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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強人難路為那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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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貞活潑天真,見杜夫人慈祥可親,她搶著盈盈萬福行禮,親熱非凡的叫道:「娘,荀哥哥說讓我做您的乾女兒,您不討厭我吧!」

杜夫人笑得口合不攏來,慌忙扶住,說:「歐陽姑娘,只怕我沒有這種福氣呢!」

冷萼和小涵,也以晚輩之禮拜見荀侍郎夫婦。

杜夫人,一個一個拉住手,仔細端詳一番。

看得小涵和冷萼都有些尷尬不安。

杜夫人讚不絕口,連說:「都是頂尖兒的人才了。」

小涵溫文有禮,態度端莊而大方,荀維明暗暗贊為第一流閨秀,冷萼也竭力隨和,丟開過去一副冷酷面孔。

但是她的舉動反而生硬極不自然。

逍遙遊子,博覽群書,脫略形骸,和荀侍郎交談之下,大受器重欽佩,周兩峰也是上世簪纓巨族,讀書不少。

凌波一奇,年高有德,談吐亦自不俗。

荀侍郎相見恨晚,立命家人預備酒席,款待逍遙遊子碧菡丈人這兩位風塵人,男女分坐兩席。

荀際執壺敬酒,他自不便去那邊席上了。

他偷看母親杜夫人,歡笑逾恆,一把雲貞就拉在她身邊,似乎特別愛憐雲貞,使荀際放下了心。

席後,杜夫人認為旅店人雜,女眷不宜久住,就向丈夫提出,把三個女孩子和凌姥姥接來家中。

荀侍郎因家中院落不少,也欣然邀逍遙遊子碧菡丈人,下榻家中,以盡地主之誼,男女主人盛情難卻,於是男女六位客人,就一齊被留了下來。荀際心中暗喜,只丐幫滿天星黃驥,自知不合荀侍郎官宦人家脾胃,沒有登門面謁,仍暫居泰盛客店,暗中籌備應付金龍符的約會。

他主張順便邀各大正派掌門前來觀禮,這是丐幫成立三百年來第一次分而複合,統一南北二支的盛舉。順便荀際可在丐幫合幫傳符典禮之日,向各派宣佈邀請他們明春公祭隱者的舉動,所以丐幫籌備得非常鋪張。所需費用,自不待主丐幫一方負擔。

滿天星選定了城外一座寬敞的龍王廟,作為大會的會場,廟內住持老道士,也是江湖上過去一位老手。

原來馳名關內的萬里神風客——簡石如,受挫於武當七真,心灰意懶幡然歸心玄門,自號神風羽士,和滿天星交情不惡。

荀際家中,卻漸漸引起了一場明爭暗鬥。

杜夫人偏愛這玲瓏活潑的小姑娘——雲貞,雲貞心靈嘴甜,天真活潑,沒有人幫她說話,可是卻深得杜夫人歡心。其次便是小涵,杜夫人也疼愛異常。稍感冷落的便是冷萼,三女也都經荀侍郎一一仔細問過家世情形,尤以小涵讀書甚多,琴棋書畫無一不嫻,使荀侍郎特別珍愛、器重,於是杜夫人和丈夫意見,漸漸不一致了。杜夫人主張把雲貞小涵一齊下聘,同時迎娶過門。

荀侍郎卻認為一夫一妻,著於周禮,文雅莊重,飾心繡口,要算小涵最為宜室宜家,當然杜夫人枕畔之言,他也無法硬生生回絕。於是先派家人陛官,去渭陽綠菡山莊,把雲貞生父鎮燕山歐陽忍接來,以便議婚。

凌姥姥幾次為冷萼努力說合,杜夫人和荀侍郎都婉言推託,逍遙遊子每天在偏院閉門靜養,荀際按時去以內功助他恢復功力,三女和公孫隱,也都跟著荀際得了不少進益。五個少年,時常在一起,荀侍郎夫婦也都歡喜公孫隱,因他活潑精靈,又有過人夙慧,跟著師傅也讀了不少的書。

這是三個女孩子,和荀際傾心相愛以來,最快活的一段日子。只是冷萼覺出荀老夫婦,態度上對她有些異於她們。

她仍然相信心上人,絕不會負她!

