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蕭昆見王強突然逃走,不知何故,忙向左右望去,見路上靜悄悄的並無一人,急轉身向後望去,不知何時,身後站著一個劍眉朗目,英氣颯颯的少年,正是那孫蘭亭。
他尚不知林中那個王二瘤子就是孫蘭亭,忙轉身笑道:「我道何人輕功如此超絕,原來是孫兄,天色已黑,何不同至城中客棧淡談。」
孫蘭亭聞言一怔,忙用手向額上一摸,肉瘤已經不見,原來他在林中,聽得小頭鬼壬強說話,想躍出將他一併誘進林中,因為「氣功幻形」大法昨夜才行練就,尚不能持久運用,如今提氣躍出,頭上真氣一洩,竟恢復了本來面目。只得笑道:「吳兄獨站林前,不卸等候何人?」
這時吳蕭昆看清孫蘭亭的服裝與那王二瘤子是一般無二,驚得向後躍出兩步,訥訥說道:「原來你就是……」
話未講完,轉身就想逃走。
孫蘭亭口中應了聲:「不錯!」身形疾起如同蒼鷹搏兔,向他當頭罩下,吳蕭昆想招架,眼前一黑,立被點了死穴,迷迷糊糊的只聽到孫蘭亭喝了聲:「欺師滅祖之徒,休想活命!」
孫蘭亭將他點斃後,正想拽入林中掩埋,忽見七八條人影由正北方飛馳而來,他因曾服「蜴寶」,目力奇佳,早已看清來者何人,忙在吳蕭昆身上扯下一幅衣襟,匆匆地將屍體吊在路邊樹上,身形一閃,隱入林內。
少時,那簇人影疾馳而到,正是洛陽分壇中的群魔,他們一眼看到這具屍體,霍的停住,人妖趙秀男由人群中躍出,驚道:「咦!這不是吳蕭昆嗎?怎會被人吊死在這裡!難道那打前站的王強都未曾發現?」
黃衫客夏飛在人群中冷冷說道:「這小子早就該死,咱們走,別管他!」
一行人又繼續向南疾馳而去。
他們走後,孫蘭亭由林中閃出,向吳蕭昆的屍體投入了歉然的一瞥,不及將他掩埋,立將身法展開,遙遙的尾隨著那群黑衣教徒而去。
第二天下午,那群黑衣教徒的高手,行抵南陽府,直向城中走進,進城不久,身後就被一個額頭生肉瘤,細眉細眼的少年跟定,他們並未發覺,尋到了王強留有記號的那座客寓住定,這座客寓就是南陽城中最著名的「鴻寶客棧」。
那個額頭生肉的少年見他們進入了客店,走至無人處,真氣—洩,又恢復了本來面目,只見他低頭沉思良久,頭一抬,最後作了決定。
他翻身又向街頭走去,看見路旁正坐著一個精神奕奕的中年乞丐,行至近前,輕聲說道:「我要尋你們當地長老,可否勞神帶路?」
那乞丐—臉怒容,雙目一翻,並未理他,仍繼續捉他的蝨子。
少年見狀,由懷中摸出—塊深紫物品,見左右無人,忙將物口託在掌上,向他說道:「可識此物!」
那中年乞丐見這少年掌上託著的竟是丐幫三寶之一的「紫竹蝨」,猛然站起,躬身笑道:「請借十步講話。」
立時將少年領進一條無人巷內,馬上就要跪下行丐幫參見長輩的大禮。
少年忙將他攔住,說道:「請免行貴幫大禮,在下孫蘭亭,想尋貴處的長老一談。」
這中年乞丐未再跪拜,躬射說道:「小丐飛腿李人和,正是南陽府領班,因本幫幫主現在城北飛雲山莊中,恐有差遣,不敢遠離,小丐現正欲尋找少俠,此倒可免跑一趟飛雲山莊了。」
孫蘭亭驚問道:「你尋我何事?」
李人和答道:「剛才敝幫紫荊關領班派人送來—封信,正想派人選至飛雲山莊請敝幫主轉交少俠……」
說至此處,由一卷麻衣袋中摸出一張字柬,雙手遞過,繼續說道:「少俠請檢視。」
孫蘭亭將字柬接過,見折封甚嚴,知是醜妞李美託丐幫轉來,當是不及拆閱,順手放入懷中,李人和在旁又道:「少俠尋找小丐,不知有何差遣?」
