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秉坤笑了笑,他笑的是:自己適才過慮。
只是他笑容還掛在臉頰之上,忽然變為驚怔之色。
原來繼石楓那股軟弱的掌力之後,另有一股潛力逼了過來。
這股潛力來得無聲無色,但勁道卻大得了奇,不過,他身為排教三老,同時以十成真力擊出一掌。
他這一掌推出,忽然響起一連串的卟卟之聲,他也象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孤舟似的,在不斷地顫抖與一退再退,最後終於悶哼一聲,向地上仆倒下去。
他沒有死,但傷勢卻比郎飛虎沉重的多。
鮮血染黑了他的灰袍,一張臉也變得象白紙一樣的難看。
四周觀戰之人傻了,他們幾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石楓分明只推出一掌,湛秉坤卻是兩次出招。
而且他們明明感到石楓的掌力已被震散,湛秉坤何以會受到這般沉重的傷害?
除了石楓擅於邪術,否則無論怎樣解釋,決不會有如此可怕的現象。
人們戰慄了,不管武功多高之人,也無法與邪術相抗。
好漢不吃眼前虧,這等事兒還是避之則吉。
看熱鬧的先開溜,找碴的一行也悶聲不響的一鬨而散。
這時場中清淨了,除了習習晚風,就只剩下石楓跟月兒兩個。
他們相視一笑,然後緩步走回客棧。
原本鬧鬨鬨的客棧,這時也顯得靜寂無比,悅賓客棧之內,只剩下他們夫婦兩個客人了。
這一戰使得石楓聲譽大躁,也使得他們夫婦成了人見人怕的瘟神煞星,他們明晨上道,縱然不是武林中人,也象遇到蛇歇般遠遠的避開他們。
只見此等展開,月兒大為氣惱,她撇著櫻唇道:「這是怎麼啦?公子。」
石楓道:「別人怕咱們,那不是很好麼?」
月兒道:「可是,你再瞧瞧他們的神色。」
石楓道:「不管這些,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何必管別人怎樣。」
如此一來,他們倒省了不少的麻煩,一直到達潼關,再也沒有發生什麼意外之事。
五聖府在潼關東南的筆架山下,它的建築,與潼關一樣的壯觀巍峨。
因為它是天下第一家,在武林中具有無比的聲勢與威嚴。
自然,此等寧前的尊嚴,是五聖兄弟經過無數次的辛苦奮鬥所獲得的成果。
因為任何一個成功的人,都是經過一段艱苦的歷程的。
然而,創業固然不易,守成更為困難。
現在五聖功成名就,萬派尊崇,很自然地養成了一種驕矜之氣,平素的言行之中,就有點目無食餘子。
在五聖來說,他們功力之高,天下不作第二人想,驕傲一點,算不得怎樣的過份。
而且,他們總是領袖群倫的前輩高人,縱然驕狂自大,做事還不至太過離譜。
但他們五聖的兩位寶貝兒子,及九名親傳弟子可有點走了樣,只要他們與之所至,任何事他們都做得出來。
在殷村對石楓下毒之事,就是他們一時高興聽傑作。
當時他們沒有留下石楓,卻將王家玉及春花秋三名婢女留了下來。
一方面固然是方濟、方淵兄弟功力過高,另一點是王家玉主婢在散功散毒力控制之下,武功已打了一個折扣。
在拼鬥百招之後,王家玉主婢未能脫身而走,結果是她們被生擒活捉,結束了這場戰鬥。
走脫了石楓,方氏兄弟這邊還死亡三個,傷了兩人,這對五聖府來說,是一件十分丟人之事,因此,方氏兄弟一怒之下,就將王家玉主婢帶往潼關。
五聖府大廈千間,藏幾個人自然不易發現。
再說,只要瞞著五聖,誰敢管方濟兄弟的閒事?
於是他們準備北上徐州,再沿關洛大道直趨潼關。
對王家玉來說,這實在是一樁難堪之事,堂堂的一位千金小姐,居然被人牽著鼻子走!