然而荀際的婚事,荀際自己也不能全作了主,所以這就是每個女孩子,自己力爭二老的歡心了。

冷萼孤僻的性格,使她自己在情場上招致了慘敗命運。

荀侍郎夫婦既已內定,議婚歐陽和周兩峰兩家,這天把荀際喚入內室,宣佈了他們兩位老人家的意見。

荀際垂手應是,父親允許他一娶二婦,已是很不容易了,他不敢把冷萼也加進去,只偷偷望著杜夫人,低聲說:「娘,那麼冷姑娘……」

杜夫人笑說:「暫時尚不宣佈,也不可冷淡了她,你爹已示意令師叔逍遙遊子,暗中示意凌姥姥帶她離開咱家,孩子你也不要再為她留戀!你爹精於相術,冷姑娘骨相寒薄,既非宜男之相,亦非載福之器,況且——」

荀侍郎介面道:「這事我已決定這樣辦了!冷姑娘身世飄零,如果她願意,我和你母親可收義女,但是她性情孤僻,冷漠寡合,我細心觀察,此女幼時無人教誨,養成了這種性格,你師叔也認為她過去行為,殘酷毒辣,幾乎不近人情呢!」

荀際欲待為冷萼辯護,但卻有許多話礙難出口。遂說:「她為她師傅伸報血仇,所以行動有時失於偏激,不過她的內心還是一樣純良……」

荀侍郎卻搖搖頭說:「積習難返,這種女孩子,豈是我們積善人家,所宜容納!你不必說了!」荀際唯唯應是,當然他不能反駁父親的訓示。

他心中替雲貞小涵高興快活,卻又替冷萼悵惘懊惱,他剛走回他自己房中,卻見冷萼神情悽慘,已坐在房中等著他。

荀際內心十分不安,含笑走過去,說:「萼!你幾時來的?雲妹妹她們呢?」

冷萼眼圈一紅,哽咽著道:「際哥哥!恕我剛才偷聽你爹孃所說的話,用不著你家人趕我走,我立即離開尊府,大家好了聚好散!」

荀際嘆息一聲,握住她的手,低聲勸慰道:「萼!這事還可挽救,我可以求我娘設法……」

冷萼冷笑道:「我是個浪跡江湖的風塵女子,我的性情的確冷漠,但是天下生下如此,又怎能改變?你何必白費心血,二位老人家的決定是百分之百對的!際哥哥,我只求你的一點真心,你就是忘掉了我,我在天涯海角,也永遠愛著你,永遠是一顆不變的心!」

荀際黯然道:「我怎能辜負你!我說良心話,雲妹涵妹和你,都是一番衷誠愛我的,我也衷誠愛著你和她們,我不偏心那一個,假如——」

冷萼道:「假如什麼?」

荀際歉然道:「你不願給我父母做幹什麼麼?」

冷萼長嘆一聲,冷傲的女孩子,也眼淚奪眶而出。

她搖搖頭說:「尊府一刻不能再留了,我只問你一句話,剛才你說的,是真心話?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荀際見她楚楚可憐,忙說:「自首丘巖相識以來,我確實把妹妹當作第一個知己——萼!你又何須再問?」

冷萼突然敞聲笑了起來。

但是她痛苦含在心裡,神色更加悽傷無比。

冷萼點點頭說:「那麼我要走了,你拿什麼送我?」

荀際滿懷柔情,他倆含情相對,終於互相擁抱在一起,冷萼痛苦而又興奮地,讓他盡情的吻著。

他倆溶浴在愛河之中,享受著離別前的溫馨。

突然大門外一疊喧鬧聲,荀侍郎喊道:「小際,門外又有一位古怪老和尚,帶著個大姑娘,又是怎麼一回事?」

冷萼放開荀際,冷笑說:「阿羅冰蕊來了!你快去迎接她!那瘋和尚可不好打發的。際,你放心,我永遠不離開你,你到哪裡我隨到哪裡,我不能讓她……」

荀際慌忙應著走出房外,他十分尷尬。

他怕父親嗔怪,彼來這麼多女孩子,豈非成了荒唐無行的浮浪子弟麼?他回父親說:「待我去看看是什麼人。」

荀際走至前院,只魔聖瞿曇,已領著白衣如雪的芳蕊,衝了進來,瞿曇長老咯咯怪笑說:「老衲特來喝一杯喜酒,送給府上一個美麗如花的媳婦,怎還不請你主人出來迎接大媒!」一眼看見了荀際。

