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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武林盛會不歡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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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雙醜,悄然離去,滄波叟卻和凌姥姥攀談起來。

猛然人影一閃,荀際和雲貞已雙雙縱入廳中。

東嶽儒聖迎著天倪道人呵呵笑道:「荀小俠,神龍見首不見尾,居然不肯以真面相示了!」

荀際料是凌姥姥洩漏了他的底,遂揭去面具,笑容道:「夏侯前輩,苦口婆心消弭浩劫,領導群倫,怎武當少林二派名手,又逃席而去?」這時,廳中已只餘三奇和峨嵋崑崙兩派的人。

不孤道婆趨前,向美少年道:「雲姑娘,你裝扮起來,幾乎令老身也不辨雌雄了!」

這時,那位醜姑娘陳美美,方知美少年乃是一宗冒牌貨,想起適才的情形,不由紅遍耳根。

但荀際的英姿雄概,又使她暗暗羨慕。

荀際已有四位美麗的女孩子投懷送抱,她只有退避三舍了。陳美美芳心落寞,忸怩著閃於儒聖身後。

不孤道婆,首先代梅友把首丘巖梅花懸案說明,荀際哦了一聲,道:「此本來想查問明白,不料卻錯怪了梅友!」

美少年一指竹友衛漪,嬌聲叱道:「衛老頭,半年前我在你那別墅裡受盡了窩囊氣,現在師傅派我出道。會會各大正派好手,正好領教閣下幾手內家高招吧!」

竹友慌忙拱拱手說:「荀小俠乃北聖傳人,繼承了四聖之首的地位,姑娘不日完成神仙美眷,又何必和老夫找碴兒?」

雲貞冷笑道:「那你是為了荀哥哥才讓我幾分?陰山枯寂門下,不領你衛老頭這份兒情!我要……」凌姥姥怕她又鬧小性兒。

她一把摟住了美少年,笑道:「你再淘氣,你荀哥哥就生氣了!崑崙三友,也是內家玄門正宗大派,和廣成門同聲連氣,又素來敬重隱者,小妹妹你就忍讓些兒吧!況且聽說衛老弟當時,乃受令尊之託,非出他的本意!」

峨嵋派另外兩位好手,無量山人,翠微居士也走過來,和荀際握手言歡,並聲言屆期必如命來王屋山助祭。

滄波叟長嘆一聲,道:「荀小俠,六盤山一行,可曾受驚?紅紅這丫頭……」

荀際驚問:「滄波前輩,可曾會見愚師弟公孫隱?前輩前往紅葉山莊,怎沒探得紅葉女俠下落?至於玉圖幸不辱命業已收回了。」

滄波叟大喜過望,連連拱手稱謝。

他又皺眉吹氣道:「紅葉山莊群魔雲集,大非昔日。老夫幾乎脫不了手,被那一群惡煞,圍困在谷中,塵戰了半夜方始脫出重圍。紅紅那孩子,還是一塊純金璞玉,跟著她那奸滑作惡的老子,不免墮落下去,殊為可惜!只恨我心有餘而力不足!」

荀際忙道:「既然六合派首腦都在紅葉莊上,在下正想去會會他們,警告空亡老魔,解散六合派,武林局面方可澄清。」

夏侯老人一豎大拇指,稱讚道:「小俠為武林伸張正義,鐵肩擔道義,隻手挽乾坤,正是繼承令先師的偉大人格,造福武林同道,老夫願隨同前往,共成此一壯舉!」

天目拙叟也仍想恢復三奇的聲望,訕訕走近些,拱拱手說:「老夫一念之差,首丘巖中妄動貪念,大冰岩上又受雙醜的態慫,實覺於心有愧,願追隨小俠儒聖之後,為武林做些有人益的事。明春正月,不待小俠邀請,當自行前來首丘巖,祭隱者,以謝令先師。」

