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小龍,當真的在床上,躺了一十五天,這十五天,可真把他煩急死了,然而,有什麼用,非但李志虎堅持阻止,不讓他起來,就是他自己也不能起來,因為他體內的真氣,一直都不純不淨,強提也提不起來!四肢軟弱無力,一點勁也用不上,他又怎能起來。
病榻上,終於他將所遭遇的一切,全都告訴了李志虎他們!
原來,金燕中了國師瑞巴丹的「九陰功」後,本還運功護住內臟,沒讓阻塞內侵,豈知,為了阻止瑞巴丹,揮劍斬下了瑞巴丹一隻左臂後,功力也隨著散了,體內真氣也停滯了,才有請小龍通氣之說!
小龍本懂得「九陰功」的厲害的,因為救人心切,一時糊塗,竟忘了自身的功力與金燕相差太多,怎能為之療傷?
第一日,小龍還勉為其難,次日可就支援困難,終於還是撐過去了,可是在第三天的夜裡,小龍己然無法應付,非但沒法再運氣給金燕通氣逼寒,反被金燕體內陰寒之氣,逼到了小龍身上!
也正巧這時,外襲突至,將他二人拆了開來,如若再延誤一些時間,小龍與金燕,就得雙雙同時歸陰!
小龍在寒烈寺,練功五年整,這五年,他每天端坐寒床之上練功,這寒洞雖非天下第一陰寒之洞,可是其寒冰程度,也相當可觀!
小龍每日喝鹿血,練奇功,也經過了相當一段時日,方能漸適合,而不至再感到寒冷。
然而,五、年的時間,說它長?不長!說它短?也不短!總之,五年的時間,在他終日坐睡之下,這陰寒之氣,多少總在他體內建立了一個堅固的基礎!
所以,他雖然在金燕陰氣反逼之下,受了傷,可是、一逕離開了金燕,他反覺無甚大礙了!
小龍既遭外襲,那能不驚,猛然睜眼,身前金燕的影子,早巳不見,卻見一白影,突窗疾出,快如流星飛矢。
小龍這一駭,當真不小,那還管什麼身體受傷,更不管什麼三日未飲未食,未言未動,腰腿鑽動,也追著上了房。
可是,小龍在房上,竟沒穩住身子,一個踉蹌,險險摔下房來,腳下一動,克嚓連響,踏碎了兩片屋瓦。
這真是小龍自出道以來,從沒有過的事。
總算好,沒讓那白衣人影,逃出眼去,可是,待小龍穩身發現時,白衣人影早在十數丈外!
至此,小龍那裡還敢怠慢,—提氣,發足狂追!
淡月下,小龍遠遠的看到白衣人肩上還扛著有人,不用說,這定是金燕無疑,這一見,小龍心中更急,足下也跑得更快!
一陣急追,早已離城數十里,可也越追越近,由十數丈一轉而近得只差兩三丈遠!對方人影看不清,可是肩上的金燕,早已看得一清二楚,這一來,小龍心中更急,一聲大喝,足尖猛點,又拖近了一丈餘!
正當這時,路旁忽的閃出四個白衣人,將小龍去路阻住,並用包圍勢,將小龍圍困在當中!
小龍—驚,欲待不理,揮掌直衝。
豈料,當前兩人,武功甚高,連線小龍兩掌,竟然毫無懼色,且無敗相,更還哈哈大笑,道:「小子,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不納命還等什麼?」
小龍—驚真非小可,對方連線兩掌,無事人般,自己反倒骨軟筋酸,寒氣透身,心想今日當真送命於此?
抬眼前往,背扛著金燕的人影,早已走得不知去向,暗忖道:「罷!罷!罷!錯過今日,改天再找你們算賬!」
小龍撤出碧玉劍,繞身—圈,見四人全都是一身白衣,不遠處,更有數面白旗晃動,心中恍然大悟,叫道:「啊!原來是白衫教的!」
方才發話那人,道:「怎麼樣?叫你死後瞑目,還有什麼後事嗎?全都交待下吧!我們總修修善替你辦到就是!」
小龍一聽大怒,再不答話,振劍猛刺!
奈何腕出無力,且渾身連抖,雖有寶劍,卻也無可如何!小龍心知「九陰功」已傳侵到自己身上了!如不及早抽身,真或送命於此!
小龍想罷!再不攻敵,虛晃兩劍,往外就逃,四人雖說武功不弱,要比起小龍來,還足差之甚遠!
皆因小龍身中「九陰功」,功力散失,始才容他們作成作福!可是,小龍手中碧玉劍,蓋世懷寶,碧芒閃躍中,凡是略俱經驗的,誰都認識!他們也不能不怕,但是,雖被小龍衝出,他們仍然緊迫不捨!