他一招手說:「小子,還裝什麼傻!快和老衲乾女兒親熱一陣,這些日來,她無時無刻不是惦記著你!」

荀際固然弄了個面紅耳赤,芳蕊又何嘗不朵朵紅雲,暈滿嬌靨。荀侍郎也隨後走出,勉強和老和尚客套兩句。

瞿縣長老被延入客堂落座之後,他開門見山,頭一句話就向荀侍郎提起婚事。荀侍郎弄得張口結舌無法回答。

瞿縣長老敞笑如雷道:「令郎與白姑娘,乃天生佳偶,而且相識已久!老封翁還有什麼推託可言,不信,可問問你這位公子。」

荀侍郎瞪了荀際一眼,婉轉回答道:「老禪師登門議婚,原是一番好意,容與拙荊商議商議,改日再為奉覆,另行涓吉交換婚帖,婚姻大事豈可草草!」

瞿曇長老卻大笑道:「老衲就知道你們官宦人家,俗套排場講究太多,老衲只要老封翁肯定答覆一句話,一切手續,老衲恕不過問!」

荀侍郎見這位老和尚瘋瘋癲癲,難以理喻。遂先告便走回內院,吩咐荀際:「定婚周小函歐陽雲貞,已成定議,這老和尚當面逼婚,白姑娘身世我不清楚,你且去敷衍一番,孽障,你離家半載,竟惹了這許多……」

杜夫人也嗔責說:「小際,快把你做的事實說出來,這老和尚硬送給我家媳婦,又是怎麼回事?」

荀際遂把以往與芳蕊相識情形,細說了一遍。

杜夫人搖搖頭說:「原來如此,白姑娘也是個孤苦伶仃的孤女,那孩子你和她並沒越禮之處,又有什麼對她不起?」

荀侍郎點點頭說:「這瘋和尚很難應付,你去陪陪他們!就說,你的婚事,暫從緩議,待滿二十歲後再辦。」

荀際神不守舍,他正為冷萼十分難過。

他走回客堂,芳蕊已含笑迎著他低聲說:「乾爹說話直率,我想令尊大人,一定不明白我是什麼樣人家姑娘,一時怎能滿口應承,你進去這半天,該把什麼話都稟明他老人家了。」

荀際搖搖頭苦笑說:「待會子領你見見我母親,婚事當然要父母做主,芳蕊,你相信我,我不會虧負你的!但是目前爹孃還不能決定!」

芳蕊驚問:「這又為什麼?」

瞿曇長老已極不耐煩,厲聲喝道:「小子,大聲說讓老衲也聽聽!不錯,華山一奇也在府上,還有三個丫頭,都把你纏得昏了頭!芳姑娘這件婚事,老衲說一不二,你不許說半個不字!小子,現下有許多人都打你身上玉圖三寶的主意,你以為在家裡能安居下去麼?」

荀際冷冷答道:「婚事家尊已經示下,俟明年再議!至於開元三寶,已交與長老收存,玉圖乃東海一奇之物,在下守約待他來時原物奉還,決不食言!如有人想從在下手中奪走,那荀某倒還拉得下來!」

他凜凜不屈,口氣堅決異常。

芳蕊柔情款款,偎依著心上人低聲絮語。

瞿曇長老長嘆一聲道:「孩子,為了你老衲的心橫不起來了,你和這小子慢慢說你倆的心事吧!荀侍郎畢竟是個俗人,一身官宦習氣,老衲懶得和他辯論,這件事有什麼不能立刻決定的?小子你既愛芳丫頭,你說一句話也算數的!」

芳蕊和荀際闊別多日,正在兩情繾綣之際。

荀際心想:「白姑娘你也白費心了,冷萼來住了多日,終於落個不歡而散,爹孃又豈能特別看待你?」

竹簾啟處,突然凌姥姥怒氣衝衝走入客堂。她一指瞿曇長老喝道:「瘋和尚,快把阿羅冰蕊帶走!劣徒小涵和冷姑娘,正提婚荀府,你把她帶來做什麼?莫非也想向荀家攀親?」

瞿曇長老,性情任是如何乖戾,一見凌姥姥,卻態度變得非常瑟縮可憐,他雙目痴痴的向凌姥姥望去。

口中低聲喃喃道:「波,你何必管別人的閒事!」

他又以類似祈求的語調,說:「波!姓荀的小子和芳丫頭,一對天生璧人,我們生分了八十年,你為什麼還忍心拆散別人的良姻?」

公孫隱、雲貞小函等也都紛紛走了進來。

芳蕊顏色慘變,她明白了,眼前佈滿情敵,而云貞小涵早已包圍奪去了她的心上人,她立刻身軀搖搖顫抖。

凌姥姥又以極為冷酷的語氣,喝道:「瘋和尚,怎麼了,你還不帶阿羅妖女走麼?」

瞿曇長老竟唸了一聲佛,道:「波,你太狠心了!我絕不能讓芳丫頭抱恨終身!」

魔聖突然眼中殺氣進露,他幾乎忍不住要把雲貞小涵這兩個女孩子,以辣手除去!這確是一種離奇的嫉忌心理。

凌姥姥又厲聲叱道:「瘋和尚,你少發狂,你敢存害劣徒小涵之心,老身首先和你拼了——」

瞿曇長老長嘆一聲,望望荀際說:「小子,你說一句公道話吧!老衲不願開罪她!」

荀際正感覺十分為難,而四個女孩子又都赤誠的愛他,他能說出絕決的話,使那一個女孩子傷心絕望麼?

