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搖搖頭說:「虹兒原是一番好意,但是天蓬老人所研青玄秘祿,必須一身兼學內外家兩種氣功,方能練成一絕頂功,所以他才想盡方法,哄我說出八品玄功的法訣,說了無數的甜言蜜語,我不能答應,最後才鞭撻我的,師哥,既然答應了他爹爹,不可不如言照料虹兒!」
荀際收取了石壁上的古劍,他已把青玄秘靈默默參詳了一遍,心說:「原來這正是武林中失傳已久的青罡掌玄功,與大衍妙用大致相同。」
即令童子練成青罡掌,又豈勝得過涅磐神功?
於是荀際溫言勸慰了一陣,方始率領著童子,一同縱出石窟,移來許多山石,把石窟口緊緊封閉了。
荀際挾起公孫隱,三人飄飄向谷外飛馳。
那童子小虹,仍然不時怒視著雲貞。
荀際把他母親貝葉夫人,死於崆峒山的情形告知虹兒,虹兒握著小拳頭,恨恨道:「早晚我誓要殺死鐵心婆子冷無非!」
虹兒兼賦貝葉夫人的乖戾天性,性情倔強而又十分古怪,荀際想慢慢開導感化,使他明白道理,這時虹兒年紀太小,當然還不懂事,又見虹兒骨器絕佳,誠心把他教誨成為武林一朵奇葩。
他們穿出百靈後谷,天光業已大亮。
只見那幾幢石屋,孤立亂草之中,門窗洞開,靜悄悄不聞人聲,雲貞認識陣法,她跳過去想宰掉六合派的魔煞們出出氣,不料近前一看,石屋內已空無人影。雲貞氣忿忿道:「魔崽子們溜得這麼快!真是掃興!」
荀際等走回山凹,和夏侯老人會合。
夏侯恕問知虹兒的身世,也極為惋惜,天蓬老人一代怪傑,竟因劇毒入體,痛苦至死,殊令人扼腕。
又見虹兒頭角崢嶸,骨格奇秀,不禁動了憐才之念。而且他年近百歲,一身絕學尚無傅人,遂慨允收虹兒為徒。
虹兒聽說是東嶽儒聖,喜不自勝。
他慌忙向儒聖跪拜,叫了兩聲:「師傅」。
夏侯恕樂得呵呵大笑,扶起虹兒,拉過身邊問話。
荀際把那口古劍解下來,遞與儒聖過目,儒聖驚道:「啊呀!這是唐代貴門劍仙呂洞賓手鑄的天蛸劍!物歸原主,惟有荀小俠,才佩承受這口劍呢!老夫應向荀小俠道賀!」
荀際一按劍簧,嗆的拔出四尺青鋒,一股寒氣侵人。
但劍身埋藏已久,黴鏽斑斑,掩住了原有的光輝。
雲貞笑說:「快和夏侯公公商議一下,療治師弟的內毒,還有紅紅小妹妹們,更是刻不容緩,待我來用龍角替你琢磨一下,包管神劍重現光輝!」她立把那口古劍,奪過手中。
夏侯恕笑說:「歐陽姑娘,慢動手,古劍精英之氣已斂。單是琢磨,尚不能恢復靈氣。」一指荀際手中玄元玉柱,道:「須先用玉柱侵溼,揩拭淬礪,方能恢復神劍的妙用!」
荀際把玄元玉柱,一併交與雲貞,笑說:「那就偏勞雲妹了!」
荀際又向夏侯老人,道出天蓬老人臨死時,指示龍角可以療毒之事,夏侯恕一拍大腿道:「哦!老夫怎就想不到龍角上面,白白耽誤了一夜!那就快些動手吧!」夏侯老人精於醫理,囊中常備有不少名貴的藥物。
他就用天晃劍切下一小片龍角,配以珍珠、馬寶、牛黃等十二味藥,搗為粉末,攪拌均勻,先替公孫隱服下一份!半盞茶頃之後,公孫隱突然大叫一聲,倒地翻滾不止,荀際不由吃了一驚!
夏侯恕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伸手連拍公孫隱周身大穴。
這時,紅紅、紅綃、紅練三女,依然靠坐石下,閉目昏昏不能說話,虹兒驚叫道:「師傅!他……怎麼了?」
夏侯恕微笑說:「這正是藥力行開的徵象!虹兒你耐心等等。」
雲貞依照夏侯恕的指示,不大工夫,已把那口天蛸劍,磨拭淬礪得青光如水,隱隱射出一股寒可刺骨的劍氣!
