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蘭亭答劍眉微揚,昂然答道:「正是。」
歐陽獨雙目冷光如電,冷冷問道:「妄傷老夫屬下,你可知罪?」
孫蘭亭俊日含威,朗聲答道:「為武林除害,何罪之有!」
歐陽獨眼中冷光暴射,氣勢懾人,冷冷說道:「你休倚仗那司馬子音傳授你的三清一氣神功,就敢違抗老夫,憑你目前的火候,即使施出那種神功,也不是老夫對手,若非看在孫伯陽的面上,今夜就叫你給我那個膽大妄為的屬下抵命。」
孫蘭亭聽他提到老父,忙躬身說道:「晚輩豈敢違抗老前輩!晚輩的三清一氣神功並非老神仙司馬子音所授……」
歐陽獨聞言一怔,將他話語截斷,冷冷問道:「那你這神功是何人所授?」
孫蘭亭答道:「是一個老人,他的名號未得他同意前恕難奉告。」
歐陽獨面色更冷,問道:「這老人的妻子可是一個美婦人?她身邊是否藏有一支能避百毒的碧色鳳簪?」
孫蘭亭聞言,心知他說的美婦人必是痴情居士的妻子無疑,但口中仍答道:「這個……也難奉告。」
歐陽獨冷笑一聲說道:「不是就‘不是’含含糊糊,那你就是司馬子音的傳人了。如不看在你父面上,我與那老兒的多年積恨,必當發洩在人身上。」
孫蘭亭始知疾情居士就是老神仙司馬子音,心中大喜;當時未加否認,僅躬身問道:「老前輩如何識得家父?」
歐陽獨緩緩的由懷中取出一物,在黑夜中,瑩光一閃,問道:「你還記得五百年以前武林中有個雪山派?」
孫蘭亭答道:「晚輩曾聽師父谷桑田說過,雪山派原是名門正派,後因門下不肖,到處為惡,在百年以前,被武林聯手痛剿,從此冰消瓦解。」
歐陽獨聽他提到谷桑田,始知其必是他的啟蒙師父,並未詢問,問道:「你曾祖與雪山派最後一代掌門人淵源甚深,應知雪山派一件秘密,而這件秘密當今只有你父親—人知曉,因而引來一場幾乎殺身的大禍。」
歐陽獨將手持之物一揚,說道:「那秘密就是這塊寒玉製成的‘無字神碑’。這塊寒玉原產於大雪山頂冰湖寒泉眼上,被雪山派第一代開山祖師發現,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將它取出,而這塊寒冰,本性奇寒,如將它製成裝藥器物,能使藥品永不失效,又因寒冰極為堅硬,再度費了許多氣力,始適就這塊寒玉的形狀,勉強琢成一塊碑形藥盒,定名為‘無字神碑’。藥盒容量極小,僅能放入一粒藥丸,臨終量,將他一生僅煉成一粒的‘返魂丹’放入寒玉碑中,藏入冰湖之底,—歷代掌門人知曉,當今也只有你父親二人知道。」
孫蘭亭聞言,憤然問道:「難道老前輩功力恢復就是有賴於這粒靈藥?家父當年定是被老前輩所劫了?」
歐陽獨冷傲似的眼神向他面上一掃,冷冷說道:「你稍安勿燥聽老夫說下去,當年老夫功力盡失,痛不欲生,當時決心覓一衣缽傳人,將老夫全部武功傳授與他,同時自己遍搜本門秘笈,想用本門武功恢復功力,怎知本門武功雖能恢復功力,卻非百年不可,一個人的壽命有限,焉能再活百年,當時別無良策,明知不能成功,也只有耐心苦練,希翼發生奇蹟,那知叛徒竟心起不良,乘我功力尚未恢復之際,暗下毒手,使我功力再度散盡,並劫走全部秘笈,從此隱埋名性,不知去向。」
說至此處,全身微顫,心中十分憤慨,孫蘭亭忙問道:「不知令徒姓名為何?」
歐陽獨咬牙切齒的說道:「他就是當今黑衣教主刁萬里。」
孫蘭亭乍聽之下甚是生疏,在江湖中從未聽人提及過。
歐陽獨又繼續冷冷說道:「叛徒逃走之後,我恢復功力的希望,只有仰賴雪山派那粒靈藥了,當時只知有那粒靈藥,卻不知藏於何處,直到一年以前才探出你父知道那藏藥之處,始才派出蠻荒二屍暗入江湖探聽你父下落,怎知這訊息竟被我那叛徒探悉,他怕我恢復功力,竟先行下手,欲將你父母除去,蠻荒二屍到你家時,恰遇那叛徒正將你父母擊成重傷,他們就在叛徒手中將你父母救走,如不是二屍練成冷冰功,當時也難逃出那叛徒的毒手。」
