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的,小龍想到鎮遠鏢局,鏢局與這些人定然互通聲息,乾脆投到虎口裡去,大大的在京城鬧一下。
可是,隨又想到,如若真的是捕快差役到來,拘捕,那該怎麼辦?抗兵拒捕,那不成了造反了嗎?
小龍沉思至此,再不遲疑拖著金燕就往城外走,青天白日,行人眾多,他們沒敢施展輕功,腳上稍稍加勁,常人也不易追上。
剛出城門不遠,身後忽的傳來急驟馬蹄聲,小龍心想,來得好快喲!隨即他又覺出不對,因為只有一匹馬,如若是捕快,明知我等了得,絕不會單人獨騎而來,禁不住回頭看。
一瞥之下,小龍又愕住了,敢情來的是貝子小敏兒。
小敏兒馬到小龍身前,方始收韁下馬,對小龍微微點頭笑道:「老爺子方才對我說了。你裝成什麼怪樣,他都能認出,因為你那聲皆永遠變不了,他說你闖了禍,叫我來接你。怎麼樣?可以漏漏臉讓我瞧瞧嗎?……喲!好標緻的姑娘,這要把北京城的美女全都比下了!」
小龍連忙給金燕引見。
既有貝子爺保駕,什麼人也可以不怕了!於是,又重新回進城去,這次不必跑了,大搖大擺的在馬路上走。
路人見了,都暗中偷語,怪道他敢招惹花花太歲,甚至把花花太歲打傷了,原來他的來頭也不小,貝子爺也和他有說有笑的。
又回到西直門大街,又回到原來的地方,迎面來了一隊八旗兵勇,每個人都是長弓硬弩,箭上弦刀出鞘,威風凜凜,領頭一匹駿馬上,坐著個少年軍官,軍官一見小敏兒,忙喝聲停隊,丟槍下馬,對小敏兒行禮道:「貝子爺,他是欽犯!你……」
小敏兒一聲斷喝道:「放屁……」這兩個字大概她很少說,說出來,別人不怎樣,她自己反倒臉紅了,霎那間,小敏兒又道:「誰告訴你他是欽犯?皇上有聖旨抓他嗎?拿出聖旨來把人交你,拿不出聖旨,當心你的狗腦袋。」
那少年軍官連忙跪下嗑頭,道:「小人不是斗膽敢胡說,是……」
小敏兒向得皇上喜愛,皇太后跟前得寵,朝裡的大臣也得讓她三分,何況一個小小的率兵官兒?
這時,只聽小敏兒冷冷的哼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道:「不管是誰?這人我保了,有事到裕王府來,天大的事情,相信裕王府也能頂,你還羅唆,還不給我讓路?」
既有裕王府出頭,這少年軍官天膽也不敢再放半個屁,連忙行禮退過一旁,喝令讓道。
小敏兒領著二人,剛越過眾人,金燕忽的一聲尖呼,小敏兒與小龍同時回首,見金燕單手挾著三支,專破鐵布衫,金剛罩的白虎釘。
小敏兒一見倏然大怒,尖聲喝道:「是什麼人?膽敢當街行刺裕王府貴賓?」
小敏兒口中叫著,雙眼射出駭人目光,凝視著那少年軍官,她以為是少年軍官兵勇中什麼人施放的!
這會兒,可把那少年軍官嚇得渾身直抖,半句話也說不出來,還好金燕及時搭了腔,說道:「施放的人,早越牆走了,似這種跳樑小醜,值不得為他們生氣。」金燕剛落唇,沒見她怎麼使勁,那三文白虎釘在她指中,「拆拆拆」三響,應聲斷為六節,跌在地下。
這一手氣功,沒個一甲子以上的修為功力,實難辦到,而金燕看去只十七八歲年紀,如不是親眼所見,說出去誰也不會相信。
小敏兒看得更是驚奇不已,她不知金燕是得了活神仙的一顆九葉天蘭實的功力,她奇怪金燕是怎麼樣練的?
