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聞言,笑聲更大,道:「黃小龍自出道以來,還不知怕為何物,而且也沒什麼值得我怕的,不錯,我曾說過要鬥鬥你們頂頂大名的宇內四奇,因為你們也太欺侮人了!今天,事已至此,還有什麼說的。
你們宇內四大名人,一個個來也行,一起上我也不懼,人生總有一死,死在你們任何人手下,九泉下我都能瞑目,不怕含恨來生。」
琴俠鄺步濂聽了小龍那跋扈異常的話,氣得鬚眉撅動,雙眼怒張,恨恨的哼了一聲,說道:「好狂的小子,憑你也配我四人齊上,前次饒你不死,已屬僥倖,今日竟敢口出如此大言,你先接我老頭子一掌試試,再請你聽一曲幽美的音律,你就會知道天究有多高,地實有多厚!」
說完,琴俠鄺步濂摸了摸背上背的一把七絃琴,猛然欺前一步,揮掌朝正小龍疾推而出,掌出疾帶低嘯,威勢駭人已極。
小龍曾傷在琴俠鄺步濂的鐵掌下,那是他在不願抵抗,而受了飛鶯的劍傷之後,才受傷的。
如今,眾敵環侍下,他那還顧忌這多,他要琴俠鄺步濂曉得,他並非真的怕他,一見琴俠鐵掌推來,他不加一絲考慮,立即推掌猛接。
一聲霹厲,「啪!」聲暴響,小龍身子微微一震,退了半步,而琴俠鄺步濂一個身子,也禁不住晃動了一下,退了半步。
這真是大大的出乎琴俠鄺步濂的意料之外,他萬想不到小龍竟然輕輕易易的就接下了,他一身功力所凝聚,十成真力的一掌,而且還來個勢均力敵,不分上下,這他又怎能不驚怒驟增,顏容易色呢?
琴俠鄺步濂正待發作,驀見畫魔巫蕙蓮從一旁閃出,嬌聲喝道:「臭小子,你也接我一掌試試!」
聲未落,纖掌已挾一股狂飈怒焰疾擊而出,畫魔巫蕙蓮話說得快,動作也快,她是唯恐別人出言攔阻,其次是想佔小龍的便宜,在他還沒有喘過氣來時出掌,假如小龍硬行出掌相接,功力必受影響而大打折扣,如若他不敢接掌,則方才他的大言不慚就要遭到取笑。
畫魔巫蕙蓮掌方推出,驀覺身側一股疾勁無匹的剛猛之氣,突然射到,她要不避這股強風,黃小龍雖遭到戲辱,可是自己卻非受傷不可,衡量輕重,還是自己先避來勢為上。
收掌側身,倏然一旋,已閃了開去,待穩住身形,禁不住怒火攻心,英眉倒剔,美目回掃,身側站著兩位少女子,畫魔巫蕙蓮心中一怔,想道:「什麼人有這等渾厚的內家功力?」
畫魔巫蕙蓮鬼計多端,她想算計黃小龍,卻沒防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身後還有金燕姑娘,怎肯讓她稱心如意。
這時,只聽金燕恨恨的道:「你們真要以多為勝嗎?那我也得加入一份子,小龍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媳婦,不能算外人?」
畫魔巫蕙蓮不識金燕,一聲嬌叱道:「小賤丫頭,你敢暗算我,憑你也配!」
語音未落,已飛身撲了過來,金燕與雪梅並肩而立,她知道畫魔功力甚高,唯恐誤傷了雪梅,身形不避,反迎了上去!
凌空揮掌,掌接抽纏,「嘭!」的一聲,畫魔巫蕙蓮一個身子被擊得倒飛回去,而金燕卻凌空一轉,折身落到小龍身旁,對小龍盈盈一笑,道:「小龍哥!我來陪你,他們人再多,我們也不怕!」
小龍也似乎全沒把這名震寰宇的宇內四奇人物放在眼裡,拉起金燕一隻玉手,笑笑說道:「燕妹說得對,他們人再多,我們也不怕!」
畫魔巫蕙蓮她能坐上宇內四奇之位,又何致於這麼不中用,一掌就被金燕震得倒飛出去?
