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俠這一沉思間,黃小龍與金燕,已相互換了幾句話。此刻,金燕可不知道琴俠心中,已然憤怒到了極點,而且動了殺機,她依然天真的,客氣的,憨態十足的對琴俠說道:「老先生,小龍哥看樣子並沒得罪你嘛?你何必—定要這樣咄咄逼人呢?我們也知道,絕不是你老先生的對手,請老先生…」
她本待說請老先生原諒,放他們走路,可是,她活沒完,琴俠鄺步濂已然—聲怒喝,道:「賤丫頭,誰與你嚕嚕囌囌的,你已輕破了老朽一生的禁戒,你還想活得成嗎?別做夢啦,拿命來吧!」
「嘭!」的—聲,琴俠被震得上身—陣搖晃,右臂腕麻抖,心中不禁大駭,因為這一掌他打的是金燕,卻被金燕身後的黃小龍,給搶前接了下來,當黃小龍搶前出手之際,他心裡已暗想著了,他想:「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老頭子,因為他會曾經以一掌十成之力,將小龍打成重傷處,而這次掌力,他已經使足了十二的功力,準備—掌就將金燕給做了,沒想,與黃小龍—掌相接之下,也只不過將小龍震退兩步,根本沒有受傷的現象,這又怎能不使他大感驚駭呢?
他絕不會想到,黃小龍這些日子裡功力驟然的增加,他更不會想到黃小龍受毒傷後的身體,會復原得如此快速。
終於,在他準備再次揮掌時,忽聽夜空中傳音一聲鶴唳,這宣告亮的鶴唳,將琴俠驚得呆住了,那已然抬起的兩條臂彎,停放在半空中,久久無法放下,這情景同時也將小龍金燕二人愕住了。
倏然,夜空中鶴唳再傳,小龍金燕不自覺的舍卻當前強敵,仰首觀看,一隻碩大無朋的白鶴,正盤旋在空中,似被人操縱般的,欲降不降。
黃小龍此時忽然起,山中長頓白鶴抓取那鐵甲幕,這兩支白鶴相較大小相差無幾,難道這兩支白鶴會是同—支嗎?如若果是如此,則年前山中抓取那被折為兩斷的黑蛇,也必有所因的了。
驀然的,黃小龍覺得手腕一緊,低頭一看,金燕正對自己使著眼色,心想,即不願與琴俠正面為敵,正好趁此時機,悄悄一走了事,不過撫心自問,並非怕他而避,即算畏怯走避,在宇內四奇面前,也不能算丟臉。
再次往琴俠處探看一眼,見琴俠雙臂依然高舉,但已改了姿態,似是求取,期待的呼救,一顆銀髮白鬚的頭,也自高高仰起,那珊深紋畢露的臉孔,珠淚縱橫,好象正遭遇到一件極為傷心的事般的。
這個時節走,是再好沒有了,黃小龍牽起金燕,身形微微晃動,已平飛出數丈遠去,再兩個起落,即已將琴俠出十數丈遠去,慢慢的看見人影了。
次日,黃小龍通知小銅神後,即與金燕二人雙雙上道,這次小銅神給準備了兩匹馬,黃小龍改變主意,不再遊玩,直接北上,穿豫入冀。
還沒出鄂省,就在鄂省邊界的大別山區裡,黃小龍與金燕又發現了那隻大白鶴,金燕對小龍道:「小龍哥,這隻大白鶴,假如能聽話,能騎人該有多好,—瀉千里,一天半天的就可能到京都了,也免這沿途跋涉之苦。」