左轉右彎,走了好半晌才來到裕王府,小敏兒的馬早有人牽過去了。小敏兒陪著小龍,金燕,進了內廳,裕榮黑貝勒早巳得到通報,從裡面迎了出,通報的人沒講清。見了面他更糊塗,那來的這麼奇怪樣的漢子。
小敏兒這時也故意放刁,他站在一旁,既不說破,也不引見,閉著嘴兒,兩眼盯住小龍,意思是說,到這會兒,你還不露出真面目嗎?
小龍也知道,到這時再不露出真面目,也實在對不起黑貝勒的一番愛意,可是,自己到底是榜上有名,宮中有案的欽犯,雖說,事屬冤枉,在沒有弄清楚前,總是小心為上。
於是,小龍回首朝四下裡看了一眼。
小敏兒何等機警,一見立即會意,忙將下人全都喝退,廳門口侍候的人也給攆得遠遠的。
小龍用感激的目光,朝小敏兒看了一眼,立即撲的一聲跪倒地下,說道:「義父在上,小黑炭給你磕頭請安!」
「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
黑貝勒一聽小黑炭三字,猛然一聲暴喝,道:「好小子,你跑那去?」語畢,衝上前來,一把將小龍從地下提了起來,倏的,眼中一亮,手中提的既不是怪樣漢子,也不是小黑炭,卻是個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英俊美少年。
小龍眼中滾著兩滴熱淚,叫道:「義父,小黑炭真名叫黃小龍,我也就是小黑炭!」
原來黃小龍借磕頭之際,已將人皮面具揭了下來,這一亮相,似他那俊美風姿,非止黑貝勒驚訝,就是站在一旁的小敏兒也驚得呆了!
月前,皇上對黑貝勒說,小龍的臉黑乃是擦了易容藥,小敏兒聽了就想笑,因為那易容藥,黑得發亮,他想,縱然沒擦易容藥,又能好到那裡去?萬想不到小龍竟是這樣—個英俊的美少年。
忽聽黑貝勒哈哈哈一笑,道:「好!好!原來你是存心來詐我老黑鍋的,其實你這樣兒,我更喜歡。」說完哈哈一陣大笑!
接著,小龍叫金燕給黑貝勒磕頭,他介紹金燕時,毫不隱瞞的就直說是他的妻子。黑貝勒聽了倒沒什麼感觸,小敏兒在一旁聽了,卻禁不住臉色倏變,悶聲不響的轉到內室去了!
黑貝勒沒注意到,卻笑對小龍道:「既是我的乾兒媳婦,這份見面禮又該少不了啦!女孩兒家喜歡的什麼?我可不知道!就由她自己要吧!」
小龍忙介面道:「義父,燕妹她什麼也不懂,更不會要什麼,就請義父賞賜吧!倒是我們今天進城時闖了禍!……」
黑貝勒又是哈哈一笑道:「闖了什麼禍,說我聽聽,讓我替你排解!」
小龍意皺緊眉頭,道:「我們在街上走,遇到一個公子打扮的人,當街調戲燕妹,被燕妹打了,連他手下人全打傷了!」
黑貝勒虎目一瞪道:「怎麼樣?這不打得好!打得該嗎?」
小龍又愁苦著臉道:「聽說打的人名叫花花太歲!」
黑貝勒哼了一聲道:「九門提督又怎麼樣?他敢碰我鐵漢黑鍋嗎?」
小龍知道已入話題,忙道:「他們說我是欽犯,要抓我!」
黑貝勒至此又復哈哈大笑道:「事實你不是可不就結了?萬事有我呢?」
小龍忽的跪了下來,道:「義父!我事實上確是有案的欽犯!」
小龍這一做作,黑貝勒不能不信,微微皺了皺眉道:「好孩子!你起來,詳細的說說,倒是怎麼回事?年紀輕輕的,你怎能與宮庭為敵,皇上十分喜愛你呀!」
少龍沒起來,可是他卻將自己的身世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並明說此來為的報仇,他不能讓祖父母及爹媽永遠含冤莫白,九泉之下亦無法瞑目,他不希望黑貝勒能幫什麼忙,因為他合金燕二人之力,足可抵擋武林中十數高手,兩次變裝入城,都為的這把子事,他只是不願意欺騙黑貝勒,所以才明說了!