原因是她太過輕敵,金燕那嬌小柔弱的身子,簡直就沒放在眼裡,尤其是她凌空飛撲,想不到金燕會得反迎而上,而且手法這等迅速,身形一動,自己功力未集,雙掌已然接實,這還不算,最大的原因,還是金燕技藝高絕,除了揮掌外,雙腳攻勢更見凌厲,畫魔顧得了接掌,卻沒防到腹下還有雙飛剪,待要解救腹下危難,她又怎能逃過這一掌之危,為顧全性命,只得忍痛煞勢,於是被金燕一掌擊得倒飛了出去。
待她身形落地站穩,臉神早已失去寧靜,變得鐵青一片,再不打話,—聲陰嘯,躥起身形疾朝小龍與金燕立身處飛撲而去。
正當此時,倏的一聲鏗鏘聲響,琴俠鄺步濂已除下背上的七絃琴,盤坐在方才書怪南子曾坐過的大青石上,鏗鏗鏘鏘的彈起一首曲子來!
這裡琴聲剛響,畫魔巫蕙蓮她凌空身子一震,落了下來,琴俠為四奇之首,尤以這把琴更是他成名絕藝,畫魔巫蕙蓮她可不敢任意於接戰中,領受這純內功真力的考驗,於是,她只得強壓怒火,半途煞勢。
琴聲剛響,書怪南子已揚聲叫道:「梅丫頭!你竟敢這樣大意,趕快把耳塞起來,要不你趕快下山去,到山腳下等我,快!趕快!」
書怪南子一叫,小龍也連想到李志虎,隨也忙叫道:「李大哥,你先回城裡去吧!千萬別為我耽心,我會得自己珍重,絕不至出什麼差錯,而且還有金燕在呢?」
一聲琴音,李志虎的一顆心就隨著乒乓的跳了兩下,這還是開始既輕又慢的,一旦彈到急處,他又那還承受得了!
李志虎江湖歷練十數年,他那能不懂得厲害,有心要助小龍一臂之力,只恨心有餘而力不足,又恐到時助人不成,反為其累,倒不如知機,先行避開,免得小龍有後顧之憂。
於是,李志虎在琴俠鄺步濂琴聲再起之際,與雪梅姑娘兩人快步離了峰頭,走下峰去。
鏗鏗鏘鏘,琴聲已急驟的彈起,由慢而快,由低轉高,眨眼工夫,琴聲鏗鏗如高山急流,如烈濤拍岸,隱隱有金戈鐵馬,殺伐之聲。
這時,宇內四奇,琴俠本人低眉闔目,凝神撥指,餘三人全都盤坐地,各自運功相抵。
金燕與小龍本還手牽手的,四目相視而笑,漸漸的小龍已覺神浮氣動,一顆心禁不住隨著琴聲鏗鏗而跳。
小龍這一跳,金燕立看感觸,忙牽著他跌坐地上,以本身精厚功力,從掌上傳過去,協助小龍將那浮動之氣穩住,於是,二人也就潛運功力,與這種罕見絕學,琴音互相拼搏。
倏的,琴音突轉低和,柔弱如水,如幽女低訴,如怨婦暗泣,聲雖細卻別有一股誘人心神之處,只可惜金燕與小龍尚未經人倫之道,不通款曲,反而較方才更見輕鬆。可是,峰頭六人中,卻有一人,已承受不住這柔曲之擾,一聲嬌啼,從地上站了起來,緩緩的隨步起舞。
這人是畫魔巫蕙蓮,她人本就是怨女久曠,她的心就如同古井泛波,浪升井口,一發不可收拾。
只見她翩翩而舞,身柔動緩,步步生蓮,體態婀娜,誘人已極,口中併發出糜糜之音,隨聲而唱。
更動人聲,該是她美如天仙般的容貌,這時臉上飛昇了兩片紅霞,紅如櫻桃,更增其豔。
琴俠鄺步濂雖在凝神撥指,可是兩眼不時一開一合的偷看席地盤坐的小龍與金燕,見他倆手牽手的親熱十分,似乎毫無感覺般,心中不禁大為驚訝,方才他們還說是夫妻,尤其異性相觸,怎會不為情所動?
