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霜知道自己這時的清醒,完全是靠住這支慧劍所發出的定力,現在全身慵倦,無法動手,如一旦慧劍被震出手,別說尚有敵人,就是那股被藥力催起的綺思緋念,自己就無法按納。
知道今夜無法倖免,她芳心一橫,嚶嚀一聲,正想翻腕將慧劍向自己胸前戮去,忽聽窗門一響,一條人影,穿窗而入,這人落地後,尖聲向吳蕭昆喝道:「好小子,竟想分嘗本分壇主的禁肉,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次恕你不知!快滾!」
原來這家旅店是黑農教洛陽分壇所開,因少林寺與黑衣教約定的日期在即,每夜店中均須派人將一天洛陽中的旅客動態向分壇中稟報,今晚,人妖趙秀男聽說吳蕭昆引來一個少女,略一查詢這個少女模樣,就知定是王梅霜無疑。
人妖趙秀男立時酸氣沖天,心中想道:好小子,你竟想佔本分壇主的頭籌!
他將店家揮走,並未少停,匆匆的趕到店中,恰好救了王梅霜一命。
王梅霜抬頭一看,來人比吳蕭昆更壞,正欲叱罵,人妖趙秀男已滿面詭笑,說道:「教主美人受驚了,那小子不知憐香惜玉,竟敢在你面前持械威迫,只要你順從了我,本分壇主定將那小子人頭取來給你解恨。」
說著緩緩將身上長衫脫下,向牆上一個衣釘上掛去,衣服尚未掛好,他身形陡轉,手中長劍如同出洞蛟龍,「噗嚕嚕」,一聲,直向王梅霜持劍右手卷去。
就聽「叮噹」「乒乓」分聲大響,屋巾頓時鴉雀無聲。
原來「叮噹」之聲是王梅霜手中短劍已被卷落地上,她慧劍才一離手,立覺心中一陣迷惘,人已骨軟如綿的向床上倒下。
那「乒乓」兩聲大響,是屋門及窗門均被院中來人擊倒,在屋門及窗門前各站著一個鬚髮如銀的老者,這兩人目中神光閃閃,正在觀察屋內動靜。
人妖趙秀男聞聲一驚,忙轉頭一看,嚇得心中一怔,見退路現被來人阻住,急在暗中籌劃脫身之策。
少信,這倆個老者一陣哈哈大笑,聽得人妖趙秀男膽戰心驚。
笑罷,站在屋門前那個老者說道:「好小子,竟敢向我們教主施此無恥暗算,快把解藥拿出來,否則別說老夫將你立斃掌下。」
人妖趙秀男;急忙陪笑說道:「老前輩請莫誤會,貴教主是中了別人的暗算,小的我是特地趕來解救。」
屋門口那個老者這時走進屋內,向人妖喝道:「胡說,你是以前陰陽老怪的徒孫,她分明是中了老怪傳下來的秘製‘迷魂催春散’,你如想活,快把解藥拿出。」
人妖趙秀男聽他話中,似有一線生機,忙道:「晚輩也知這時解釋,老前輩不會相信,她中的雖是我的‘迷魂催春散’,但確非晚輩所施。老前輩對晚輩不應失信,如晚輩將解藥獻出!是否真的放我離去?」
窗外那個老者這時也走進屋內,說道:「我們想取你性命,易如反掌,就是你躲入那分壇中,一樣能把你掏出來,但我們怕殺了你汙了手,一定放你逃走,別廢話,快把解藥拿出來!」
人妖趙秀男知道這些老輩奇人,全是一言九鼎,聞言大喜,不再拖延,由腰中摸出一個小玉瓶,向桌上一支茶杯內,倒出少許紅色藥粉,說道:「解藥在此。」
語畢,轉身就想離去。
一個老者右臂一伸,將他去路阻住,說道:「且慢!我們怎知你拿出的是真藥還是假藥。」
人妖趙秀男停身諂笑道:「晚輩豈敢欺騙長者,老前輩太小心了。」
另一老者,將半杯冷水,衝入那解藥杯中,調和停當,持杯走至王梅霜身前,右手疾起,點了王梅霜的軟麻穴,將這半杯解藥灌入她的口中,右手一揮,又將她穴道解開,站在一旁,靜觀變化。
約盞茶時間,王梅霜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黃水,業已神志全醒,體力恢復。
她由就床上躍起,粉面通紅,怒氣衝衝的指著人妖說道:「暗算我的不是他,可是這人也不是好東西!」
人妖趙秀男期期艾艾的說道:「教主休要誤會,在下是一番美意,不,不,是一番善意……」
旁邊有一個老者未容他說完,喝道:「別廢話,快滾!」
