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際不勝悵惘,猛然扭身欲待向來路奔回。
瞿曇長老卻紅影一閃,怒吼一聲攔住去路,喝道:「小子,你不幫助老衲拯救芳丫頭,還有璇璣玉圖,斷送在你手,神魂顛倒,意欲何往?」
荀際楞了一愣,道:「溪邊還有一位丐幫朋友守候,在下意欲先關照他一聲,至於白姑娘……」他沒說下去,他以為有你魔聖前來,救人不成問題,但想起了璇璣玉圖,不容盧龍老人竊據,師叔功力未復,只怕又生麻煩,遂改口道:「白姑娘之事,在下絕不推諉,決心把她救出來就是了。」
楚楚可憐的阿羅冰蕊,她的一寸芳心,萬縷柔情,何嘗不使荀際放心不下,但是他想囑託丐幫人迅速再為打探雲貞下落,以免顧此失彼,所以急欲出山一行。魔聖一再逼攔,他又改變了初衷!
他想先把這兒的事了斷以後,再尋找雲貞下落。
瞿縣長老呵呵大笑道:「小子,老衲早知道人倆情深如海,有什麼事那麼著急,先向峪中一搜,把芳丫頭救出來,交給你小子,老衲也就了了一椿心願了!」說著挽了荀際的手臂,拖著他向峪中飛馳而去。
他倆雖在夜中,依然縱竄巖飛,一飄數丈。
到處荒山亂石,山回溪繞,夜幕沉沉,競無絲毫聲息,而且也未發現敵方蹤影,重巒疊峰山徑縱橫,正不知該走向何處。
猛然聽見巖頂一疊清嘯,其音極為淒厲,幽靜的荒山幽峰中,劃空而來,宛如鬼哭神嚎,四山響起一片回聲。
瞿曇長老怒喝道:「惡煞們原來藏身峰上,老衲只要抓住爾等,決不輕饒!」他立即一收腳步,雙目一闔,默然運起因陀羅神功。
荀際卻不耐久候,又怕敵人溜掉,遂隻身施展絕妙輕功,翻身向峰頂拔給而上,轉眼躍至峰頂。
眼前矮矮一疊松樹,樹後卻是一面碧翠的石壁,在這壁下松幹旁盤膝坐著一個寬衣博帶、容顏清癯的老叟。
老叟獰笑道:「姓荀的小子,你整天東飄西蕩,到處留情,自命風流,那丫頭現在何處你知道嗎?」
荀際抱拳道:「老前輩可是指冷姑娘嗎?」
老叟道:「小子,你和老夫打什麼馬虎眼,不是她是誰?」
荀際道:「前輩何人,不知此事始末,何以苛責晚輩?」
老叟道:「好個油滑的小子,你明明是裝熊賣傻,連老夫‘拙叟’也聽見嗎?」
荀際道:「前輩大名自聽說過。但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
拙叟大喝聲道:「小子,你敢轉彎抹角地譏諷老夫嗎?」
荀際道:「前輩之所謂譏諷,晚輩什麼是不解,願聞其詳。」
拙叟厲聲道:「小子,你數數看,有多少女人為你受那相思之苦?似你這等年紀,就如此濫用情感,將來你對那些女孩兒又如何安排?」
這話的確使他難以啟口,將來如何一一安排?連他自己也難逆料,一時竟無言以對。
拙叟大聲道:「小子,你今天若不給老夫一個交待,你休想離開此峰!」
荀際道:「晚輩的事,晚輩自然有所安排,何勞前輩操心?」
拙叟乃是剛愎自用,十分自負之人,想不到這小子出言頂撞,連連電喝,面上也十分難看,道:「小子,你既自投羅網,必是自負了得,休怪老夫以大欺少,非老夫自大,你小子雖連獲奇遇,也絕非老夫敵手。何況你這黃口孺子,武功初學乍練,根本談不上火候,老夫奉勸小子你不要再狂妄無知,自取滅亡!」
