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時近午夜。
黃河中的激流怒吼著的向東流去。
河岸旁,邙山上的一座高峰上,影影綽綽的似有人在那裡移動。
不錯,是人,人數且還不少,有四個人面對的閉目垂眉盤膝坐在地上,有四個人分四面站定,面露焦急之色。
這八個人除去一個站著的綠衣少女外,全是須眉俱白的高齡老者,正是那白衣教主王梅霜、南北雙叟、武林三奇和武林雙兇。
王梅霜心中更是著急,低聲說道:「三位老前輩,我們又要抵禦強敵,又要保護他們,這可怎麼辦!」
南叟諸葛元似有所覺,低聲喝道:「噤聲!」
微風過處,峰頭上已突然多了七個人,僧俗男女俱有,王梅霜等抬頭一看,面色微變,知道今夜事態嚴重。
少停,又有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由山下飛躍而至,到了峰頭,氣喘吁吁,用於拭去額上的汗珠,瞪著一雙佈滿紅絲的大眼,說不出話,原來是因奔走過急,尚未緩過氣來。
來的這幾人非他,正是黑衣教派的高手,奸賈吳醒吾、鳩杖婆陰三娘、託缽仙翁卓不群、紅衣番僧札木蘇,噶腦海,黃衫客夏飛,枯竹禪師智慧及後來的洛陽分壇壇主人妖趙秀男。
奸賈吳醒吾向人妖趙秀男說道:「你是本地分壇主,先行上前答話。」
人妖趙秀男應了一聲「是」,走到王梅霜面前一站,色迷迷地先向她看了一陣,然後說道:「念你是個舊相識,只要你們肯向黑衣教投降,本分壇主絕對替你們擔當,在教主面前替你說上幾句好話……」
王梅霜未等他說完,「呸」的一聲,說道:「誰是你的舊相識,你不配和本教主說話,等你們教主來了再行談判。」
人妖趙秀男問道:「如我們教主不來呢?」
王梅霜秀眉一揚,酒窩深陷,說道:「那你們就請回去,改日再談。」
人妖趙秀男尖聲笑道:「你說的好簡單,我們教主不來,我就是他的全權代表。」
說著用手向雙叟、三奇他們一指,說道:「今夜他們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降,一條是死。」
他語音稍停,又「嘿、嘿」一聲尖笑,繼續說道:「可是貴教主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一個降字。還包你能在本分壇中位居要職。」
他本想口出穢言,因身後有教中的高手在場,臨時改了詞語。
王梅霜要青城山中已領教過人妖的輕狂無恥,不屑與他多說,把粉面一抬,嬌喝道:「別廢話,我不理你,等你們教主來了再說。」
人妖趙秀男見她嬌態可掬,把色眼擠了擠,盯著她緊看,恨不得把她和口水一口吞下肚去。
這時只聽身後黃衫客夏飛冷冷說道:「這女娃子教主也太狂了,今夜可是你們自己找來的麻煩,怨不得我們,現你們已有四個人受傷坐在地上不能行動,你還狂個什麼?午夜已到,我們教主可能不來了,等咱家看看你們憑的是什麼,竟如此猖狂!」
說著他由行列中緩緩走出。南北雙叟把他細一辨識,見他頗似當年的冷麵秀士歐陽獨座前的四大鐵衛之一,因時過多年,不敢確認,南叟諸葛元急忙迎出問道:「來者何人?看你怎的如此面熟?」
黃衫客夏飛皮笑肉不笑的哈哈兩聲,說道:「諸葛元,你不認識我,我可認識你。咱家姓夏名飛,當年人稱黃衫客。」
南北雙叟及兩儀老人聞言,心口大驚,他們知這四大鐵衛當年隨著冷麵秀士橫掃武林,武功極高,論功力,幾與瘦師爺公孫仇及不老神君劉靈虛不相上下。
南叟諸葛元心中暗忖:「這次錯把敵人估計得太低了,想不到來的人物中每一個都是自己的勁敵,今晚雙方實力懸殊,必敗無疑,這卻怎生是好!」
正在無計可施,對方行列中,又走出一個枯瘦老僧,這老僧臉上皺紋重疊,雙目微閉,緩緩地向南叟諸葛元說道:「諸葛檀越,別來無恙,尚識得老僧否?」
