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楓道:「忍耐是有限度的,他如是傷了咱們的自尊,咱們就不能再行容忍了,而且你要記住,你是石楓的妻子,不再是任何人的丫頭,在心理上,你應該尊重你自己。」
月兒螓首一垂,道:「我知道了,公子。」
石楓對這位美如嬌花,心地善良的妻子十分喜愛。
而且她太年輕,十六歲還是一個孩子,他做丈夫的就應該擔當保護她的責任。
適才的話,含有幾分教訓的口吻,月兒雖是不會怪他,他也有點過意不去,因此,健臂一伸,就將她那一握柳腰摟了過來。
「月兒……」
「嗯!……」
「你不高興了?」
「沒有。」
「我適才說的……」
「我會聽你的話的。」
「那就好,你先上床去,我閂了門就來。」
他要關門,但雙手還沒有伸出,一支長統靴忽然插了進來。
那是一支尖尖仄仄,令人瞧一眼就會心動的快靴。
只要瞧到那快靴之人,必然會尋根究底,一路瞧看下去。
尤其是男人,決不會放棄瞧看它主人的機會。
石楓是男人,一個生理上十分正常的男人。
因此,他的目光,沿著一條動人的曲線,一寸一寸的向上搜尋。
靴統之上,是一個圓圓的膝蓋,及一截膚光細緻,粉嫩酥搓的大腿。
自然,這條迷人的粉腿,是由一條旗裝的岔縫之處撐出來的。
再往上瞧,圓臂如鼓,象要撅上半邊天似的,單憑這份模樣兒,已經足夠叫人心動神搖了。
自然,那細細柳腰,挺得象山峰似的胸脯,都有足夠叫人犯罪的誘惑力。
如若說她一個天花尤物,她可是當之無愧的。
她的嬌靨,也堪稱一個美字,雖然眼角之旁,添上了幾條風霜的痕跡,並不足損傷她動人的風韻與美麗。
當石楓不是一個好色之人,何況,曾經滄海難為水,有了王家玉主婢,天下的女色他都不屑一顧了。
然而,他卻呆住了,雙目直視那張迷人的粉頰,一暗竟收不回它。
「我可以進來麼?石大俠。」
「門是開著的。」
她要進來,石楓並沒有峻拒,只是他那語氣之中,卻找不出半點歡迎的成分。
對石楓的冷漠,她似乎絲毫沒有放在心上,嬌靨還是帶著微笑,腰肢一扭,雙腳跨了進來。
月兒原已上床,此時急忙起身向來人一禮道:「客中招待不周,會主請坐。」
敢情來人竟是青龍會主,勿怪月兒要起身讓座了。
起身讓座,以石楓妻子的身分來說,並沒有半點差錯。但青龍會主卻重重的哼了一聲,一雙美目之中,也射出兩縷凌厲的光芒。
月兒對這位青龍會主似乎十分畏怯,她竟然嬌軀一顫,螓首也跟著垂了下去。
石楓見狀大為氣,冷冷道:「會主如若沒有什麼緊要之事,咱們何不明天再談。」
青龍會主面色一霽,道:「正是有一樁緊要之事,才不得不打擾石大俠。」
石楓道:「請說,石某在聽著。」
青龍會主道:「在我說那樁事兒之前,必須先了解我那侄女與石大俠的過往之事。」
石楓道:「月兒,你告訴她。」
月兒咳了一聲,遂將怎樣離開洛加山,如何聯騎出遊,爾後他們兩情相悅,遂結為夫婦,以及在殷村遭到五聖府的毒手,才落得夫妻分離的經過,作了一番簡要的敘述。
石楓不想讓青龍會主知道他們在仙女觀習藝之事,接道:「在下命不該絕,散功散竟中和了七竊紅,這隻怕是五聖府沒有料到的,在下與月兒趕來潼關,是想要查詢王家玉有沒有被方氏兄弟所擄。這是全部的經過,閣下還想知道什麼?」
青龍會主道:「夠了,只不過……咳!叫我怎麼說呢?」
石楓道:「說不說全在會主,在下並無勉之意。」
青龍會主長長一籲道:「我那侄女兒託身於石大俠,必然認為石大俠是堪託終身之人了,唉!估不到良緣天妒,竟生出令人難以想象的變化!」
月兒道:「會主認為那方氏兄弟,會不會擄去咱們小姐?」
青龍會主道:「你說錯,你們小姐,確在五聖府中,只不過那不能稱為擄劫。」
石楓道:「此話怎講?」
青龍會主道:「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嘿嘿!……」
告訴什麼她不講,反而雙目盯著石楓,發出一陣令人難耐的奸笑。
石楓冷冷道:「會主要說的就是這些麼?」
青龍會主道:「自然不止這些,我只是要向石大俠提個醒兒。」
石楓哼了一聲,並未問她提個醒兒。
青龍會主揚了一下柳眉,接道:「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我希望石大俠能夠看開了點。」