方才是小龍追,如今是別人追他,方才緊張,如今更熱鬧,四人追—人,向狩獵似的,不時四面包圍。
可是,小龍碧玉劍確實厲害,總在十分危急時,以被他脫逃了出來!但是,小龍身受「九陰功」所傷,漸漸的功力全散,竟連縱躍亦已不能!
那些白衫教徒,齊都哈哈大笑,道:「閻王註定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還不乖乖納命!」
小龍知道凶多吉少,為免被擒受辱,倒不如一死了之,想到死!小龍禁不住熱淚奪眶而出!
原因是他的親仇至今未報,而且金燕落在敵手,也不知生死如何?小龍越想越傷心,可是身受「九陰功」陰氣所侵,已難抵受,再要被擒受辱,毋寧死了乾淨!
小龍眼見四人已然逼近,正待橫劍自決。
倏昕凌空一聲鶴鳴,小龍絕望中似見到—點曙光,趕忙引吭叫道:「小白小白」
隨著喚聲,鶴鳴更急,小龍心中大喜,再次振奮蓄勢以侍!
白衫教四人見他高叫「小白」,還只道他另有援兵,再不怠慢,一聲輕哨,四人齊住小龍撲去。
倏然—陣疾勁無倫的烈猛狂風,凌空而降,將四個白衣人震得連翻三四個跟斗,退出兩三丈遠!
這四人也是江湖—流高手,誰想會得如此遭秧,四人齊都大吃一驚,傖促中只見一道白影,凌空飛墜,緊接著又穿雲而上。
四人狩獵多時之獵物,倏忽間,竟爾不見,齊都驚駭莫名,抬頭一看,—只大白鶴,雙爪抓住—個人,已飛出高遠!
小龍被大白鶴救飛半空,他就忘了自己的傷痛,而記掛著金燕的安危,忙指點著大白鶴追去!
只是,直到夜裡,仍然沒找到—點影子,於是小龍叫大白鶴將他送回京城,而叫大白鶴自行去尋!
一旦回到駝子哥哥處,小龍已入半昏迷狀態,只知又飢又渴又困累!
如今,躺在床上一十五天,他就比過—十五年還要難受,李志虎等對他越好,侍候越周到,他越難過!
因為他想到金燕,傷勢不知如何?是否正在受著折磨與凌辱中,當然他知道絕不會有他這麼享福,躺在床上被人侍候著。
在萬分無奈中,他不禁聯想到大白鶴,於是,他又不禁豎耳靜聽,期待大白鶴的倏然出現。
誰知,不如意事常八九,大白鶴自離去後,一直就沒再出現過!
終於,—十五天!整整的一十五天,總算捱過去了,李志虎仍然遵照鐵指錢二爺所囑,不讓小龍起來,一定要小龍再休養幾天!
當真如錢二爺所說,小龍真氣也提起來了,精辦也有了,而且似較以前更旺更盛,他不知這全是參王的功力!
小龍即已恢復痊癒,他那裡還肯賴在床上,說什麼他也不能,他要設法去尋找,拯救他的金燕小妻子!
李志虎在無可如何之下,一定要陪同小龍去,小龍執意不允,忽地,小龍想起張素貞,已多日未見,忙問道:「大哥!張師姐呢?怎的多日未見?」
李志虎搖了搖頭道:「自從你那日說出緣由後,她就出去啦。她說設法援救師妹,可是一去多日,也沒見有任何音訊!」
小龍聽得一怔,張素貞若說設法,邀集同伴相救,還則罷了,如若單身一人,憑她技藝,不啻羊入虎口,自投死路?
至此,小龍方知道李志虎也急急要去的理由,既知道理由,他也就不便攔阻,就在當天午後,兩匹快馬,奔出了京城,往北疾馳。
馬上李志虎又恢復了走鏢時的模樣,一副鏢師打扮,而小龍卻又帶上了金燕的那個人皮鬼臉兒。
二人當夜裡,就趕到清河,沿途並沒發現一點礙眼處,小龍記得清清楚楚,那夜金燕被人揹扛著,走的正是這方向。
誰知,二人宿店後,夜半三更天,就被人盤問上了。
這盤問的人,也來得古怪,不敲窗,不打門,竟站在房上發話,問:道:「房下二位聽了,你們是於什麼的,打從那來?往那而去?這是白衫教的地盤,不說明了,前面就許有麻煩!」
這人來時,小龍與李志虎早知道了,卻沒算到這人竟開門見山如此猖狂的問話,一時間差點真被問住。
尚幸李志虎保鏢多年,經驗閱歷全都夠,這時已聽他答道:「房上是那位仁兄,何不請下來一晤!」
豈料,那人十分跋扈,且火氣甚大,只聽他冷冷的哼了一聲,道:「廢話!憑你們還想請人下房,也不灑尿照照,你們自己的尊容,趁早說出,爺爺我好回話!」
李志虎這一耽擱,已想好了回話,忙道:「我們是京中鏢局的,欲往關外去,請貴教藉藉道,日後返回京中,定當備禮專程前往請罪!」
那人又是一聲冷笑,道:「京中鏢局也得有名有姓哪?」
李志虎道:「在下姓李,京中鎮遠鏢局……」
一聽到鎮遠鏢局四字,房上的人立發一聲狂笑,道:「好!當真明日張膽的來了!明兒見!」
李志虎聽那人的話意,不懂何事?難道說鎮遠鏢局還真敢得罪這種江湖中厲害的幫會嗎?