總算這一路之上,方氏兄弟並未對她們怎樣折磨,只是五聖府驕狂的氣焰,卻使她們十分不耐。
這天他們到達徐州,住進東園時附近的一家客棧,比地緊靠子房出,是一個鬧中取靜的所在。
晚間王家玉無法入睡,因為她惦念著石楓及月兒。
她們主婢四人,已服過散功散的解藥,只是武功被封閉而已。
但石楓、月兒到哪裡找解藥呢?他們雖然逃出魔掌,卻令人難以忘懷。
王家玉的功力頗高,這一路之上,她曾經不斷地運功衝穴,但她失敗了,五聖府制穴的手法太過高明,她白白浪費了不少睡眠的時間。
現在她放棄了逃走的念頭,但一顆心說什麼也安不下來。
明白滿窗,夜色似乎十分美好,王家玉向沉睡中的春兒等瞥了一眼,便披衣而起,向庭院中走去。
此處雖是客棧,庭院依然清幽,因為,五聖府包了後院,等閒之人是不敢闖入的。
王家玉瞧了一下月色,蓮步輕移,走向著幾盆盛開著的盆景。
但她腳下忽然一窒,蓮步輕移,走向著幾盆盛開著的盆景。
她的武功雖被封閉,耳目之靈仍仍異於常人。
王家玉發現這夜色深沉的庭院中之中,已經有人先她而在。
「啊!是你……」
「嗯,姑娘雅興不淺。」
王家玉發覺先她而在的,竟是五聖府的大公子方濟,一位容貌英俊,武功極高的青年。
挑挑眉,寒著臉,她不想理睬這位目空四海的狂人,嬌軀一轉逕向客房走去。
「姑娘!咱們就不能小談片刻?」
微風掠衣而過,方濟已攔住了她的去路。
「與階下囚談天,閣下也不怕有失身分?」
她連正眼也不瞧著方濟,粉頰之上冷得像一片嚴霜。
方濟仍微微一笑道:「你聽我說,姑娘……」
王家玉嬌叱道:「不要叫我姑娘,讓開!」
方濟沒讓開,俊臉上仍是一片笑意。
「告訴你吧!姓方的,我有丈夫,你應該稱我一聲夫人。」
「哦!尊夫是哪一位幸運兒?」
「石楓,就是你們暗中下毒之人。」
「咳,這實在不幸得很!」
「不要得了便宜又賣乖,姓方的,謀害了我丈夫,你們就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哦!嘿嘿……當真麼?石夫人,這回只怕會叫你失望。」
「哼!別以為五聖府就可以為所欲為,我要你們姓方的人都死絕,府第化灰,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
方濟面色一變,道:「你當真這麼恨我麼?」
王家玉冷冷道:「你們以卑鄙無恥的手段,謀害咱們夫婦,殺夫之仇,我焉能不報!」
王家玉滿面怒火,方濟卻神眼漠然的淡淡道:「這隻怪咱們遇的太巧了,我奶孃新近練成的七竊紅,總得找一個試用之人。」
王家玉怒叱道:「拿別人的生命來試驗你們煉成的毒藥?」
方濟說道:「這沒有什麼,一將成名萬骨枯,要成功一件事,犧牲是難以避免的。」
視人命如兒戲,他竟然還有一套歪理,而且侃侃而談,面色不變,此人心腸之狠,實在駭人聽聞。
此時王家玉再也忍耐不住了,她雖然明知武功被人封閉,與方濟這等高手動武,必然自取其辱。
但她依然纖掌一伸,毫不遲疑的向方濟的臉上抽去。
她目然無法抽到方濟,她那雙粉嫩柔酥的玉腕,反而送到方濟的手掌之內。
「姑娘!人生數十年;不過像過眼雲煙罷了,你何必那麼死心眼,念念不忘那個姓石的?再說,我喜歡你,憑五聖府,憑在下,哪一點不比姓石的強?聽我的話,姑娘,我會好好的待你的。」
這一轉變,大出王家玉意料之外,她雖是不願,但羊入虎口,她連掙扎了一下的力量也沒有了。
因為方濟屈指一彈,又制住她兩處穴道,然後挾住她的嬌驅,奔進了他居住的客房。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適才分明銀月高掛,此時卻忽然響起了一聲焦雷。
這一陣驚雷來得十分兇猛,連方濟的床榻也為之晃動不已,過了不少時間,一切才算平靜了下來。
其實這算不得真正的平靜,因為方濟的床榻之上,還有一股嚶嚶啜泣之聲。
「姓方的,你不會得到好死的,害人生命,淫人妻子,天地間如果有因果的話,你會遭到惡報的。」
「咳!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咱們已成了夫婦,我遭了報,對你有什麼好處?」
方濟對王家玉施了強暴,這實在是她的不幸,但如果她當真是個重視名節的女人,她雖是無力抗拒,誜以自求解脫。
但她沒有,雖然明知方濟心如蛇蠍,是一個難以付託終身之人,竟在木已成舟的情況下而遷就了既成的事實。
唯一沒有鑄成錯誤,是她沒有再要春兒等執行陪嫁丫頭的職責,因為春兒等不願,她也沒有強人所難。
在徐州一住月餘,遊遍了當地的名山勝景,這才聯騎西指,向潼關五聖府進發。
在五聖府,方濟先將王家玉主婢藏於偏院,然後找他的爹,報告此次遊歷中所發生的事故。
方濟的生父是五聖中的老二,名叫方明山,方淵的生父是西聖方鎮山,全是縱容子女極端護犢的人物。
這也難怪,老大方採山只有一個女兒,老三方燕山也只衣—位千金,老五方關山的夫人最美,提起水紅蓮,誰都會稱讚一聲這位名躁中州的第一美人。
可惜水紅蓮是一隻不曾下蛋的雞,結婚十餘年,她竟無法獲得一男半女。
潼關五聖,就只得方濟,方淵兩個傳宗接代之人,他們還能不將這兩位公子看得象寶貝似的?