孫蘭亭得知父母並未死亡,心中大喜,忙問道:「家父母在何處?」
歐陽獨答道:「他們俱都健在,目前均為行宮中之上賓,我後來對你父母發誓永不做惡,他們才將那藏藥之處說出,費時一年,終於如願,因此,我也欠下你父親這筆天大的人情債。在我功力未恢復之前,派出的那四大鐵衛到江湖中去探訪叛徒的訊息,怎知他們也是一去不返,竟做了叛徒的幫手。喏,這玉碑我要它無用,送你做個紀念好了。」
孫蘭亭將碑接過,碑長約四寸,寬約兩寸,碑上並未刻字,入手奇寒,確是一件珍品,將碑啟開,裡面僅有一個小洞,琢磨甚:是精細,想當年雪山派開山祖師琢這小洞時,定是不易。
瀏覽之後將玉碑放冬懷中,躬身向道:「老前輩行宮現設何處?」
歐陽獨冷冷答道:「我那行宮地點,不願向外人洩露,你父母也曾向我發誓,替我終身保守秘密。半個月後,我們仍在此地相會,我必派人將你父母平安送到,我那叛徒,老夫目前倒不便將他擒拿,正好讓他和你這個司馬子音的傳人見一高下,一旦相遇,手下不得絲毫留情,萬一你不是他的對手,到那時,老夫再親自出面處理。」
這時天已大亮,歐陽獨抬頭看了看天色,說道:「天已不早,年輕人,咱們後會有期。」
「有期」兩字才出口,孫蘭亭就覺眼前人影—閃,立時不見歐陽獨蹤影。
孫蘭亭獨自在當場怔了一刻,暗中想道:「黑衣教主既是另有其人,難道我以前的判斷錯了不成?」
他緩緩向出山處踱去,走過官道,又入群山,約一個時辰,到達飛雲山莊門外,今天就是與黑衣教約定相會的日期,此時莊門大開,甚是熱鬧。
孫蘭亭走到門口,莊丁迎上來說道:「孫少俠你回來了,莊中現正發生亂子呢!」
孫蘭亭未加細問,忙向莊中走進,走至莊內議事廳前,見廳內廳外站著不少三山五嶽的英雄,至少有一兩百人,認識的有瘦師爺、法無、七絕、雙兇、少林寺方丈覺明大師、武當派代掌門人金笛書生呂不朽、五大門派亡門人等,其餘皆是不識,全是面色凝重,議論紛紛。
走至近前,大吃一驚,見地上臥著一個女人,正是那縹緲仙姑胡秀珠。
夏候雲見孫蘭亭回來,忙迎上前來說道:「賢侄回來的正好,我們正談論你呢!」
孫蘭亭用手向胡秀珠一指,問道:「前輩,這是怎麼回事?」
夏侯雲答道:「她想暗算本莊,被老夫發覺,一掌擊斃。」
正當這時,忽見胡秀珠在地上全身微顫,一陣嬌哼,斷斷續續的說道:「小兄弟……過來……」
每當一個人在尚未完全死去時,若見到他最親近或最掛念的人時,仍能受到感應,孫蘭亭驟然出現,竟又將胡秀珠在垂死中驚醒。
夏侯雲見她仍能言語,忙道:「別叫她活受罪了,使她死個痛快吧!」
說著右手掌一揚,即待下擊。
孫蘭亭左臂一伸,將他攔住說道:「前輩且慢,待晚輩聽她說些什麼。」
神龍尊者谷桑田及金髮蠻婆也,上前說道:「夏侯兄請少待,聽聽好說些什麼也好。」
夏侯雲無奈,只得收回掌勢,笑道:「我是一番好意,與其活受罪,不如早死。」
孫蘭亭走至胡秀珠身前,俯身問道:「仙姑如有何言?快說吧!」
胡秀珠有氣無力地說道:「過來……我看看你。」
她雙目微睜,一雙失神秀目在孫蘭亭臉上凝注片刻,全身一陣急顫,少停,斷續說道:「教主……已將廳中遍埋……炸藥,我……尋你不見,只有……把引火索潑溼……」
話未說完,秀目上翻,一陣劇喘過後,又聲細如蚊斷續說道:「看到你……我也就死得……瞑……目……」
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只見她嘴唇開合語不出聲,突然雙腿一登,再也不言不動。
孫蘭亭一聲長嘆,將身直起,夏侯雲在旁嘆道:「這事從何說起,竟把她的好意當做惡意了!」