孫蘭亭說道:「那鴻寶客棧中住了不少黑衣教中高手,在下因另有要事。不能跟蹤,現請貴長老不分晝夜,在飛雲山莊至那客棧途中多設眼線,暗中監視?三天後酉戌之交,我們再在此地相會。」
他略一沉吟,又說道:「這一群人武功奇高,絕非你們所能敵,如明著跟蹤,必被他們發現,你們只在沿途設下暗樁,注意他們的來往豐向即可,不得攔截或追蹤,這事至關緊要,務請秘密辦到。」
李人和躬身應道:「少俠請放心,一定可以辦到。」
二人別後。孫蘭亭立刻出城向伏牛山奔去,可是並未回到飛雲山莊,僅想在三天以內遍踏伏牛山,看看山中是否尚有其他秘密。
入山後,將醜妞李美託丐幫轉來的字柬取出,拆開一看,上面寥寥的寫道:「最近此處教主派人積極佈置,似有做為根據地模樣。」
看後,將字柬納入懷中,想道:紫荊關附近那些山洞中,機關重重,乃最好的根據地,一旦黑衣教盤據洞中,確是難以攻破,如飛雲山莊之戰無結果時,何不前往一探。
三天內,南陽附近的山中被他踏遍了,然而並無任何發現,不禁興致蕩然。
第三天酉末又趕回南陽城中與當地丐幫長老李人和相會,進入巷中,李人和早就在那裡等候,一見孫蘭亭走久,忙迎上前來,說道:「啟稟少俠,那鴻寶客棧中的黑衣教高手三天之中並無一人外出,僅昨晚四更時由伏牛山方向來了一位黑衣蒙面人,躍進那客棧中約半個更次,方始離去。」
孫蘭亭忙問道:「來人可是個蒙面人?」
李人和心有餘悸的又說道:「昨夜是我親自伏在那家客棧旁的一間屋頂上,只覺眼前一閃,這人已躍進客棧內,後來他出來時,經過我伏身處,突然將身停住,將冷電似的眼神向我註定,又嘿嘿冷笑兩聲,忽覺眼前一花,已不知去向。」
孫蘭亭問道:「身法既如此神速,你怎知他是由伏牛山方向而來?」
李人和道:「出北門後,他竟將我們一個小要飯的挾走,直到山前一個入山處,始將他放下,那小要飯的親眼看見他向山中奔去,奇的是他對那小要飯的並未傷害,不知是何用意。」
孫蘭亭忙問道:「那入山處距離飛雲山莊遠近?」
李人和笑道:「飛雲山莊是在官道以西山中,那入山處是在官道以東,兩處相距甚遠。」
孫蘭亭問清楚方向位置,立向那入山處奔去,搜尋大半夜,仍是一無所獲。
四更已近曙色慾起,連日奔波,甚是疲勞,尋了一塊平坦大石,盤膝而坐,閉目調息,漸入空靈之境。約半個時辰,覺得全身舒泰,疲勞盡失,緩緩睜開雙目,正欲立起,驀的似有所覺,忙又閉上雙目,側耳靜聽。
果然遠處有人輕聲說道:「教主對我們倒很器重,偏叫我們這次跟那幾個鐵衛行到一處,真是受盡了氣。」
又有一人說道:「那僧道二人尚易應付,就是黃衫客飛那小子難侍候。」
又有一人粗聲說道:「你們倆別說話,如將敵人驚動,咱們可就吃不了兜著走!」
語畢,立時靜悄,再未聽到人語聲。
孫蘭亭張開雙目,仍坐原地未動,凝目向那說話方向望去,片刻,就見三條人影由遠漸近,行走甚慢,那人影越來越明顯,竟是那人妖趙秀男,小頭鬼王強及毒樵夫王吞虎三人。
三人正行走間,突然停住,人妖趙秀男一聲尖嘯,如一縷銅絲拋入空中,深夜荒山,傳出甚遠。訊號傳出之後又接著道:「教主真是神機妙算,這次撒網捕魚,果然就有人入網!」
毒樵夫王吞虎大指向孫蘭亭喝聲道:「小子,你是何人?還不下來就縛,難道要太爺動手不成!」
孫蘭亭聽一驚,心知趙秀男那聲長嘯,必有後援趕到。暗中想道:原來昨夜那蒙面人將那小乞丐挾至入山處是故意設餌,想把我們誘至此處,個個擊破!