小龍看著那,一息兒盤旋低飛,一息兒穿雲直上的大白鶴,聽了金燕娓妮細訴的話的又沉吟了好—會工夫,方始說道:「燕妹!據我猜想那上面—定有人,而且很可能是武林中前輩座下的靈禽,這靈禽的來歷,又與琴俠有著關連,我們不談也罷!還是趕路吧!」
又過了好幾天,小龍與金燕這一夜,特別歇足得早,未末申初之際即已落店,沒再往下走。
這個鎮亦有數條街道,熟鬧十分,傍晚之際,人潮更擠,小龍與金燕晚飯後,也到街上去溜噠。
在—間商鋪的門口,黃小龍拉著金燕停下了,因為他發觀一位相當闊氣,而毫無—點出門經驗的公子哥兒,正在這家商鋪的櫃上,從一個小袋裡傾出了數十顆,明亮奪目龍眼般大的珍珠。
這珍珠傾出後,四地亂滾,那公子哥—陣慌亂驚叫,這不但店中的人驚得不知所措,更且連街上的行人也吸引住了。
黃小龍心中暗想,這哥兒也太不懂事故了,所謂財不露白,象這種珍珠,怕不都是價值連城之物,怎可這般毫無忌憚的傾倒,雖說如今份屬太平盛世,可是見財起意的,依然大有人在。
那公子哥兒豪爽的,由夥計們替他拾起,他數也不數就全部裝回袋去,又向掌櫃的客氣了兩句,回身就走。
這—回臉,對上面,黃小龍不禁怔住了。這哥兒好英俊的一付貌相,與那文縐縐的樣子,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黃小龍—心只注意店裡的事,而金燕只在看得—眼後,就掉頭看別去了,她不注意什麼珠寶,她的心純潔而淡泊,她唯—的願望。就是與小龍在—起,找一個地方隱居,過些神仙的生活。
她根本不求名也不望利,銀錢珠寶在她如糞土,她學也為了防身,為了替小龍報仇,在江湖上做些俠義事。
這一夜,黃小龍在房中輾轉難以成眠,聽聽隔室,金燕香夢正甜,黃小龍剛下後床來,倏聽一聲急驟驀呼!
「救命啊!強盜!強盜!」
這聲音來至對過客室,黃小龍插好從金燕處取回的古劍,—點腳穿窗而出,可是待他來到對面房門口時,見房門劈開著,門口已爬倒了兩個粗眉環眼漢子,室中也呆立著兩個豹眼漢子,更怪的是,金燕早已在室中現正與那商店裡的公子哥兒說話,公子哥千恩萬謝的謝相救之恩。
黃小龍緩步行進,那公子哥兒立即自我介紹,姓左名德,贛省人氏,此次進京探親,因沿途施捨救濟,窮困,將身邊所攜的金銀都化光了,故才有今日櫃檯上抖露珍珠的事發生。
他本意將珍珠換些銀兩做盤纏,不想,那家掌櫃的一見他傾出那些大如龍眼的珍珠,反倒不敢開口要了,以致左德只好原璧懷歸,沒想卻引來了這些強盜,差點因此將命也陪上了。
不管左德說這話有多少漏洞,小龍與金燕二人還是十分相信,因為他二人也是人世不深之人,又怎會往較深的方面去想呢?
自那天起,左德即以託附為由,請小龍與金燕二人攜帶同行,他也買來一匹馬,硬往他二人一起湊。
小龍認為即是同路,也就附帶著替他保護保護,於人有利,與已無害,何樂而不為呢?