黃小龍倏然間,雙眼驟睜,眼瞧天上星斗,用右手碧玉劍「啪!」的一聲,擊打在一塊山石上,打得那拳大的山石,碎為粉末。
可是,這一聲「啪!」響,卻正擊打在琴俠鄺步濂一曲裡兩拍關鍵之中,琴俠也不禁被他這「啪」聲打得渾身一震,指撥處也不自覺慢得一慢。
原來黃小龍一向不解音律,人皮寶衣上記載的一首「震魔曲」,小龍練時也大感困難,更討厭的是,每逢他要想潛心練時,那頭已死的黑猩猩就在邊上搗蛋,用石相擊,發出啪啪之聲,而每敲打一下,都是那麼恰到好處的,使人無法繼續,於是,小龍就放棄了這一項沒練。
如今突想起,黑猩猩原是畏懼這「震魔曲」才加以搗蛋的,於是,他也就效法黑猩猩當年擊石之法,用劍擊于山石。
一擊奏效,小龍心中大喜,雙眼望天氣耳聽琴音,手中碧玉劍不停的啪啪連敲,響個不停。
如此一來,琴俠不由得心中大驚,再次闔目凝神,指力驟彈,鏗鏘金鐵交鳴之聲又響。
可是這一次,黃小龍已不如先前那樣畏懼啦!寶劍不停的揮拍,「啪啪」連聲暴響,碎石四散飛射。
倏的,一塊細小碎石,竟暴出兩丈外,射到琴俠身前,落在他的腿肚上。琴俠心中一動,猛然睜眼,眼露兇光,面騰殺氣,忽的食指撥處,一聲刺耳高音驟響,隨著這聲高音,七絃琴架驀的現出一道小門,數十點寒星,對正小龍與金燕坐身處疾迅射出,陰險惡毒,簡直使人防不勝防。
小龍與金燕坐處,離琴俠鄺步濂只兩丈來遠,小龍兩眼望天,一心用劍擊打山石,根本沒能發現。
而金燕閉目含口,除了暗中運功相抵琴音外,還要借力給小龍,她也沒法去防到這—點,尤其是琴音高聳,蓋住了機簧聲響,未能事先得到警覺,如若待聽到暗器風聲時,再想趨避,早巳不及。
琴俠鄺步濂這一著棋,他真可說十拿九穩,對方絕無逃過這一關,豈料,他的琴音剛響,暗器正出!
就在這千鈞一髮當兒,倏的一聲駭人鶴唳,破空驟降,緊隨著—陣無比剛猛勁風,凌空壓下,除了將所有暗器全都撲跌地下外,還朝琴俠鄺步濂迎頭抓去,身子之靈活輕翔,真可說無與倫比。
黃小龍不知琴俠暗算自已,他雙眼望天,一見大白鶴如流星般飛降,心中大吃一驚,因為大白鶴雙翅雙爪和一隻長嘴,都是最厲害的攻敵武器,琴俠聚精會神的撥琴,一旦不防被其抓中,不死也必受重傷。
琴俠鄺步濂雖說以琴為器攻敵,厲害非凡,可是卻不該受到大白鶴的偷襲,情急之下,黃小龍猛然喝道:「小白不準傷人!」
小白乃大白鶴之名,大白鶴一聽喝止,忙嗚叫兩聲,沖天而起,這兩聲叫喚,彷彿是反對小龍這聲阻止般。
忽的,金燕拖了小龍一把,道:「小龍哥,你瞧這地下是什麼?」
小龍朝地下一瞥,數十點銀光閃閃的銀針號躺在身前丈來遠處,不覺脫口叫道:「是銀針!暗器!」
金燕嬌聲道:「是呀!小白救了我們一命,你居然還要喝斥他,怪道它叫著不樂意,這賊老頭也真不要臉,身為宇內四奇之首,竟然不顧江湖道義,輸施暗算,如無小白及時援救,我倆準喪命在這賊老頭手中!」
金燕說吧!兩腮幫子鼓得高高的,似乎氣憤萬分,小龍一聽,勃然大怒,倏然立起,厲聲喝道:「我與你們宇內四奇,實無怨仇可言,你們何以施放這種陰狠暗器,尊你一聲鄺前輩,那是瞧得起你,別以為你真有什麼了不起,如不是看在鶯、燕兩位姐姐份上,今日就絕不饒你!」
