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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萁豆相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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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三年春,武帝的生母、皇太后叱奴太后因病薨天。

國喪未幾,京朝帝宮突然發生了一場兵變,皇太子宇文贇在這場兵亂中差點兒送命。

自武帝親政以後,武弟的一母胞弟、衛王宇文直,便開始處處與齊王過不去了。

最後鬧到劍拔弩張,是因為叱奴太后薨駕後,齊王一時疏忽引發的——

皇太后叱奴氏薨天之後,陛下悲泣過甚,形神悴損。晝夜為太后守靈,一天只吃一碗米。

若依大周喪制,皇族諸王諸公,並文武百官,因母后皇太后薨歿,尚未大殮入葬,即使離開靈堂回到府中,也必得遵奉素食喪服的規制。

喪儀之上,宇文憲縗麻喪服,袒胸裸足。祭悼之後回到自家府上,已是第三天了。妻妾們疼他在喪儀上餓了幾天,他人剛到家,換了常服,妻妾早已端出備好的酒肉飯菜上來。

因幾天來忙亂疲憊,加上又累又餓,宇文憲大吃大嚼,「守制」全丟了了腦後。

他萬沒有料到,衛王竟在他的齊王府內安插下了奸細。

衛王得知此情後,即刻稟告陛下:「陛下,宇文憲在母后皇太后喪禮上,人前是人,人後是鬼。回到齊王府飲酒食肉無異常日!是對陛下和太后的大不敬之罪!」

當內史將此事秘告王軌和孝伯二人後,兩人十分生氣,怒氣衝衝地尋到齊王,責怪他為何不守規制?以致授人以柄?

無論是做為宗室子輩,還是陛下的皇弟,即使是朝廷大臣的身份,此事不被人知曉便罷,一旦被人,特別是剛剛喪了生母的陛下得知,齊王清知此事的非同小可,當即驚出了一身冷汗來,急忙詢問陛下聞報時是什麼神情?

王軌說,「陛下胸懷川壑,倒也沒有在意,反倒駁斥了衛王一通。」

齊王忙問,「哦?」

王軌道:「陛下駁斥衛王,‘你我與齊王並非一母所生,你我與他皆俱非正嫡,只為朕入篡大位之故,太后喪禮之上,他同朕一樣,袒身跣足,同赴大喪,悲痛憔悴,伴朕守靈。你原為太后親生,自幼偏承太后慈愛,齊王何曾領受過這份慈愛?比起他在太后喪儀上的悲情舉止,你原應感到愧悔不如,反倒還有心如此計較他人?」

齊王聞言,心下又愧又懼。此事,畢竟暴露了自己對陛下的生母叱奴太后並非真的恭敬,和陛下也並非真的悲喜同命……

想來,自己以後的處境只怕更加難為了。沒想到,自己看在他是陛下一母胞弟的份上,對他一忍再讓,他卻步步緊逼,非要置自己於死地不可!又想到竟敢在自己府上安插奸細,越發咬牙切齒起來。

他決計要以牙還牙了。

若論與陛下的情分,他自是不如。若論鬥智,衛王雖性情詭詐,卻也未免浮躁貪婪了些。

齊王裝著諸事不曉,仍舊示以親好。不時以饋以金寶美女。

機會終於來了——

太后薨駕三月入葬後,陛下便以要闢出太子的東宮宮署為由,命衛王攜妻子兒女搬出帝宮,另擇宅院。

皇太后剛剛下葬,陛下便令胞弟衛王搬出皇宮,他料定:衛王對此事一定心懷怨恨!