黑貝勒一聽,不禁愁眉深鎖,誠然,黃小龍一家是冤枉的,可是,這種殺京官,也就形同造反差不多了!
雖說,事屬報私仇,只是,黑貝勒事前不知,還則罷了,既然知道,怎能不加以阻止,何治武提督身旁,高手如雲,一個不巧,被其逮住,還有可救,如若有什喪死,那實在太不合算了。
於是,黑貝勒勸住小龍道:「龍兒,這事得從長計較,不必急在一時,讓我慢慢的想一想,再替你拿主意,為父母報仇,乃人子之道,我不便阻止你,可是我們要做到面面光,別落人家話柄,將來傳出去不好聽,是明鬥還是暗鬥,我們先得考慮考慮,不過,我總有一個圓滿的答覆給你就是,你放心在我這住下吧!」
正說話間,後堂走進一個十五六歲的丫環,對黑貝勒行過禮後,道:「福晉請王爺領客人進內室去,福晉要見見來客!」
黑貝勒本愁鎖著眉頭,這時又哈哈一笑道:「我真糊塗,應該進去見見,龍兒,隨我進去!」
小龍看看身上的穿著,忙道:「義父,我們這樣兒怎能行,改日再拜見吧!」
黑貝勒雙目一瞪道:「你們上那去,闖了禍要辦事,就只我這安全,這樣兒有什麼不能見的,小敏兒他不也穿得頂樸素嗎?」
小龍一聽沒話說,只得跟著進去,金燕更不用說,小龍到那她就會跟到那裡,她不會嫌自己髒,也不嫌自己丑,見什麼人物,到什麼地方她都敢去!
黑貝勒福晉是個四十來歲,微微有點發胖的婦人,可是她的皮膚卻雪也似白,與黑貝勒站在一起,真是一個強烈的對比。
從那臉形上看,年輕時也是個美婦人,她一見到小龍與金燕,也不由得微感驚訝,真天生的一對玉女金童。
在福晉那沒說上幾句話,就辭了出來,黑貝勒立即派人給安頓住宿,可是,自此以後,就沒再見到小敏兒的影子。
夜半三更天,裕王府上的人全都人了夢鄉,小龍與金燕偷偷爬起,穿窗上房,他們要到東門大街去看望駝子哥哥和張素貞師妹。
誰知,剛躍離裕王府,金燕與小龍都同時發覺有夜行人在暗中窺探。小龍唯恐真面目被人看出,正待將人皮面具罩上。
忽聽暗中一聲冷笑,道:「別戴了,我早看見啦?沒想真是你這臭小子,姓黃的,有種嗎?我們上城外再較量三百合!」
隨著話聲,屋簷上立起一條人影,小龍一瞥之下,原來是仙人劍史錦綸,心中暗自笑道:「我還沒找你黴氣呢!憑你還敢向我叫陣!」
然而他卻不能不答話,只聽他道:「侍衛大人,又幾個月沒見了,你的鷹犬鼻子可真靈啊!我一進城你就感覺到了,真了不起!」
仙人劍史錦綸冷冷的哼了一聲,道:「說這些個廢話幹嘛!你不也同皇上在館子裡,同桌吃酒嗎?」
金燕一聽,叫道:「小龍哥?那位金老爺子就是當今弘曆帝嗎?」
小龍只微微點了點頭,卻沒答話!