又聽他向身旁幾個莊丁說道:「你們先將她的屍體抬至後堂,馬上到城中定製一付上好的棺木,咱們給她厚葬。」
孫蘭亭轉身向人群中一看,不見王梅霜,忙向孟玉珍問道:「怎的不見霜妹?」
孟玉珍冷冷答道:「她由少林寺回來,並未停留,對我說準備從此削髮為尼,永不見你,經我百般勸解也是無用,只好由她去了。」
孫蘭亭聽後,心中大急,忙道:「她真的要削髮出家,那怎生是好,此間事了後走遍天涯海角,也要設法尋到她。」
孟玉珍冷哼一聲,未再答言。
夏侯雲待莊丁將胡秀珠屍身抬走,向眾人說:「各位請進廳中,我們繼續共商今晚對敵之策。」
眾人正欲返身入廳,卻聽孫蘭亭一聲大喝:「各位且慢!」
眾人聞聲一怔,齊停身止步,向孫蘭亭望去。孫蘭亭朗聲向眾人說道:「廳下炸藥索雖被潑溼,難保敵人另行設法引爆,晚輩看來,還是以易地為佳。」
夏侯雲哈哈笑道:「賢侄確是機智超人,這個我倒還沒有想到,各位請隨我來。」
他將眾人領到花園中,莊丁們—陣忙碌,將廳中板凳搬出,在花園權威蔭下襬好,眾人入座後,夏侯雲起身說道:「敝莊今晚亥時與黑衣教約定在莊中相會,敵人實力甚強,有關禦敵之策,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孫蘭亭心想議事廳中既遍埋炸藥。加上幾天來搜得的資料,全般情形已是一目瞭然,最後暗中決定,聞言立即起身道:「晚輩現有數事不明,擬向前輩請教,如有冒犯之處,尚請前輩原諒。」
夏侯雲笑道:「願聞其詳,不必客氣。」
孫蘭亭朗聲問道:「前輩久住伏牛山中,附近一切定是瞭如指掌了,紫荊關附近山洞,早被黑衣教佔領,前輩何以不聞不問,竟容他們在洞中囚人及傷人?」
夏侯雲笑笑答道:「確是老夫疏忽,伏牛山方圓千餘里,甚難全部監視,自聽到山洞中囚人的傳說後,曾數次派人採探,均未將山洞尋出,既然矮姥姥住在洞中,今晚之約了斷後,我將親自前往與矮姥姥一會。」
孫蘭亭又朗聲問道:「據晚輩所知,那黑衣教中高手經常在南陽附近出沒,前輩何以容忍不問?」
夏侯雲答道:「老夫雖是老朽夫能,但在南陽附近,尚無人敢張狂作惡,這個可能是傳聞失實。」
孫蘭亭雙眉微剔,俊目神光閃閃,問道:「據已死的胡秀珠說,那次支援崆峒派時前輩並未前往,不知何故?」
夏侯雲笑容一斂,沉聲說道:「休聽贓婦胡言亂語,那次老夫中了崆峒派的暗算,擊傷頭部,難道是假的不成?」
孫蘭亭介面問道:「胡秀珠已被前輩擊斃,死無對證,姑且不言,晚輩曾連遇三個蒙面人,有的自稱是教主,有的是教主替身,他們的身材均與前輩相似,又是何故?」
夏侯雲仰面一陣狂笑,笑罷,面色一沉,說道:「如此說來,你是在懷疑老夫私通黑衣教了!」
未容孫蘭亭答言,轉頭向眾人說道:「凡事自有公論,我是今晚約鬥黑衣教的正主,如說老夫私通黑衣教,各位是否相信?」
語畢座位中有人喊道:「夏侯莊主是當今的仁義俠王,又是今晚的主人,怎能私通敵人,你小子瘋了!」
又有人喝聲喊道:「這小子大概是私通黑衣教,所以特地趕來胡言亂語!」
瘦師爺公孫仇霍的立起,手指著孫蘭亭,喝道:「你小子說話要有分寸,否則咱先把你劈了!」
夏侯雲雙手連擺,笑道:「各位,稍安勿燥,孫賢侄年輕多疑,各位請勿介意。」
孫蘭亭見群情憤慨,輿論如此,一時頗為尷尬,正在有口難言之際,忽聽園外有人哈哈笑道:「為了什麼大事爭得如此面紅耳赤!」
眾人一齊循聲望去,卻見由園門外走進兩人,前面走的是個滿面紅光的,驃悍幽默的老人,後面是一個鶉衣百結,十分骯髒的老丐,正是那千幻神偷謝伯桃及窮神瘋丐吳乙。
夏侯雲忙躬身笑道:「兩位前輩大駕,未曾遠迎,務乞恕罪,晚輩們在議論今晚禦敵之策,兩位請入座。」
二人座下後,一眼看見孫蘭亭痴立當場,吳乙問道:「小子,你一個人站在這裡幹什麼?」
