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局的獲勝者是排教,三合武館一勝一負,前途還大有可為。
第三局首先出場的是青龍幫,但一上來就敗在三合武館之手,不幸的是三合武館又敗給排教,這一局排教是篤定可以滿載而歸了。
但天下之事,往往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那名三合武館的手下敗將,竟在與排教對敵時奪回一城。
那麼這第三局勝負不分,成了一個和的局面。
按規定,每日只能比賽三局,武會共舉行三天,一共比賽九局。
勝利者不僅可以取得比賽的花紅,還有若干地方的規費,都由勝利者全年收取,因此,這每年一席的武會不止是為了名,更重要的是一個利字。
排教實力雄厚,此項勝利,每五年中經常可以保持三年,餘下的二年大都屬於三合武館,青龍幫只是一個陪襯而己。
不過青龍幫也不會輕侮,他們時常能夠給予排教及三合武館嚴重的威協,適才排教未能取得第三局的勝利,就是青龍幫的傑作。
本日的賽果,排教與三合武館平分秋色,現在曲終人散,暫時宣告停息戰火。
當人們四散之時,石楓等由小南門到達圓木橋,他們找了一個酒樓,準備在這裡午餐。
他們剛剛坐定,樓下忽然掀起一片噪雜之聲,接著樓梯亂響,奔上來一群勁裝疾服的人物。
水紅蓮首先啊了一聲道:「是他……」
石楓道:「不要管這些,咱們吃了飯還要去三合武館。」
秋兒噘著嘴道:「怕什麼?我倒要鬥鬥他,瞧瞧雪鶴雷霖憑什麼如此囂張!」
剛才上樓的一群大以,正是排教的門下弟子,雪鶴雷霖也是其中的一個。
秋兒說雪鶴囂張,是有點冤枉他了,只不過他那目無餘子驕狂神態,令人有點瞧不順眼而已。
其實石楓何嘗不是個性落拓,不同流俗。如果不是幾位嬌妻美妾的柔情滋潤,他的神態並不比雪鶴高明多少。
現在他變了,似乎有點怕事起來。
這種轉變,固然與水紅蓮失去武功有關,最大的原因,他是想及早取得半壁山不可的財富,以便聯絡幫會及有志之士,從事還我河山的偉大工作。
因而他咳了一聲道:「雪鶴雷霖的帳以後再算,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飯後他們相偕離開酒樓,但剛剛走到梯口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叱喝:「站住。」
這位找碴的自然是雪鶴雷霖了,敢情他不想惹事,別人卻偏偏找上門來。
因為他現在是扮作一個文士裝束的中年書生,水紅蓮雖是沒有裝扮,但她臉蒙輕紗,相信雪鶴雷霖也不易瞧出。
要不,姓雷的可能對水紅蓮的身材感到懷疑,想查證一下而已。
石楓在思忖之際,雪鶴雷霖已迅速的走了過來,他先向水紅蓮深深的瞧了一眼,再對石楓道:「你是誰?」
石楓道:「你是在問我麼?」
雪鶴雷霖遭:「不錯。」
石楓道:「閣下不嫌管的太多?」
雪鶴雷霖道:「我自有管的理由。」
石楓道:「閣下是地保?」
雪鶴雷霖雙眉一揚道:「我雖然不是地保,問你,你也得說!」
石楓道:「憑什麼?」
雪鶴雷霖道:「憑雷某的子號。」
石楓道:「閣下的字號一定十分驚人,說說看。」
雪鶴雷霖道:「雪鶴雷霖,朋友可能有過耳聞。」
石楓淡淡道:「沒聽說過。」
雪鶴雷霖怒叱道:「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快說。」
石楓道:「閣下如此盛氣凌人,總該有一個理由,何不說出來讓咱們聽聽。」
雪鶴雷霖道:「雷某的未婚妻子被拐走,這位姑娘與她十分相似,所以雷某不得不詢問一個明白。」
石楓哼了一聲道:「就憑十分相似四個字,閣下就敢這麼飛揚跋扈?哼!揚州地面可是有王法的,閣下當眾侮辱在下的妻子,咱們到講理的地方去評評。」
雪鶴雷霖的身後,立著十餘名排教門下,其中一個年約四旬,面頰削瘦的青衣中年介面道:「對不起,朋友,敝弟的未婚妻子被人拐走,心情上自然難免煩躁不安,言語上不周之處,請朋友多擔待幾分。」