南叟諸葛元心中又是一震,問道:「神僧可是昔日枯竹禪師智慧?」
老僧雙目精光一閃,答道:「正是。」
南叟諸葛元心中雖極焦急,外表卻甚為沉著,冷冷問道:「四大鐵衛,已來其二,何以未見虎面神尼及天南劍客?」
黃衫客夏飛在旁冷哼一聲,介面道:「對付你們這群廢料,何用全到。」
北叟夏侯丹本立在地上四人的那一邊,聞言大怒,向兩儀老人說道:「你護著他們,待我上去會會這些怪物。」
隨聲一躍上前,指著黃衫和喝道:「夏飛,別說你們兩個,當年冷麵秀士的行宮我們老哥倆都闖過,你如不服,咱們倆就先試試!」
他語音一落,就見眼前紅光疾閃,兩個番僧由行列中躍出,噶腦海一陣狂笑,用手向北叟夏侯丹一指,用生硬的漢語說道:「老小子,別發狂,咱們那次在岷山北麓未分勝負,今夜咱們四個再較量較量。」
北叟夏侯丹尚未答話,就聽「嘩啦啦」一聲響,奸賈已將腰中鐵算盤取出,向託缽仙翁及鳩杖婆說道:「咱們上,乾脆二對一,先把站著的這四個人拿下,然後再拿地上那四個不能動的。」
又是「嘩啦啦」一響,奸賈吳醒吾搶先動手,勁風颯颯,鐵算盤已向北叟當頭砸下。
那邊金光閃動,託缽仙翁卓不群大喝一聲,雙手舉缽,直向兩儀老人奔去。
鳩杖婆將鳩杖一橫,指著王梅霜怪聲說道:「青城山有不老神君護著你,今天可得把你拿下,送給我們這位分壇主做鎮壇夫人。」
說著,一步一步的向王梅霜緩緩逼去。
南叟諸葛元先前與黃衫客及枯竹禪師等答話時,本想盡量拖延時間,待地上四人功力恢復後再合力一拼。現因北叟夏侯丹一叫陣,一場混戰,馬上就要開始,心中大急,一聲大喝:「且慢動手!」
那邊人妖趙秀男哈哈笑道:「且慢動手?老小子,現在由不得你了?」
語罷,轉身向著王梅霜身前緩緩行去。
北叟夏侯丹見奸賈吳醒吾鐵算盤當頭砸到,立時向前上一步,伸手就向他的手腕抓去,才逼得對方抽招換式,身旁一陣熱風,一支烏黑透亮的大手又向自己肩頭抓到,原來番僧札木蘇已將「大手印」施出,向北叟疾襲而至。
北叟夏侯丹識得厲害,身形一閃,橫飄五尺,大手印已挾一片熱風,擦身而過。他右手一揚一陣掌風,排山倒海般向番僧札木蘇撞去,札木蘇並未躲閃,右手疾起,硬接了一掌,二人功力相等,全是身體微幌,站在原地未動。
奸賈吳醒吾把握時機,在他二人對掌時,躍到北叟身旁,一片黑光,已將拿手絕技,鐵算盤三十六式施出,就聽「嘩啦啦」一片響聲,幻出漫天盤影,將北叟夏侯丹團團圍定,他這三十六式非但招式詭異,最歹毒是的常於招式中用真力將算盤珠當作暗器射出,使人防不勝防。一北叟夏侯丹見奸賈這三十六式如此兇狠,那敢怠慢,立將罡氣佈滿全身,真力凝聚雙掌,就見他腳踏連環步,掌風溢勁風,全是硬拆硬打的招數,二人越打越快,只見人影,不見人形。
番僧札蘇木在旁見二人戰在一處,無法插手,只得靜立一邊,有空隙時,就抽冷子給北叟一記大手印。
北叟夏侯丹本與奸賈吳醒吾戰個平手,時間一久,或能稍占上風,現因番僧札木蘇不時冷襲,立處下風,頓時險象環生,岌岌可危。
他們這邊動上手,那邊番僧噶腦海正準備向南叟諸葛元撲去,忽聽黃裨客夏飛在身後喝道:「你先回來,待咱家試試他的功力!」
番僧噶腦海知道他的厲害,不敢不聽,急忙收招止步,向後退回。
黃衫客夏飛用手將袖口向上捲了卷,緩緩上前三步,面上毫無表情的向南叟諸葛元說道:「老不死別跑,接我三掌試試!」
他緩緩將右臂抬起,又說道:「注意了!」
南叟諸葛元知他功力奇高,急抱元守一,凝神聚氣,將功力提足十二成,準備接他這石破天驚的一掌。
黃衫客夏飛喝了聲:「接掌!」右掌一推,一陣冷風,如冰似雪,左掌一揚,掌風溫熱,中人慾醉,兩股不同氣流,挾著一片銳嘯,疾向南叟湧去,像這種能將兩種不同掌力同時發出,確是武林人罕見,威力異常。
南叟諸葛元見黃衫客竟將陰陽氣功練成,心知不好,因來勢甚疾,不及躲閃,將牙一咬,全身罡氣運積雙掌,兩手一翻,掌風已挾罡氣迎出,緊接著一聲霹靂大震,雖將對方冷溫兩股氣流阻住,人卻已被震得登登登向後退出五步。