雲貞微一抖動,劍虹閃閃,一疊龍吟虎嘯,震得山谷迴音嗡嗡不絕,雲貞笑說:「荀哥哥,英雄寶劍,配上你學的天遁劍訣,真是武林獨步,天下第一位高手了!」旁邊的夏侯老人,卻不由臉色微微一變。
荀際接劍在手,仍把劍鞘懸於腋下,輕輕一彈劍身,以天遁劍訣用,真力元氣湧貫劍身,劍上青芒立時暴漲數倍。
荀際摩擦劍身,愛不釋手,笑說:「寶劍固然可喜,但怎及得妹妹,和我永遠相伴相守,從此我倆可以……」他咽回下面的話:「稱雄一世,仗劍除魔。」
雲貞欣然撲入她的荀哥哥懷中,笑說:「這一年來,幾經挫折,終於我倆永遠在一起了!」
荀際寶劍美人,珠聯璧玉,還有冰蕊寒萼,和小涵都熱愛著他,但是他最愛的還是活潑玲瓏的玲瓏仙子!
荀際輕輕說:「雲妹!快把藥餵給紅紅小妹妹們,記住照夏侯前輩的手法,拍活她們奇經四脈,以便藥力執行雲貞和他依依親熱了一陣,方才如言過去替紅紅等服藥。
公孫隱翻滾了一陣,方始沉沉睡去。
過了半個時辰,公孫隱周身出了一層透汗,浸溼了一身衣服,汗液蒼黑,奇臭燻人,公孫隱醒來以後,又大解了一次,全是稀稀的黑色便液。公孫隱只覺神清氣爽,體內奇經八脈,骨節經絡,真氣完全暢行無阻。
荀際又令他服下七枚朱果,盤坐地上調息行功。
猛然聽見一聲長嘆,人聲漸遠,荀際慌忙看時,夏侯老人已抱起虹兒一閃而沒,遠遠背影一閃,翻過山峰去了。
荀際忙高叫:「夏侯前輩,請留步,我還有話說,前輩請勿誤會!」
但夏侯老人早已走得不沒了影子!
荀際心說:「只怪雲妹妹說錯了一句話,但這位儒聖,年已九十多歲,還是脫不了爭名好勝之念!」
但這正是武林高手,豪俠肝膽之外,同有的一身傲骨,武林四聖並列,豈能讓荀際這樣年青的後生,執掌武林牛耳?
公孫隱武功恢復,欣喜得睜眼跳了起來,道:「荀師哥,應該謝謝夏侯前輩,咦,怎麼連虹兒都不見了?」
雲貞冷笑說:「那小鬼死倔的脾氣,可笑他還想對付我呢!讓他師徒們去吧,倒要看看夏侯老頭,能把小鬼調教出多大本領!」
荀際嘆道:「群魔未除,失掉一位幫手,未免可惜!雲妹,以後說話要謙虛點,我確實並無領袖武林的野心!」
雲貞笑說:「那很好,讓我來吧!我要鬥鬥所有正邪兩道的人物!」
荀際已得神劍,遂把玄元玉柱,遂給小師弟佩用。
公孫隱欣然拜謝,他們一同照料紅紅等,午末未初,三女也都解去體內劇毒,服下朱果,恢復了本身武功。
紅紅首先跳上去摟住公孫隱,墜淚說:「隱哥哥,現在可好極了!從此我們在一起了。不過你要求求荀小俠,無論如何,不能殺害我爹!」
公孫隱大感為難,而且小臉蛋漲得通紅。
紅綃,紅練,也都含情脈脈,走過去和公孫隱談話。
雲貞拍手笑說:「隱弟弟,她三人都愛你是不是?人家和你親熱,你不要閃閃躲躲呀!」
紅紅又羞又氣,連連呸道:「姊姊可別怪我損你!誰叫你信口編派,你和他,才是一天到晚扭股糖似的,分不開呢!」她向荀際努了努嘴。
紅綃和紅練,都忍不住抿嘴咯咯嬌笑。
荀際忙從中勸解,不令她們廝鬧。
兩男四女,仍循原路翻山回紅葉谷,只見紅葉山莊滿目荒涼,只剩下一片劫灰餘燼,六派人早已走得精光。
他們找見馬匹,紅紅等原也有坐騎,只公孫隱和荀際同乘一騎,馳回獨樹鎮,與崑崙派松友梅友會合。
醜女陳美美,卻已被夏侯老人帶著不辭而別。
翠微居士則包起無量山人骨骸,連夜馳回峨嵋,約集峨嵋一派同門,共商報復六合派人之策。
松友雖斷去一臂,觸怒了他,也深為惋惜,說:「目前六合派人氣焰方張,儒聖豈可因此鬧起意見?不過有荀小俠主持大計,也不難掃平魔氛的。」
崑崙乃內家大派,當然擁護廣成玄門的好手。