石楓道:「尊駕既這麼說,在下不追究就是,咱們走。」
青衣中年道:「朋友請留步。」
石楓道:「尊駕還有什麼指教?」
青衣中年道:「兄弟有一事不情之請,希望朋友能夠屈從。」
石楓道:「什麼事?」
青衣中年道:「敝師弟認為這位姑娘就是他的未婚妻子,朋友縱然告到官裡,也須依照正當的手續才能解決。」
石楓道:「什麼正當的手續?」
青衣中年道:「自然是由敝師弟認一認了,朋友何不請這位姑娘取下面紗讓敝師弟瞧瞧。」
秋兒忍不住怒叱道:「如果你帶著你的妻子,也會要她摘下面紗,讓別人瞧瞧麼?」
青衣中年道:「在下是就事論事,除了這樣,還有什麼是解決爭端的好辦法?」
石楓道:「尊駕說的雖有道理,但是在下又怎知道令師弟不是意存輕薄,別有用心?」
雪鶴雷霖怒聲道:「我能指出她面部的特徵,如若特徵不合,你們就可以自由離去。」
石楓仰天一陣狂笑,道:「就這麼簡單?」
雪鶴雷霖道:「你要怎樣?」
石楓道:「如若特徵相合,你除了將她帶去,在下還要承擔誘拐的罪名,要是特徵不合,閣下必須向咱們夫婦當眾三叩首以謝侮辱之罪。」
雪鶴雷霖大怒道:「放屁,你將雷某當作何等之人?」
石楓冷笑道:「閣下像是一個頗有教養的人,為什麼說話這般粗魯。」
青衣中年見石楓如此說法,他倒覺得雪鶴雷霖太過魯莽,因而傳音勸道:「師弟,這椿事兒魯莽不得,如果這位姑娘不是你的未婚妻子,咱們怎能走這個樓梯?依小兄這見,倒不如任他離去,再派人查出他落腳之處,以後不用說那位姑娘了,就是要這小子的命也不困難。」
雪鶴雷霖縱然滿腹不願,但在這等情形之下,也只得聽從師兄的安排。
於是,青衣中年雙拳一抱道:「這件事咱們以後再說,朋友可以走了。」
石楓哼了一聲,勁自帶著水紅蓮等下樓而去。
秋兒仍憤憤不平的道:「姓雷的太狂了,咱們應該給他一點教訓才對。」
石楓道:「不要急,待見到路館主再計劃。」
水紅蓮道:「咱們現在就去三合武館?」
石楓道:「是的。」
石楓剛到門前,已有一位勁裝大漢迎了上來道:「朋友找誰?」
石楓道:「找貴館的路館主。」
勁裝大漢道:「朋友怎樣稱呼?找敝館主有什麼事?」
石楓道:「在下姓石,與路館主是老朋友,你只要告訴他,他就會知道的。」
勁裝大漢道:「朋友稍待片刻,我這就去稟報館主。」過了一會兒,一個虯髯繞腮的路館主,果然領著一群人迎了出來。
石楓遙遙抱拳一禮,道:「潼關一別,寒暑幾易,近日偶遊揚州,不意巧逢故人。」
路館主走來之時,早已向他們流目打量一遍,他還記得秋兒,但水紅蓮面蒙輕紗,他無從辨認,石楓經過易容後,更是十分陌生,因而微現遲疑之色,道:「當日多承相救,在下日日都在想念石大俠的援手之德,只是石大俠的形貌,似乎改變得太多。」
石楓道:「館主果然心細如髮,在下是經過易容的。」
路館主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石大俠請進。」
他將石楓夫婦領進密室,再關切的詢問道:「石大俠是否有什麼困難。」
石楓道:「有。」
路館主道:「石大俠請說,無論怎樣困難,路某都願一力承擔。」
石楓說道:「館主果然肝膽照人,不過,在下只是想請館主代為查訪一個友人而已。」
路館主道:「尊友是揚州人氏?」
石楓道:「可能是的。」
路館主道:「石大俠對那位友人不太熟識?」
石楓道:「是的。」
路館主道:「他是誰?」
石楓道:「魯靖。」
路館主默思半晌道:「魯靖可是武林中人?」
石楓忽然長長一籲道:「也許是的,唉,天下武林,都要對付在下,館主可知道為了什麼麼?」
路館主不明白石楓何以浯氣一轉,由查訪魯靖一下子轉到他自己的身上來了。
但仍誠懇的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人毀在一個利字之上,這般人也實在太過愚蠢了,今後如有向石大俠找查之人,三合武館以全力作石大俠的後盾。」