並立覺眼前金星亂竄,一陣氣血翻湧。急忙運氣調息,尚未引氣歸原,又聽黃衫客喝道:「再接一掌!」
眼看南叟諸葛元不死必傷,勢極危殆。
那邊兩儀老人力敵託缽仙翁卓不群,因功力較弱,一上手就處下風,再加託缽仙翁大力沉,硬打硬砸,眨眼間,就見一團金光將兩儀老人逼得連聲長嘯,節節後退,雖然在七八十招內,他尚可勉力支援,時間一長,自也是後果堪憂。
比較輕鬆的就是王梅霜,鳩杖婆無心取她性命,向她逼近後,只喝一聲:「點你的軟麻穴!」
鳩頭一起,緩緩向她上臂臂儒穴點去,這臂儒穴乃麻穴之一,如被點上,人必竣麻而倒。
鳩杖婆何等功力,她雖緩緩一點,一縷勁風已先襲至,王梅霜在青城山中曾目睹她的厲害,豈敢怠慢,急將新近學會的,尚未練熟的「流雲步」施出,一式「流雲出岫」,身形一閃,竟將這杖讓過。
鳩杖婆見她身法怪異,心中微驚,「嘰嘰」尖叫道:「你這丫頭,看不出你還有點小門道,就是這樣,今夜你也跑不了。」
鳩頭杖又起,舞出一片杖影,圍著王梅霜打轉,她僅把王梅霜圍著,並未向她進擊,口中連連喝道:「速棄劍投降,否則引得老婆子怒起,你就休想活命!」
王梅霜目前雖然有驚無險,心知今夜逃走無望,不禁心中焦急萬分。
番僧噶腦海站在一邊,尋不著對手,手癢無比,向地上坐著的四個的一陣笑,說道:「本佛爺閒著無事,且拿你們四個人試試掌力!」
說道向地上四人身前緩緩走去。
那邊枯竹禪師智慧靜立一旁押陣,見自己這方必勝無疑,一雙微閉的眼中,神光一閃,「嘿嘿」笑道:「憑你們這幾塊料,竟敢虎口捋須,妄創白衣教,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自己找死!」
正當這時,一陣微風過處,山頭已多了一個蒙面人,這人一身黑衣,頭罩黑口袋,在黑口袋上露出一對奇亮的眼睛,使人不敢仰視。
枯竹禪師智慧見這人來到,急合十躬身參見。這人並未還禮,環目四視,將眼前情勢看清,只聽他一聲大喝:「一齊住手!」
聲如鳴磐,峰頭諸人,多是功力極厚的老一輩中人物,卻全被震得心中一顫。
雙方聞聲,立時住手。
黑衣教諸人陸續退至蒙面人身邊垂手躬身參見後,分別默默轉向蒙面人身後站定!
南北雙叟、兩極老人、王梅霜四人才聽到蒙面人那聲大喝,心知又是一個勁敵,四人急忙會合一處,面向蒙面人站成一列。南叟諸葛元藉此時機,閉目調息,不久,已氣血通暢,恢復原狀。
那蒙面人並未發言,仰面向天一陣怪笑,聲音不倫不類,十分刺耳。
笑罷,用手向王梅霜一指,怪聲問道:「這位姑娘在白衣教中是何身份?」
王梅霜內心忐忑不安,只得強作鎮靜,嬌聲答道:「本姑娘正是白衣教教主。」
蒙面人又是一陣怪笑,說道:「姑娘如此年輕,竟能統御群老,真乃後生可畏,貴教主無故率眾至本教洛陽分壇前擾亂,用意何在?」
王梅霜看了南叟諸葛元一眼,說道:「就是想將貴教主激出,好叫我們看看你是何人。」
蒙面人對王梅霜的膽力,暗暗讚許,口中說道:「姑娘你錯了,本教主並非教主本人,僅是他的一個替身,你們如想看到本教教主真面目,勢比登天還絕難,你如此年輕,何必冒此奇險!」
他身後黑衣教諸人,聞言一怔,各人心中想道:「他怎的將教主替身這等秘密向外透露,難道另有用心不成?」
蒙面人未容王梅霜答話,又怪聲說道:「貴教主少待,待本教主處理本教教務後,再行答話。」
語罷,他身形霍的一轉,面對黑衣教諸人,目露奇光,由右首第一人看起,慢慢地逐次看到排尾,看得眾人一齊躬身垂首,心中惴惴。
看罷,用手向黃衫客夏飛及枯竹禪師智慧一招,怪聲說道:「你們二人速將噶腦海、札木蘇兩名逆僧拿下,馬上解送洛陽分壇,待本教主此間事了後,返回分壇,親自發落。」
黃衫客夏飛及枯竹禪師智面現難色,躊躇不前。
蒙面人怒喝道:「你們二人想違抗教令?」
