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長耳哥哥一旋身,蹤影已杳,二小心中暗奇,不約而同分左右繞樹身快速的兜了個圈子,毫無所見。
金燕不耐,引吭高喊:「長耳哥哥,你在哪裡呀?」
忽覺頭頂一陣哈哈,二小昂頭一看,數丈之上,樹身開了個圓窗,長耳哥哥從樹中伸出個頭來。
二小縱上,用手掛住洞口,往裡一探頭,好寬敞的一節樹身,競有兩三丈寬大,象座樓房似的,長耳哥哥盤腿坐地,手裡拿了塊烤好的鹿肉,地下還堆了三四塊,二人心中一喜,騰身往裡就鑽。
金燕一進入就拖著長老人道:「長耳哥哥,你騙人,你騙人,你不是有得吃嗎?」
長耳老人一陣哈哈大笑,彷彿高興已極,嘴裡的肉碎也噴了滿鬍子滿地,但笑聲甫畢,紅臉上立現愁容,長眉緊皺,兩片厚嘴唇「吧!吧!」的吧了好幾下,說道:「燕丫頭,害我又得餓—月!」
金燕見長耳老人,手中拿著鹿腿,嘴裡嚼,依然還說要餓上一月,以這為分嘴饞,享受了好的,專吃鹿沒味,立即說道:「長耳哥哥,你別急,我總能使你不餓了。」
長耳老人一聽,可樂了,怪聲叫道:「燕丫頭,你說的可是真的,不是騙我?不騙我長耳哥哥。」
金燕搖頭晃腕說:「我怎麼會騙你長耳哥哥,別看我小,我們苗族裡幾樣挺好的東西,我都拿手。」
長耳老人一聽,不對頭,歡容立消,愁容再現。
小龍在一旁靜靜地看了半天?想不出長耳老人餓的目的,忽然瞥見樹壁上吊著個小黑葫蘆,心中一動,莫個是為「酒」,遂留上了意,可沒敢叫出聲來。
這深山之中,想必離市鎮甚遠,要不憑長耳哥哥的腳程,還怕不跑去大醉一番,即說是三五天腳程,也定會不辭辛勞的往返走一趟。
驀然想到,從朝陽穀上去,只需兩天路,即可到達市鎮,朝陽穀離此只半日路,正欲啟齒,那萬仞絕壁突現眼前,自己曾追隨金毛狒狒上去,還沒到十分之一,即已不支退下。
記得恩師曾說,從上往下,因有前人築好落腳處,只要輕功提縱術練到登萍渡水,即能行之,如想從下往上去尚未有人能行。
若想繞過山谷,又不知需費多少時日,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只一瞬間,小龍忽然朝自己腦袋猛拍了兩掌,拉著長耳老人衣服一拖,「嘶」的裂了一大幅,小龍趕忙撒手,口中嚷道:「長耳哥哥,別怪我,因為我太高興了,我想到一樣東西,我只要找來給你,你就不會餓了。」
長耳哥哥聽說,又高興了,拉著小龍問道:「是什麼快說!是什麼?龍小子。」
小龍道:「酒嘛!長耳哥哥,你說對不對!」
長耳哥哥一聽,歡欣雀躍,兩手飛舞:「對對,就是酒,一點不錯,就是酒,哈……哈……酒酒,真是酒。」
長耳老人忽然身形一停,一把將小龍拖住,輕聲問道:「龍小子,你的酒呢?」
小龍說:「我得去拿呀!」
長耳老人說道:「呵!對了,還得去拿,龍小子,你就快去拿吧,捉到那條小毛蟲我一定給你,別人我偏不給,我就給你。」
小龍叫道:「長耳哥哥,你講不講理,我跑了一天還沒吃東西呢!你看現在什麼時候了?」
長耳老人抬眼望窗:「哈哈,天黑了,唉!我長耳哥哥又得餓一天,唉!又得餓一天!」說完躺下就睡,些時即沉沉睡去。
二小看了長耳老人這種半瘋半癲的狀態,相互對望了老半天,心裡就捉摸不出,到底什麼滋味,隨著也拿起鹿肉飽餐一頓,躺下歇息。