孫蘭亭躬身答道:「晚輩有事欲向夏侯前輩相詢。」
謝伯桃把眼一瞪,說道:「有話你儘管說,誰要敢幹涉你,俺老偷就先和他見個高下。」
公孫仇在旁一聲冷哼,並未說話。
孫蘭亭無法再言,見謝伯桃如此說法,隨又繼續說道:「那次白衣教約鬥黑衣教時,黑衣教洛陽分壇放出的信鴿是向正南飛去,據胡秀珠說,她在紫荊關附近所接到的教主傳諭,那些信鴿均自東方飛來,由這兩點推測,黑衣教主必在南陽附近,甚至就在飛雲山莊之中。」
夏侯雲聞言,心頭暴怒,雙目兇光隱現,大聲喝道:「住口!無知小輩,依據捕風捉影之詞,竟敢栽誣尊長,老夫前蒙武林抬愛,公贈‘仁義俠王’之尊號,每日謹言慎行,惟恐有負眾望,你說,老夫私通黑衣教,對我有何好處?如不說個明白,休說……我要請你師父教訓你了。」
語罷,轉頭向神龍尊者谷桑田望去,谷桑田早知其弟子的進行計劃,忙側身與孟玉珍說話,故作不見。
這時,孫蘭亭在旁朗聲答道:「前輩既有尊號,似應滿足,但那僅是一個虛名,尚不能統治全部武林,黑衣教席捲武林後,武林人物均是前輩屬下,到那時才真正做到順我者生,逆我者死的武林之王,尤其是更可依仗武林的實力,抗拒那最近恢復功力的冷麵秀士。」
夏侯雲面色凝重,強作笑容說道:「賢侄這話,老夫倒越聽越糊塗了,難道你懷疑老夫就是黑衣教主不成!如老夫果是黑衣教主,老夫為何又廣邀群雄,與黑衣教約定今晚會戰?……」
說至此處,一陣哈哈大笑,笑罷,繼續說道:「老夫原以為黑衣教主就是冷麵秀士歐陽獨,賢侄既知黑衣教主另有其人,足見賢侄與黑衣教的關係定是十分密切了。」
孫蘭亭介面斬釘截鐵似的說道:「不錯晚輩與黑衣教主關係至為密切,而且黑衣教主乃是武林七絕之首的‘仁義俠王’夏侯雲,也就是冷麵秀士的叛徒刁萬里。」
昨夜冷麵秀士歐陽獨驟然出現及三大鐵衛等被押之事,連夏侯雲、谷桑田在內,在場諸人,均不知悉,孫蘭亭話一齣口,全是一怔,孫蘭亭又朗聲繼續說道:「前輩邀柬群雄,為的就是在議事廳中遍埋炸藥,想將反對黑衣教的武林人物一阿打盡。」
夏侯雲突然面色大變,雙目兇光畢露,與平時那種和藹可親的態度相比,直似判若兩人,他一聲大喝:「小輩,休要血口噴人,老夫有僭了!」
右手一抬,手白如雪,向孫蘭亭臨空按去,緊接著五指連彈,五縷銳風緊隨著掌力之後,向前射出。
這股掌力雖是無聲無息,卻是奇重如山,其寒如冰。
掌力甫出,千幻神偷謝伯桃在旁驚呼道:「啊!冷麵秀士的絕技,陰冰掌和玄天指!」
谷桑田看到他手掌的顏色,也驚呼道:「在武當派出現在的蒙面人是你!」
孫蘭亭為了防備夏侯雲突擊,說話時已將三清一氣神功暗中運出護體,夏侯雲掌風擊出,急忙雙掌一翻,提足了十成功力向前迎去,雙方掌力一接,一聲輕微爆響,立被震得向後蹌踉而退,就聽「喀擦噗咚」連響,身後坐的數人,被撞得凳翻人倒,一片混亂。
尚未站穩,就覺身前氣牆猛震,那五縷其細如髮的「玄天指」力,竟疾鑽而入。
夏侯雲的玄天指力,比起在少林寺前被擊斃的人屠子李豺,高出甚多,不但不要預先蓄力作勢,並能十指連彈,確是防不勝防。非同小可。
孫蘭亭的三清一氣神功,自從在少林寺,被痴情居士親自指點後,也有長足的進步,已經到了能發能收,運用自如的地步。
玄天指力鑽入他護體神功氣牆之內,心頭猛的一震,忙仰天首吸入一口清氣,一聲大喝,將全身功力,運積身前,以意役氣,那層被鑽入的氣牆,向左移去,「嗤嗤」向聲,身旁連聲怪叫,有五個被邀來的武林高手,竟被鑽透氣牆的指力射中,當場死於非命。
二人動手之間,全場諸人紛紛起立讓避,將場中騰出五丈見方的一塊空地,瘦師爺公孫仇及神陀法元雙雙躍至夏侯雲左右,將他護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