恰在這時,家僕進祿,急急進來稟道:「回公子,有兩位老頭,自稱東嶽夏侯恕,東海滄波叟,有事求見。」

荀際忙說:「請快進來。」他人也立即跑出去迎接。

黃衣飄飄的東嶽儒聖,和滄波叟被迎迓入室。

二奇二聖碰上了頭,少不得互相招呼寒暄兩句。

雲貞小涵等,忙避回內院,滄波叟微一拱手說:「荀公子,承歡令尊令堂膝下,不想我們又來尊府打擾吧!三月之期已屆,老夫如命前來要回璇璣玉圖,荀公子諒不會使老朽失望的。」

瞿曇長老卻向夏侯恕喝道:「酸儒你是局外人,跟他來做什麼?」

夏侯老人弄須微笑道:「璇璣玉圖,引起了軒然大波。那個老不死的怪物——盧龍老鬼,也在河州衛神秘出沒,當然是為了此物!所以——」

瞿曇長老截住他話頭,冷笑道:「哦,酸儒,你原來是他請來保鏢的打手!盧龍老鬼詭計多端,你酸儒未必鬥得過他,依老衲之見——」

滄波叟氣忿忿道:「老夫家玉物,也不由自主,現在居然要別人替我操心了!老夫倒願聽聽你瞿曇長老有何高見!」

說時,南聖逍遙遊子,也聞聲走進客堂。

眾人一陣歡笑,聲如雷動。

瞿縣長老從容說道:「很好,四聖三奇,幾乎全體在座,何如三寶玉圖合參,大家一同研究其中秘蘊,何愁盧龍老鬼敢來尋事滋鬧?」

瞿曇長老如非為了討好凌姥姥,他是不會這樣說的。

儒聖和滄波叟,兩人已取得了默契,聞言不由面色一變。

逍遙遊子卻正色向荀際道:「賢侄,玉圖依理應交還滄波老弟,公開與否,應該聽取他自己意見。」

荀際朗聲應是說:「愚侄之見也應交還給滄波前輩。」

凌姥姥卻不願玉圖由滄波叟收回,白白便宜了儒聖夏侯恕,她冷笑道:「荀小俠,你仔細因此害了孫老頭,他帶上璇璣玉圖,只怕本身難保,又引起一場浩劫。老身也留心到,河州衛這兩日出現了許多魔頭,東海雙醜也行動詭秘突然出現,只怕滄波老弟和夏侯老兄,未必能打發得開他們!」

滄波叟心裡有些嘀咕,面上仍硬挺起來道:「逍遙兄凌大姐勿須多慮,這些魔頭,大致還沒弄清玉圖下落,否則,荀公子又豈能至今安然無事?老夫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荀侍郎生性好客,已吩咐人家預備了一桌酒席。

荀侍郎親自出來陪客,他想瞻仰瞻仰這些武林奇人。

眾人因老主人入席,反而暫把玉圖之事,收起不談。

滄波叟低聲向荀際道:「老夫暫寓泰盛客店,席後請來客店一談!」

荀際知道他話裡含意,欣然應諾。

荀侍郎對於瞿曇長老這些江湖豪俠,豪邁不羈的談吐舉動,倒是十分欽佩,並勉勵他們效力朝廷。

一頓豐盛的午飯席罷,滄波叟和儒聖首先告辭,荀際忙送出門外,卻見牆壁外有兩條人影一閃很快的隱去。

滄波叟叮嚀道:「荀公子,希望你一諾千金,把老夫心愛的至寶,送來泰盛客店,老夫不勝感激。」

荀際拱拱手說:「在下決如璧歸還!」

儒聖在前,滄波叟隨後,告別而去。

他倆走至巷口,突然滄波叟身後橫掠過去一道深黑色衣服的身影,一閃而沒,幾乎和滄波叟撞在一起。

但滄波叟卻低頭前行如故,竟未覺察身後有人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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