石楓道:「多謝館主,其實石楓雖是擁有那張寶圖,並不想將那筆財富作為石某私有之物。」
路館主道:「錢財原是身外之物,我想石大俠也不會過份重視那財富的。」
石楓道:「館主說的是,只要能夠運用得當,在下願意將它全部捐獻出來。」
石楓一嘆道:「這筆財富原是忠王李秀成用以驅逐滿虜,恢復我大漢子孫舊有河山用的,咱們如若將它擄為已有,怎能對得起忠王在天之靈!」
路館主奮然道:「洪門的宗旨,諒是反清復明,推行民族革命,現在本門之中,仍有不少忠王的部屬,石大俠如在繼承忠王遺志之意,路敬德第一個願意追隨石大俠的左右。」
石楓高興的握著路館主的雙手道「館主果然是一個血性男兒,石某總算不虛此行。」
這時,路館主又立即問明住處,又派人將石楓夫婦的行李搬來,並撥了一座精緻的別院,讓他們夫婦居住。
同時他派出大批人物,向各階層去尋找魯靖。
交待完畢之後,他令人擺上一桌酒席,石楓夫婦雖然已經用過午餐,在禮貌上這頓按風宴是不可少的。
席間談起武會之事,路館主嘆道:「排教橫行黃河兩岸及大江南北,做出很多令人髮指之事,可惜敝館人單勢孤,對他們無可奈何,在揚州,三合武館及青龍幫分堂是他們的眼中之釘,每年一次的武會,就是想將咱們攆出揚州的手法之一。」
秋兒道:「排教人數雖多,武功並不見得怎樣高明。」
路館主道:「不,他們真正的高手還沒有出場,敝館能夠應戰的就只有犬子路超及小徒司馬襄而已。」
秋兒道:「請問館主,外人可不可以參加武會?」
路館主道:「可以,但必須以揚州三派的名義才能參加。」
秋兒道:「那麼明兒咱們就以三合武館的身份出場,給他們一點教訓。」
路館主道:「為敝館之事,怎敢勞動石夫人。」
石楓道:「咱們之間勿須客套,問題是有沒有困難?」
路館主道:「如果石大俠能參加三合會就沒有困難了。」
石楓道:「好。」
他立即指揮擺設香堂,並由石楓按洪門入幫規定寫「紅單」,再以「一步登天」的辦法,任石楓為外八堂的「心腹大爺」,水紅蓮為「獨佔四大爺」,秋兒為「金風四大爺」,月兒為「銀鳳七大爺。」
洪門的「規章」、「規律」、「暗號」、「隱語」等「海底」均有記載,路館主命司馬襄協石楓夫婦,使他們瞭解怎樣才能做一個洪門的弟兄。
入幫儀式隆重而繁複,待一切就緒,已佔去整個午後的時間。
然後他們安排了明後天的出場的人選,由月兒、石楓分別擔任。
翌晨,路館主率領石楓、月兒、路超、司馬襄四人赴會。
這是一個堅強的陣容,堅強得像一座雄山。
到達會場,排教教主第一個感到詫異,他發覺石楓、月兒是一副陌生的面孔,而又懍於他們精光逼人的眼神。
一扭頭,衝著路館主雙拳一抱道:「這兩位……」
路館主道:「洪門獎品,也是敝館的客座。」
胡慕天道:「路館主請來生力軍了,把可惜留給自己。」
雪鶴雷霖,是排教年輕一代中的第一高手,胡慕天要他出場挑戰,是具有必勝的信念的。
月兒冷冷道:「三合武館的門下鈕月兒。」
雷霖一呆道:「是石夫人?」
月兒道:「不錯。」
雪鶴雷霖向石楓打量一眼道:「在下久慕石大俠之名,只可惜緣塵一面。」
月兒道:「拙夫浪得虛名,怎比得雪鶴二字名滿江湖,雷大俠請。」
雪鶴雷霖道:「石夫人請。」
一向目無餘子,狂妄自大的雪鶴雷霖,在知道月兒的身份之後,神色立即凝重了起來。
他原想由月兒的口中套一點虛實的,但月兒不說,他只好打起精神來應付目前的戰鬥了。
月兒也知道雪鶴雷霖不是一個等閒之人,口中一聲嬌叱,一記煉魂手已抓向雷霖的肩頭。
雪鶴雷霖見月兒這纖掌一抓,幾乎籠罩他胸腹每一處穴道,無論他使用何種招式,都無法脫出她那纖纖五指籠罩範圍。
一招擊出,就落得這般狼狽,雪鶴雷霖的冷汗像黃豆似的暴了出來。
所幸他的功力頗高,臨敵經驗已極為豐富,一連為換幾次身法,總算脫出月兒的指影之外;月兒並不跟蹤追擊,又是淡淡一笑道:「這次不算,你先請。」
雪鶴雷霖雙眉一挑道:「恭敬不如從命,石夫人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