這兩個老者是何人,諒讀者早已明白,就是那在邙山頂上與王梅霜分手的南北雙叟,他們離開邙山後,因距離少林寺與黑衣教約定日期不遠,雖未決定是否參加這場惡鬥,卻並未遠離,後來聽說武林三奇在偃師被人暗算,因此他們又翻回洛陽,盤旋在洛陽偃師之間,想將這暗算之人查出。今晚因被吳蕭昆那聲兵器相擊之聲驚動,循聲趕來,無意中恰與王梅霜相遇。
王梅霜將外衣穿好,拾起慧劍,將長劍向身後一插,說道:「前輩請!」
三條人影,由這旅店中疾飛而出,不久,到達另一家旅店中,雙叟將王梅霜讓進他們住的屋內,忽聽店前腳步聲繁雜,漸漸走進店內,南叟諸葛元走出一看,見店家手提一支紙燈,正將一簇人引進院中。
店家邊走邊說道:「敝店在洛陽是個老字號,後面有花園獨院,清靜幽雅,保證滿意。」
一簇人中有一人說道:「好,我們就包上一座花園獨院,我們人可不少,那花園中是否住得下?」
南叟一聽這人語言,已知來人是誰,心中大喜。不單是他,屋中二人也是聞聲走出。店家一看,這屋中本是住著兩老頭,現在突然多了一個少女,心中甚是奇怪,雖然如此,他口中仍向來客應道:「那花園獨院中有十來間房,足夠客官們住的人。」
南叟諸葛元向前走兩步,向這族人問道:「來者可是不老神君劉大哥?」
方才說話之人由人群中急步而出,卻是個二十五六歲,公子模樣的人,這人持著南叟諸葛元的手,朗聲笑道:「原來二位賢弟在此,來,我們一齊住到後面那花園中去。」
店家一聽,這又是奇事,這個老頭把這年輕人稱做大哥,這個公子卻把這兩個老頭稱呼做賢弟。這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夜特別多了。
王梅霜早由雙叟處得知那劉不神就是不老神君劉靈虛,知他年齡已過百歲,心中對他芥蒂之心,早就消除,現見他先向自己招呼,急上前一步,福了一福,說道:「晚輩參見神君,以前失禮之處,尚請諒恕。」
不老神君劉靈虛急忙謙虛的說道:「姑娘自稱晚輩,這個可不敢當,今後我們作個忘年交好了。」
他用手向人群中一指,向南北雙叟說道:「因小女有病,我們先行一步,你們三人把東西收拾好,待我叫店家來此你們到後面去同住。」
說罷,他們隨著店家由後面走去。
少頃,店家由後面走出,向南北雙叟說道:「方才那位公子爺說了,你們這間店錢算在他的帳下,請你們三位隨小的到後面去住。」
南叟等三人隨著店家到了後面花完中,見這園內樹木隱掩,十分幽靜,在花園當中有一座約有七八間房屋的古雅小樓,樓後有一排平房,這時,各屋中全亮了燈,人雖住的不少,卻是靜悄無聲。
不老神君劉靈虛早就迎立樓前,見他們來到,忙讓進樓中廳內坐下,北叟夏侯丹說道:「我們兩人這次出山,到處尋你,全是僅差一步,這次你趕到洛陽來,意欲何往?」
不老神君劉靈虛眉頭緊鎖,嘆道:「因小女得了相思病,我趕回山後,無法醫治,只有把她抬出來,想設法將她的意中人尋到,把他們揖成夫妻,她這病自然不藥而癒。」
南叟諸葛元哈哈笑道:「這種相思病小弟尚未見過,賢侄女現在是否已經休息,可否領小弟等一觀病狀子」
不老神君劉靈虛將身立起,說道:「你們隨我來。」
三人隨他走進一間精緻小屋內,王梅霜向屋中一看,見有一個較她年齡略輕的少女,如痴如呆的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旁邊站著一箇中年婦人,想是僕婦之流,這少女懷中抱著一幅墨畫,態度甚是認真,似是生怕別人把畫奪去。
王梅霜向這少女臉上望去,見她臉色蒼白,弱不勝衣,秀眉緊鎖,滿面哀怨之色,使人看了心中生出無限同情,憐愛及哀傷。
王梅霜看得眼眶一紅,正想和她說話,忽聽她斷斷續續低聲喚道:「蘭哥哥……,蘭哥哥……」
南叟諸葛元俯身向她說道:「香兒,你的兩個老叔叔來看你啦,你抬頭看看我們。」
劉幽香似有所覺,一雙憂傷深遂的目光向南叟微掃,輕嘆一聲,突將手中墨畫展開,螓首低垂,雙目不瞬的向畫上凝視。
王梅霜見她將畫展開,忙低頭向畫上看去。
她這一看不要緊,芳心猛的一震,啊!