荀際忙謙遜了兩句,說:「天目前輩,回頭是岸勇於改過,殊令在下欽佩!」

眾人方知盧龍老人尚有一位師姊,收下了冰蕊寒梅萼二女,而盧龍老人卻已受師門嚴懲,死於印藏石巖了。

武林中,又出現了兩位本領高不可測的人物。

枯寂老人,和鳩摩羅夷老尼。

東嶽儒聖不禁覺得他這四聖之一,也算不了什麼。

於是一廳中,洋溢著和睦的氣氛。

不孤道婆拉住雲貞的手,笑道:「你荀哥哥已是武林領袖人物,叱吒風雲,誰不敬恭了!你還要做什麼?」

雲貞卻腮幫一鼓,冷笑道:「這是我師傳的指示,要打敗八大正派,爭取武林盟主信符,玉虛法杖!荀哥哥他不會和我競爭的。」

峨嵋三老、崑崙三友,都勃然變色。

儒聖笑說:「歐陽姑娘,受命令師枯寂前輩,當然應該去奪取武林盟主,不過你應該先通過荀小俠這一關,看他贊不贊成?」

雲貞一雙剪水青瞳,含情脈脈,向荀際望來。

荀際含笑說:「我已經答應了鳩摩羅夷前輩,絕不參加少室比武爭盟主的事,雲妹妹既受令枯寂前輩。我也不便阻止!」

他又沉吟了一陣,搖搖頭說:「武林中,正不知還有多少奇學異能之士,那時難免還有絕頂高手出場,雲妹妹不可驕傲自負!」

雲貞微含妒意,嘟著嘴問道:「荀哥哥,你先說到時,是幫助我?還是幫助冷姊姊們?」

荀際左右為難只有哄哄她了,道:「我本不想去少室山參與武林大會,但是為了你,不能不去一趟了!」雲貞才高興得綻開櫻唇甜甜的一笑。

崑崙峨嵋兩派好手,都心裡暗暗氣忿不平!

只要荀際不出手相助,憑三個女孩子,就能技壓各派?他們礙著荀際面上,否則只怕要當場和雲貞較量一番了。

大家重新歸座,三友令弟子們預備了一桌盛筵。

崑崙門下死去了兩個弟子,三友忙著派人購買上好棺木收殮了,並將銅牌道人和五個白道英雄屍體隆重收殮。

眾人紛紛致祭、誌哀。

席間,三友親推荀際上座,與夏侯老人並席。

大家討論援救小女俠葉紅紅,和對付六合派的辦法,荀際急於查訪小師弟的訊息,心中非常焦急。

只怕小師弟不敵群魔,出了岔兒。

大家決定在場的人全體出發,共殲群魔。

松友吩咐朱鼎和等,埋葬同門之後,速反朝陽穀暫避和六合派人接觸,又命備了十二匹坐馬,只松友留下來照料別墅和朝陽穀的事情.其餘的人,於次晨浩浩蕩蕩,離開了碧筠別墅。

雲貞攏著坐馬,緊緊隨在荀際身後,她和醜姑娘不大談得來,東海一奇滄波叟又述說他與六合派交手的情形。

因在夜間,對方都是一式勁裝,腰間扎著寬布帶子,據他回憶交手的人,似乎都是些白鬚飄飄的老叟。

面目陌生,幾乎全不相識。

夏侯老人由滄波叟的話,推斷六合派召集的各方黑道梟雄,必不在少數,諸如雲領雙梟之流。

但黑道中身手不凡,算得上一流好手的卻寥寥無幾。

以他們這一夥人,二聖三奇,兩大派的菁華,穩可以掃蕩群魔了,雲貞尤其想大展一番身手,在武林中留下一番佳話,陰山枯寂門下玲瓏仙子,也將在武林中永傳不朽如臬荀哥哥不是她的心上人,她更想打遍天下無敵手呢。

他們緩緩行進,而又前後錯開,分作四起,以免為對方眼線窺知用意,提高了警覺。所以彼此未打作了一堆。

仍在獨樹鎮聚齊,路上卻分道而行。

大家又約好在商南聚會,碰頭一次。

峨嵋派三位,沿終南山南麓而東,凌姥姥、夏侯老人、陳美美三人,與荀際雲貞結伴,天目東海二奇,崑崙松梅二友又各分頭上道。這日,荀際過了榨水,上奔商懸,路上卻發現了些形跡可疑的老叟。

一律是藍布勁裝,束著寬布腰帶,而腰帶的顏色卻各不相同,十之八九都是藍帶子,偶有一兩個束著黃色腰帶。

這些老叟,白髮飄蕭,面上皺紋重疊,而面龐卻竟有許多相似之處,尤其左頰上一顆很大的紅色肉瘤,幾乎每位老叟都長著那麼一顆。荀際心思精細,碰上的這些老叟,肩挑負販,行道不一,但都神色十分鬼祟。