金燕姑娘她是唯一小龍哥之命是從,除了小龍哥在她心中佔有牢不可拔之堅固地位外,憑誰她以不會再生好感,憑誰她也決不懷恨仇視,只要你對待她與小龍好,她永遠給於笑臉相向。
然而她本就生得美,笑得更迷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姑娘,想想看她這一笑,有多麼感人,有多少魅力,小龍還沒怎麼樣,雖然他倆每逢住宿均分房而臥,可是他盡有機會與金燕親熱、擁抱、撫摩、親吻。
但是,這自詡美男子的左德,卻被逗弄得強忍難煞,與他們同路幾天,已然混撕熟了,他抖盡了才華,獻盡了殷勤,除了得到金燕那感人的笑臉外,連—句讚美的話都沒有。
可是,這幾天來,金燕與小龍感覺一件不平常的事,就是那隻大白鶴,每天都在他們頭頂出現一次到兩次,而且較以前飛得更低,那種歡欣的嗚叫,俯中,那種毫不憚忌的翻騰,振翅穿雲,使他二人感到大惑不解。
大白鶴身上沒人,這已不用證實了,但是,他為什麼會追逐他們來呢!小龍心中猜疑著,這不是普通的鳥獸呀!它應該是千百年通靈之物,而金燕內心卻感到萬分高興,她只道大白鶴是無主之物,她在想著應如何的,將大白鶴收服了,載著自己在天空上遨遊,那種情味,該不是凡夫俗子所能想象的。
那同行的左德,也對這大白鶴感到萬分興趣,而且他還指手劃腳的,好象很有把握將大白鶴召喚下制服般的。
小龍笑他天真無稽,金燕可更天真,她立即要左德教她馴鳥之法,左德說兩句,還真有點道理,可是,左德也沒有這個能力將大白鶴從天空喚下,指手高呼了半天,只逗得小龍與金燕一笑而已。
這一日,三人九穿過豫省,進入了冀南,在古戰名地邯鄲發生了一件,使黃小龍感到十分驚奇的事。
黃小龍遇見了盟兄李志虎,李志虎本與黃小龍相約在北京見面的,這突然的相遇已使他驚奇,可是當他聽完李大哥一番話後,就更驚嚇得張不了嘴啦!
原因是京城裡,前不久日子,發生了一件龐大離奇的失竊案,而這失竊的人家,都是京城鼎鼎大名的和坤相府。
這批失竊之物,是鎮遠鏢局剛剛送達,某總督私獻的禮物,這批禮物,由鏢暗護送,沿途一點風聲也沒有,當天送達相府後,因和坤正有事,未及過月,也就尚未入庫,沒想當夜會全部失竊,真可說神不知不覺。
和坤當朝宰相,權勢在握,聞知後雷霆大發,將護院武師罵得狗血淋頭,最慘,最慘還是鎮遠鏢局,指名鏢局有串通嫌疑,勒令鎮遠鏢侷限期破案,若不如期破案,定當重辨等等。
至此,鏢局總鏢頭生恐慌,這種無頭案,根本無從追查,可又不得不盡力派人追查。總鏢頭總算面於夠大,央求得和坤,請了十數名宮中一二等侍衙大人從中協助,可是至今,旬日早過,連一點點訊息都沒有。
李志虎數年前曾受總鏢頭提攜之情,遇此緊要關頭,怎好出言相辭,朋友舊在患難相交,遂也相幫追查竊犯。
近聞,冀豫道上,黑道人物憑聚,不知所因何事,甚且將一甘潛伏有年的黑道魔頭,也給逗引來了,為此事宮中也下來了人,但始終不知何事,李志虎叫小龍,在這一帶略作停留,改日一同入京。
黃小龍對李大哥,唯命是聽,立即答應下,就在邯鄲略作停留。
時已秋末冬初,冀省氣候,早已烈風狂嘯,黃小龍與金燕雖不畏寒,可也怕驚世駭俗,不得不略作準備,購買一些應用衣物,以防風雪的鬥蓬罩帽,及一些更換的裡外衣物。
物事剛備齊,大風雪隨著也來了,而且一連下了好幾天。
這些日子,李大哥因事沒在客店裡可是美男子左德即沒有走,他的道理足,路上歇息幾天沒關係,小龍金燕二人什麼時候走,他也就什麼走,免得路上出事,連命也丟了。
這天,雪止了,李大哥仍未見來,左德遊興大發,堅邀二人郊外賞雪,左德說他是南方人,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不該錯失這種機會,其實他只要到了京都,還怕欣賞不到這種銀色世界嗎?
