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日西落。
暮靄四合。
但,天邊仍抹著一片絢爛的彩霞。
桐柏山下,這時忽傳來—陣不疾不徐的蹄聲。
接著,便又現一人一騎。
那是一匹黑色,渾身沒有一根雜毛的異種龍駒。
馬上騎士,腰間雖懸著長劍,卻作文士裝束,綸巾,青衫,顯得英俊而又透著儒雅。
最奇怪的是他腰間那柄長劍,劍靶上鑲著一塊碧玉,行家一看,便知是一柄稀世神兵。
可是,他坐在馬上,卻愁眉似鎖難開。
他不知鄺飛燕在自己離開「淨心庵」後,將向住在「玄湖旅舍」的妻子金燕,怎樣描述自己的敗德亂行。
他忽然捧著腦袋大聲叫道:「完了,完了!我游龍子黃小龍什麼都完了!想不到經過自己九死—生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幸福家庭,被那丫頭毀於—旦。」
他痛心,他後梅,他恨不得自己死去。
不過,他至今仍有點莫明其妙,關於他是否沾汙了鄺飛燕清白一節,他至今沒有一絲一毫記憶。
最可恨的是,那丫頭居然藉此挾制白己,竟然要自己背信忘義,不得再要哈紅藥姑娘。
他並非是一個多妻制的贊成者。但他既已應允於先,又豈能為此而失信於後。
現在回想起來,歷歷往事,使得他暗罵自己糊塗。
他如今已無面目再見武林中人,想那鄺飛燕目的未達,豈不對自己極盡毀謗之能事。可能,天下武林都要對自己不耽而唾罵。
他、簡直不敢去想,而慢慢變得灰心起來。
「就就算我死了吧!」他坐在馬上自語著。
忽然,響起一縷古剎鐘聲。在四山迴響著。
他不覺心頭一震,不由想道:「也罷,擾攘江湖,並無什可戀,還是出家作和尚,無憂無慮的好。」
於是,他臉上浮起一抹淒涼的苦笑。
於是,他循著鐘聲,到達一座古寺之前。
這時,廟門外站立著一個肥頭大耳的和尚。兩隻眼珠骨碌碌滾動著注視著龍兒。
游龍子黃小龍飄身下馬,拱手道:「大師,這是紫雲寺的住持嗎?」
那胖僧道:「施主,莫非是來還願的?」
游龍子黃小龍道:「不!我想要求大師給我剃渡。」
胖僧似乎吃了一驚,道:「施主別是開玩笑的吧?」
他見游龍子黃小龍衣冠楚楚,一表人才,所乘馬匹,又是異種龍駒,料想此人必是出身富貴之家,定是受了刺激,以前也曾經有過類似之事,但不須幾日,這些人,便又不能忍受青燈,古佛的寂寞,而要求還他本來面日,是以有此—問。
黃小龍眉頭一皺,道:「在下是懷有誠意而來的。」
胖僧裂嘴哈哈一笑,道:「既然你懷有誠意而來,咱們廣大佛門,自然不能拒人千里之外,請進吧!」
游龍子黃小龍對這庸俗的僧人,雖是十分討厭。可是,當他想到自己既然要做和尚。何必計較那樣多呢!
游龍子黃小龍便牽著馬兒,進入寺內。
胖僧臉上立刻流露出一縷貪婪和陰毒之色。
原來,這紫雲寺乃是一些綠林人物的秘密巢穴嘯聚之所。今天,所有的好漢們,都因去做沒本錢的買賣,而留下這個看守的胖僧。
這胖僧有個渾號,叫做九指如來。
他原先在黃河一帶幹獨腳盜生涯,雖是小有名氣,但卻被赤發鬼劉強所迫而投在手下,作—名頭目。
這一股強盜,還是上個月流竄到桐柏山下。
九指如來本想給游龍子黃小龍頓晚餐,但廚中食物,全是酒肉,因恐引起對方起疑而作罷。
這傢伙把他引入一間禪房之內,說道:「黃施主,請早些休息,老僧明日將給你剃渡。」
游龍子黃小龍,由於精神上受了重大刺激,旅途辛苦,亦頗睏倦,了—眼那張硬崩崩的雲床,道:「禪師請便,在下這就安寢了。」
九指如來育了聲「阿彌陀佛」,便即掩門而去。
游龍子黃小龍,把包袱作了枕頭,碧玉劍放在枕下,很快便已入眠。
九指如來這時好不歡欣,心想:「這小子所乘乃是龍駒,不消說腰間佩劍必非凡品,老子得想個辦法,據為已有。」
旋又一想:「對啦!我何不趁赤發鬼劉強等人,沒有返回‘紫雲寺’前,勸說他離開此處,然後將這小子一刀殺死,豈不乾淨利落,那時。老子有了名駒寶劍,足可縱橫天下,還怕誰來。」
他越想越得意,本已回到游龍子禪房前,欲推門進去,忽聞走廊上傳來一聲低喚:「大師,大雄寶殿前那匹馬多可愛啊!給我騎可以麼?」
原來,說話這人,竟是劉當家的姘頭侯秀英。
九指如來打了很久主意,就是上不了手。這女人腰細臂隆,雙峰高聳,加以面如桃花,買在惹火得很,她既然送上門來,何不與她先行雲雨巫山而夢陽臺吧!
