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少林禪機》小說信息

第二十九章 紫氣縈門(第2頁,共2頁)

字體:

宣帝驟聞急報,一時未免有些緊張。他擔心的是,有人會藉機乘勢而起,裡應外合,動亂大周國基。

朝堂之上,諸公紛紛提出平敵之策。宇文孝伯奏請,遣東平公、司武上大夫宇文神舉帥眾討平。

宣帝雖清知宇文神舉乃王軌齊王一黨,本心不想派他平敵,環顧左右,又擔心自己的幾個親信諸將未必有百戰百勝的把握。自己初踐大位,第一次舉兵必得師出大捷,不僅可彰顯自己的英威,穩定社稷,於是詔準了宇文孝伯的奏請。心下卻思量:宇文神舉此番出師大捷倒也罷了,否則,他便以宇文孝伯舉薦有誤一併除之!

不想,前方很快便有捷報傳來:數萬叛兵已被平滅,叛軍首領盧昌期也被活捉並正押往京師。

宣帝見叛亂平息,暗自舒了一口氣。

事過之後,左思右想,突然覺得滋味有些不正:此番平定叛亂之人,竟是極力攻訐過自己的一黨,用他,猶如用王軌一樣。

當年吐谷渾一戰無功而返之恥,他終生難忘!他因此斷定,這些人根本靠不住!

莫非,大周國中,除了他們幾人,竟無別的領兵之將,別無知兵之人,別無勝敵之計了麼?

下一步朝廷要舉國發兵,自己要御駕親征,南掃陳國,北平突厥,超邁前人,最終實現一統天下的帝王雄圖。如此,豈可用他們這幫多年的夙敵來掌管和排程大週六軍兵馬?

朝廷詔布長子楊勇被晉封為博平侯、次子楊廣被晉封為雁門郡公的詔書發到隨國府時,伽羅招待傳詔的使臣喝茶的同時,又得知晉拜隨公楊堅為上柱國、大司馬的詔書,已經八百里加急發往南兗州的訊息時,伽羅真是又驚喜、又惶亂。

這些年來,她傾其全心輔佐夫君,化解嫌隙,上結兩代國主及后妃,下交百官和內眷,或聯姻於三公,或接濟於寒士。逢人燒香,處處結緣。而夫君在外戍守四方,十幾年間可算得忠心奉公,功業卓著,守藏謙和,謹慎韜晦,即使如此小心,人家還不時奏他「反相」,「不臣」,性命幾番險遭諂害……

伽羅盤算,正值秋高氣爽的日子,夫君此時趕路,風細天晴,不足二十來天便可抵達京城。算著他趕到家的日子,正好也是自己的三十五歲生日,借自己的生日,順勢聚一聚舊日親朋,也不顯得張揚顯擺了……

她當下便命家人著手準備各樣待客東西,免得臨時手忙腳亂。

隨國府內上下人等一時各自忙碌起來,或灑掃庭除,或採買酒菜,伽羅則親自招呼女僕更換簾帷椅墊被褥等。

此時,鄭譯、劉昉、高熲、來和等人,每天都會抽時間到府上來看看,或是幫著籌措接送迎往的歌舞新曲,或是列擬需要延請的親好客人。

聞聽皇后之父、大司馬、隨國公楊堅被朝廷詔敕正在歸京途中的訊息後,府上越發熱鬧了。有前來饋贈佳釀菜餚,說是為隨公接風用的,有奉上奇鳥異花說是湊個趣兒的。只要不是貴重之物,無私賄之嫌,伽羅倒也爽快地承領了諸位的美意。

滿座高朋相繼散盡之後,隨國府一下子顯得寂靜下來。

抬眼見正深情痴痴地望著自己的夫君,伽羅竟嫌得有些羞澀了……

風兒不時拂動著窗帷,送來庭院中金桂和秋菊或是濃郁或是清淡的芳馨,送來一片秋蟲的低吟和棲鳥的呢噥。

自嫁到楊家至今,這已不知是第幾次的別後聚合了。

就著溫暖的燈光,伽羅輕手輕腳地為夫君換上浴袍,親手替夫君抖開發髻,緩緩地,溫柔地,一下一下地為他梳理和揉洗著。她撫著楊堅的鬢角和額頭凝注久久,一年多未見,夫君的髮間又添了一些白髮,飽滿光潔的額頭眼角,又多了些皺紋。

伽羅鼻子一酸。想他成年累月一人在外,飢一頓、飽一頓,而當年那個英姿勃發的少年郎,轉眼已經是雙鬢花白的不惑之年,心下一痛,眼中不覺滾下淚來。

楊堅一手握著伽羅的手,一手用絹子為她拭淚,「伽羅不要傷心了,雖說咱們夫妻風風雨雨幾十年,到底有驚無險。你看,從前朝大魏到今日大周,從東面齊國到南面梁陳,哪一輪的興替,哪一次的廢立,不是牽連了成百上千的人?哪一場的舉國伐兵,有多少公侯將相馬革裹屍?更遑論那千千萬萬計程車兵百姓了。像你我夫妻,雖說常年分離,畢竟衣食無憂,子女安逸。二十年間,雖說朝代動變,帝祚幾移,幾番險厄,你我夫妻不僅毫毛無損,反倒越發歷練了心智……」