此時,魔聖一團紅影,已自下面電射而起,呼呼隨身捲來一大團狂飈激流,轉眼已旋飄到了面前。
拙叟又陰惻惻奸笑說:「很好,你還有兩位幫手,逍遙客今非昔比,功力大衰,隨便派兩個朋友,就可把他絆住,你小子和瘋和尚是要救那丫頭吧!就請隨老夫進這座玄秘洞中,包你們可以早早超生極樂世界!」
他說完,又朗聲長嘯,一掉頭向樹叢中閃身而入,轉眼失去了蹤影,魔聖氣得大吼一聲:「老笨蛋!你藏頭縮尾,和盧龍老鬼狼狽為奸,有種的為何不接老衲幾招。」
但聞樹後一陣傑傑笑聲,拙叟的聲音道:「玄秘洞鬼斧神工,奇門百變,瘋和尚有種你就進來試試!」魔更加不可遏,他紅影捲動,衝了上去。
緣崖下面一列列的矮松,立被他一身神功,克嚓嚓齊腰卷折,迎面綠崖上已顯露出來一面幽深不測的高大石巖洞。
魔聖衝至洞口,卻懷疑止步。
回顧荀際道:「小子,惡煞們埋伏洞中,敵暗我明,一定設有埋伏和惡毒手段,而且……」
荀際茫然問道:「而且什麼?既至此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長老何須多疑!」
魔聖卻收住因陀羅神功,輕輕一聲嘆息道:「你小子那裡知道,熊耳山人諸葛天工,精於奇門五行、遁甲陰符之學,又最易形換容之法,手著了一部化身經,紅葉山莊二莊主候靖,就是他的得意門生!此人功力也不亞於老笨蛋三奇一流人呢!」
魔聖又說:「三十年前,他被儒聖和令師,擊敗在熊耳山頭,苦口婆心勸他改惡向善,這傢伙卻悄然隱去,不想匿跡銷聲,悽身在此鳥鼠山狄道谷中!加上東海雙醜,盧龍老鬼,這一群惡煞結為死黨,倒頗費周折了!」
荀際傲然不屑道:「任這洞裡是刀山劍樹,在下也要闖上一闖!」
魔聖點點頭說:「小子你膽量不小,不過我們仍須小心應付,諸慕天工鬼門道很多,千萬不可大意!」
荀際又問道:「剛才天目老怪,還說出一個珞珈山黑禪師,又是什麼樣的傢伙?」
魔聖又凜然一驚,道:「啊呀,那怪物也來了!」
接著又道:「珞珈山黑禪師,以一身水母黯禪邪功,橫行一時,當年敗於逍遙客手下,遂隱身普陀山足跡不來中原,這次諒是東海雙醜約來做個幫手,這幾個傢伙湊在一起,也未嘗不算是一群勁敵呢!」
荀際微微冷哼,嗖的一聲,已電閃一般投身而入。
魔聖也緊隨這少年身後,身形又呼呼滾轉如風!
洞內竟達兩砂,筆直一條甬道。
但是洞內光線漆黑,並無照明之物,荀際和魔聖腳步不由放慢了些,荀際的目力,尚可辨明數丈以內之物。
甬道盡頭處,卻一排兒並列五個洞口,同樣五條甬道。
荀際和魔聖互相看了一眼,不知應該從那樣洞口進去。
魔聖搖搖頭說:「熊耳山人果然有他的一套,小子你別小看了這座山洞,其中必蘊有無窮玄秘,但是……」
荀際介面道:「洞內甬道複雜,不如分頭找尋為上!依在下推測,不過是一套九宮河洛圖象,排列成的正反五行生剋陣式!」
魔聖搖搖頭道:「話雖如此說,但是咱們只有兩人,力量更不宜分散,且從中央土行這條甬道探試一下!士為主五之行,應該是全洞的樞紐主幹,切勿各行其是失掉了聯絡。」荀際心說:你這乖僻的老和尚,居然也小心起來了。
他點頭應著,心裡卻仍不相信一座石洞會多大玄奧!
