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麗珠道:「燕姐,這事蹬蹺極了,搪說以半仙尼絕世神功,即使遇上黑水魔尊或渚邪嶺主公冶羊,至少能維持五百招而不敗,何況又在妙峰山下,她盡有求援機會,只消一聲長嘯,便能將長耳酒仙和活神仙引去,然而,她為何沒有呢?參照貝勒爺耳聞目睹情況,足見神尼必是遭逢意外而突然受了重傷。
同時,她一時估敵太低,以為自己定可解決,又在極端憤怒之下,這才吃了背後一腳,而宣告殞命。
當今武林,能以腳下功夫擅長的,除了賢夫婦外,便只有鄺飛燕丫頭這丫頭,在龍里城便是以這樁絕技,與活神仙搏鬥的,聽說那是「紅蓮飛」,看來,神尼之死。也是這丫頭的陰謀,亦未可知。
金燕想了一陣,道:「麗珠,你這話真是把我一言提醒,幾時捉住了,丫頭,定要碎屍萬斷。」
侯麗珠道:「燕姐,你要報仇,並非易事,這丫頭武功已深不可測,可能已不在你之下,加以智計百出,已如猛虎生翼了,咱們的人只消落單,她定必窺覷在旁,一有機會,她定要陡施辣手,那時節,你儘可與她面對面展開一場血戰,小妹雖然不濟,尚可在一旁掠陣,必勝無疑,不識燕姐意下如何?」
金燕大喜道:「麗珠妹,請你給我安排吧!掠陣大可不必。」
侯麗珠於是在她耳畔低語數句,金燕不住暗中點頭。
翌晨。
群俠均紛紛離開鎮南,向鳳儀而去。
只有宇內四霸,因借喝酒之故,故意落在本隊人馬之後。
摘星手索敘五道:「他們把那個鄺丫頭,說得本事大極了,似乎只有俠王游龍子黃小龍才能制服於她,老子就不信,那丫頭,能有多大本事!」
天台劍客關漢騫道:「老大,你怎麼這樣呢,凡人不可貌相,想前些時,咱們在金陵城郊,與游龍子—戰,咱們合四人之力,仍讓人家闖出陣去」
銀色夜叉蘇蕙芯道:「那丫頭鬼計多端是有的,據我想,本事她那能及得上游龍子呢……」
誰知話猶未畢,便聞路旁古杉梢頭,—縷冷峭之聲傳來!
蛇叟陸游氏驚叫一聲道:「點子來也,弟妹們快些留意。」
說話間,一縷黑影,宛如殞星般墜落官道前面,口裡發出一陣嘿嘿冷笑之聲。
宇內四霸雖已成名多年的人物,此刻也不禁聽得毛骨悚然,各自抬頭一看。
只見月光下,俏生生站立著—個垂黑紗的窈窕女郎,冰冷地說道:「看爾等便是成名人物,竟敢背後議論他人長短,此吾所大惡也,現在沒什麼可說,各位最好自裁謝罪。」
銀色夜叉蘇蕙芯,仰天哈哈笑道:「就憑姑娘這麼一句話麼?也未免把宇內四霸低估了。」
他說道這裡,一掉臉向其餘三霸道:「既是人家尋上門來,咱們還不接著幹甚!」
甚字一落,四人紛紛跳下馬來,向路旁一處草坪走去,各按方位站立。
那黑巾蒙面女郎,冷笑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姑娘今天決不留半個活口。」
她說話可謂狂妄已極,生似宇內四霸,就是她劍下游魂—般。
蛇叟陸游見黑巾蒙面女郎,這般瞧不起自己哥們,不禁有些發火道:「丫頭,廢話少說,有本事且闖我四象陣一試!」
那黑巾蒙面女郎冷笑—聲,道:「注意,姑娘來也!」
但見她身如敗絮,快比雲飄,轉瞬之間,便已進入陣內。
她一進陣內,便以「紅蓮飛」和「戮神指」兩宗絕學應戰,她是想速戰速決。
宇內四霸倉卒掣出兵刃,甫交三合,感這丫頭,手狠心毒,比起當夜戰游龍子來,兇險多啦!那裡還敢稍存大意,莫不傾全力進攻。
這並不是意味著黑衣蒙面女郎的功夫,超過游龍子,而是這女郎毫無仁慈之念,下手之處,莫不是人身致命大穴,只要捱上一下,便休想活命。
至此,宇內四霸才知道遇上了煞星。
但見畢影漫天,劍芒飛灑,刀杖捲起狂風,銀叉夾著銳嘯,指風嗖嗖,紅蓮如潮。
蒙面女郎心想,這宇內四霸,倒不是浪得虛名,假如能迫使彼等歸順,也可增加「諸邪嶺」一分實力,她想到這裡,不由低喝—聲:「住手!」
宇內四霸詫道:「姑娘莫非知難而退嗎?」
黑巾蒙面女郎道:「適才試出爾等功夫確實不錯,但要想與諸邪嶺為敵,何異螳臂擋車,爾等試想蒼穹三仙單打獨鬥,還非黑水魔尊之敵,其餘之人,又那堪嶺上高手一擊,何況,嶺主神功蓋世,爾等這樣貿然前往,無非送死罷了!」
摘星手索敘五道:「姑娘意思如何呢?」
黑衣蒙面女郎道:「姑娘念爾等同屬武林一脈,為人豪爽,不類沽名釣譽者流,是以有勸汝等加盟於我!」
