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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琴瑟和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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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楊堅臨危受命,為便於每天早朝廷議,即時召見內外諸臣,商定軍國萬機等,已在宮中外朝專門僻出的丞相府夜以繼日地署理軍國萬機了。

夫君駐進丞相府後,隨國府越發比以往賓客盈門了。

伽羅自然明白孤掌難鳴的道理。

楊堅署理朝國,無疑需要一大幫子有實力、有德望的元老和文武重臣支援,也需要更多的口碑傳贊。因而,楊堅在丞相府日夜忙於朝國大事,伽羅在外越發頻繁交遊和來往於朝廷文武大臣府上和內眷之間,接人待物也更加謙恭禮讓了。

三朝元老、鄖國公韋孝寬兵法經略過人,又是伽羅和楊堅的父黨舊好。當年,父親獨孤信為新野和洛陽郡守時,兩人攜手撫治,深得百姓官吏讚譽。不獨公事和諧,私誼也更是親好。江陵之戰中,韋孝寬又與公爹楊忠並肩作戰,屢建奇功。

楊堅輔政之後,伽羅便以兩代世交之誼,以晚輩的身份頻頻造訪鄖國府,在鄖國夫人面前奉行晚輩之禮。

韋孝寬雖說在外戍守,卻早已接到家人和丞相府外孫子皇甫績的書信,韋孝寬即令不信別人,也相信自家外孫子皇甫績之言。加上原與獨孤信和楊忠的私交,自然全力擁贊。

幷州總管、申國公李穆,當年與楊忠也為袍澤故舊,且與楊家有姻親。李穆之兄李遠父子當年因參預謀圖宇文護罹禍滿門,李穆曾受牽連一度被免官。復官之後,為人變得歷練世故,也懂得了凡事謹慎觀望以保全身家。他在幷州戍地得知先帝崩駕,楊堅輔政的訊息後,便反覆思量:以公心而論,楊堅既為後父又素有武勳,且在朝中人緣甚好,擔當朝廷萬機倒也名正言順,頗合眾意。從私心而論,他原為楊堅之父的同袍故舊,世交姻親,也沒有不肯歸服之理。故而,當他得知楊堅為國之輔相的訊息後,即刻派子弟趕回京城,專程到丞相府拜訪,並呈上他的親筆書信,明確表示擁贊之情。

然而,此時,也有幾位朝中元老,或是因為性格清高不肯主動就附者,或是因當年曾有舊隙,不便主動來附的。如上柱國宇文盛父子,上柱國竇毅子侄父子。伽羅便會尋些由頭,奉上精心備下的禮物,不時拜訪走動,敘談交結,以示親好。

伽羅五姐的公爹、百戰奇勳的宇文盛,當年曾因懼禍和自保的原故密告趙貴謀反,不意卻連累得兒女親家獨孤信也送了命。宇文盛的嗣長子宇文述便是伽羅的五姐夫。五姐夫和五姐的公爹一樣,少年時代便顯出了過人的騎射和驍銳。

只因親家獨孤信被連累致死,很多年來,宇文盛父子一直都覺得愧疚難安,故而,彼此來往也顯得疏遠了。

獨孤伽羅卻清知孰輕孰重。

當她獲悉五姐的公爹宇文盛病重的訊息,每天都要在府上親手做上一鍋滋補湯餚乘車送到府上,還和五姐一起四處奔走,為宇文盛求醫問藥,煎湯侍候。

如今的隨國夫人,決非當年的獨孤伽羅了。她竟能如此不計前嫌,且以晚輩之禮而奉孝,如此以德報怨之人,越發令宇文盛父子心下感動和不安了。

往日,宇文述也常聞聽朝中諸臣說起自己的這位小妻妹:無論是當年楊堅在外戍守,還是現今貴為太后之母、丞相夫人,凡在路上與朝中諸臣車馬相遇之時,她從不讓手下人搶道先行,即使別人按禮制品命應該給她讓路的,她也常常再三禮讓,堅持請對方先行。

如今,留心觀看七妹伽羅的言談舉止,再想想自己的連襟楊堅,其實無論是當年在太學讀書時,還是後來領兵打仗中,文經武緯俱非格外出眾之輩。他能有今天,有如此廣多的人緣相助,也多得益於這個七妹背後的鼎力相助!

父親宇文盛臥床逾月,最終不治而薨。臨終前交待宇文述:今後,只要隨國公、大丞相楊堅有用得著的地方,你當竭力效命!

在父親宇文盛的葬儀之上,宇文述見獨孤伽羅竟和自家夫人獨孤波羅一樣的縗麻大喪,還和妻子一起幫著迎送朝廷諸公內眷時,心下越發涕泣感念了。

以往,在獨孤家的諸多兄弟姐妹中,只因當年之事,兄弟姐妹們也很少和五姐家來往了。今見七妹伽羅一直在府上幫助料理喪事,兄弟姐妹各自接到伽羅的話,自然不敢怠慢,也相繼先後趕來弔唁。