假如不加留意,則沿路行來,以為是偶然行人中,有些人衣服面貌相像面已。荀際卻心裡大大泛疑。

經過江口鎮時,就碰上了兩上腰束黃帶的老叟,他們和荀際等擦肩而過,兩人似乎暗暗打了個手勢。

荀際向雲貞丟過一道眼色,把坐馬一勒,停了下來。

再一回身看時,二叟已一溜煙似的鑽入山腳密林之中。

自林梢唿哨一聲,飛起兩三隻白色信鴿。

荀際雖大感蹊蹺,想把信鴿打落一觀究竟,但信鴿飛翔在數十丈高空中,向東展翅翩飛,已飛得沒了影子。

荀際一眼就看出兩個黃帶老叟,腳下微塵不起,很露出些練武功人的樁架,但卻不能肯定就是六合派的爪牙。

荀際深加警惕,又輕輕告知雲貞。

雲貞呵呵笑道:「荀哥哥,我們就是明張旗號打硬仗,還怕他們曉得不成?」

荀際搖搖頭說:「空亡老魔,詭計多端,不可不防!況且還有諸葛天工北毒神毒叟之流,憑真本事當然不怕他們,可是須防……」

雲貞仍然不肯贊成荀際的意見,以為空亡老魔三樣極厲害的法寶,均已毀去,並不足為慮。

荀際和雲貞並馬而行,情侶們的纏綿情話時,兩人不覺心靈融化在一起,外界事物,有時就會視而不見。

正走入商南縣城門,行人肩摩踵接,突然馬前一位白髮老叟人影一閃,遞過來一封信函,老叟只笑著說了句:「敝派空亡祖師,專函拜呈荀小俠!」

話音甫畢,老叟已鑽入人叢,隱沒了身形。

荀際接了信函,只一眼瞥見這老叟也是一身藍布短裝,而腰間竟束著極寬的紅色腰帶,顏色紅得有些刺目。

荀際欲待抓住此人,訊問究竟,但紅帶老叟已溜得無影無蹤了。他心中忿忿不已,十二位正派高手,在相約的暗號下,很容易的聚首一室。招商客棧中,他們叫了一桌酒菜,大家撲去風塵,落坐飲酒。

荀際當眾撕開那個信封,裡面一張很講究的宣紙信箋上面寫著:

「字啟苟小俠青覽:

「閣下英年有為,竟欲領導武林,與敝派為敵,殊為不智!令師弟公孫隱,現以賓禮吹留於本派刑堂天獄法陣之中,敬候閣下與夏侯酸丁,三奇之流前來營救,恐諸位不知天獄法陣所在,特呈上路線圖,以畫招待嘉賓之誼。

明春聞閣下有公祭長孫渺老鬼之舉,屆時,當率本派群英,前往向號稱武林正派人士,面領教益!

信箋另一面,卻畫著一張地圖。

這封信,寫得措詞非常溫和,但含意卻詭譎無比。

那張地圖,正繪的是紅葉山莊所在情形,眾人紛紛猜測老魔的鬼計,紅葉山莊無疑就是他們的刑堂天獄法陣了。

以上次那座機關埋伏重重的山洞看來,或者更佈置了無窮兇險陰毒的陣法埋伏,誘使他們上當。

小師弟公孫隱,無疑的已被六派人擒獲幽禁在紅葉山莊之內,荀際不勝焦急,他怕小師弟出了什麼差錯。

夏侯老人冷笑說:「空亡老魔口氣不小,明春老夫勢不能不前來王屋山,他居然要和正派人士決一雌雄了,老夫正要剷除這些敗類!」

天目一奇,心思最細,沉吟著道:「夏侯老兄,此去消滅群魔之舉,只怕未必能如願以償,老魔既宣告去王屋山會正派人士,想已知悉我們的舉動。當然另有一番佈置!依老夫推測,天獄法陣,必然兇惡無比,正如同邛崍玄陰谷召開弭劫法會,同樣的引誘我們去上鉤。」

凌姥姥氣忿忿道:「依拙老弟之見,又該如何?」

投降叟然須沉吟道:「老夫猜想的不便預先說出,總之,公孫隱人一定在紅葉山莊,空亡老魔和六合派中一干惡煞,卻未必在場迎敵我們!」

滄波叟呵呵大笑說:「依拙兄之見,他們要演空城計麼?絕無此理!」

荀際皺眉思索了一陣,朗聲道:「拙叟前輩之見,很有道理!紅葉山莊六合派留下看守天獄法陣的人,不會太多,而只是誘使我們前往陷入陣中,他們或只有少數幾個好手,指揮操縱陣形不錯,這確是一種極陰險可怕的鬼計!」