聞知衛王搬到新居之後,齊王備了重禮酒餚,帶著親腹裴文舉等左右屬僚來到府上隆重拜賀。

衛王的新居離皇街較遠,原是一外小寺院。只因陛下催得緊,衛王一時又找不到寬大理想的安身之所,只得將寺院裡外略一修整,遷出皇宮,暫將全家老小五六十口人安頓了下來。

果然,衛王的神情既沮喪又煩躁。

齊王不禁暗歎,衛王這些年活得其實並不得意。加上他的為人心胸狹窄,性情浮躁,雖與陛下一母同胞,兩人卻無論是氣宇神采,還是五官談吐上,卻是越來差別越大了。

人生在世,境遇的優劣,心雄的窮達,才學的多寡,末了,即令在面相氣色上,也會把人劃入三類情形:一種人,一看便是自足寬厚的佛菩薩相,另一種人便是芸芸眾生相,還有一種,卻仿如活鬼一般,這些人,無論眉眼五官還是神情舉止之間,不是滿臉的苦愁病癆,便萎瑣卑微,要麼,乾脆就是陰戾兇險或是怨怒貪婪……

衛王正是最後一種,陰戾怨恨的情緒,已深深刻在了他的五官眉眼甚至神情氣色之間。

見齊王送來如此豐厚的禮物,衛王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竟將往日積怨丟在一邊,一面令妻妾擺酒做菜,一面領著齊王,在前庭後院遊走了一遍。

齊王一面遊看,一面稱讚,時而誇院中花草開得奇,時爾贊衛王的兒子聰明機靈。末了卻皺著眉頭怪怨起來:「唉呀!六弟,你一向內室眾多,有名的金屋藏嬌,多子多女。如今,侄女侄子都已長大成人,二十多個兒女當中,眼下,侄女們都該有自己的閨房了,侄子貢兒和賈兒他們,眼見也到了成家立業、娶妻納妾的年紀了。六弟,何不選一處寬寬敞敞的闊宅大院安頓家小,怎麼偏偏相中了這樣一處又狹窄又偏僻的地方?」

衛王氣咻咻地說:「哼!本王一身尚不能自保,何論兒女家人?」

齊王不解地問:「六弟,太后生前對你格外偏愛,凡事都向著你,護著你,一向美人如雲,金寶滿室的。性情也算得豪放梗直,敢怒敢言。朝中多少人都羨慕你這神仙日子。自在富貴一如六弟者,遍視天下,又有幾人啊?怎麼聽你這話音,莫非,六弟也有什麼煩惱不如意的事麼?」

衛王冷笑一聲:「五哥問我,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為何煩惱,有何不如意。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何太后薨駕,屍骨未寒,偌大一座皇宮便已容不下我一人一家了?一遍遍地催著逼著,限期命我一家老少搬離掖宮。唉,真是得魚忘筌啊!」

齊王阻止道:「六弟,若說此事,恐怕是六弟自己多慮了。太子如今既為一國儲君,也確實需要僻出自己青宮和春坊。再說,六弟如今已是兒女成群了,依朝廷禮法規矩,也該搬出帝宮,另建一座自己的王府了。其實,我看倒好,一來諸事避嫌,二來,自己的家,畢竟迎送往來的也方便得多嘛!」

衛王咬牙冷笑道:「當初誅除輔國大臣宇文護那會兒,我就已經是兒女成群了。那時,他怎麼不依什麼禮法規矩?那時,他巴不得我在宮中陪他同擔風險、共謀大計呢!想不到,母親屍骨未寒,他便這般絕情無義了,真是狡兔死,走狗烹啊。」

齊王聞聽,在心內冷冷一笑!

事後,齊王也不出面,只令屬僚裴文舉進宮稟事時,順便把衛王的這番怨言,原原本本地奏稟陛下得知。

武帝聞聽,半晌無語。

待裴文舉去後,武帝身旁與衛王平素交好的常侍,即刻慌忙尋到衛王密報此事。

衛王這才驀地回味,當時自己在齊王面前,只顧說著痛快,怎麼沒意識到,那番話,已犯下欺君殺頭之罪了啊!衛王直覺得自己的脊背一陣又一陣的直冒冷氣,卻已是懊悔莫及了!