小龍橫眉瞪眼,聲嚴音厲,說得好氣憤。
琴俠鄺步濂本被小龍頭兩句話,說得老臉紅赤如火,可是後面兩句可又把他氣得鬚眉顫動,雙眼怒睜,一聲暴喝,道:「畜生,你是我掌下游魂,居然敢瞧我不起!接招!」
語音未落,一把七絃琴,猛挾勁風,疾襲而至。
小龍本已氣怒琴俠偷施暗算,如今再開口傷人,那裡還顧忌什麼!也不答話,碧光閃處,避招斜刺,疾朝老人腰脅點去。
琴俠鄺步濂揚名宇內數十年,那能真是浪得虛名,尤以一把琴上,更是招式詭異,凌厲無匹。
這一把琴,非鐵非木,乃是烏金所造,又名烏琴,重三十餘斤,尋常兵刃別說削它,只要被其碰上,立被磕得飛上半天雲空。
碧光劍斷金切玉,琴俠一見碧光,就知是柄罕世寶刃,然而,他不懼,他自知烏琴份量夠重,他遠想以烏琴,將小龍碧光劍擊飛出手。
偏巧,小龍雖氣怒出手,究因鶯、燕姐妹情重,為了不忍使她們傷心,也就不便太過絕情,碧玉劍反而不敢往烏琴上削去。
如此一來,琴俠鄺步濂更以為小龍的碧玉劍怕了他的烏琴,在毫無忌憚之下,一把烏琴,攻勢更厲。
黃小龍一見老人如此不知好歹,心中更怒,一聲長嘯,碧芒隨劍暴長,劍化「游龍戲水」,一個身子,忽起忽落,碧玉劍不傷琴卻朝老人身上點去,所攻處盡是人身三十六大穴道,而他一個身子,施展開那飄雪飛花無影輕功,兜著琴俠鄺步濂直轉。
琴俠鄺步濂這一來,可就有點手足無措,掌中一把烏琴也施展不開,眼花繚亂中,連對方人影也看不見了。
驀的,琴俠一橫心,烏琴金弦響處,銀針疾射而出,且連綿不絕的,彷彿有數千數萬根銀針般的,他也不找方向,也不認目標,他單足立地,施身直轉,他想,隨你走那個方向,不怕射你不中。
一聲痛叫,老人心中一喜,可是,緊隨著一道碧光映眼,「嗖」的一聲,琴俠老人手中一輕,心中大吃一驚,停身佇足,「噹啷」聲響,烏琴一半跌落在地下,琴俠鄺步濂渾身—抖,兩眼發直,老淚不知不覺中,縱橫而落。
這時,小龍也正在拔除左掌中四支銀針,他這四銀針,真可說中得太冤,原因是他在看到琴俠手足無措之際,不準備用劍傷他,倏伸左掌,準備以指點琴俠鄺步濂的穴道,豈料,掌方伸出,銀針倏現,小龍百忙中掌抽得快,人飛起得更快,要不他一個身子,準變成個大刺蝟。
就這樣,他—只左掌上還中了四支,三隻射在掌上,一支射在中指上,若非他左掌中針,他還不至於在凌空落下時,將琴俠的烏琴給削成兩截。
琴俠烏琴,機簧髮針,威力至大,小龍左掌中針,竟然透背而過,尚幸針上無毒,可是那支穿透中指的針,在金燕為他拔出時,可也痛得他眉頭緊皺,鋼牙緊咬,鬢間微微見汗。
正當其時,峰上同時竄上三條人影,這三人上得峰頭,立即分別竄向畫魔蕙蓮與琴俠鄺步濂。
原來這三人是畫魔的徒弟蛇美人與琴俠鄺步濂的兩位孫女,鶯、燕兩姐妹。這時的畫魔巫蕙蓮躺在地下,氣息沉重,顯然已受了嚴重的內傷,一見蛇美人,忙啞著音說道:「小蛇兒,快背師父離去,別在此丟人現眼!」
蛇美人一向精靈乖巧,一見師父臉泛紅潮,眉含春意,就知師父受重傷,那敢怠慢,三不管背起畫魔就走,連鶯、燕兩姐妹她也不打個招呼!