小龍與金燕,在客店裡悶了幾天,也想到外面散散心,而他兩人,其實也沒見過這麼大雪。
三人三匹馬出得城來,小龍與金燕還不覺怎樣,而左德穿上了狐皮袍子,依然嗦嗦的抖著,不停的呼冷。
小龍見了遂道:「左兄!你如若怕冷,就請止步吧!敝兄妹可要放馬走一程了。」
左德聽了這話,立即一昂頭,鋼牙緊咬道:「不妨事,不妨事!跑吧!我也見識見識。」
小龍見其雖然嘴強牙齒依然微微相觸隨與金燕—打眼色,一聲呼嘯,放馬狂馳而去。
美男子左德,雖在馬後狂呼亂叫,可是卻並沒有落後,—口氣跑出十餘里地,也只是尋丈之隔,也沒見他墜下馬來,更奇的,小龍回眸一瞥之下,見他臉不紅氣不喘,與小龍金燕沒什麼兩樣,這真使小龍心中懷疑了。
他想:這傢伙真的不懂武功嗎?他怎能如此泰然的騎馬狂馳呢?這冰雪上馳馬,他的兩腿上還得叫足了勁,才不至於被馬摔下,而他竟也沒被摔下馬來,正在小龍思忖之際。
倏的,劃空傳來一聲鶴唳,三人驚喜的同時勒住了狂馳中的馬,希聿聿數聲叫過,三匹馬同時人立而起,小龍在怒馬人立之際,驀的將馬頭帶轉,正好看到左德泰然的坐的馬上,也沒被馬摔下,心中逐暗道:「好小子,你身懷武功。隱藏不露,緊緊的隨著我們,也不知你安的什麼心。」
黃小龍正待出言責訊之際,是左德臉上飛快的閃過一陣紅暈,心道:「你也知道難為情嗎」
眨眼工夫,大白鶴從高空中俯衝而下,在三人頭頂,盤旋了一刻,隨著頻頻嗚叫不已。
金燕見大白鶴光叫不飛走,不由得驚喜萬狀,高聲叫道:「大白!大白!有什麼事嗎?」
大白鶴似乎懂得金燕的話,在半空中連連點頭,又叫了兩聲。
這一來,金燕真有說不出的高興,她見大白鶴飛得並不太高,倏然,在馬上一騰身,往竟大白鶴腳上抓去。
—聲驚叫,金燕從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輕飄飄地落在馬背上,原來這聲驚不是她叫,而是美男子左德叫的。
金燕的輕身縱術,真可比追風遂電般的快境,可是大白鶴千年之禽,豈是輕易的讓你抓得住的,然而金燕並沒失望,因為她左手上執著一隻白鶴毛,他早巳心滿意足的笑了。
就在這個當兒,去路上飛快的縱來一條人影,只瞬息工夫,已停在三人馬前,原來是個老年道士。
道士一穩住身形,立即雙目炯炯精光,朝三人打量,金燕與左德,他只不過略略看了一眼,可是看到黃小龍時,不禁狠狠的盯了數眼,隨望著黃小龍稽首立掌行禮後,問訊道:「小施主尊姓大各,貧道武當風雷道人有事請教。」
黃小龍—聞聽而前這位精神矍爍。身背長劍的老道士,就是武當派的風雷道人,連忙飄身下馬,答禮道:「晚輩黃小龍,給道長請安。」黃小龍得稱晚輩,但他卻沒下行禮,只雙手恭祝的拱了拱。
風雷道人冷笑道:「據說小施主,身藏武當絕藝,竟也沒把貧道放在眼裡……此事慢談,請問,這隻大白鶴可是施主的坐騎?」
黃小龍連忙搖頭道:「大白鶴,乃罕世靈禽,黃小龍是一生苦命,哪有這好的福氣,不過,道長說小龍沒將道長放在眼裡,此語不知從何而來,請道長告知—、二,免得使我蒙受不白的冤。」
風雷道人尚未答話,金燕勿搶著問道:「老前輩,你方才問大白鶴是誰的坐騎,大概你總知道大白鶴的來歷吧!請你告訴我好嗎?」
風雷道人聞言,兩道長眉一皺,道:「女施主千萬別在貧道面前打哈哈,難道它如今不是你座下的靈禽嗎?你騙得別人可瞞不住貧道。」
兩句話,說得金燕滿頭白露,莫明其土地堂,她心中想道:「這老道士,滿口瘋言瘋語的,答非所問,不知道說些什麼。」
金燕她心中在罵,一旁左德心中狂跳不己,這老雜毛瞧不出,懂得的東西還真不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