正欲起身,驀聞左右風聲颯颯,似有二人由身旁疾躍而過,這兩人本想向前躍去,發現孫蘭亭坐在石上,雙雙轉身,霍地停住。
孫蘭亭抬頭一看,頭皮一陣發麻.來人竟是兩個殭屍。
一個是面色慘白如紙,一個是臉上焦黃如蠟,俱是黃鬚黃髮,看不出他們有多大的年紀。
二人站在孫蘭亭左右,兩雙死魚似的眼睛向他注視不瞬,不言不動,毫無表情。
這時,又見前面人影激閃,人妖身前多了三個了,正是那三大鐵衛天南劍客趙狂風,枯竹禪師智慧及黃衫客夏飛。
孫蘭亭眼見強敵當前,心知今夜不妙,雖有三清一氣神功護身,眾寡懸殊豈是對手。
他並未起立,暗將真力凝聚雙掌,一聲大喝,雙掌分向左右兩個殭屍身上砸去。
那兩個殭屍竟是不拒不閃,渾如不見,仍是雙目註定著他,不言不動。
「砰」「砰」兩聲,擊個正著。
孫蘭亭是何等功力,就是兩個鐵人也要被他砸扁,擊在對方身上,如同擊在兩塊冰上,其寒透骨,其滑如油,兩掌一滑而過,絲毫不起作用。
心知又遇強敵,忙將三清一氣神功施出護體,因不知這兩個殭屍的來路,不敢妄用。
剛才兩掌似已將遠處三大鐵衛等驚動,他們一齊轉頭向這邊看來,聽黃衫客夏飛嘿嘿冷笑兩聲,說道:「原來那邊還躲著三個!」
孫蘭亭—聽,原來他們是先前並未發現自己,這左右兩個殭屍似的人物也不是他們一夥,那麼,那邊石上坐著的又是何人?
忙抬頭向那邊望去,見那邊一塊高石,並未發現有人,想那人定是坐在高石前面,所以無法看到。
正想向身旁二人致歉,這兩人似也明瞭孫蘭亭並非敵人,身形齊轉,又向前躍去。身法甚是特別,全是全身僵直,雙手緊貼腿部。一蹦一跳,又是不言不動。
就在這時,孫蘭亭聽耳邊有人用傳音入密的功夫說道:「年輕人不得妄動。」
其聲如蚊,入耳十分清晰,一聽就知此人功力奇高,似與痴情居士不相上下。
孫蘭亭尚未答言,天南劍客趙狂風連聲向石前那人問道:「你是何人?速把面紗取下,休得自誤!」
石前那人並未答言,孫蘭亭忙用傳音入密答道:「晚輩孫蘭亭,不知前輩何人,可否將尊號見告?」
耳邊又響起那人聲音;說道:「原來你是最近江湖上傳言的孫伯陽之子孫蘭亭,功力果然不錯,先坐在那裡別動,等一會,我尚有話問你。」
天南劍客趙狂風見石上之人,連問不答,心頭大怒,喝道:「你如再不答言,休說我們不分敵我,要得罪朋友了。」
石前坐的那人,仍未答言,卻是一陣冷笑,其聲如冰,每笑一聲,趙狂風等均覺直透心底,從身上泛出—陣寒意。
這人笑罷,右手緩緩抬起,慢慢將面紗取下。
面目現出,趙狂風等如見鬼魅,嚇得亡魂喪膽,轉身就想逃走。
人妖趙秀男等三人不識此人,見三大鐵衛如此驚懼,心知不好,也就跟著轉身欲逃。
那石前人冷冷的一聲輕叱:「給老夫回來回來!」
這聲輕叱含有無限威力,趙狂風等人竟不敢不聽,便停身止步,轉身走回。
趙狂風、夏飛、枯竹禪師三人面無人色,全身發抖,俯首不敢仰視。
人妖趙秀男偷眼望去,見這人面色青白,五官甚是儒雅,五縷銀鬚,配上一身文士打扮,頗有超然出塵之概。
只是面寒如冰,眼神冷,說話冷,笑聲冷……似乎無處不冷,令人不寒而慄。
這人又將冷電似的眼光向趙狂風等三人身上掃視一遍,冷冷說道:「好大膽的奴才,老夫被司馬子音廢去武功後,你們不知隨侍左右,竟敢受那叛徒蠱惑,助紂為虐,嘿嘿嘿……你們想不到老夫的武功會能恢復吧!」
