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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紫蕊夫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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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隨國府,越發令來和感動的是:楊堅清知熱喪不久,為了他一人的原故,專門做了一大桌子的素菜。

開宴之際,楊堅望了望眾位親好說,「諸公,因我和來公二人眼下喪服未滿,今天只能以素食饗客,而且也沒有備酒,只以各樣的茶湯果點代替,實在委屈諸位了。」

望著滿桌的素食,在座者心下都明白:這桌子素菜茶點,其實遠比酒肉更要破費,也更精緻新奇。

以茶代酒,楊堅舉杯說明了自己今天邀各位好友來,一是小聚,二來也想徵詢一下,家母喪制即滿,他是留京城任職的好,還是外戍一方的好?

他知道,即使自己不明說,以眼下朝中風雲不測的局勢,彼此自然心照不宣。

果然,眾位好友雖都留戀他,卻沒有一個主張他留在京城的。眾人都道,眼下既然有令尊大人隨國公在朝任職,京城家中有人照顧,大興公還是再到外面歷練幾年更穩妥。

眾人雖俱都避而不談「兩姑」的真正原由,楊堅也清知諸位的言外之意。

以往,來和雖說也曾在一些場面上見遇過楊堅,不過都是遠遠的掃一眼罷了,並未正面仔細對視。今天,當他入座之後,一眼望見楊堅,加上彼此又距離相近,觀其五官、察其氣韻,不覺驚得目瞪口呆……

整個宴席之上,他雖著言不多,卻一直在暗中察看,越發印證了自己的判斷。他與高熲的位置緊挨著,席間悄悄對高熲道:「昭玄,席散之後,拜託你引薦,我欲單獨見一見大興公,當面表示謝意。」

高熲點頭意會。

待諸位客人相繼告辭而去後,來和隨楊堅來到後庭楊堅的小書房。

見左右退去,來和起身鄭重一拜道:「啊!大興公姿相奇偉,眼如曙星,來和能與公結識,真乃三生之幸啊!」

楊堅與來和交往不深,又知他眼下乃宇文護的門客,他正在為來和續水,聞聽此言,生怕他說出什麼令人心驚的話,一慌張,差一點將茶杯碰翻在地!

楊堅一面忐忑不安地為來和續了新茶,一面搖頭呵呵一笑:「來公恭敬之言罷!楊堅迄今已是六年未出蝸居斗室,又年近而立,卻至今功業未建、名德未立,空有皮相罷了!」

來和道:「大興公,來和觀大興公目下之相,恰恰正是龍潛大澤之象!」

楊堅大驚!

楊堅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嘆氣,與來和推心置腹道:「來公,其實,我一向聞知來公上可窺察天機,下能辨識禍福。然而,可嘆高堂一病三年,仙逝之後,又在府中守制三年,連續五六年間,竟未建半分功業於家國朝廷。即令天命貴有鴻運,又豈奈本命多舛,流年遇煞?更兼世事艱危,征戰殺伐,身家安寧已屬神佛格外佑護了,豈敢再存妄想,招致滿門罹禍?」

來和一面點頭,一面說:「大興公,雖說本命天命終究要受制於天地萬物和神佛世事等諸多動變之數主宰,然而,縱有萬變也難離其宗。大興公盡請放寬心懷,來和即令窺破天機玄妙,也僅止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已!來和今日只有一句話奉上,願公謹記:大興公貴極之日,請公稍忍誅殺,如此,天命運數必當久長!」

來和的話與趙昭當年極似,只不過,來和更含蓄一些罷了。

楊堅握著來和的手道:「來公,若果有富貴之日,愚兄自然謹遵,也自當相報來公今日掩隱之恩。」

話已說明,兩人便移了話題,閒敘起家事國事來。

楊堅與來和談話漸漸投機,便把自己這些年一直在家的原故,本欲效命朝廷,又恐反遭無妄之災的苦惱,統向來和訴說了一番。

來和見楊堅如此誠懇,便道:「大興公只須謹記,凡事進退有度便無大礙!只進不退者,必跌淵谷;只退不進者,自絕前路。以來和之見,大興公其實也不必如此畏讒懼諂,以當下情形,剛才宴席之上諸公的主意其實正是來和的主意。我觀大興公天命大利南方,喪制既滿,依舊請詔南戍,更為穩妥。」

楊堅點頭稱好。

如此,兩人又閒敘了一番文章音樂和天下形勢,楊堅見來和對朝廷治政及撫民綏靖上見地過人,甚是讚賞。來和知道自己遇到了知己,更加坦言今古,如此,彼此都覺得相見恨晚並引為至交。

轉眼幾個時辰便過去了。晚上,伽羅親自下廚,為來和做了幾個別緻的小菜饗客。

分手之際,已是滿天繁星了。兩人在隨國府前握手久久,彼此又各個囑咐了一番,才依依而別。

楊堅知道來和不過一介文職,俸祿之微實在不足以養家。來和去後,第二天一大早,便派屬將把白金二百兩,谷麥三百斛,棉、綢、羅、緞各十匹送到來和的府上,以資家補。

以後的日子裡,楊堅和伽羅夫婦也總會尋出各樣理由來,不張不揚地給來和以諸多資助。

來和雖非宇文護腹心,畢竟每天守在宇文護的幕府,與楊堅交好之後,朝廷但有什麼動靜,來和總會事先通以訊息……

眼見楊堅守制期滿,楊忠開始思慮起兒子楊堅的前程當如何安頓之事來:楊堅幾番被相士勘破「貴極人臣」的天相,恐怕並不是什麼吉福之事。

這些年來,楊忠南征北戰,屢立奇功,因而漸得朝廷重視,此時,不知底細的人,竟把把他和達奚武、賀蘭祥、尉遲迥、豆盧寧、宇文憲等人,列為宇文護一黨。

為人精明歷練的楊忠明白:古往今來,但凡帝王尚未親政,朝國大權暫由輔臣署理者,眼前的一切始終都是變數。遲早遲晚會有動變的一天。因而,無論是對宇文護還是對宇文邕,楊忠除了謹奉公事時有所往來,私下裡,除了必要的禮節性交往,從來都不動聲色的敬而遠之。