上朝時分,他悄悄觀察陛下的神色,發覺自己奏稟諸事時,陛下對他的態度陰冷淡漠,心下便預感大事不妙。心想,往日,好歹還有皇太后護著自己,如今太后已去,只怕皇兄已無所顧及了……

不久後的一天,他伴駕出京狩獵,因調戲了一位地方小吏的妻子,被人告到了陛下那裡。

陛下聞知,竟當眾杖責他三十軍棍。

衛王越發驚恐怨恨起來。

這年七月,陛下率部巡獵,詔敕齊王、衛王等王公隨同伴駕。

御駕將發之時,衛王的屬下匆匆跑來告知陛下:衛王昨夜突然腹瀉嘔吐,一夜不止。這會兒四肢無力,無法隨駕前往。

陛下見說,詔準他留在京中療養,即命起駕出宮。

誰也沒有料到,陛下離開京城的第二天,衛王便在京城率部反叛,欲殺掉太子、奪取帝璽而自立。

此事,虧得司武尉遲運,當他發現叛兵已攻入帝宮後,一面命人速去求援,一面率人奮力拒守二門。

此時叛兵已攻破正門、來到二門之下,來勢甚是兇猛。叛軍見宮門沉厚不易攻破,便放火焚燒。尉遲運在宮牆內,命人以火油木器燃著,使火勢洶湧,敵軍無法接近宮門。

兩下對峙之際,終於等來了城外援軍。

衛王久攻不得,又見援軍趕到,急忙率部倉皇奔逃。

陛下的御駕剛剛在雲陽宮駐紮下來,突聞京中兵變的急報。陛下即刻詔敕輦駕返京,一面命齊王和趙王等率兵先行趕回京城、捉拿叛賊,一面率部速返京城。

大軍壓頂,衛王終被生擒。

眾人沒有料到,一向主張「罪不及妻孥」的武帝,竟詔敕將衛王闔府上下,包括衛王諸子宇文賀、宇文貢等十多個兒子及衛王諸孫,甚至衛王府中襁褓裡的男嬰,俱皆斬殺……

此時,離陛下和衛王的生母叱奴太后薨天,未滿百日。

衛王事平之後,武帝召五弟齊王和七弟趙王宇文招入宮,臉色陰鬱地詢問二人:「衛王謀逆之事,你們知道嗎?」

趙王和齊王聞言,全身發抖地跪奏:「陛下,臣起初不知,奉詔擒拿時方才獲悉。」

武帝默默地注視著伏在地上的齊王和趙王,好一會兒才嘆道:「唉!兄弟手足操戈於室,自古為人所不齒,也令朕甚是痛心愧恨啊!」

齊王和趙王疾忙叩首奏稟道:「陛下!陛下,此事衛王乃自己喪心病狂,逆天犯順,自取滅亡!」

齊王一面這般奏稟陛下,一面早已是冷汗滿背了:皇太后屍骨未寒,衛王一身犯罪,誅之理當。而決絕無情到禍及妻孥並滿門誅戮,實在出人意外!

驚魂未定的齊王驟然驚悟:事到如今,真不知衛王之死,究竟是自己利用陛下除掉了倨功自傲、性浮狠詭的衛王!他和衛王二人兩虎對峙,既為諸弟之長,也是諸王之首,若不除掉其中一個,既不能使局勢平息,也不足以警戒和震聶諸王!

原來,不管是衛王還是自己,他們的命運,都逃不脫陛下那雙屠龍斬鯤之手!若非自己乃武略過人的百戰之勳,陛下在未來的平定南征北戰中還需要自己,這次,被滿門誅殺的恐怕決不會是衛王!

他明白了,面對這樣一位帝王,今後,在陛下統一天下的南征北伐和沙場拚殺中,恐怕必得以忠勇無畏和屢建奇功,方能真正保全身家……

女兒入宮之後,伽羅為避嫌疑,已很少再出入掖宮了。

這天,太子妃突然命宮監匆匆來到隨國府:請隨國夫人火速進宮一趟。

伽羅進宮之後,才獲知,自己這段日子和宮中互通資訊,宮裡竟接連出了幾樁大事!

太子又被他的父皇鞭撻了一頓!

原來,這一次,太子竟是替他的胞妹賀公主受過。

太子的胞妹一向修信佛教,往日因為婚姻之事,突然在宮中自己斷了發,弄得不僧不道的。後來,竟和她的奶孃一起離宮出走,逃到嵩山皇家尼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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