突然門廉啟處,晃進來個藍衣短裝的白髮老叟。

老叟目光閃閃,卻腰束著一條寬黃布帶子。

大家都是一陣驚擾!凌姥姥一閃身,伸手疾如閃,已一把扣住了來人手腕脈門,老叟卻苦笑道:「凌前輩,在下特來報訊,姥姥請快鬆手!你還聽不出老化子的口音麼?」凌姥姥正待指上用力,封閉來人脈穴。

松友也厲聲叱道:「六合派爪牙,快快供出實話,你究是那一號角色!」老叟三句話一說,眾人方才聽清是滿天星的口音。

凌姥姥一鬆手說:「黃幫主,你裝神賣鬼,險些讓老身對你不起了!」

滿天星去了面具,嘆氣道:「六合派爪密佈,老化子若不是巧扮他們的裝束,真是寸步難行!」於是大家加個座位,請黃驥坐下來談話。

滿天星向荀際拱拱手道:「小俠壯志幹雲,為武林剷除群魔,無如空亡老魔狡詐已極,他已由紅衣雙醜口中,得知小俠重現武林他絕不與正派人士硬拼,老化子先會著丐幫北支一位長老,此人品行純正,不齒牛元義行為,所以傾心正派方面。」

「老化子由他口中得知六合派一部分秘密,派下的爪牙,一律藍衣勁裝,戴著面具扮為老叟以腰帶顏色分別身分高低,老化子只得喬裝他們的手下,方好打探一切訊息,只知道六合派狡兔三窟,並不是以紅葉山莊為惟一根據地。」

荀際又把那封信交與滿天星一閱,問他:「黃幫主可曾探出他們這次,有何陰謀?」

滿天星搖搖頭說:「我能接觸的都是六合派下三流角色,這種高度機密,豈能輕易探聽出來?不過,另外卻有個重要訊息……」

滿天星臉色十分凝重,夏侯老人驚問:「黃幫主請快說出,大家好研究個應付之法。」

滿天星朝著荀際苦笑了笑,又向凌姥姥一望,道:「這事關係著小俠和凌前輩,東海雙魔,未回東海成平島,逍遙客前輩和碧菡丈人父女,自然是撲了個空……」

「空亡老魔異想天開,為了挾制荀小俠與正派人士,他們調兵遣將,準備派人沿途攔截對付逍遙前輩,劫掠令徒周小涵作為人質……」

凌姥姥氣得跳起來,怒喝道:「無恥的惡煞,竟算計到老身徒弟頭上!」

不孤長老忙勸道:「凌大姊何必動氣,既知他們詭計,正好設法剷除這些惡煞,不過與前往紅葉山莊,營救紅紅、公孫隱,勢須分頭行事了。」

滿天星說完六合派人許多暗號,與一部分內幕之後,就匆匆戴上面具,悄然辭去,繼續混身六合派人中打探訊息。天目拙叟含笑而起說:「荀小俠,以老夫過去身分,尚可混入六合派中,老夫願為正派人士效勞,做個內線!」

以拙叟身分,混入六合派,當然可以參與他們的機密了。

眾人也都認為此舉,非常有利,知己知彼,方可穩操勝算。於是約定暗號,天目一奇也翩然離去。

飯後,大家又商議援救周小涵父女的事。

兩件事都刻不容緩,凌姥姥更是放心不下愛徒,她約了東海一奇做幫手,不孤道婆也隨同前往。

但是茫茫人海,又曉得逍遙客一行,打從那條路返回?他們這時行蹤已至何處,都是個極困難的疑問!

梅友笑說:「紅葉山莊一行,不妨明裡和暗裡一齊進行,需要人手較多,凌前輩三位去……」可是去那裡,她也說不出來。

只有說:「您三位去了,已可應付一切。剩下的各位都助荀小俠營救公孫隱和葉紅紅吧!」眾人也都贊成如此辦理。

次日,他們分為兩路,凌姥姥等從捷徑折回洛陽,向東沿路迎候逍遙客一行的蹤跡,荀際等仍照原來計劃進行。

八個人分為兩起兒,前後呼應,錯開一半里路程,策馬疾馳。荀際一路上對於那些藍、半是三環五福兩幫,和丐幫北支的弟兄們,供他奔走驅使。

不一日,先後來到獨樹鎮。

仍在上次那家客店投歇,分住了三面房子。

夜中他們計議了一次。

次日,八匹馬載著八位武林頂尖高手,逕向紅葉谷中馳去。沿途很少碰上藍衣勁裝的老叟,即使碰上也匆匆一現即行隱去。荀際等也不去理他們,進入谷口之後,山腳林中。不時有藍影閃動。