聞言,立即回身道:「秀英,那馬性子最烈,適才我已試過,待我降伏了它再交你騎可好?」
侯秀英藉勢撲向九指如來懷中撒嬌道:「不嗎!人家就是等不得哩!」
九指如來心頭一震,那豐滿的胴體,已使得他忘去了先前的計劃,附在侯秀英耳畔低語道:「小寶貝,我也是……」
赤發鬼劉強弟兄都走光了,這女人水性楊花,今宵正是機會。
於是,他用滿臉虯髭,在她粉面上微微磨擦,那浪女人侯秀英立刻浪笑起來,毫無顧忌是叫道:「好舒服喲!」
九指如來,膽子也大了,立刻將侯秀英擁著進入另一間禪房。
為雲?
為雨?
在這荒山古寺,還有誰知。
可是,這時的游龍子黃小龍忽然醒了!
他是被隔壁房間那一雙無恥的狗男女顛鸞倒風,弄得雲床軋軋響聲所驚醒。
他陡然睜開惺忪睡眼,只見窗外銀輝滿地,一縷月光射到床前。
而隔壁房間,不斷傳來雲雨之聲。
這時,那女人呻吟著,連續地叫道:「和尚,你說隔壁那少年將拜你為師,可是真的?」
一個粗濁的口音道:「佛爺難道還會撒謊嗎?」不消說定是那胖僧無疑。
那女人輕笑—聲道:「如此,我便要作師孃啦!」
那胖僧九指如來微一沉默,便又說道:「當然,不過你還是少打壞主意,人家還是童子雞啦!」
那女人似感不悅!道:「九指如來,你呷醋了么?老孃高興跟誰要好,就是赤發鬼劉強也管不著。」
黃小龍心想:「原來這和尚,竟是在黃河一帶剪徑的強盜,居然宣淫佛門。」
不由大怒,腰一挺,下得床來,摸出枕下碧玉劍,便欲闖進隔壁禪房,將這和尚殺了。
就在這時,寺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蹄聲和人語聲,探首窗外一望,只見二十餘騎強盜,正牽著馬,扛著大箱小籠,進入廟內。
同時,和尚和那女人也發覺了,只聞一陣蟋率之聲,似在各穿衣褲。
游龍子黃小龍沒有想到自己居然來到賊巢。他藝高膽大,心想:「我倒要看看這些綠林大盜,是否能守江湖規矩。何不偽裝不知。見機行事吧!」
於是,他又躺下來了。
且說九指如來和侯秀英慌忙穿起衣褲,朝大雄寶殿迎去。才出走廊,便聞赤發劉強沙啞著嗓子問道:「九指如來,這黑馬是誰?」
和尚挺著個大肚子,邁步上前道:「稟當家的,這馬是一個年青小夥子的。他大概在情場失戀了,想隨老和尚作徒弟啦!」
赤發鬼劉強眉頭一皺,能騎這種千里馬的,豈是泛泛之輩,「九指如來」,快吩咐他來大殿見我!」
這是命令,九指如來立刻奔來禪房,將少年推醒道:「黃施主,當家的有事見你,他最討厭人家帶刀帶劍貼,你將劍交我暫時保管?」
游龍子黃小龍知道這和尚來歷,豈能相信,拒絕道:「不必麻煩大師,待明日剃渡之後,這劍就不用了,那時再送你做個人情吧!」
九指如來並未聽出少年語意,以為對方說的是實話,不由大喜,說道:「黃施主,還有那馬,你千萬別答應送給那個天殺的強盜劉強。」
黃小龍故作吃驚道:「什麼,他們是強盜?」
九指知來沉聲道:「誰說不是,老僧在這紫雲寺出家三十餘載,不想月前來了這夥強盜,將這裡霸佔,老僧要是不允,立即便有殺身之禍,現在好了,施主也是會家子,老僧也略諳武功,咱們二人聯手,即可趁機逃走,豈可白白失去一匹寶馬。再說,有了寶馬逃走也容易些!」
游龍子黃小龍道:「既是如此,咱們何不將這批強盜殺了,豈不是一件佛門功德!」
九指如來嘆道:「這些強盜,個個身手高強,咱們還是逃命要緊。」
游龍子黃小龍道:「大和尚既是這般說,也就算了。關於馬,在下是不會送人的,你放心吧!」
兩人一面走,一面談,須臾,來到大雄寶殿。
九指如來向黃小龍引見道:「這是名震中原的赤發靈官劉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