趙狂風等三人冷汗直流,俯首無言。
人妖聞言大驚,心想既是被老神仙司馬子音廢去武功,那他是當年行宮主人冷麵秀士歐陽獨了。
不由又偷眼向他望去,恰與他冰冷的眼神相觸,心中陡然一顫,忙把眼光收回,不敢再行偷視。
冷麵秀士歐陽獨又是嘿嘿一陣冷笑,用手向左右兩個殭屍似的人—指,說道:「幸虧這蠻荒雙屍,忠心耿耿,始終未離,老夫得有今日,他二人功勞不小,但老夫當年功力雖未恢復,卻助他二人將本門最難練的‘冷冰功’練成,憑他二人就可以將你們擒回宮去。」
人妖曾聽其師祖陰陽叟說過,蠻荒雙屍當年在行宮中武功尚不及四大鐵衛入而今他倆竟將武林傳說已久的,「冷冰功」練成,不由又偷眼向二屍望去,見二屍被他主人可獎,並無嬌矜之色,仍是面無表情,不言不動。
冷麵秀士歐陽獨又繼續說道:「若不是那個叛徒,老夫怎會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債,又怎會幾那人發誓恢復功力後永不為惡。你們發現了,不但不將他擒回宮中,反隨著他掀波作流浪,確是罪不可恕!」
說至此處,突然問道:「為何不見慧因老尼?」
天南劍客趙狂風俯首顫聲答道:「虎面神尼慧因喪身在那孫蘭亭的三清一氣神之下,這兇徒現正坐在那邊石上。」
冷麵秀士歐陽獨雙目神光一閃,說道:「啊!司馬子音的三清一氣神功又再出世!如此說來,懲那叛徒無需老夫親自動手了。」
他轉頭向左右雙屍說道:「你二人行將他們六個人押解回宮,待我回宮後親自發落。」
蠻荒雙屍立時雙雙一蹦,到了六個了身前,未見二人張口,就聽有人說道:「這可怨不得我們乖乖地跟著我們走,別叫我倆費事。」
語音低沉,似由地下傳出,人妖仔細一聽,原來發自那個面如白紙的殭屍口中。
三大鐵衛不敢違抗,各向冷麵秀士躬身一禮,轉身就向出山方向大踏步走去。
趙秀男、王強、王吞虎三人心中不服,他們暗想:我們不是你的屑下,又沒有冒犯你,為何將我也押走?
冷麵秀士歐陽獨是何等人物,早將他們憤慨之狀看出,冷冷幾他們說道:「你們本人休要不服,到行宮後絕不為難你們,對你們有益無損。」
三人瞥見那三大鐵衛尚不敢反抗,知道不去也是不行,只得咬緊牙關,隨著三大鐵衛身後向山外隱去。
雙屍等人走後,歐陽獨緩緩由石上走下,向孫蘭亭招手說道:「年輕人,你過來,老夫有話問你。」
剛才的一席話,孫蘭亭全部聽在耳內,已知這人就是作十年前在武林中,除老神仙司馬子音外,被人稱為武林第二人的冷麵秀士,聞言忙由石上躍起,在這種高人面前不敢賣弄輕功,慢慢地肅容走至冷麵秀士身前,躬身抱拳說道:「參見歐陽老前輩。」
語畢,抬頭向歐陽獨望去,見他面目儒雅,飄然出塵,那裡像個當年以狠毒險辣著稱的老魔頭。
歐陽獨見孫蘭亭神光內蘊,英氣勃勃,並無絲毫懼意,心中讚道:司馬子音的傳人果然非凡!
他被人稱做冷麵秀士,就是因為終身從未笑過,這時面上雖冷,態度尚稱不上惡,嘿嘿兩聲冷笑,冷冷問道:「老夫座前鐵衛虎面神尼慧因,可是被你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