其實,琴俠那痴呆呆的樣兒,早把這兩個姑娘給嚇得魂散,那還有閒心來管她的事。
鶯、燕兩姐妹,推著搖著,口中拼命叫著:「爺爺……爺爺……你怎麼啦?」
忽的,飛燕一眼瞥見琴俠手中的斷琴,哎呀!一聲叫道:「姐姐!姐姐!你瞧爺爺二十年沒用過的琴!斷了……什麼人把它削斷的,爺爺是傷心過度!……哎喲!你瞧,爺爺的眼光都散了……這……這怎麼辦?這怎麼辦?……」
忽的一低聲斷喝,將飛燕姑娘的話阻住,道:「小孩子!大驚小怪的嚷嚷什麼?還不替我走開!」
飛燕回首見個頸上長著個大肉瘤的怪樣老人,一見這樣兒,就知他是書怪南子,忙福了一福,道:「我爺爺常提到你老人家,說你醫術通神,就請你替我爺爺瞧瞧吧!」
書怪南子本甚詼諧,可是,今天他臉上神色非但肅穆,且鐵青一片,與往日大不相同。
飛燕剛剛讓開,書怪南子雙指拼攏,已點到琴俠鄺步濂的「天突穴」,這是人身死穴之一,點重了可以當場送命。
書怪南子剛伸出,飛燕已從旁撲了過來,一掌打在書怪南子的右肩頭,叫道:「哎呀!原來你是藉機害人,我跟你拼了!」
飛燕功淺力薄,一掌打在書怪南子肩上,書怪南子上身連動也沒動一下,雙指依然點中了琴俠的「天突穴」。
琴俠鄺步濂應聲倒下,飛鶯正站在左側,右臂一伸,將琴俠抱著放在地上,書怪南子還待上前,飛鶯飛燕雙劍已同時出鞘,一直刺一斜臂,毫不客氣的就往書怪南子身上刺去。
書怪南子一晃身,避了開去,依然鐵青著臉道:「你們爺爺急火攻心,神經錯亂,再要遲個—時半刻,就得遺憾終身,你們如此無理取鬧,我可不管了!」
書怪南子說的是實情,鶯、燕兩姐妹看出他並非說笑,於是忙收劍陪罪,書怪南子當然不會對她們怪罪。忙走前在琴俠鄺步濂胸前一陣推拿。
可是,推揉了好半晌工夫,琴俠仍然沒醒,書怪南子吃了一驚,停了下來,探查琴俠的脈象。
書怪南子一接觸到琴俠腕脈,更驚得臉上變色,一聲微嘆,仰首對飛鶯、飛燕倆姐妹說道:「你爺爺早年憂傷過度,近年心神焦疲,這一陣急火攻心,隱患暴發,沒有個三年五載的調息靜養,難望痊癒,我南子至此已無能為力。」說完,又再次的推揉了一陣,琴俠方從悠悠中醒來。
只是,他醒雖醒了,兩眼覺直直的,光散眸呆,視若無睹,兩位姑娘大為傷心,一聲哇叫,全都哭了!