四姐獨孤毗羅是諸多兄弟姐妹中最後一個到府弔唁的。

她和丈夫李昺帶著嫡子李淵來到五姐家時,獨孤家兄妹十數人,自父親獨孤信死後十幾年來,獨孤兄弟姐妹和侄甥輩,竟第一次在五姐家中聚齊了。

說來,當年大姐、四姐、五姐,加上伽羅,七位姐妹中,這四位姐妹的交情算是最親近的。多年不聚,如今乍然相逢,諸多往事一齊湧上心頭,姐妹三人相扶相攜,望望彼此已開始花白的頭髮,又想起早已作古的大姐,一時百感交集,三姐妹抱成一團,趁著喪事的悲情氛圍,淋漓盡致地放聲悲哭一通……

當姐妹終於平復一些時,四姐獨孤毗羅把站在楊勇、楊廣和五姐的長子宇文化及等一群表兄表弟那邊的兒子李淵悄悄叫來,拉到伽羅跟前。

李淵叫了聲「姨媽」,伽羅望著面前這位身著青色羽袍,頭戴書書績的英俊少年,不覺楞了!即刻驚喜地問:「啊?這才幾天不見,淵兒竟長這麼高了?」

李淵是四姐唯一的嫡子。

四姐的公爹唐國公李虎原是前朝大魏八柱國之一。他膝有八個兒子,四姐夫李昺系李虎的嫡世子,因而得以襲嗣唐國公之爵,現任著安州刺史。

只不知何故:當年六柱國之首、年紀最長的李虎,兒孫數十人中,除了李昺一人為嗣襲之外,竟再沒有一人為朝廷三品官職,或是被爵封者。

這裡,雖有四姐的公爹李虎早逝,未曾趕上蔭封子孫的機會。也有姐夫李昺兄弟數人中,一直未曾建下什麼戰功的原故。

而隨國府卻因楊忠父子兩代征戰殺伐,屢立奇功,楊堅的二弟便是在平齊之戰中陣亡的。故而,楊堅的十幾個兄弟子侄中,大多都得到了朝廷的蔭封。就連楊忠的堂侄楊弘、楊雄二人,也因追隨叔父南征北戰,已被晉為二品開府之職。

伽羅見少年李淵越發出脫得龍頤風額,比起自己的幾個兒子更秀外慧中,英氣勃發模樣,心下喜愛,一面拉著手兒問:「淵兒,眼下還在太學讀書麼?」

四姐毗羅搶著替李淵答道:「七妹,淵兒更喜歡的還是騎射武功。今年春上就跟他父親南下安州奉孝去了。奉了朝廷詔敕,才隨他父親一同回京來忠城公府赴喪的。」

這道詔敕,還是伽羅提醒楊堅詔發的。宇文盛既為朝廷勳臣,也算是長輩,主要原因還是藉此撫卹五姐和五姐夫一番的。

四姐還是當年那樣的性情,快人快語:「七妹,我正愁呢,淵兒已是及笄之年,眼看又要娶親了,至今卻是功德未樹,既沒有一官半職,也未得先人蔭封。我正想請七妹夫提攜他一番呢。」

伽羅望著李淵道:「我竟忘了,文武雙全的淵兒還是一介白衣呢?哪天我領你到丞相府,先見見你姨父再說吧。」

李淵忙深深地一揖,笑道:「淵兒全憑姨媽姨爹提攜。」

伽羅又四姐問:「媳婦兒定下了麼?」

四姐毗羅笑道:「前幾天,襄陽長公主在她家附馬府外面搭棚比射,為她小女選婿之事,七妹沒聽說麼?咱們家淵兒已被襄陽長公主招為女婿了。」

伽羅隱約聽說了此事,她想,真是皇家公主,招個女婿也要生出這般花花點子來!也覺得這個襄陽長公主實在有些輕率:也不論出身根底兒,也不管年紀長相,只是命人畫了兩個孔雀掛在樓閣之上,然後令每個求婚者各射兩箭,射中孔雀正眼者,便許以婚事。聽說,前去應射者數十人,唯李虎的孫子李淵連著兩箭皆中而被選的訊息。

姐妹幾人正在後廳側室閒話之間,突聽外面報說「大丞相楊堅駕到——」

一時,就見院中凡有朝廷官職和爵位在身的弔唁者,俱都惶惶跑去迎接。

待伽羅和姐妹們一齊來到外廳時,一身素服的楊堅早已趨步邁進靈棚了……

楊堅此番到來,左右儀仗衛士假黃鉞、帝王車輦、華蓋羽旄,左右有眾多的朝廷文武並內官宮監前後簇擁。楊堅代陛下和朝廷之意,慰問祭祀了一番逝者,又令相府司錄、軍司馬高熲、鄭譯等奉上厚厚的喪儀,這才匆匆返回帝宮相府去了。

大丞相親臨撫卹弔唁,五姐夫一家老少俱顯得受寵若驚。

伽羅在人後悄悄打量著眾星捧月、氣宇軒昂的夫君,不覺長吐了一口氣!

直等到葬儀完畢,伽羅才辭別五姐和五姐夫並諸位哥哥姐姐們,乘車回到自家府上。

人一到家,伽羅便感到有些眼花頭暈的。這些日子,勝友如雲,高朋滿座。內交諸事的忙亂,加上對相府夫君的掛牽,雖有諸多親友子弟們幫張羅,伽羅還是覺得身心俱疲。

如此,一頭倒下,直睡到日頭偏西時分,才匆匆起身,招呼廚灶引火添水備料,要為夫君煨一鍋八珍滋補湯送到宮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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