儒聖所傅乃儒墨二家的學問,歷來也受備大正派敬重,荀際卻謙遜不已,說:「且待明春公祭先師時,東西二聖都要屆時前來參加,那時再推出一位前輩來作主才是,在下行輩太晚,怎敢存領袖武林的妄想?」
松友呵呵大笑,道:「不是老夫說一句狂妄的話,外家各派,和獨門別宗,無論功力如何深厚,總比不上內家玄門的功夫。當然功力各有千秋,各有特長,所以各不相下,現在荀小俠你融合各家之長,足可擔任武林領袖的地位,當之無愧!」
荀際仍然連連謙遜,梅友笑說:「荀小俠你是目前武林唯一能挽救劫運的人,你萬不可抽身退讓,反而群龍無首,互爭意氣,造成難以彌補的遺憾!」
雲貞卻嬌笑說:「荀哥哥,你再推辭,我就來幹一下,看我來收拾這一干六合派的嬌魔,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荀際嗔道:「又信口亂吹了,昨天一句話得罪了儒聖,還不是你口沒遮攔,鬧出來的碴兒!」雲貞高高翹起小嘴,大為不快。
紅紅在中間,天真地說笑一陣,方把尷尬場面攪了開去。
次日,他們一行八騎,仍穿越伏牛山、龍門山直奔洛陽,然後再沿官道東行,訪查逍遙客小涵父女的行蹤。
松梅二友,則先行回崑崙部署一番,明春率領全派弟子,前來王屋山,相助荀際,掃平六合派群魔。
這日,他們來至汝州城內,天色已晚,投客店歇宿。
卻見街上隱隱有腰束紅黃二色腰帶的勁裝老叟,瞥然一見,即行隱去。另外還有些年青的和尚,和身背黃惠寶劍的道士,飄然走過,暗暗對他們一行人投下極鬼祟的目光,荀際知道這兒是少林派人的勢力範圍,也不生詫異。
但是那些藍袍年青道士,個個身手矯健,分明都是練武的行家,可猜想出來是武當一派門下,卻為什麼在這一帶突然出現?松友更是經驗豐富,早已心中起疑。落店以後,大家分住了四間寬敞店房。
梅友和雪貞,合住一室。
荀際帶著小師弟,住了一面廂房,雲貞是片刻也離不開他的,早已嬌笑盈盈跳進來談敘,而且把公孫隱支使出去。
公孫隱則因隔壁紅紅,一再咳嗽,示意喚他去,遂一頭鑽入紅紅三女房中,只松友一人十分落寞。
黃昏時分,黑影裡晃過去一個年青貌俊的道士,一直鑽入松友房中,松友認得這小道士乃武當派小輩八風之一排風道士,乃掌門公孫靈壽的得意入室弟子,遂一擺手說:「排風老弟,向來武當小一輩弟子不輕易下山,莫非……?」
小道士雙指按唇,輕輕一噓,稽首為禮,說:「松友掌門,家師正有要事相商,有些話不便令外人知悉!」
松友點首說:「老弟何必這樣大驚小怪,店內又沒六合派人!」
排風道士卻神秘地向廂房一指說:「姓荀的和那小丫頭,狂妄無比,家師傳令,不許洩漏給別人,所以……」
松友一把拉小道士坐下,道:「那令師靈壽掌門,一定有極重要的事相示了!」
小道士點頭說:「正是這樣。」
小道士移近松友坐著,然後低聲道:「家師已四十多年,不輕易下山了。這次為了應付武林浩劫,邀請各友派,與少林廣諦掌門,明晨日出以前,在箕山洗耳崖秘商大計,本派師叔二次前往碧筠別墅,也沒會晤上潘前輩,無法通知,前輩何故……?」
小道士目光注視著松友炸掉的半截手臂。
松友長嘆一聲,道:「老夫隨同東嶽儒聖,前往紅葉山莊,不幸遇上埋伏,還傷了峨嵋無量老友的性命,老夫還算不幸中之大幸呢!」
遂把紅葉山莊情形,略述一遍。
小道士又急促地說道:「我還有許多我分派的事情,天幸碰上潘前輩,所以特來通報一聲,此地六合派人也出沒無常,所以不便久留。」
松友按他坐下,微笑說:「令師這番舉動,乃是衛道伏魔的義舉,不過各派精華,這一年來損失奇重,實力終嫌薄弱,荀小俠和歐陽姑娘……」