蛇叟陸游道:「然則姑娘為何人乎?」
黑衣蒙面女郎道:「姑娘乃諸邪宮主,只要爾等俱有誠心,異日征服江湖,一統武林,爾等即可開宗立派,享受崇高聲譽。否則,身敗名滅,實為智者所不取!」
天台劍客關漢騫冷笑一聲,道:「諸邪嶺上,無非一批武林失意的瘋子狂人罷了,我等弟兄豈可相與為伍。」
再說:「姑娘你,你以為老朽不知你的身份麼?」
黑巾蒙面女郎心中一動,問道:「快說,爾知我是何人?」
銀色夜叉不待天台劍客答言,即插口道:「鄺步濂的孫女飛燕丫頭,這還會錯!想不到你竟因—時妒怒而走極端,如不回頭改悔,滅亡即在旦夕。」
黑巾蒙面女郎勃然大怒,喝道:「老婆子,給我住口,汝等既是這般冥頑不靈,那姑娘就只好替汝超生了。」
她此時目露兇光,殺機已熾。
單臂一提,便聞—陣軋軋之聲,那隻右臂,頓時粗逾碗口,通體血紅。
宇內四霸見狀大驚,只得蓄勢以待。
驀地,適才黑巾蒙面女郎所站立之翠柏梢頭,晌起—縷銀鈴脆笑道:「飛燕妹,別發雌威,愚姊前來候教。」
語落,金燕飄然而下。
宇內四霸見俠王夫人駕臨,立即向後微退。
黑巾蒙面女郎嘿嘿一聲冷笑,道:「金燕!別自以為不錯……」
金燕黛眉—挑,臉上依舊泛起一絲微笑道:「飛燕妹,愚姊有何對不起你的地方,使得你這般恨我,至於武功,我並未以之自豪,或仗以為惡……」
鄺飛燕不由惱羞成怒,暴喝一聲道:「金燕,你是在諷刺我嗎?姑娘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一一」
聲未落,卻乘隙一指點出。
金燕嬌喝—聲道:「來得好。」揮臂橫斬對方手腕,同時腰肢一閃,避開指鋒。
鄺飛燕和金燕,兩人都施展的是「化影如煙游龍術」,只看得宇內四霸眼花瞭亂。
這兩人,本都是蒼穹三仙之徒,論功力金燕似乎要高出半等,但鄺飛燕出手凌厲詭譎,而金燕則想到琴俠鄺步濂只此一女,乃欲生擒,是以許多妙招,都未能展出,反而被迫落在下風。
宇內四霸遠遠站立一旁,不禁憂形於色。
可是,金燕守多攻少,但所攻必為敵方所求,而且神情並不慌亂。
鄺飛燕除了「戮神指」和「紅蓮飛」兩種秘技外,其餘武功,金燕莫不了然於胸。
不多時候,金燕已看出對方再無殺手,不由冷笑道:「飛燕妹,你投降公冶羊那個老魔,就得了這麼一點好處嗎?」
鄺飛燕頓時心中有如刀割,知道金燕不單會行蒼穹三仙衣缽,而且還有些武功,乃屬人皮寶衣武林不傳之秘,自己如果再不知機,恐怕今天難以討好。
她如此一想,便不由暗思逃走之法。
但,一個金燕已夠她應付,何況四周還有四霸天在一旁虎視耽耽。
由於心中在轉念頭,自然不能凝神一志,不消幾招,優勢便告消臉。
鄺飛燕雷起餘力,一連踢出五腳。同時,朝銀色夜叉虛空點出一指,蘇蕙芯知道這—指厲害,慌忙閃讓,而她卻一揮左臂道:「且嚐嚐姑娘‘化血芒’。」
金燕不自覺地閃身避讓,鄺飛燕毫不猶豫地從蘇蕙芯方向竄去,化影如煙,其快無倫。
宇內四霸一怔之後,便欲施展輕功追逐。
金燕急忙喝,止道:「窮寇勿追!前輩們暫且饒她去吧!」
宇內四霸見金燕並無追趕之意,想那鄺飛燕何等心狠意毒,自己弟兄如無幫手,難免不遇危機。也就趁機下臺道:「這丫頭真狡猾已極。竟讓她逃脫了!」
金燕眉頭緊皺,因為,她深切瞭解,諸邪嶺群魔,莫不具有非凡身手,已方復因師父已死,而丈夫游龍子黃小龍直到現在還未見面,未來是禍,是福,殊難預料,不由嘆口氣道:「咱們遲早會尋上諸邪嶺的,她這樣倒行逆施,終有一日必自食其果。咱們且追上前面的隊伍吧!」
不言金燕等縱馬朝鳳儀縣趕去,且說逃走的鄺飛燕,心中不無憂慮。
她知道自己曾向半仙尼,白衫教主哈蘭壁,雪峰飛狐淳于雄,崑崙劍聖令狐楚,衡山破缽大師等武林泰斗,暗下毒手,事情終有一日會被揭穿陰謀的。
如此,則難免不發生四面楚歌,而遭報復。
她雖是生性殘忍,但一想到自己的安危時,也不禁汗毛直豎,從心底泛起—絲寒意。
暗想:「我何必獨自為戰,以求快意—時,而不回到‘諸邪嶺’,求嶺主多傳—兩種最具威力的神秘武功,再帶幾位罕絕高手,憑自己的聰明和才智,就可把天下群豪次第殲除。」
於是,她就這樣悄悄地走了,不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