楊忠常自思量:既然上天把兒子生成了這副奇相,也由不得人家對他不設防!往日為了庇護兒子,所以他才會在兒子新婚不久便把他拉到自己麾下,遠離京畿是非之地。以後,每臨大戰,必親傳親教楊堅以勝敵之計,又每每授以奇兵之略。然而,無論楊堅建下多大的戰功,楊忠也從未向朝廷呈報過。

這裡的原因,一是為了「藏」起兒子,二也是為了磨砥楊堅的性情。他清楚,只要南北未一,東西猶梗,自己的沙場功勳越大,家族後人便越能夠擁有生存的安寧。只要還有自己這棵大樹擋在楊堅前面,即使有點什麼差池,朝廷也會有所擔待。即使一時沒有什麼功勞,朝廷也一樣會以老子的功績而蔭封晉升他的職爵。

楊忠從少年起,便獨自離家征戰一方,加上幾番囚居異國的經歷,終於修成了過人的見識和機變。然而,雖說他相信自己眼下還能把握得住這種「國有二主」的情形下如何居中為人。然而,他卻很難放心血氣方剛的楊堅也能夠像自己一樣,面對風詭雲譎的朝廷現狀應付裕如。

而且,自己眼下已在京朝晉任三公要職,若兒子也同時留任朝廷的話,有朝一日,父子兩人可是連退路都沒有了。

這幾年,宇文護多次與楊忠聯手作戰,親眼目歷了楊忠屢屢以奇計勝敵的過人武略。而且,宇文護曾兩番遭敵國重兵圍困,都是被楊忠解圍相救的。故而,見楊忠請求朝廷將兒子外放歷練,為了攏絡楊忠,一紙詔書便將楊堅晉為隨州刺史,並超拜為都督大將軍之職。

這般晉擢,對於尚未建有卓著武勳的楊堅來說,實在是莫大的恩賜了。

楊堅赴任後,伽羅來到太師府,將大姐生前送給自己的一對雀兒蛋大小的珍珠耳鐺和一對翡翠手鐲,盛在一隻鋪著金紅錦羅的白銀首飾盒裡,捧到了宇文護的愛姬紫蕊夫人面前。

紫蕊哪裡見過如此璀璨珍奇的珠寶?驚喜望外地將耳鐺和手捧在掌心,左右端詳,實在是愛不釋手!

伽羅去後,紫蕊戴上珍珠耳鐺和翡翠手鐲,加上伽羅兩月前送她的一身薄如羽翼的新衣來到宇文護的書房。

宇文護正張嘴打哈欠,覺得諸事乏味時,就見美目流盼、身材窈窕的紫蕊夫人仙子臨凡一般飄到身邊來,伴著她的到來,滿室花香氣息沁人心脾。

宇文護不覺眼前一亮,一面拉她坐到自己膝上,一面貪婪地凝視著她的嬌豔讚歎:「哦,我的紫蕊寶貝兒真是太美了。」

紫蕊摟著宇文護的脖子說自己身上這件衣裙叫「霓裳羽衣」,這流光四溢的耳鐺叫「明月耳鐺」,這對翡翠鐲叫「碧波流翠」……

宇文護一面點頭,一面笑,「嗯,嗯,好!好!東西好,名字也好,真是南方佳人,說話用詞都是珠圓玉潤……人,更好……哪裡得來的?」

宇文護一面撫著她的衣飾手鐲和豐乳細腰,一面悄聲低問。

紫蕊望了望門外——她知道夫君的大夫人晉國夫人,還有那幾房姬妾們,個個甚是嫉妒自己。所以,每次她來到宇文護的書房,便令自己的貼身小童便守在門外,至少大夫人或是大夫人的兒子突然闖來時,自己也好有個躲閃。

此時,紫蕊悄聲附耳道:「還不是夫君的功勞麼?要不,人家怎麼會送我這等珍貴禮物?」

宇文護笑望著她一張秋波嬌媚的眸子:「哦?此話怎講?」

紫蕊笑道:「這些首飾,是你剛剛晉拜人家為大都督的楊堅夫人答謝我的。」

宇文護呵呵一笑,一面隔著「霓裳羽衣」撫弄著柔若無骨的紫蕊,任憑她貓兒一般在自己身邊蹭來蹭去,一面思量:有些男人,若也能像女人這般好打發,天底下的事就好辦多了……

他覺得,這個獨孤伽羅倒也知道好歹,她與紫蕊夫人既為閨中好友。獨孤信賜死後,伽羅長兄一直廢官在家。自己可以尋機會復嗣其長兄獨孤善襲其河內郡公的爵號和邑封,示以寬厚恩寵,也可間接撫攏楊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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