一陣耳癢,把小龍從甜睡中驚醒,翻身坐起,看天已在亮,即聽長耳老人輕聲在耳邊說道:「龍小子,該起來給我拿酒去了……唉!你倒是睡得挺好,長耳哥哥就是不能睡。」
說著伸手地上拿起兩雙小草鞋,說道:「我睡不著,想到你兩個丫頭小子赤光著腳,在這森林裡可不太好走,就爬起來給你們編織了兩雙草鞋,你穿上瞧瞧。」
說這幾句話,可一點瘋癲傻氣都沒了,小龍感動萬分地接過,見是樹皮做的,穿上還挺舒服,只是略感不習慣,彆扭。
長耳老人看見小龍穿上正好,剛想笑,大概瞥見了金燕那甜美的睡態,又給忍住了,拉起小龍,往樹外鑽去。
待一離開樹身十來丈,長耳老人就頻頻催促:「龍小子,你倒是去不去?沒想到這個字,我就沒這個字,經你這麼一提,我差點就要放棄這小毛蟲了。」
小龍暗忖:可真這麼嚴重嗎?隨趕緊答道:「去!去!!去!我這馬上就去,不過,我要回去叫金燕一道去。」
長耳老人臉色一正,說道:「燕丫頭就留在這,你可快去快來,別使我等急了,再不去,我可就不理你,也不和你玩。抓到小毛蟲,也不給你了。」
小龍—聽,這可賴上了,看樣子非去不行,而且還得快,可又放心不下金燕,低下頭靈機一動,就說:「長耳哥哥,我拿什麼東西盛酒呢?」因為他想到了那個黑葫蘆。
長耳老人這會又給愕住了,小龍看情形,自己不提他準記不起來,遂說道:「長耳哥哥那樹洞裡不是有個黑葫蘆嗎?」
長耳老人哈哈一笑:「龍小子,真行,真行!我怎麼反倒給忘了,哈哈。」
用不著再回去了,這兩句「哈哈」,早把金燕給驚醒了,只見人影一閃,金燕手提樹皮草鞋,已經站在小龍身邊,面朝著長耳老人說道:「長耳哥哥,一大清早,你可高興哪!」
長耳老人咕嚕了一陣,可沒說出話來。
小龍卻搶著說:「長耳哥哥,我和燕丫頭這就給你去拿酒,你可不能亂跑,回頭找不到,我就把酒給倒了。」
他這一說,還真把長耳老人嚇唬住了,說道:「不走!不走!我一定不走,我一定不走!」
小龍待金燕穿繫好草鞋,長耳老人可又說了:「穿出這樹林,你們如要沒路走,最少得好半天,來!我帶你們走,這是為我的事,我總不能再偷懶。」說完振臂推出一掌「嘩啦啦……」好霸道的掌風啊!正好將一些陰路的橫枝震斷。
長耳老人說一直往前縱去,一遇阻礙,立即揮掌開路,只片刻工夫,即已出了這濃密的森林。
小龍金燕隨展開輕功,沿溪直上,中途,金燕突然問道:「小龍哥,你可不能騙長耳哥哥,你什麼地方拿酒去?」
小龍笑著說道:「我聽師父說過,那位魚叟伯伯也是嗜酒如命……」
金燕馬上搶著插嘴道:「你瞎說,師父就從來沒提起過,魚叟伯伯也是出事那天,師父才告訴我們的,你……」
小龍一聽,朝金燕做了個鬼臉,說道:「你急什麼,我還沒說完呢!……有這麼—天,我們大概剛進谷沒幾天,我在屋後一塊鬆土上方便,正好師父聽到我的聲音,問我在幹什麼,我說了,師父馬上告訴我,以後方便別在那個地方,因為那下面埋了幾壇酒,是你好朋友來時要吃的,叫我以後記住……你想,這不是魚叟伯伯還有誰?」
金燕聽完,馬上問道:「就是茅屋後面那塊鬆土?」
小龍答道:「一點也沒錯,酒就在那下面。」
金燕聽說,格格格的笑個不止,笑畢才說:「我就盡在那上面解小便,那土鬆軟鬆軟,站在上面挺舒服。」
小龍一聽,也接著說道:「你,你也是……我怎麼會沒看見?」
金燕小臉只一陣紅,伸手在小龍額上一點:你呀!……」你什麼?沒說。收回手又在自己臉頰上一陣划動:「小龍哥!好不害羞,好不害羞!」
人雖小,羞恥之心則人人有之,何況十三歲的人了,還能算小嗎?