李志虎怔怔的,小龍可已然不奈,對李志虎一打手式,穿窗疾追而出,他想,別等明兒啦!今兒夜我就得見見你!
李志虎輕功較差,待他追出時,小龍人影早巳不見!
小龍的輕身功力,本就高俊,再得參王的相助,更見絕紗,他追出時,有如一隻狸貓,房上人根本無從發現。
一前一後,出得清河,奔出十數里地,來至一個土丘前,前行人影,在土丘前—繞,倏然間已然不見。
小龍在聽到這人自報白衫教,他就存心尾墜,以探彼等巢穴,因為毫無疑問,金燕是被白衫教擄去了!
唯恐打草驚蛇,小龍遠遠跟著不敢逼近。
豈知,這地方還有機關,小龍竟沒能發現他是怎麼隱去的,又怕其中有詐,小龍一長身,躲在一林樹上,靜靜的等待著!
果不出所料,就在小龍一轉眼間。
倏的從一大堆矮樹叢中,連續不斷的躍出七名白衣漢子。
其中一人望空叫道:「我早看見你啦!還躲什麼?既有種跟著這裡來,你還想回去嗎!」
小龍藏身樹上聞聲此言,心中一愕!忖道:「幸我的輕身工夫,你們居然能發現到,這不有鬼。」
於是小龍不聲不動,不予理會。
方才說話的人,見叫了好半晌,居然沒人出現,不卻「咦!」了一聲道:「明明看到有人,怎會倏忽不見,當真有鬼。」
那人身旁一個三角跟的漢子,冷冷一笑道:「臭蛤螟!我說你看花了眼不是,如若有人,當真能逃過我的一雙貓兒眼,你這叫做膽小怕死,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的。」
那被稱蛤螟的,也報以一聲冷笑,道:「癩貓子!你別輸了錢賴賭,我明明看到有人,你偏說沒有,一旦出了事,我看你吃飯的傢伙還要不要!」
三角眼的癩貓子—聲冷哼,道:「好呀!你還敢耍貪嘴,探敵讓人尾追到堡上來了,你還有理,嘿嘿!告到上面去,有人你也吃不消,沒人你更是危言惑眾,看看是那一個的吃飯家伙得搬家,我可不管了,我……」
那臭蛤螟一聽大急,忙把住癩貓子叫道:「貓大哥!貓大哥!你可千萬別這樣!多年兄弟,又何必反臉無情,你總共輸了多少,全都算我兄弟的得啦!」
癩貓子一聽,心中十分歡喜,一向喜歡與自己拌嘴的,總算被他收服了,正在趾高氣揚之際!
驀聽一聲「咕咕」鳥叫,這叫聲好怪,又細又尖,刺耳已極!
那七名大漢聞得這「咕咕」鳥叫,齊都嚇了一跳,立即探首四處尋找,緊隨著又是「咕咕」一聲嗚叫,這次更尖更銳,更刺耳!
眾白衣大漢嚇得倏然變色,汗毛直豎!
那癲貓子這時又開口了,只是他聲音卻減低了許多,只聽他道:「糟啦!這是墨鴉,但凡我們白衫教人,聞墨鴉叫,必降兇災,快!快!快!速逃為上!」
癩貓子一聲招呼,七名漢子又你爭我奪的往樹叢後鑽去!
正在這時,驀聽一聲烈馬嘶鳴,「希聿聿」的好不驚人!眾人又從樹叢後鑽了出來,爭先叫道:「是那位呀!」
「是那位呀!」
蹄聲剛入耳,一陣疾風,掠身而過!
啊!好一匹神俊英偉的鐵騎!只是上面卻沒坐著有人!眾人一見鐵騎,齊都一楞,好馬誰見不愛?只可惜賓士太快!無法追趕!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疾風,掠過身旁,這陣疾風卻連一絲絲的聲音都沒有,眾人又是—驚!
掉首一瞥,敢情是個身穿錦服的少年公子!
癩貓子—聲歡呼道:「少教主回來!少教主回來了!」
隨著癩貓子的歡呼。
「颼」的—聲,凌空飛起—只響箭,發出一聲淒厲怪哮,遠傳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