紅葉山莊卻已遠遠在望。

山莊周圍,松竹楓柿等迴環匝繞,隱隱籠罩著一片陰森森的氣象,他們按照計劃,留下雲貞陳美美梅友翠微居士四位在莊外接應。四人跳下馬匹,自小路繞向山莊的兩側,各以極快的身法,隱入林中。坐馬暫時藏起。

雲貞和梅友相偕,繞小溪向山莊右側走去。

陳美美翠微居士,也向山莊左側迂迴走近。

荀際和夏侯恕並馬向山莊馳去,約行至半里距離,楓柿林中,突然湧出兩列藍衣勁裝的男子。

這些男子腰繫紅黃兩色帶子,面孔卻又都是中年模樣,中間卻簇擁著一位高大身材的老人。

此人未帶面具,雙掌如墨,面貌黑醜猙獰,正是邛崍派的首領玄默陰魔,腰間特別加了一條寬寬的金帶。

想見其餘的男子,身分尚在玄默老人之下。

老人迎上前來,遠遠一陣怪笑,拱手道:「東聖和荀小俠四俠四位大駕光臨,老夫謹代表敝派空亡祖恭迎駕。六合派刑堂,暫由老夫掌管,請入莊一談!」

夏侯恕溫文地還禮,說:「玄默老弟,幾時取消邛崍一派旗號,併入六合派下?空亡老魔和老夫,是每見必打,打個沒完,這次卻遺憾老朋友竟躲起來,不肯親自招待老夫了!」

玄默老人臉上顏色微微一變,荀際敞聲道:「原來邛崍掌門已屈就六合派刑堂堂主!荀某此來,不妨當面直說,就為尋訪葉天賜之女紅紅小妹妹,並向貴堂接回愚師弟公孫隱,玄默前輩如能將兩人交出,一切免議,還望堂主見示!」

玄默陰魔卻獰笑說:「崑崙掌門,峨嵋一老都遠道光臨,豈有慢待武林各方高手之理!公孫少俠的確是在敝莊養病,紅葉女俠……」

荀際驚問:「什麼?愚師弟所患何病?」

陰魔卻奸笑嘿嘿說:「荀小俠不必驚疑,本派絕不曾傷及令師弟!門外不是談話之地,請進莊來,清茶薄酒,略盡東道之誼,一切詳細談談……」

夏侯老人然須微笑說:「荀小俠,玄默堂主既然如此說,我們就進去當面交涉吧!」

荀際便不能露出畏怯之意,遂點頭說:「好」。

玄默陰魔嘿嘿笑道:「如此本派多蒙四位賞光,非常榮幸。容老夫在前面引路,敝莊布有一點小小陣法,恐生客不明就裡,反怪本派不是誠心待客,各位前輩諒不致多疑吧!」

荀際心說:「也好,反正救人總得進莊去,就由你帶路也省去許多麻煩。」

夏侯老人呵呵笑道:「玄默老弟誠心接待,老夫何疑之有!」

於是玄默陰魔衣袖一揮,兩列男子紛紛退後,讓出一條路來,他立即扭轉身當先走去,荀際等昂然隨後。

陰魔在楓柿林中,三步一轉,五步一繞,居然是按照九宮河圖陣法,腳下也踩著子午鬥步,行來毫無異狀。

穿出林外,進入紅葉山莊。

荀際抬眼望去,山莊內面目全非,許多房屋均已拆去。和後面花園打成一片,一堆堆的太湖石小山,夾雜著許多修竹花木,星羅棋佈,遮蔽了眼前的視線。陰魔身軀晃來晃去,似乎到處都暗含玄機妙用。