「幽蘭吐香,孫蘭亭敬塗。」幾個字立刻映入眼簾。這時她心中尚存懷疑,忙抬頭向不老神君劉靈虛差別道:「請問老前輩,她的意中人究竟是何人呢?」
不老神君劉靈虛在旁恨道:「就是那畫畫的這個孫蘭亭小子!」
王梅霜聽得心頭一震,當時強將激動的情緒抑住,未再觀看,站在一旁,不言不動。
南北雙叟知道她與孫蘭亭的關係,她方才詢問時,雙叟曾向不老神君劉靈虛連施眼色,但並未被劉靈虛發覺,後見劉靈虛據實答出,就知不好,南叟諸葛元故意哈哈笑道:「賢侄女既然痴呆如此,我們到外面談罷,王姑娘遠途勞頓,剛才又中了人妖他們的暗算,也需早些休息。」
不老神君劉靈虛抬頭一看,王梅霜面色果然不佳,怒聲問道:「她怎的遭人暗算?」
南叟諸葛元:看了王梅霜一眼,說道:「方才聽她說,是被三奇的弟子吳蕭昆用人妖的‘迷魂催春散’暗算,若非我們及時趕到,她幾乎險遭不測。」
不老神君劉靈虛切齒說道:「這姓吳的小子和那人妖,如被老夫遇上,非把他們活劈了不可!」
說著眾人已走出屋外,到了廳中,不老神君劉靈虛向王梅霜十分關心的說道:「時已不早,姑娘請早些休息,都是自己人,無須客套。」
王梅霜未再客氣,走入為她準備的房間,向床上一倒,扣衣而臥,想起孫蘭亭,心中恨道:好個沒良心的,揹著我盡在外面拈花惹草。
這一夜,她在床上輾轉反側,竟夜未眠,天一亮,她就下床走至屋外,見不老神君和南北雙叟正在園中向東方攝取朝氣,等他們吐納已畢,走上前去,向他們說道:「晚輩需至少林寺赴約,不能久停,擬先行告辭,屆時三位老前輩是否前往?」
南叟諸葛元微一思索,答道:「現在尚不能決定,到時候再說,我們就是前往,也不想出頭露面,必要時,可能暗中相助。」
王梅霜忽又想起一事,說道:「晚輩離開飛雲山莊時,夏侯雲曾言及已向三位老前輩派出專使邀請,不知是否已經相遇?」
不老神君劉靈虛向南北雙叟問道:「老夫尚未接到他的邀請,二位賢弟是否已與他的專使相遇?」
北叟夏侯丹答道:「未曾。」
南叟諸葛元在旁問道:「夏侯雲與黑衣教約定的日期地點是在何時何地?」
王梅霜答道:「少林寺會戰後的第二天亥時,在飛雲山莊相會。」
劉靈虛沉吟半晌,說道:「老夫本不願與任何人合作,既然姑娘住在飛雲山莊中,這事中分另當別論,到時我們三人一定到場,但僅限於暗中保護姑娘安全。」
語罷,哈哈一陣大笑。
南叟諸葛元知道王梅霜不願久留,正色說道:「少林之約,兇險頗多,姑娘請自珍重,時已不早,我們不再強留,姑娘走吧!」
王梅霜走後,南北雙叟見不老神君對王梅霜似是特別關懷。心知他和王梅霜、孫蘭亭、劉幽香之間的關係甚是微妙複雜,因此,有關王梅霜和孫蘭亭的事,反而不便向他明言。
登對封北,嵩山少室山麓的山坡上,一座佔地甚廣,規模宏偉的古寺,正是那名震武林的少林寺。
寺門居高臨下,由百十級磨石對縫的石階直達寺前一座廣場,如站廣場上,抬頭就可看到寺門內的哼哈二將及二道門中含笑迎人的大肚子彌勒佛。
這時廣場上早就搭起三座高大木臺,臺上搭著蓆棚,全是離地丈餘高,兩旁設有上下樓梯,蓋得十分堅固講究。
木臺四周設有用竹蓆搭成的院牆,當中開了一座大門,門旁放著一個長桌,兩條長凳,長凳上坐著一箇中年寺僧和六個十四五歲的年輕和尚,這是寺中專門派來的來賓接待人員。
一個綠衣少:女,揹負長劍,正由山下緩緩向這廣場行來,到達席牆門前,並未停身,探首向門內略一張望,就向寺門前的石階行去。
