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靈虛俊目一翻,冷哼一聲,說道:「你了斷你的,與老夫何干,我又不是幫助你們來的,可不要你們領情。」
朱漱泉看了他一眼並未答言,知他喜怒無常,一語不慎,便會成為終身大敵。
他霍的轉身,向孫蘭亭喝道:「小子退開,老夫掌下不傷爾等後生小輩!」
孫蘭亭屹立如山,並未移動,俊面含威,喝道:「閣下可是朱漱泉老匹夫?」
朱漱泉虯髯微動,答道:「不錯。」
孫蘭亭雙目盡赤,全身皆顫,說道:「老匹夫,我父孫伯陽與爾仇何恨,你將天南釣客擊斃,又將我父母擄走,今夜如不將我父母交出,你休想活命!」
朱漱泉聞言一怔,說道:「孫伯陽之事,早巳傳聞江湖,量與老夫無關,爾不可聽人‘移禍東吳’之言。」
孫蘭亭喝道:「胡說,老匹夫休要巧言掩飾,據說我父母就囚在你們峨嵋下院之中。」
朱漱泉江湖經驗何等豐富,一聞之下,立知對面這個年輕人是受愚弄,他用手向前面蒙面人一指,問孫蘭亭道:「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與你是否一夥,爾須據實回答,以免自誤。」
孫蘭亭答道:「是否一夥,老匹夫你管不著,反正全是衝著你們峨嵋派來的。」
語罷,踏洪門,走中宮,硬打硬上,一招「神龍探爪」,直向對方前胸抓去。
朱漱泉長袖一揮,將孫蘭亭彈回,喝道:「住神龍尊者谷桑田是你何人?」
孫蘭亭目皆盡裂,喝道:「老匹夫休要多問,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又猱身而進,左手「神龍擺尾」右手「噓氣成雲」向對方左右擊到。
朱漱泉見他全是隻攻不守的招數,這分明是拼命。他心中想道:此子出手全是神龍掌法中的散手招數,一定是谷桑田的門下,不可因此誤會了;但他為父母大仇而來,如不給他點厲害,必會纏鬥不休。
他思忖未完,孫蘭亭雙掌擊到,掌才沾身,被他身上罡氣一震,一個筋斗,倒翻而出,跌在地上。
朱漱泉並未追擊,轉頭向那為首的蒙面人說道:「見不得人的東西,何必騙人家小輩來此送命。老夫倒要領教領教你的‘玄天指’的絕學。」
那蒙面人嘿嘿冷笑道:「老匹夫,先把你們樑子了結了。停一會,本山主不叫人失望就是。」
孫蘭亭這時已由地上一躍而起,一語不發,邁步進身,雙掌猛翻,「雙龍戲水」又向朱漱泉擊到。
朱漱泉右袖一揮,大喝一聲:「去!」
孫蘭亭又倒翻而出,連在地上翻了三個筋斗,但又騰身而起,奮力衝上。
正當這時,院外有一聲大喝:「蘭兒住手!」
由門外走進一個面容清癯,五綹長髯的老者,他進門後,看到不老神君,心中不由一震,又喝道:「蘭兒過來!」
孫蘭亭不敢違抗,急一躍上前,又目含淚,說道:「師父,弟子父母現正囚在峨嵋下院之中,請師父替我作主……」