他們也不敢大意,亦步亦趨,隨著陰魔轉去。

莊內花徑交錯,隱約可見有藍衣勁裝的人出沒。

原先的兩列男子,只跟隨進來四位腰束紅帶的漢子。

松友走在最後,他細心提防著他們有何鬼祟的舉動。

夏侯老人低聲向荀際道:「這種陣法,非常精巧,假如你摸著生方明門,那就一點也不露陣法的妙用,走錯一點,可就……」

正說時,前面已出現了一座很精巧的花廳。

四面都是雕花隔扇,荀際細心看去,這座房子木料非常單薄,屋上鋪上一層極薄的瓦外表非常華美。

而構造卻極不堅牢,類似涼寧花榭。遠處可以望見荷花池後,那一幢小山。

荀際心說:「那山洞機關不知有無改裝,看來紅葉山莊裡面,房屋零落無幾,或者公孫隱師弟就被囚禁在山洞裡!」

荀際等隨著走進了花廳。

夏侯老人踏上階石,就覺得有些異樣,腳下似乎是空的,微生空空之音,而四人有時走在一起,腳下地面竟有些微顫動。足見花廳地面,全系薄薄木板鋪成,染成青灰色,畫成方磚的式樣。

夏侯老人忙向荀際等丟過一道眼色。

荀際松友等,都點頭表示會意。

荀際留心玄默陰魔走進時,腳步反而極為隨便,沒有特殊的部位,心中更為惶惑。他初為以這兒必有詭譎埋伏。

但玄默陰魔,神色自然,腳步安詳,令他們莫測高深。

廳中陳設極為講究,分賓主坐定。

四個紅帶男子,已紛紛進來獻茶。

四人放下茶杯,立即肅然退出,而且一直走出很遠,並不在廳外附近伺侯,莊內各處靜悄悄的不聞人聲。

荀際等如臨大敵,心中各自提心吊膽。

玄默陰魔嘿嘿奸笑說:「荀小俠神功蓋世,空亡祖師極為欽佩!本派分子雖然較為複雜,但也是武林新興一大門派,並無邪惡不正的行逕!本派願與各方高手,各派掌門竭誠合作,闡揚武術,武當少林兩派朋友,不肯駕臨敝莊,誠為遺憾!」

荀際朗聲道:「堂主此話,是何用意?」

陰魔面上顏色一變,仍然陰惻惻地笑說:「這是敝派祖師交代下來,向荀小俠夏侯老人首先說明的,各位如能諒解敝派苦衷,一切就好商量了!」

夏侯老人叱道:「貴派果如你所說,只要拿事實來證明,武林同道自然不會發生誤會。待老夫會見了空亡老鬼,再當面勸了他!只要他誠心悔過,行得端走得正,武林同道也歡迎有六合這新興的一派!」

荀際卻朗聲喝道:「愚師弟公孫隱現在何處?請堂主帶領在下去看看他。」

陰魔冷森森地微笑說:「小俠不相信老夫麼?請稍坐片刻,容老夫派人把令師弟扶出來相見,就知道敝派並無為難公孫隱少俠之心了。」

荀際不由心中茫然怔住。

看樣子,陰魔說得極為誠懇,武林人士,向來是說一不二,難道公孫隱果真害了什麼病?

松友也厲聲道:「堂主如肯交出公孫隱少俠,我等自能相信貴派言行一致,並無與各派作對的野心!至於紅紅姑娘……」

玄默陰魔忙答道:「葉紅紅隨在她爹爹身邊,暫時離開了紅葉山莊,紅紅姑娘是葉天賜的女兒,總得徵求葉莊主同意,方能任由各位接走。」

夏侯老人一聽,這話也很合情理。

陰魔向廳外一擺手說:「快把公孫少俠搭來花廳,再預備一桌酒席,不得有誤。」

陰魔本就坐在花廳緊靠隔肩門出口之處,他側身向外擺手吩咐遠鎮定站在一株柿樹下的四個紅帶漢子。

眾人本不易看見他打出什麼手勢,但荀際恰好坐在他的對面,荀際早就疑心上了,疑心六合派絕非如此開誠相見的,荀際微一偏身,已看見陰魔黑掌一翻,打了個很神秘的暗號,四個漢子立即應了一聲,扭身走去。

他們走過前面的假山。假山高達八尺,當然遮住不見人影,但假山石縫裡卻伸出一隻手掌,很迅速的晃動了一下。

荀際若非一直在注意著陰魔的舉動,也很難發現。

陰魔雖然側身坐著,和夏侯老人談話,卻一隻右眼,斜斜向假山上面瞟視,那隻手晃動了一次,立即隱去。

玄默陰魔的神態,立即有些緊張起來。

陰魔一隻左手,不停的手指挨次一屈一伸,似乎數著什麼東西,約莫數至三十餘下的時候,倉促突然起立道:「這些笨蛋,怎還不把公孫少俠請出來,待老夫再招呼他們一聲,各位不必心急,老夫就在廳外吩咐兩句話!」