黃衫客夏飛及枯竹禪師一齊躬身說道:「不敢!」
他二人口中雖如此應對,全是心中恨道:「你這小子別神氣,若不是看在教主份上,不把你一掌劈死才怪!」
這時,兩個紅衣番僧在旁齊聲叫道:「小僧無罪!」
蒙面人眼中奇光一閃,怪聲說道:「教主原意,是想將白衣教人全部降服,方才你們二人,一個是想投機取巧,攻人不備,一個是乘人之危,想將地上四人擊斃。如此影響教譽,並且違背教主原意,害群之馬,怎說無罪?」
說著轉身和黃衫客夏飛及枯竹禪師智慧怪聲喝道:「還不上前將他二人拿下!」
二人無奈,只得向兩番僧身前走近,向他們使了一個眼色,黃衫客夏飛口中說道:「你們二人放漂亮些,別等我們動手,隨我們走!」
二番僧見事已如此,自知不是黃衫客的敵手,方才他們雖向自己使了個眼色,又不知是何用意,只得答道:「小僧等對本教從無二心,何懼之有,走就走!」
四條人影一陣疾閃,已不見蹤影,但黃衫客等並未將二番僧押解洛陽分壇,卻領他們經過洛陽,幾南飛馳而去。
四人走後,蒙面人轉臉向奸賈吳醒吾及鳩杖婆奶三娘說道:「現有強敵正於洛陽城中高升客店內會合,此間事有本教主了斷,你二人速去該客店中將敵情必探明,我在洛陽分壇中等你們回話。」
二人不敢違抗,向蒙面人微一躬身,身形疾起,直向山下射去,眨眼間,已沒入茫茫夜色中!
這時,山頭上黑衣教方面只剩下蒙面人、託缽仙翁卓不群及人妖趙秀男三人。
蒙面人轉身向南北雙叟一指,對託缽仙翁卓不群說道:「仙翁神功蓋世,速上前將這二人拿下。」
卓不群知道以一對二,不是兩叟的對手,但教主令不敢違,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將手中銅缽平舉齊胸,向南北雙叟喝道:「你們倆過來,咱們較量較量!」
南北雙叟見:黑衣教教主替身霎時已將教中高手遣走甚多,知他如無制勝把握,絕不敢如此作法,雖然對方只剩下三人,可是雙叟他們心中仍是非常沉重。
現見託缽仙翁指名叫陣,憑著他們在武林中的聲望和地位,豈能示弱,南叟諸葛元哈哈一笑,說道:「我們倆雖是廢料,但聯手起來不見得就不是你的對手。」
說著也緩緩向前走來。
託缽仙翁色厲內荏,並未搶先動手,那南北雙叟心中知這黑衣教主替身另有企圖,他們雖面對託缽仙翁卓不群,暗中卻監視那蒙面人的行動,所以也未急著動手,雙方站在當場,成了對峙狀態。
蒙面人見了,冷哼一聲,卻也未催促他們動手,轉頭向人妖趙秀男說道:「你上去將那老頭拿下!」
隨聲用手向兩儀老人一指。
人妖趙秀男聞言大驚,他未投身黑衣教前就吃過三奇的大虧,知道自己的功力比人家差得很遠,略一遲疑,只得上前一步,滿面諂笑,涎著臉向蒙面人躬身說道:「屬下無能,不是他的對手,上去必死,請教主原諒。」
蒙面人怪聲喝道:「無用的東西,叫你上去,你敢違抗教令,馬上將你立斃掌下。」
人妖趙秀男不知這位教主替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敢違抗,臉上笑容盡斂,將心一橫,轉身向兩儀老人說道:「本分壇主奉教令來和你動手,你贏了我不算本事,贏了我們教主才算英雄,咱們有話說在前面,我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咱們點到為上。」
他們正在這邊答話,那邊蒙面人向王梅霜怪聲說道:「女教主,你過來,咱們這次是將對將,兵對兵,分配很公平吧!」
王梅霜見這黑衣教主替身向她叫陣,心想這人既做他們教主替身,武功必在方才那些魔頭之上,明知不是他的對手,卻不能示弱,這卻如何應付!想至此處,面泛紅霞,如同芙蓉盛開,嬌美無比。
蒙面人並未向她進逼,望著她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