朝陽穀離森林,二小來時隨意的跑跑走走,也只趟了半天多一點,這一施展輕功,金毛狒狒的提縱術,哪消一個時辰,就這一陣說笑,已進了谷口。
金燕小龍先朝恩師墓前拜過,找到那塊鬆土,一陣奮挖,果然從下面挖出三個酒罈,看樣子每壇都有三十斤酒,二小好不歡喜。
小龍說道:「金燕,你拿一罈,我託兩壇……」
金燕笑笑說:「我拿不了,三壇你一個人拿著吧?」
小龍怔,這可是開玩笑啦?罈子看著比人還大,我—手託著一罈,奔走數十里地,就夠受了,你這不是存心冤我嗎?
小龍還沒答話,金燕可又笑了:「小龍哥,你想想,長耳哥哥見酒如命,這三壇一次拿回去,保證不出十天,準得光,我們一罈罈拿回去,慢慢逗著他,或許還能拖一個月,這一罈罈的往森林裡拿,小龍哥,你還好意思叫我動手嗎?」
小龍一想,不錯,還是金燕仔細,想得周到。
二人又忙著把兩壇埋好,小龍高舉一罈往回去。
待返回森林,二小剛縱入林,小龍忽感手中一輕,一聲哈哈長笑,緊接著一條黑影,當先領路往裡鑽。
不用說,誰也會知道這個黑影是誰!
二小鑽入那樹洞後,只見長耳老人正掀開泥封,霎時,酒香撲鼻,長耳老人臉俯壇口,眉開眼笑地嗅著,然後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下,閉眼含口的好半天工夫,才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眉展眼睜,立刻雙手捧起酒罈,對著嘴,咕嘟咕嘟的直灌。
大概總有兩三斤下肚了,長耳老人才將酒罈放下,說道:「好龍小子,哪裡弄來這麼好的陳年茅臺,這真是有錢難買,好……好……好……,」這大概是酒的力量吧,長耳老人跟著清醒多了,那種半瘋癲的傻動作也沒有了。
這一串的「好」,小龍可不知道好點什麼,因問道:「長耳哥哥,你說了半天好,到底是什麼好?」
長耳老人沉吟有頃,說道:「我說好就好,酒好人也好,不過人不會使你白好,你說,你要什麼,我一定想辦法給你什麼,如若現在沒有,捉到小毛蟲後,到大城市裡馬上給你,就是你要皇帝小子那冠帶,五爪黃龍袍,也行……燕丫頭,你也好,你要什麼?」說完捧起酒罈又喝了兩口。
小龍是有心人,肚子裡主意早就上了譜,釣食放下就等魚兒來上鉤,現在魚兒真的上鉤了,只是還不知魚兒的大小,總之,只要魚兒嘴饞肯吃食,管它大小,遲早總跑不了。
於是說道:「長耳哥哥,你的話,可算數,不會賴?」這又顯出小龍的聰明了,明知長耳哥哥,是當今武林奇俠,世外高人,只要是想學他的武功,又怕他食言反悔,遂不很禮貌地說了這句話,只為的是加重語氣,也就是把魚鉤再抽抽鉤牢一點。
長耳老人聞聽,暗怒站起,喝道:「龍小子,你說什麼?你以為我窮,拿不出來是不是?哈!哈!哈!你也不打聽打聽,我酒仙從來說一不二,酒仙有酒就成仙,什麼樣戲法都變得出來,現在我索性誇大一點,每人贈送三樣,龍小子三樣,燕丫頭三樣,你倆就放膽說吧!」