忽的,飛燕止住哭聲,嬌聲叫道:「是誰將我爺爺的琴削斷了!滾出來!」
飛燕聲未落,已淚眼四掃,猛見黃小龍呆在那,左手掌上包著布,那是他身上長衫下襬撕下來的,一看就知他是剛受的傷,心中一驚,驚駭未了,還有更驚人的事,使得飛燕雙眸中如噴火光。
原來她看到小龍身旁還有個嬌小美豔的金燕姑娘,一見金燕姑娘,她心中不禁酸火狂燒,嬌聲叱道:「黃小龍!你過來!」
黃小龍以為她姐妹倆要責備他,不該劍削老人烏琴,臉上不禁露出愧疚之色,慢慢的行近前去。
飛燕一見小龍這樣兒,輕卑的冷笑一聲道:「你也知道慚愧呀!你對得起人嗎?」
黃小龍心中愧然,將頭低下,道:「我也知道我不對,可是,我絕沒想到後果這等嚴重,事已至此,後悔也來不及了,請燕姐姐多多原諒!」
飛燕一聲尖叫,道:「什麼?什麼後果?怎會有什麼來不及了?我可以原諒你,我姐姐可不能原諒你,你自己知道應該怎麼辦?」
倆人說話都不著邊際,都聽得有點莫明其妙,黃小龍道:「鶯姐不能原諒我,我也沒法,我能怎麼辦?就是要了我的命,也不能補償什麼?我只能……」
飛燕一聲叱喝道:「誰要你的命啦?我只要你離開她!」
飛燕說著,抬手一指金燕,黃小龍心中一怔,道:「離開她。為什麼?她是我早年的患難小妻子,我怎能離開她,燕姐姐你是和我說笑吧!她是我的小妻子!」
飛鶯姑娘在聽到飛燕叫黃小龍時,心中猛的一怔,她倆隨蛇美人到這妙峰山來,為的是要尋找黃小龍,這訊息是得自百禽老人,誰想,一到峰頭,就發現爺爺琴俠呆站場中,為了心繫爺爺的安危,反將來此追尋黃小龍的目的給忘了!如今,一旦聽到黃小龍在,她又怎能不喜。
她止住悲聲,偷眼望這一別半年餘的心上人,當她見到金燕時,也不禁吃了一驚,金燕的嬌軀,美豔,沒一樣不比自己強,然而,她是內向的,她不象飛燕那樣大膽,敢形於言表。
可是,黃小龍說金燕是他的妻子,還故意加重語氣的強調,彷彿有心示威似的,飛鶯聽了,不啻一個晴天霹靂,腦中轟的一聲,差點昏了過去,但是,眼中情淚卻再也忍不住,如斷線珍珠,簌簌而落。
而飛燕這時反倒沒哭,也沒說話,她是被小龍的話給驚呆住了,這姑娘竟然是他的妻,她怎能相信,她的耳朵聽錯了,不會呀!小龍最後那句,說得明晰十分,一字一字她聽得清清楚楚。
倏的一聲冷哼,發至書怪南子的口中,只聽他陰陰的道:「你們倆個丫頭這麼痴心嗎?到現在也該死心了,他是你們家的大仇人,你們爺爺就是給他害的,琴也是被他削斷,你們不找他報仇,還說這些個廢話,我真替你們感到可恥!」
飛燕—聽,心火狂升,嬌聲叱道:「好啊!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人,得新忘舊,竟如此寡情,竟然將我爺爺珍若性命的烏琴給削斷,我今天……」
黃小龍知道書怪南子在挑撥是非,忙出聲截住飛燕的話腳,說道:「燕姐,你聽我說,令爺先傷了我,我才把他的琴削斷,如不斷琴,我就有生命危險,就因為兩位姐姐的恩情深重,我才沒敢傷他老人家,可是,我絕沒想到斷琴會得造成如此後果……」
飛燕冷冷一哼,道:「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今天也得在你身上刺兩個透明窟窿,方能消我心頭恨,你準備著吧!你要不讓我刺兩個窟窿,你就將我殺了!」
飛燕說完,沒待小龍說話,已然拔劍刺了過來,小龍這時大為作難,誠然,鶯、燕兩姐妹待他不薄,縱然無法,亦不能寡絕如斯,如今琴俠因他變成了這樣一個呆人,他再怎麼說也不能與飛燕相互對敵,只聽他道:「燕姐,你真要刺,你就刺吧,讓你出出氣也好,我絕不還手就是,你高興刺那就刺那……」
話沒說完,飛燕青鋼長劍已然刺到面門,小龍一咬牙,雙眼倏閉,不晃身閃開,也不抽身退出。
忽的一聲嬌叱急叫道:「妹妹!妹妹!不准你傷他!」
飛燕寶劍已然沾近小龍面孔,見小龍那玉色也似的白皮呋,加上那視死如歸的神情,心中也不覺—軟,正好飛鶯的話說出,飛燕也就藉機下臺,眼也不抬的,就朝飛鶯懷中撲去,口中並叫道:「姐姐,他欺人太甚,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