石楓道:「在下經得起任何風浪,什麼事會主不妨直說。」
青龍會主道:「石大俠遠來潼關,必然知道天下武功齊集此地的原因了。」
石楓道:「聽說五聖府有一樁喜慶之事。」
青龍會主道:「不錯,這樁喜慶之事卻與石大俠有牽連。」
石楓一怔道:「怎麼說?」
青龍會主道:「五聖府的喜慶,是大公子方濟將於本月十日結婚,石大俠可知道那位新娘子是何等之人?」
石楓心頭一動道:「是王家玉?」
青龍會主道:「不錯,正是我那侄女兒。」
月兒大聲道:「不,小姐不會背棄石公子的,縱然真如會主所說,小姐必已失去武功。」
青龍會主面色一沉,道:「你怎知方大公子沒有給家玉服食解藥?哼!她與石大俠既無父母之命,又無媒約之言,這也能算做結婚?跟我走,明天去侍候你們小姐。」
月兒原本頗為激動的,此時忽然冷靜了下來,她以斬釘截鐵地口吻道:「不,小姐將我給了石公子,我就是他的人了,縱使小姐甘心嫁給姓方的,我也不能不跟著我的丈夫。」
青龍會主勃然大怒道:「好大的膽量,你認為憑石楓的那點玩藝,就能保護你不成!」
曾非說話之間,突然一掌飛出,五指倏地一擺,猝然扣向月兒的腕脈。
月兒分明瞧見青龍會主曾非一掌飛來,她依然卓立如山,神色上顯得一片悽然的。
直待曾非的指尖將要觸及她的腕脈,她才忽然翻腕一抓,反向青龍會主的手腕扣去。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無論青龍會主曾非的功力多高,要逃避此等絕世武學「煉魂手」仍是力難心達。
不過,月兒不想使曾非太過難堪,只是在她的腕脈之上輕輕一扣,便鬆手急退兩步。
領導長江兩岸的青龍會主曾非,見識武功兩皆不凡,她以驚詫憮比的目光,呆呆地瞅著月兒,半晌,才咳了一聲道:「你使的是煉魂手?」
月兒還沒有答話,石楓已接下去道:「會主神目如電,實在令人心折,我想你應該放心了,咱們夫婦,還有一點自保之能。」
青龍會主忽然哈哈一笑道:「何止自保,煉魂手是絕代奇功,石大俠夫婦身負絕藝,今後武林將是賢夫婦的天下了。」
一頓接道:「適才我只是試試尊夫人,希望石大俠不要介意。」
此人不愧是叱吒青雲的一方雄主,臉色變換之快,也是無人能及。
而且她那不卑不亢的神態,十分順耳的言語,縱然是極為不滿之人,也會對她暗暗稱許的。
她瞧了石楓、月兒一眼,忽然長長一嘆道:「家玉心智之高,在咱們女人之中稱得是極端傑出,她所選中的人,自然不會錯的了。只是她陷身五聖府,怕不是終日以淚洗面,石大俠既來潼關,就應該積極拯救我那侄女才是。」
她是在稱許,也是在關心,那語氣之中;更有一分深厚的感情。
她說話的神態,你只要瞧她一眼,就會對她生出信賴之心,這位青龍會主,實在是一個十分可怕的人物。
月兒果然大為著急,立即皺著柳眉對石楓道:「公子!會主說的是,咱們事不宜遲!」
石楓道:「不要急,月兒,初十還有九天,咱們來得及的。」
青龍會主道:「家玉是我的侄女兒,救人之事我是義不容辭的。石大俠準備怎樣進行,咱們應該好好的商量一下。」
石楓道:「會主盛情令人心感,不過,在下此時心亂如麻,待在下好好的思忖一下之後,咱們再作計議。」
青龍會主道:「那我就不打擾兩位了,咱們明天見。」
石楓道:「會主好走,恕在下不送了。」
送走青龍會主,月兒滿面焦急之色道:「公子!你說我該怎麼辦?」
石楓沉思半晌道:「曾非說的對,我與家玉既無父母之命,又無謀約之言,此等婚姻的基礎,實在薄弱得很。」
月兒道:「你不能這麼說,公子,咱們小姐是將清白的身子交給你的。」
石楓點頭道:「我知道,不論咱們的處境怎樣險惡,咱們都應該拯救她,只是……」
月兒道:「只是什麼?公子。」
石楓道:「如若家玉甘心嫁給姓方的,你說咱們應該怎麼辦?」
月兒道:「不會的,公子,小姐如若不是重視名節之人,她豈會年逾二十才嫁給你。」
石楓道:「但願如此,好啦!咱們歇息吧!」
月兒道:「咱們現在就去五聖府,好麼?」
石楓道:「現在天色過晚,待咱們趕到五聖府,已經接近天明瞭,今晚好好的養足精力,明晚咱們早點上道。」
月兒道:「我真擔心,唉!一位錦衣玉食的幹金小姐,怎能夠忍受那囚徒的生涯!」
石楓道:「不必擔憂,月兒,姓方的既要娶她,就不會叫她受苦的。」