他倆試探著自中央石洞甬道中,飛身而入。
幸喜天目一奇等,並未藏伏暗處偷襲。
石洞鑿削得極為整齊光滑,又前行百餘步,甬道里突然左右前後,出現了九個大小相同的石洞門。
他倆又大費躊躇,魔聖主張循路一地前進,不可輕易,改換方向,以免誤入歧途,荀際凝神思索了一陣。
他沒有研究過這一門河洛遁甲學問,只有聽從瞿縣長老的話,一直向前馳去。甬道盡處,左右又分為兩條石洞。
他倆茫然無主,姑且循右邊這條路走去。
這條甬道,卻依弧形斜斜環繞,不過方位逐漸轉變,看去仍像是向著筆直方向進行,他倆心知已深入山腹,可能敵人就伏在一旁,於是鶴行鷺伏,小心翼翼的,留心觀察甬道的形勢,但巖壁渾然一體,並無絲毫異樣之處。
他們不知不覺中,繞著圈子,走了一陣,好像又走回原處,眼前丁字形的一條甬道里,照樣是排列著九個石洞口。
荀際心裡十分惶惑,這樣轉來轉去,幾時才能找見盧龍老人隱藏之處,和芳蕊姑娘呢?魔聖仍然堅持他的意見,勸荀際勿須遲疑,還是往前直行,不可另尋途徑。老和尚說道:「這是一種迷惑人心的陣式,切須鎮定心神,牢記方位!」
荀際中得依言隨著他又向前走去。
但是他們走了百餘步後,又發現了同樣的丁字形甬道。
彷彿是永遠轉不完的羅盤線路!
他們一連走過了八個相同的地方,都像是進入山洞的初來時徑戲,也都同樣丁字形甬道里,排列著九個石洞。
瞿縣長老怔了一怔,停下腳步,搖搖頭說:「依老衲推測,這兒該是這種陣式的天盤中樞,咱們不能再轉下去了,這樣週而復始,永遠沒完的!」
荀際不懂這種河洛遁甲門路,皺皺眉說:「洞內千門萬戶,長老又不懂破解之法,何如分頭撞上一撞,先做下記號,如找不著惡煞們,仍舊在原處相會如何?」
魔聖也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點頭說:「好」。
他倆又計議了一陣,在丁字通道產叉處巖壁上各留下個記號,然後各自走去,荀際也沒一定主意。
信足向甬道中左側一條石洞門,飛身閃入。
魔聖則採取相反的方向,另向右側一條洞中走去。
荀際拔出玄元玉桂,不料地上卻映出淡淡一絲青光。
細看時,玄元玉桂之中竟放出一層青色光彩。
他看看這條甬道,石壁峻峭,並無絲毫異樣之處,遂放心前行,百餘步外,卻又愕然怔住!
只見來至一處十字相交四條石洞的交叉點。
他躊躇了一下,依照五行生剋制化的原理推測,既是自左側石洞來的,還是應該向左轉彎,以測究竟。
他力貫食指,在石壁上劃了個記號。
猛然一疊衣袂飄風之聲,自右面石洞飄旋而近。
荀際慌忙收起玄元玉桂,縮身後退數尺,貼身巖壁。
一條藍色身影,已倏然湧現!
荀際一看,正是泰盛客店中騙了玉圖的假滄波叟。
此人得意忘形地,嘴角綻著笑意。
荀際猛然飄身而出,攔住他的去路,厲聲喝遭:「朋友,揭開你的假面具,讓在下看看你是什麼人物?朋友,乖乖把璇璣玉圖交回,彼此免傷和氣!」
假滄波叟吃了一驚,縮退了兩步,仍是枯澀的腔調,雙目異光閃閃,假意拱拱手說:「荀公子,人、你要做什麼?你不是說物還原主理所當然,你還想反悔不成?」
荀際又大叱道:「無恥的傢伙,何必冒充東海一奇!」
假滄波叟本想抵賴一氣,見行藏已被荀際識破,不由嘿嘿奸笑說:「小子,你來得正好,你既自行送上門來,快快獻出開元三寶吧,老夫可以指引你一條明路!否則,小子你一輩子出不了老夫佈置下的奇門大陣!」
荀際冷哼一聲,喝道:「朋友,那你就是玄秘洞的主,熊耳山入諸葛天工了!」
假滄波叟聳肩搖頭晃腦的說道:「小子,老天來歷身分,你勿須多問,總之,老夫就的是你懷中的開元三寶。小子,老實告訴你,璇璣玉圖早已交付盧龍前輩,你從老夫身也追不回那張玉圖。聽說你小子是北聖唯一傳人,老夫倒想伸量一下你的道行!」
他說著,又猙獰一笑,以掌突伸,以奇詭無倫的招式,猛撲荀際胸前「鳩尾」、「天空」、「章門」各大要穴。
荀際不願下重手毀掉他,還想從他口中追問盧龍老人,和白芳蕊下落,遂閃身旋避,玄元玉桂也疾點而出。
荀際無意中,使出天遁劍式中的一招「回光射影」。
豈知天遁劍法劍氣合一加上善機玄功妙用,威力大得不可思議,玉柱尖端真氣進繞,咯喇喇響起一疊風雷爆嘯。
假滄波叟收招急退,但玉桂上面卷出的真氣勁力,間如疾風驟雨,狂濤駭浪,閃電一般捲了過去!