伽羅鬆了一口氣,是啊,環顧周圍,多少王公后妃因江山社稷的興代送命;多少文武百官因王權帝祚的易人而滿門滅絕……

他們夫妻兒女全都好好的活著,而且,還等到了揚眉吐氣的這一天。

……伽羅貪婪地嗅著夫君熟悉的氣息,撫摸著他依舊結實的胸膛和臂膀。這是常年演武練兵、毫不松怠放縱之人特有的結實健壯的身板。

伽羅吻著夫君的肌膚,品咂著長久的離別和思戀後,夢境般的今夜。楊堅驀地兩臂緊緊箍住伽羅,報之以熱烈得幾乎要令伽羅窒息的熱吻……

靈與肉的交融糾扯,幸福到極致的愛意之後,仍舊還有著無窮無盡的渴念和依戀……

伽羅蛇一般纏著依舊健壯的夫君,齧咬著他的臂和唇,身與心,靈與肉俱皆沉醉沉溺於實實在在卻又如夢似幻的歡愉之中……

楊堅擁著伽羅,似睡非睡。雖說季節已至立秋,天氣依舊有些燥熱。娶回伽羅後,楊堅便發覺伽羅的身子竟有一種奇妙之處:越是天熱,她的身上越是涼潤如玉,擁之使人暑意頓消。而到了冬天寒涼時,她肌膚反倒變得溫軟似綿——常年累月的軍旅生涯,楊堅便是帶著對愛妻伽羅刻骨銘心的愛慾和思念中一天天度過的。也正是這種激情和相思,使他在遠離家園的二十年裡,不管愛妻嬌兒離自己多麼遙遠,也不管外面的世界有什麼妖媚誘惑,他竟從未有過哪怕一次的對伽羅的背叛。

堅冷如鐵的軍旅生涯,刀劍如林的征戰殺伐漸行漸遠……

此時的楊堅,懷中緊擁著美妙可愛的嬌妻,靜靜享受著久違後的渴望與滿足,而伽羅不盡的溫柔和愛撫的回報,如水似夢一般,浸潤撫慰著他的整個身心……

伽羅沉醉在楊堅的懷裡低聲悄語:「那羅延,等咱們的麗華再為陛下生下個皇子,立為嫡嗣,此生,我再無可掛牽的事了。」

楊堅撫著伽羅的頭髮:「伽羅,凡事不可太滿啊。你想過沒有,眼下朝中,上有宇文氏兩代幾十位王公在那裡盯著,下有三世元老、附馬世家的尉遲迥父子數十人,於謹於翼父子兩代數十人,長孫覽父子叔侄兩代數人,李穆父子叔侄十數人,他們和皇室俱有各種姻親聯結。如今,咱們麗華貴為大週一國之母的皇后,我又驟然被陛下晉為掌管著大周兵馬的大司馬。我料定,時日不久,只怕就會有人因嫌嫉而生諂言了……」

伽羅心下一驚,卻道:「齊王已死,宇文孝伯和王軌也是自身難保,即使苟延一時,也掀不起什麼大浪了。於翼、長孫覽、李穆、韋孝寬、尉遲迥、王誼這幾位朝中重臣,往日和咱們也算睦好,且多與咱們家有姻親往來。這倒次要,主要的是,當今陛下和咱們家麗華情深義厚,是咱們兩眼瞅著雙手扶著長大的孩子。總不成他還會聽信外人的離間,反倒疏忌咱們吧?」

楊堅道:「伽羅,當今陛下若是位有主見的國主,即使沒有外人的離間,只要麗華有了嫡子,他也會像先皇武帝一樣,有意疏遠和設防於我。他若是個沒有主見的國君,即令麗華沒有嫡子,即使齊王和王軌都死了,還有別的諸王三公,他終究也會有聽信他人離間,疑防於我的一天。而且,陛下初踐大位,此時無論驟然晉遷重用誰,誰都會即刻會成為眾矢之的。」

伽羅無言了。

夫君已遠非當年太學同窗的那個少年的那羅延了。

韜晦讓人學會閉上嘴巴,用眼睛去觀察世相百態,用心神去辨明萬物。積年累月的隱忍,能使一個才智中平的人變成一流的哲人。先皇武帝宇文邕整整十三年的藏韜晦略,最終將成就他為一代雄才大略的國主。

二十年的面壁坐禪,使得楊堅越發睿智超人了。

伽羅重新感覺前路迷茫,她突然有了冷的感覺。她緊緊地箍住楊堅的脖子,偎在他寬厚溫暖的懷中:「夫君……」

楊堅雙臂用力擁緊伽羅,熱吻著她飽滿的額頭:「伽羅……其實,凡塵世間,榮華也罷,權貴也好,在我心裡,比起我的伽羅來,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