老者喝道:「住口!」
他走到劉靈虛輿抬前拱手說道:「臺端是否四十年前名滿江湖不老神君劉靈虛山主?」
劉靈虛答道:「正是,谷桑田你尚能認識老夫,將來翻臉成仇時,饒爾一命。」
谷桑田冷哼一聲,問道:「神君此次重蹈江湖,所為何來?」
劉靈虛冷冷答道:「老夫靜極思動,想會會現在武林中的成名高手。」
谷桑田又冷哼一聲,轉身向朱漱泉說道:「朱兄身為長輩,為何與頑徒一般見識?」
朱漱泉怒道:「令徒年幼無知,難道你也和他同等無識。」
谷桑田道:「頑徒所言,諒非空谷來風。」
朱漱泉鬚髮微顫,說道:「如此說來。孫伯陽之事,你也認定是老夫所為了。」
谷桑田道:「孫伯陽囚在峨嵋下院;或非朱兄所為,但必與貴派有關。」
朱漱泉喝道:「胡說!」
谷桑田道:「朱兄休要發威,今夜如不將孫伯陽夫婦交出,決不與你善罷干休。
朱漱泉見今夜強敵太多,不可心浮氣燥,急將怒氣壓平,冷冷說道:‘孫伯陽之事與本派毫無糾葛,爾等今晚到此無理取鬧,先前老夫尚疑令徒受人愚弄,現在方知爾等與那群見不得人的東西是一丘之貉,峨嵋派與你乾元峰向無仇恨,今夜爾等血洗峨嵋下院,如不還給老夫一個公道,老夫即使濺血當場,亦不能放爾等輕易逃走。’谷桑田聞言一怔,問道:‘青陽道長現在何處?’朱漱泉用手向蒙面人一指,說道:‘青陽師弟及其他峨嵋門下,盡傷在他的「玄天指」下呀!’谷桑田一聽到‘玄天指’三個字,暗吃一驚,知道今夜這件事情鬧得不小,立刻轉頭向孫蘭亭喝道:‘這群蒙面人可是你邀請的助拳之人?’孫蘭亭答道:‘弟子與他們素不相識,只知道他們乃為拯救家父而來。’谷桑田又問道:‘此事你如何知曉?’
孫蘭亭答道:‘弟子途遇金頂三鼠,由三鼠告知今晚峨嵋下院之事,乃一路急趕而來,入夜後,在璧山城外與三蒙面人相遇,一是誤會,幾乎動手,嗣後聽一蒙面人提到他們「山主」,方知他們就地三鼠所言拯救家父之人,乃化敵為友,一同趕來,到此後,他們山主已先到達,並且已經動手。’谷桑田喝道:‘三鼠無信之輩,他們言語豈可聽信,這就是你缺少江湖經驗的地方了。’正當這時,忽聽劉靈虛在旁說道:‘好一筆爛帳!誰耐煩聽它,咱們走。’他部下諸人轟諾一聲,立即轉身擁簇著向門外行去了。
朱漱泉見他要走,高聲說道:‘神君慢行,朱某尚有一言相詢。’劉靈虛問道:‘何事?’
朱漱泉問道:‘方才在三清殿匾下發現一張字柬,是否神君所留?’劉靈虛答道:‘老夫比你先到一步,故留此柬示警。’泉漱泉道:‘今夜關照之情,容當後報。’
劉靈虛冷冷說道:‘再行見面之日,如老夫興致欠佳,休怪老夫手下無情。’語罷,又轉頭向那為首的蒙面人喝道:‘使玄天指的小子,今夜老夫暫饒爾一命,一個月後重陽節午夜咱們在巫山神女峰準時見面,過時不候。’那蒙面人冷笑道:‘好,本山主一定前往,老魔頭,你可要珍惜你的性命,別活不到九九重陽。’劉靈虛未再答言,喝了一聲:‘走!’