金燕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他還算是不十分太壞的皇帝,師父當年說時,我還不十分相信,這樣一看,倒真不能算昏君了,他居然叫我們……」
小龍輕聲叫道:「燕妹,不能說!」
仙人劍冷冷二笑,道:「還說什麼?什麼也沒得悅的,這是皇上叫我來找你們,去還是不去,一句話,就問你們有種沒種!」
小龍也報之一聲冷笑道:「憑你也配?不過黃小龍就是明知擺著刀山油鍋,要是皺了皺眉,就不能算什麼英雄好漢。」
仙人劍史錦綸地聲輕哨,如夜鳥悲鳴,刺耳已極,哨聲甫落,人已經竄出數丈,小龍與金燕一打眼色,雙雙跟蹤而去。
瞬息工夫,一前兩後,已出了城門,驀的,金燕與小龍耳中,同時聽到夜空中傳來悲泣之聲。
小龍聞聲,心中一顫,這是飛鶯、飛燕兩姐妹的哭聲,他心中不自覺一陣抽痛,金燕可也聽出來了,金燕怕道:「小龍哥,他們姐妹夜半悲泣,是否那老頭子有甚不測?」
小龍立即佇定,凝神靜聽,發覺聲音傳自一個小客店中,遂道:「燕妹,我先走,你去看看這是怎麼會事,可別驚擾她們,待這事過去再說!」
金燕聽了,忙道:「好!我去看一下,不過你得當心點,彆著了他們道兒。」
小龍見仙人劍已去得遠了,再不答語,一點頭,立即竄身追去。
在一個荒廢的大院子前,仙人劍陪著一個七旬開外的西藏喇嘛,站在一顆大樹下相待,一見到這番邦喇嘛,小龍就不自覺一怔。
因為這喇嘛又瘦又小,較雷文、雷武他們相差過半,站在那隻齊仙人劍肩膀高,可是,仙人劍身為侍衛領班,依然對其恭敬異常,可見其輩份武功,定必在雷文、雷武—些人之上。
小龍身形剛剛停穩,仙人劍已開口道:「這是西藏大國師瑞巴丹,小子你可認清了,同時也讓你知道,這是受皇上聖旨而來,取爾等性命的。」
小龍聞聽,心中猛跳,他倒並不為瑞巴丹的名字而跳?而是弘曆皇上的旨意,要取自己性命,他才感到驚駭,弘曆真是這種人嗎?他為什麼要取我性命?
想尚未想通,忽聽瑞巴丹一聲猛喝道:「畜生,我地祖師爺的碧玉劍呢?」
瑞巴丹人小,聲音卻大,一字一句,就象洪鐘般的,震耳嗡嗡,從這點上就可以看出,瑞巴丹的內功修為,確已高達化境。
小龍早已將布卷開啟了,這時只見碧光一閃,小龍已將碧玉劍拔在手中,喝道:「碧玉劍是誰的,我不知道,只是,現在持在我的手中,有種你就將劍奪去,少廢話!」
瑞巴丹倏的短眉直豎,一聲大喝,道:「乳臭小兒,你也會武,先接本國師兩指試試!」
語音未落,曲指驟彈,立有三道疾勁無比的強風,朝小龍疾射而去。
小龍不閃不躲,只用碧玉劍劍葉橫拍,欲將那一縷縷的勁風,全給拍斜開一邊去。
豈料,碧玉劍剛觸到第一縷勁風,手臂就猛然一抖,再與第二縷勁風、相觸時,碧玉劍一晃,虎口痛生,碧玉劍險些被震飛出手去。
小龍心中大吃一驚,然而第三縷勁風,按踵又至,小龍那裡還敢再接,猛然晃肩,橫裡躍開。
小龍身形未穩,驀覺一股疾勁無匹的狂飈怒焰,對胸襲至,小龍大驚色變,這真是,一著錯,著著錯,被人搶去先機,連回手的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