說完氣呼呼的,捧起罈子又咕嘟咕嘟地喝了兩口。
小龍暗忖:「魚兒已鉤牢了,再拉的話線可能就會斷」,趕忙說道:「長耳哥哥!」
只叫一聲,長耳老人那兩面墮肩長耳,突的一豎。
「我想,我一個小孩子,出門就怕別人欺侮,有寶貴的東西,更擔心別人唾涎,想著來偷,長耳哥哥,你就教我三樣武藝吧!……」長耳老人聽到這,忽的站起身形:「好呀!你們……」
小龍可沒容他說完,插嘴道:「第一樣,學你那橫技上打滾,第二樣,學你一旋身就沒影子,第三樣,學你那一掌將樹枝樹葉打成長長的一個圓洞。長耳哥哥,你說過三樣,可不準賴。」
長耳老人怪笑連聲:「你倆個小鬼是存心訛我來了!好呀!存心訛我來了,這三樣,那三樣,同是三樣,好吧!誰叫我喝了你的酒,燕丫頭,你要什麼?總不會也是這惹人煩心的勞什子吧,什麼金釵子、玉鐲兒,胭脂宮粉,大花襖兒;綢緞衣料該多好。」
金燕一陣嬌笑說道:「長耳哥哥,你錯了,我最討厭那些七零八碎的,我也要學武藝,只是我不要學小龍哥那三樣,可是我又不懂什麼名堂,長耳哥哥,假如你真認為我好,你就把那最稱心的教我三樣,如果你教得我滿意,我準叫小龍哥給你照這樣再背一罈來。」
金燕也不是傻子,小龍哥一動她就知道反應,小龍學的是長耳哥哥昨天和今晨施展出三樣最好最妙的,自己再另學三樣,加起來不是六樣嗎?可是,唯恐他不悉心教導,不拿出絕藝相授,送給他許了個願,因為這三壇酒、遲早總得進他的肚子,不如借題目讓他歡喜歡喜。
長耳老人聽說還有一罈酒,這可是精神來了:「燕丫頭,長耳哥哥不食言,你燕丫頭可不能騙我,到時候沒酒我可得把你砸扁了喂毛蟲。」
金燕小嘴一嘟,說道:「長耳哥哥,你要不拿出稱心的教我,你要教得我不滿意,別說把我砸扁了,就是把我斬碎了,你也別想喝。」
長耳老人鼓掌大笑:「燕丫頭,我就喜歡你,說得一點不錯,來來來,我得先試試,對!一定得先試試,不試怎麼成?」
長耳老人語畢,盤腿疊坐,伸出兩掌,二小機靈敏捷,知道他要先考驗二人的內功,遂也盤坐對面,各自伸出一掌,與長耳老人兩掌相抵。
頃刻後,長耳老人兩個長耳頻頻顛顫,二小閉目凝神,可也滿頭冒汗身子微抖。
長耳老人驀然撒掌,雙目突睜,冷電驟射,就象二把利刃般,直刺入二小的心房,小龍金燕不自覺的就盤姿坐態,迅退三尺。
長耳老人那冷電般的奕奕精光,一眨眼的工夫,就隱沒地,哈哈一笑「好!好!好!這方面可以不必學了,你倆的根基比我強多了,大概是偷吃了仙桃下凡的金童玉女,我也不管,現在我們到外面捉迷藏吧!你二人先抓我,只碰到我的衣服就算,長耳哥哥先出去,你們數了一、二、三就追,別多數,也別少數,就是一、二、三。」
說完,一縱身就往外鑽,二小盡快地報一二三,跟著就追,一齣樹口,即見長耳哥哥身影,象飛箭,象強弩,象閃電,象疾風般的直往濃蔭密葉裡。
小龍金燕相互一使眼色,分左右包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