一簇人出了院門,向暗影中揚長而去。
朱漱泉轉身向神龍尊者谷桑田喝道:‘爾徒受人愚弄,勾結強人,傷我峨嵋門下,老夫尚有何說,接掌!’他右掌疾揮,一聲尖嘯,激出一陣狂風,直向谷桑湧去。
谷桑田知道今晚之事,不能善了,喝了一聲:‘好!’右掌猛翻,硬接一掌。
這兩人全是武林七絕中的人物,功力深厚,兩股掌風相遇,激起無數羊角旋風,滴溜溜的在院中亂轉;同時一聲大震,震得房屋簌簌直顫,一道土龍沖天而起。
土龍消失後,地下已留下一個直經尺餘的深坑,兩人因功力相等,便站在原地不動。
谷桑田接了一掌,並未擊,暗忖道:此老急怒之下,難以解釋,不可因此誤會與他結下還更深的仇恨。
那邊,朱漱泉虯髯戟張,猱身又進,出手就是峨嵋鎮山掌法‘白猿掌一百零八式’,內夾‘三十六手大擒拿’,這兩種武功揉合使用,端的歷害,尤其在他們七絕人物手中施出,更是威力非凡。」
谷桑田喝道:「朱兄如此進迫,莫怪在下無禮了。」
立也神龍掌法施出,見招折招,見式化式。
二人這一動上手,真是非同小可,兩人功力都已登峰造極,內勁由掌招中透出,震得院中枝飛葉落,塵土飛陽。
谷桑田自知理虧,不願誤會加深,招勢中守勢多,攻勢少,朱漱泉卻報仇心切,全力搶攻,時間一長,谷桑田立被逼處下風。
谷桑田打得火起,一聲清嘯,招式頓變,由守勢改為攻勢,他這套神龍掌法,在武大中罕遇敵手,這一變招,立見威勢,人如神龍戲水,掌如惡蛟出洞,兩人著著搶攻,打得驚險激烈無比。
孫蘭亭這是第一次看到師父正式與人用神龍掌動手,一招一式,奧妙無窮,他暗由揣摸獲益不少。
不知不覺朱谷二人對了將近千招,仍是半斤八兩,不分勝負。
旁邊那為首蒙面人嘿嘿笑道:「武林兩絕在此動手,這可是武林罕見的事。」
他心中也暗驚這兩人功力深厚,心想自己如不是由教主處學得幾種絕學,還真不是這二人的對手。
突然他看到兇性大發,把他教主囑咐的話忘得乾乾淨淨,決心要和這兩個武林奇人決一勝負分個高下。
原來他來峨嵋下院前,他的教主曾再三囑咐「血洗峨嵋下院時,只准用玄天指,峨嵋派掌門及武林七絕,關係本教將來立威及擴張至大,相遇時不得任意動手。」
這蒙面兇殘成性,想到就做,右手一揮,已先將躺在地上的四個道士了結。
朱漱泉雖在動手,卻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一見這四個峨嵋弟子又死於非命,一聲長嘯,悲憤淒涼,徹聲長空。
蒙面人竭了一聲:「圍!」
人影閃動,另七個蒙面人已布成一個圓形,將場中動手二人圍在當中。
為首蒙面人亦未閒著,右手一抬,一縷勁氣已向孫蘭亭射到。
孫蘭亭正在全神觀戰,驀聞身上了出「啵」的一聲脆響,接著全身一震,人已倒翻而出,「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直震得血氣翻湧,目竄金星。
急凝神調息,氣轉十二層樓,覺出氣血通暢,並未受傷,伸手向身上方才了生脆響處一摸,卻是凝情居士夫人送給他的那支鳳簪,這鳳簪也是武林一件奇物,竟能擋得住「玄天指」一擊。
孫蘭亭驚出一身冷汗,怒起心頭,一個「潛龍出洞」,直向那個蒙面人撲去。
那蒙面人見「玄天指」竟未傷得孫蘭亭分毫,心中大奇,他練成這歹毒指功後,除方才與不老神君動手他閃過個,可稱得上所向無敵,只要指風彈出,敵人莫不應聲倒斃。他見孫蘭亭撲到,嘿嘿一陣陰笑,右臂平抬齊胸,聚足功呼,右指微彈又是一記「玄天指」直向孫蘭亭射到。
在他彈指前的剎那,兩聲暴喝,一聲慘呼,一股勁風帶著一個巨大黑影,直向他身前撞到。他彈出指風,黑影正好撞到他面前,他百忙中左一揮,「砰」的一聲,將那黑影擊得斜翻而出。「叭噠」一聲,跌在地上動也不動。
那股掌風並未因此停滯,仍奇勁無比地向他身上撞到。
蒙面人暗道一聲:「不好!」
急將擊出的左掌,往回一收一翻,氣沉丹田,腳踏騎馬式,一個「千斤墜」想把身子定住!