假滄波叟被震卷得身軀彈飛起來,咕咚撞上了石壁!
一聲慘呼之下,他已頹然摔跌在地上!
假滄波叟口角噙血,面色驟變,駭得掙扎爬起身來,擺頭就向對面石洞中狂奔而逃,荀際也怔了一下。
他方悟天遁劍法,威力奇大,他僅運上七成真力,對方竟已消受不了,心念一動,豈可讓此人逃脫!遂急急自後面追撲上去。
假滄波叟向左轉了兩個彎兒,突然撮唇長嘯。
荀際因路徑不熟,又防他暗算不敢追得太近,所以尚未追及假滄波叟,又想如何將計就計,讓他逃走,正好替自己帶路。遂故意放慢些腳步。
假滄波叟突然扭轉身來,喝道:「小子,你功力果然十分高明,老夫在夏侯老鬼手下,也走過二十招去,誰知一時大意竟著了你的道兒!」
荀際怒叱道:「廢話!把玉圖交出,饒你一死!」
假滄波叟卻嘿嘿奸笑說:「老夫從不說一句誑話,盧龍前輩乃老夫最敬重的武林宗師,玉圖早已交付了他,你小子休得發橫!老夫拼了一死,也讓你小子永遠陷身玄秘洞中不見天日而死。老夫明白了你小子的鬼心眼,老夫就讓你處置我吧!快快賜我一掌!」
他說完,竟闔了雙目,宛如待宰的羔羊,身形微微顫抖著。荀際卻冷笑道:「諸葛天工,你以為這座玄秘奇洞門陣法能困住在下麼?你甘心一死,效忠盧龍老鬼,真是愚蠢如牛!老鬼奪得玉圖,恐怕翻臉連你也不認朋友呢!」
假滄波叟見他半晌未下手,又睜開雙眸,皺眉陰笑說:「按說把你交給盧龍前輩發落,方足洩老夫心頭之恨!但是盧龍前輩早已向你師叔逍遙遊子手中奪得三寶口訣,遠赴南荒參修玉圖妙理,東海雙醜黑禪師等也都尾隨而去,只留下老夫,拙老頭三四個人,等候你自來送死,沒想老夫一時大意,毀在你手中,已成嚴重內傷!」
他又自射怨毒之色,獰吼道:「老夫決心一死,使你和你的心上人,也永遠陪我葬身玄秘洞中!」他又淒厲無化的,發出一聲慘笑。
假滄波叟哇的,又狂噴了數口鮮血。
荀際換了口氣,假意嘖嘖嘆息道:「諸葛天工,你真是個大傻瓜!盧龍老鬼得了玉圖三寶,你卻甘心送命,那你犧牲性命,又得了些什麼代價?」
假滄波叟卻又淒厲無倫一陣狂笑說:「逍遙客被困在那裡,那小丫頭也永遠埋香葬玉,還有西聖瘋和尚和你小子,伴我殉葬,老夫一死也值得了!」
荀際卻冷笑:「傻瓜,假如我找見出洞的路,你豈非白白賠上一條老命!」
假滄波叟搖搖頭苦笑說:「小子,你心狠手辣,惡毒已極,剛才一招使老夫五臟進裂,不死也終身殘廢,老夫活下去又有何意義,老夫豈能信你的花言巧語!」
他猛然舉起右掌,向他自己天靈蓋百地穴上拍去!
荀際急得一聲大喝:「老賊,不要尋死!」
但比及他飛向而前,假滄波叟已腦漿四射,倒地氣絕。
荀際慨然一聲長嘆!
他本無心傷諸葛天工的性命,但這人愍不畏死,倔強到底,使他呆呆愣住。玄秘洞果然能把自己永遠困住麼?
他又從此人口中,得知道逍遙遊子受人制伏,芳蕊也困在洞中,而諸葛天工口中所說盧龍老人得去開元三寶的話,使他想起曾把三寶口訣寫給小師弟公孫隱,假若真的被盧龍老夫搜去,其後患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