他說完,突然以極快身法,縱身一躍而出。

玄默陰魔,輕功也非常高明,扭身一縱,已飄出五丈之外,荀際首先大為懷疑,他立即電射而出緊緊追去。

夏侯老人也身形晃動,奪門而出。

松友和無量山人,緊跟在儒聖之後,向廳外奔出。

但是玄默陰魔一閃已至那株柿樹下面,不知怎麼一來,腳面一點青石,呼悠悠身子一直向地底墜落下去。

荀際尚未追及,身軀尚在凌空飄馳之際——

驀地,一聲天崩地裂般的爆震!

天翻地覆,山崩海湧一般,煙硝蔽天,沙石漫天飛舞起來!整個那座花廳,炸裂成為片片碎瓦粉屑,飛上天去!

這是六合派熊耳山人諸葛天工又一次絕大的陰謀!

他很巧妙的在花廳地底埋了大量的火藥,引線安置在假山上面,以公孫隱為鉺,恨不邀請正派所有一等一的高手再來,然後引發導火線一網打盡,炸為飛灰!練武功人功力再高,終是血肉之軀,豈能抵禦得住?

沒想荀際等十分驚覺,面玄默陰魔神色慌張略微露出點破綻,以致荀際等起了疑心,才沒有全部罹難!

火藥炸裂之後,那一塊方圓餘畝的地面,濃煙直冒,變成了一片火海,火光照耀得染紅了半邊天。

地底火藥埋得很多,緊接著四面又轟隆轟隆,爆裂之聲連響不絕,頓時整個紅葉山莊,化為灰燼!

諸葛天工這種設計,無非是怕有少數人功力過高,漏網逃了出去,所以佈置得狠毒絕頂!

荀際僥倖第一次爆震時,身在空中未受大害,身體卻仍被爆震之力,丟擲數丈之外。他慌忙施展千金墜落地面。沒想他剛一落下去,地面不及一丈遠處,又轟地爆裂起來,這次,他竟疏於防備,又被煙焰拋起空中。

地上石塊炸起的力道極猛,荀際渾身都被亂石沙塵擊中.遍體鱗傷,衣冠粉碎,人也拋至荷花池中。

被冷水一浸,恰巧把火勢淹熄。

但巨震之下,荀際未及支抵抗,立即昏迷過去。

山莊外面接應的兩起兒人,猛然聽見莊內巨響震天,裂焰沖霄,都驚惶失措,一時不知是什麼緣故。

雲貞心急荀際的安危,拉著醜姑娘跳進莊內。

到處煙焰沖天,竹木花樹隨著燃燒起來,使她倆無法走近火場。雲貞想找六合派人出出氣。

莊內卻已走得沒了半個人影!

陳美美驚極尖叫道:「啊呀,夏侯爺爺,只怕……」

雲貞眼中熱淚滾滾,恨恨道:「可惡的六合派惡煞,碰上了我一個也不放他們逃生,殺他們個雞犬不留!我們快些找呀!乾著急也沒有用。」

她倆提著毒龍角,繞著一片火場,走了過去。

地上的蓑草枯葉,都連串著燃燒起來。

她倆急急閃身飛縱,走至荷花池畔,雲貞驚喜道:「快看!那不是荀哥哥!」

荷花池並不很深,荀際衣服炸得只剩下些細縷碎片,半躺半爬,橫倒在殘荷敗梗之中,陳美美看見大部赤身露體的少年,不由羞得背過身去,雲貞慌忙施展絕頂輕功,躍落荷梗之上,雙手抱起荀際,又縱回岸上。

幸喜荀際貼身小衣服,尚未毀去,長衫已寸縷無存,褲子也所剩只腰下一截兒,荀際周身仍然顫動著。

手臂腳腿,鮮血如注,炸裂了無數血口子。

荀際雙目緊闔,氣息急促。

雲貞摸摸他身上,竟自緊身小衣袋中,摸出那一瓶朱果來,不由心中大慰,忙先為荀際拭去下半身的血跡,敷上枯寂老人療傷聖藥,立即血凝結疤,併為荀際塞了七顆朱果,緩緩化為液汁,滑下腹中。