小道士一陣搖頭說:「不必提他們了!家師之意,絕不低頭遷就後輩,衛前輩就此隨我悄然前往箕山一行,以慰家師渴望,實為萬幸。」
松友沉吟了一陣,他和武當掌門七真之首——靈壽真人。交情素篤,只有勉強點頭允諾,遂掩合房門。
他略為扎束一下衣服,即推開後窗飄然縱出。
排風道士指示了他向北一直走,和洗耳崖所在,既施禮作別,一晃身形,隱入路旁林中,去執行他的使命去了。
武當派老一輩七真,都各收了上好資質根器的法嗣,排風道士等小一輩中傑出的八位,功力已深得武當派的真傳。
排風道士單是輕功一項,已令松友心中大為讚許。
松友展開草上飄飛輕功,直奔箕山而去。
店內,荀際和雲貞喁喁談心,但他瞥見道士藍影,撞入松友房中,立即沉靜下來,仔細辨聽松友和小道士話音。
雖未全部聽清,卻已聽出個大概。
又聽見衣袂飄風之聲,由近而遠,室內門窗俱掩,燈光也暗了下來,便猜出松友已應邀前往洗耳崖了。
少林武當二派,始終對荀際有著猜忌之心,但少林八德,武當七真年來死傷過半,當年邀劫隱者的人也只剩下兩派掌門了。荀際本已託凌姥姥代為宣佈,邀請他們來王屋山,了清樑子。
荀際原無辣手懲處各正派高手之意,只要他們認錯,對於隱者仍存尊敬之心,就可放開手把以往的事作個了斷。
但各派卻反而更加猜疑、畏懼,至於少林武當合力對付群魔,他更不願過問其事,他以為各派絕不會倒行逆施聯合起來對付他!雲貞內功已極精湛,雖和荀際說笑,仍然聽見小道士和松友談話的一半。
她忽然皺眉嗔道:「荀哥哥,潘老頭這人也很討厭,為什麼鬼鬼祟祟的,要和武當派人勾搭?」
荀際笑說:「這也難怪松友,他們……」
雲貞道:「他們怎樣?一鼻孔出氣是不是?」
荀際點點頭說:「他們是多年舊友,而且八大正派.在武林中久享盛名,六合派人主要還是為打垮他們!」
雲貞忿忿道:「你別衛護潘頭,他們在箕山洗耳崖秘密會商,一定是瞧你不起,不然,應該請你去作主才是!」
正說時,突覺屋上瓦壠嚓嚓咯登作響,夾著一陣夜行人衣袂帶風之音,荀際輕聲一噓,說:「魔崽子們來送死了!」
荀際連鞘抓起天蛸古劍,輕輕推開後窗,黃葉飄風勢,旋射而出,雙腳尚未沾地,單掌一拍,借上了力,人又騰空而起。但比及他竄升屋頂,已只見兩道身影,如飛的向北竄去。
雲貞提著毒龍角,由屋門縱去,身法輕靈無比,只比荀際慢了一腳,荀際當先自屋頂追去,雲貞也隨後飛縱。
轉眼已至城外官道上面。
冬月彤雲密佈,微風拂面,已把前面兩條黑影逐漸追近。
荀際扭回頭一笑,低聲說:「雲妹,你用不著跟來,待我擒回這兩個傢伙,慢慢審問一下,看看他們有何詭計?」
雲貞卻嗯了一聲,說:「他們竟敢來窺探咱們,一定不懷好意!荀哥哥,讓我來親手提這兩個魔崽子!」荀際略一遲疑,雲貞已越過他身邊,一晃數丈,堪堪追上那兩條黑影!荀際忙也邁步追去,只聽見雲貞嬌叱道:「魔崽子,還不給我站住聽候發落!」
兩條高大身影,已霍地扭轉身來,收住腳步並肩而立。
其中一位聲口蒼老,獰笑喝道:「憑你這小丫頭,也敢發橫,還不給我躺下!」
此人單掌一揚,袖中青影忽忽,七點寒星飛向雲貞周身!
雲貞正以燕子投廉一式身法,向前飛撲,沒想此人一手打出七枚暗器,上三下四,這種手法叫做「斗轉星轉」,十分毒辣!雲貞又已飄至二人的面前不出一丈之外,極難閃避,雲貞猛然一驚,人在空中,極難挽位移形。
她怒叱道:「去你的!」涅磐神力,已吐掌猛掃而出。
只聽得一聲慘嚎,撲通倒於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