月兒道:「可是……」
石楓道:「聽我的話,月兒,早點歇息吧!有事明天再說。」
他知道月兒主僕情深,說什麼她也會放心不下,只得擁過她的嬌軀,輕憐蜜愛地在她耳邊緩慢解說,直到天色黎明,她才朦朧睡去。
兩個時辰之後,她忽然一躍而起,雙眼還沒有全部睜開,便嬌聲呼喚道:「公子!咱們走。」
石楓一把攬著她的纖腰,無限憐惜的一嘆道:「月兒,天不黑怎能走?快穿好衣衫咱們吃飯去。」
月兒委委屈屈地跟著他到食堂進食,一雙秀眉始終就沒有舒展過。
他們飲食剛罷,一陣吆喝之聲忽然由店外傳來。
接著奔進來兩名緊衣窄細的彪形大漢,雙手向腰際一叉,大聲叱喝道:「大家注意,六公子駕到。」
六公子是何許人物,石楓與月兒全然不知,但滿堂食客象是聽到起立的命令一般,呼的一聲,全部站了起來。
唯一例外的是石楓夫婦,他們依然若無其事的在言笑自若。
「公子!那六公子是誰?象是大有來頭似的。」
「可能是一位前輩高人吧!但江湖之上,似乎從未聽到過這位高人的傳聞。」
「咱們要不要回避一下,別叫人家瞧看咱們的岔眼。」
「你說的是,可是找碴的已來了。」
不錯,那兩名叉腰瞪眼的大漢,果然已經氣勢洶洶的奔了過來。
這兩人身材粗壯,走過來向桌前一站,就像兩座鐵塔似的。
他們對石楓夫婦瞧了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們的耳朵有毛病麼?為什麼不站起來?」
石楓冷冷道:「站不站起來是咱們的事,閣下不嫌管的太多?」
大漢面色一變道:「你敢瞧不起咱們六公子?報出你的字號,讓咱們兄弟伸量伸量。」
石楓道:「沒有這個必要,再說,憑你老兄就想要在下報字號,嘿!只怕不差了一點。」
另一大漢怒叱道:「老魏,六公子就要到了,快廢了這小子,免得給六公子瞧著生氣。」
姓魏的大漢道了一聲好,呼的一聲,一隻斗大的拳頭已衝向石楓的前胸。
此人身高力大,拳風虎虎,論身手,確也有幾分門道。
但他這一拳似乎擊在一個強有力的彈簧之上,只感到拳頭一陣劇痛,龐大的身軀便已糊里糊塗的飛了起來。
吧答一聲巨響,姓魏的摔了個四腳朝天,還算好,只不過肩頭脫了一層油皮,並沒有什麼要緊吧。
只是這個人丟不起,身形一躍而起,撩衣撒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單刀。
與他同來的大漢,也撒出了一把纏著紅綢的囊子,兩人目射兇光,虎吼著向石楓撲去。
「住手!」
一聲洪亮的叱喝,適時傳了過來,兩名撲向石楓的大漢如響斯應,同時一個急旋,雙手跟著垂了下去。
「參見六公子。」
原來是六公子,並不是什麼前輩高人,瞧年齡,最多不過二十四五。
別看他年歲不大,那份氣焰卻有點夠人瞧的。
他穿著一件天青色的長衫,手中執著一柄繪著山水人物的綢面摺扇,臉形略顯削瘦,雙目炯炯有神。
最令人—目之下就難以忘懷的,是他那副雙眼朝天,傲視群倫的神態,似乎除了天上的悠悠白雲;沒有人值得他正眼一顧。
他沒有瞧著看滿面食客,只是向石楓、月兒掠了一眼,便回覆那雙眼翻天的冷傲神態。
姓魏的大漢已收起單刀,手指石楓夫婦向六公子稟告道:「稟公子,這兩對您老十分不敬,而且還敢出手傷人。」
「哦!」
六公子似乎十分詫異,他不相信當今之世,竟有對他不敬之人。
他哦了一聲,目光一垂,再向石楓夫婦瞧去。
姓魏的大漢說得不錯,滿堂食客都在躬身肅立,只有這一對夫婦坦然在座,縱然不能說他故意找碴,最少對他這位六公子是存有輕視之心。
對六公子心存輕視,簡直是膽大包天,如若不給他一點懲罰,這口氣他怎能咽得下去!
於是,他腳下一跨,以沉穩凝重的步伐,直衝石楓夫婦的桌前。
六公子這一發威,堂中食客都知道一場惡鬥在所難免,他們希望瞧瞧六公子的絕藝飽飽眼福,因而自動地讓開子場地。
追隨在六公子身後的是一名陰陽臉的老者,及兩名三旬出頭的壯漢。
這名陰陽臉的老者,可不是一位等閒人物,提起「兩面閻羅褚愛孟」,任誰都要憚忌三分。
此時他向六公子道:「六公子!這件事交給老朽吧!」
六公子沒有吭聲,只是向後面讓了兩步。這表示他同意了兩面閻羅褚愛孟的請求,將石楓夫婦交給他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