荀際外傷雖似嚴重,臟腑並未受害,他玄門內功已至顛峰境界,外界震盪之力,就不足傷及內腑了。

荀際只一時震昏過去,經朱果泌入體內,道引氣血歸入原位漸漸鼻息正常,清醒過來。睜眼一看,他還被雲妹妹抱在懷裡。

荀際一骨碌翻身坐起,驚喜道:「雲妹妹!沒想到六合派人如此惡毒,幾乎兩世為人了!」

雲貞臉上綻著笑容,問道:「苟哥哥,你傷處我已替你敷上玉龍膏,只不知內腑可曾受傷?」

荀際就地跌坐,運氣行功,立即恢復原狀。他一躍而起道:「不妨事,雲妹請放心吧!」

雲貞道:「那就好了,我們找魔煞們算賬去!」

荀際先自荷花池內,找著身上秘藏的三貌參與菩提論、穴經、大衍妙用等秘笈寶錄,雖已燒殘了一角,卻還大致完好,又拾回玄元玉柱,忽聽得陳美美在那邊驚叫道:「是他,是夏侯爺爺!」

荀際穿上雲貞一套相公衣衫,一同循聲走了過去,只見夏侯老人直挺挺的臥在一片青石上面,面如金紙。

氣息似已十分微弱,陳美美跪伏一旁,掩面大哭。

荀際試試儒聖脈息,方知他內傷不輕,而且背上肋震碎了幾根,忙勸道:「陳姑娘請勿悲慟,夏侯前輩還可有救!」

陳美美斂稱謝說:「荀公子,請你先行急救我夏侯爺爺吧!」

荀際把受騙經過,略略告知二女,又為夏侯恕服下七枚朱果,用手抵住儒聖命門穴,以本身真力,助他療治內傷。

頓飯時光過後,荀際累得百匯穴頂白氣蒸騰。

夏侯老人方始清醒過來,張目呻吟著道:「苟小俠,不想你我中了他們詭計,救人不成,幾乎送了老命!但不知潘老弟無量老弟,性命是否還保得住!」

他又苦笑稱謝說:「老夫一命,都由小俠所賜了!」

荀際連忙謙遜不已,夏侯老人內腑傷勢雖未復元,但功力深厚,已能勉強起立行動,他又默坐行功三個周天。

夏侯老人睜開眼,笑說:「美美!不要難過,老夫功力並未失去,一定要找見這些惡煞,親手處死,以洩此恨!還是快快找尋松友兩位朋友!」這時,莊內火勢已漸漸熄滅,一片焦黑灰燼,他們也沒法進火場去搜尋松友們的骨骸。

遂在莊內四周巡視。

忽聽得那邊靠圍牆下面,一陣呻吟聲,和忿恨詛咒之音,他們相偕向牆角走去,只見梅友向純玉正俯身地上,為崑崙掌門松友施救,松友被炸碎了一條左臂,正昏迷不醒人事。

翠微居士則喃喃咒罵著,在附近來回縱竄,他在找尋峨嵋一老無量山人的蹤蹤,急得滿頭大汗!

荀際等走近前去,梅友雙目墜淚,大家驚喜互相問好,荀際忙又取出三枚朱果,雲貞也把玉龍膏遞與梅友。

松友僅僅炸去一隻手臂,內腑卻受傷很輕。

遠遠聽見北面山坡上,一陣喧譁笑語之聲。

他們七人會合一起,遠遠望去,只見北面小山頭上,一群藍衣勁裝的男子,簇擁著腰束金帶的玄默陰魔。

他們正在山頂,眉飛色舞,指著那莊中一片火燼,談論著替荀際等收屍問題,以為從此把最可怕的四個高手除去,武林中更無再夠上和他們為敵的人了!雲貞一扭身軀,就待追上山頭,盡情辣手誅殺這些六合派惡煞。

荀際微笑道:「紅葉山莊,這麼大的基業,他們豈會一走了事,放棄不問!再等一陣,惡煞們自然要回來收抬殘燼,松友傷勢未痊,不妨多休養一陣,大家先藏伏起來,不妨以逸待勞,等他們前來送死!」

眾人都欣然贊成。

翠微居士卻繞著火場奔走如狂,最後方發現了無量山人的半截殘,和他心愛的兵刃,方知同門已炸為粉碎!

翠微居士收起一截燒焦的骨骸,痛哭不已。

眾人紛紛勸慰,並誓為無量山人復仇。

雲貞驚叫道:「荀哥哥,忙了這半天,你怎不快找隱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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