「砰」的一聲大震,蒙面人被震得登登向退出五步,才拿樁站穩。
他右手發出的「玄天指」,方向一偏,將孫蘭亭衣袖穿了一個洞孔,直向孫蘭亭身旁一原直徑半尺的小樹射去,「啵」的一聲,樹幹射了一個對穿,露出一指頭大的圓洞,黃水直流,不久全樹枯萎而死;孫蘭亭的撐勢被兩股掌風出的氣流阻住,他見這蒙面人指功如此歷害,不禁驚得呆了。
原來在場中動手的二個,見七個蒙面人圍了上來,知道不好,各自一個虛招向後躍出三步。
谷桑田收上招後,舉目四顧,這時那蒙面人第一次「玄天指」已經施出,緊接著孫蘭亭進身猛撲,谷桑田不及喝止,見蒙面人準備第二次施出「玄天指」,心急愛徒安危,一聲大喝,一掌凝足功力,遙空向蒙面人擊去。
在谷桑和那個蒙面人之間,正站著另一個蒙面人,這人見谷桑田掌風擊到,急雙掌前推,想將對方掌力阻住,憑他的功力,焉是谷桑田的敵手,立被震得倒翻著筋斗,直向那為首蒙面人撞去。
谷桑田尤恐掌力不足,又是一聲大喝,又一掌凝足功力隨後推出,總算救下了孫蘭亭一命。
那蒙面人站穩後,身形一飄,躍進場內,嘿嘿一陣怪笑,說道:「兩個老匹夫,這叫‘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你們二個既然找死,本山主就成全你們,你們言有何遺,不妨說出,本山主一定替你們做到。」
谷桑田右手撫髯,仰天一陣大笑,說道:「谷某一生,尚無人敢如此當面輕視,閣下既目中無人,諒非無名之,輩,可敢先把姓名留下,以便代爾超生。」
蒙面人又是嘿嘿—陣怪笑,說道:「本山主在江湖中向不留名,爾等到陰曹地府知曉。」
朱漱泉在旁,一聲大喝:「見不得人的東西,誰奈煩和你廢話,接掌!」
他這一掌已把畢生功力使上,聲如裂帛,勢如排山倒海,勁風颯颯,向蒙面人湧去。
蒙面人為了爭強,不願使用「玄天指」,也提足真力,右掌疾翻,一股勁風,向前迎出,來了一個硬接。
「砰」的一聲大震,朱漱泉原地未動,蒙面人身體幌了一幌,終於向後退了半步。
谷桑田哈哈一陣大笑,說道:「功力不過如此,就敢妄誇海口。」
話雖如此,他可不敢大意,早將太乙神功在身前布成一道氣牆,準備隨時應變。
蒙面人冷哼一聲,道:「再看這個!」
他右臂平抬齊胸,「玄天指」已蓄待發。
場中二絕,全是凝神靜氣,準備接他這招失傳絕學。
正當這時,一聲驚叫,起自身旁,場中諸人一齊轉頭望去,同是心中一驚,全都忘記出手。
那邊,一個蒙面人一步一步的向場中倒退而來,在那蒙面人前面,一個人正緩緩地向那蒙面人迫近。
這人非他,正是那業已死去的青陽真人。
他頭已爛掉,頸腔上黃水直流全身僵直,形狀悽怖人。
眾人正在驚奇,唿唿兩聲,死去的峨嵋門下又有兩人站起。
一個屍體已爛過胸部,肝臟掛在腹間,一個頭爛掉半邊,腿爛去一隻,同時緩緩向場內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