方濟報告經過,自然有他的一套說詞,那就是石楓罪該萬死,而王家玉與他又是那麼情投意合。
只要方濟能說出一點理由,方明山必然認為絕對正確,而王家玉又是那麼美麗,無論儀態談吐,都令人感到高雅脫俗。
因而潼關五聖最方濟的請求,決定將王家玉收為兒媳。
而且他們擇了一個黃道吉日,要在下月初十那天,為方濟的婚禮大大熱鬧一下。
五聖府的大公子結婚,自然是一件轟動江湖之事,只要是武林中人,誰不想借機會瞻仰一下五聖的風采?
因此,武林群豪八方薈萃,象水歸大海一般向潼關彙集。
從初一起,潼關城裡就人山人海,聚集了數不清的黑白兩道。
江湖原是一個製造是非恩怨的所在,這般人一旦聚在一起,新仇舊恨,難免會挑了起來。
不過,他們全是五聖府的客人,作客之時找碴,對主人是一項不敬和藐視的行為。
為了避免開罪五聖,他們不得不剋制自己,縱然仇深似海,也要等待離開中州地區再面說。
由此可見中原五聖的聲威,實在是前無古人。
同時五聖府對這般份子複雜的客人,也做了一番防範,從初一開始,就由九大弟子分割槽巡察。
石楓與月兒初一主到達了文鄉,由於天色已晚,他倆就在此地歇了下來。
文鄉是潼關東面的衛星鎮集,距離五聖府約莫三十餘里。
住在這兒自然較住潼關差了一點,距五聖府也遠不了二十八九里之多。
石楓不想張揚,他認為住文鄉較潼關清淨,而且他們很不容易找到一個房間,到潼關未必能夠找到寄宿之處。
這家客棧名叫「太華」,房間不算少,客人已住到九成。
晚餐之後,石楓正想歇息,一陣剝啄之聲,忽然響了起來。
在江湖之上,石楓沒有朋友,除了店夥,不會有人前來敲門的。
因此,他淡淡地道:「門沒有關,進來。」
房門應聲推開,進來的卻是一個年約五旬的藍衣老者,石楓方自一呆,月兒已響了一聲道:「副會主!你老人家幾時來的?」
此人原來是青龍會的副會主魯才,他哈哈一笑道:「老夫比你們早來約莫一個時辰,你們小姐呢?她住在哪兒?」
月兒神色一黯道:「不知道,咱們是來找小姐的。」
魯才愕然道:「不知道!還有春姑娘她們呢?」
月兒道:「春姐姐她們是跟小姐一道的,只要找到小姐,春姐姐自然也有著落了。」
魯才忽然面色一沉道:「好,你跟我來。」
月兒道:「到哪裡去?副會主。」
魯才道:「你適才說的這些,現在去會主說。」
月兒道:「會主也來了?」
魯才道:「不錯,而且正住在本店之中。」
月兒緩緩立起,目注石楓道:「公子!我去去就來。」
石楓冷冷道:「你不必去,姓曾的有什麼事叫她自己來說就是。」
月兒吶吶道:「這個……」
在月兒的處境,實在有點進退兩難,勿怪她要口齒吶吶,而舉止失措了。
因為她身分只是一個丫頭,青龍會主曾非,卻是王家玉的阿姨。
在積威之下,她不敢反抗曾非的召喚,可是石楓是她的丈夫,丈夫不允,她又怎敢逕行前往?
魯才瞧到月兒的神色,不由對石楓怒哼一聲道:「你就是石楓?」
石楓道:「你說對了,石楓正是在下。」
魯才冷冷道:「出來,老夫要教訓你,再將你送官治罪。」
石楓道:「要比劃麼?在下不反對,至於送官治罪麼?在下犯了什麼法?閣下必須說個明白。」
魯才道:「招誘婢女,人賊俱獲,就憑這一點,要擺平你並非難事。」
月兒介面道:「不要這麼說,副會主,咱們小姐已經嫁給石公子了,我是陪嫁丫頭,你老不妨當面詢問於她。」
魯才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將你的話告訴會主就是。」
月兒道:「謝謝副會主。」
目送魯才離去,石楓哼了一聲道:「此人當真有點莫名其妙,如若不是看在王家玉的份上,我一定要他爬著回去。」
月兒道:「長江兩岸,全是青龍會的勢力,連排教都要瞧他們的顏色,曾會主又是小姐的姨娘,咱們不得不忍耐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