坐在門前的那個中年僧人見她想寺內,忙起身攔阻道:「女檀越請止步,如是赴約之人請進院內臺上休息。」
少女聞言,轉身走回答道:「我正是來赴約之人。」
這中年僧人見她年齡不大,生得奇美,忙垂目合什說道:「既是赴約;主人,小僧少林寺知客僧悟淨在此接駕,不知女檀越是武林盟友還是黑衣教友?」
少女腮幫一鼓,嗔道:「誰是黑衣教教徒,你才是呢!我要見你們的老方丈。」
悟淨見這少女說話頑皮,心中不悅,暗中相道:一個武林後輩,竟如此目無尊長,我們方丈是何等人物,憑你也配求見。
究竟人家是客,他仍很禮貌的合什說道:「敝方丈現正在奉陪貴賓,女檀越如有何事,對小僧言講也是一樣。」
這少女正是那由洛陽趕來的王梅霜,她聽這知客僧如此說法,知他心存輕視之意,嬌笑一聲,說道:「既然如此,咱姑娘不必見他了,大和尚,你的眼眶好高呀!」
悟淨見她越說越沒有禮貌,未再言語,轉身向一個年輕的僧人說道:「速領這位女檀越到來賓席去!」
王梅霜也賭氣未再言語,隨著那年輕的僧人走進門內,見當中那座木臺上,兩旁掛著一付對聯,寫的是:「維護武林正義,判定江湖是非」。
臺上分兩邊放著許多桌凳,卻是空蕩蕩的並無一人。
左邊這座蓆棚上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黑衣教席」,臺上也是空空如也,尚無一人來到!
右邊這座蓆棚上也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來賓席」三字。這時在臺上已坐了不少人,男女老少俱有,臺上語音嘈雜,全在談論著今天的事。
三座臺上的地下,是一座用三合土鋪好的練武場,場中寬大平坦,塵土不揚,確是個極好的比鬥場所。
王梅霜走上「來賓席」的臺上一看,一個也不認識,想都是武林後輩或是不甚著名之人。
她在人群中尋了一個座位坐下,低頭不語,盡在悶悶的想那孫蘭亭與劉幽香的事。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忽聽耳邊有人說道:「時間到了,少林寺主持大師們來了。」
「看,武林雙兇也來了,還有好幾個掌門人呢!」
王梅霜抬頭一看,見少林寺三個山門一齊大開,左右兩個小門,正有載數僧人各成一路向外魚貫而出,先到石階下的僧人,走到席牆門外,各佔方位,井然有序,站定後,立即合什不動,似此情形,想是正在佈置名震武林的羅漢大陣。
正門內先走出四個老僧,後面跟出十四個俗家打扮的人,這十四個人老少不一,王梅霜認識武林雙兇及峨嵋、崑崙、長白、華山四派的四個流亡人,其他諸人她俱是不識。
這四個老僧走到席牆門前,將身一側,由一個鬚眉如銀的老僧向武林雙兇等人嚷道:「各位先請!」
兇魂馮冰哈哈一笑,說道:「強賓不壓主,老方丈,你們先請!」
原來方才那個說話的老僧,就是少林寺當代主持方丈覺明大師,他也不再客氣,立即領先率眾走入。
他們這一進來,來賓席上眾人一齊肅容起立,覺明大師忙含笑向眾人合什行禮後,領著身後眾人逕向當中那座臺上走去。
上臺後,覺明大師將眾人讓到右邊一列桌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