就寫下這個「獨」字哪!

獨孤信滿懷期望地仔細端詳著大禪師的神色,想從上面先看出一些答案來。

大禪師未作一語,用剩下的一隻右臂,卻拿起獨孤信剛才用過的筆,在「獨」字下面,奮筆書下四句解來。

獨孤信拿起紙,發現上面原是四句偈語:

梟蟒際會,

蛟鵬馭風。

水涸滸塘,

舟覆水中。

獨孤信反覆端詳著偈語,終是不解,一臉的迷惘相問:「老兄,可否再詳細些?」

大禪師道:「獨孤,你我原為故交,曾共生死。老納清知獨孤公與佛門原有夙緣。故而臨行之時,才破例將此偈語留下,獨孤若能潛心省悟,悟破箇中玄機之時,便得圓滿自在之日。不獨可把前生今世的功位榮辱,生死悲喜一一勘破,即令來生後世諸多因緣,也可一併識透……然而,天機玄奧,各有因緣。即使悟破,也不可將所悟結果示與他人。否則,不僅與事無補,你我也將同時俱墜地獄沸鼎,且永無超生之望……」

獨孤信一面點頭,一面品咂大禪師話中深意。

大禪師飄然而去之後,獨孤信每日跏趺禪坐,諸事不問,就大禪師的四句偈語,早晚禪悟,希望終能證得根本,求得圓覺……

伽羅見父親果然放棄掛礙,淡卻名位,一心隱修,漸入佳境,不覺暗暗舒了一口氣……

自除掉趙貴諸人後,宇文護剛剛鬆了一口氣,萬沒料到,被自己親手扶上大位未足三月的大周陛下宇文覺,竟也開始秘密聯絡左右腹臣,也要謀取自家性命了!

宇文護再也無法容忍了!

想自己為了輔佐這個嗣主入篡大位,四下奔波,聯絡大臣,革魏興周,日理萬機。終於了卻了叔父的臨終心願。為了社稷安穩,又連著誅殺和削除了一大幫子異圖不端和不肯歸屬的重臣,為此,結下了許多的仇人不算,自己百年之後,恐怕還要替他人擔當廢君弒主的千古罵名。更不說自己是如何為著朝廷社稷廢寢忘食的操心勞神,通宵達旦的署理繁務了。

為了他宇文覺的江山帝位,自己剛過四十歲之人,短短幾個月下來,望望鏡中容顏,竟是滿臉憔悴、兩鬢花白。

如今,小小嗣帝根基未穩,羽翼未豐,便要誅殺替他革魏興周的第一功勳了!

宇文護整整思量了數日之後,終於咬牙決定:廢了這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如或不然,等到他羽翼豐滿之日,定然是自家滅門之時。

其實,他自己一人身死名滅倒也沒什麼可怕的。沙場征戰,出生入死,他早已不懼生死了。可是,人不能這麼個窩囊的死法,更不能讓自己的仇人得意稱快。

當得知當今陛下與孫貴、李植等左右近臣欲聯手誅殺宇文護的實情後,賀蘭祥、尉遲迥、達奚武等人無不感到了心驚肉跳——眼下,他們與宇文護已成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之勢,宇文護一旦失勢,接下來,首當其衝的便輪到他們幾個陪葬了。

因而,當宇文護廢除宇文覺的提議一齣,眾人異口同聲擁贊立即廢掉這個「荒淫無度,暱近群小,疏忌骨肉,謀誅賢臣」的昏君,另立明達寬仁之君!

然而,在思量廢掉宇文覺、另立何人為新帝一事上,宇文護卻犯了大愁:一旦廢掉宇文覺,按朝廷無嫡立長的規矩,便當擁立叔父的長子、自己的堂弟宇文毓為帝了。

若扶立叔父其它年幼諸子為帝,不僅與理不公,與情不符,就連朝中幾位心腹諸臣,也會疑惑自己有取代之心。

眼下大周,帝祚初定,四患未平,國基未穩,鄰敵驕強,他還真不敢說,離了朝廷中叔父多年扶持起來的諸多文武舊臣、社稷棟樑時,自己還能否把得住大局?

看來,只要廢掉宇文覺,就必得遵奉「立嗣以嫡不以長,立嗣以長不以賢」的規矩,必得扶立叔父的長子宇文毓為新君。這不僅因為在宇文毓背後,頗有幾位有力的支援者,更因為,這幾位支援者恰恰也正是他宇文護所倚重的心腹要臣。

而這幾人,偏偏皆與宇文毓有姻親往來:賀蘭祥之子,尉遲綱之子,娶的都是宇文毓的女兒。於謹的次子於翼,李弼的次子李耀,娶的皆是世宗的胞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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