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瑞青微一錯步,根本沒看清他施展的是什麼步法,已退出尋丈開外,對千山一老的襲擊,彷彿根本沒有那麼回事。
千山一老適才受了一掌,雖被震退,卻沒受傷,他總以為自己一時大意,未盡全力出手,對方不過爾爾,不知竺瑞青只施展一招「虛無飄渺」的身法,就將他驚愕的呆在當地,他那曾見過這等驚世駭俗移形換位的上乘武學?
竺瑞青見他驚愕呆住,遂淡淡一笑道:「小可與閣下無寃無仇,再見了!」
說完,逕自回身登山。
倏聽身後突發一聲長嘯,嘯聲尖銳,直衝霄漢,嘯聲未畢,山道上如星丸跳拋般飛墜下兩條人影。
竺瑞青一見兩條人影的輕身功夫俱都十分高明,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懍,在山下看上來,山中寂靜異常,何曾想到竟隱藏著這多武林高手。
眨眼工夫,兩條人影不先不後的停在竺瑞青身前,當竺瑞青看清身前兩人後,英眉不禁深深一鎖,顯得尷尬十分。
敢情這從峰上飛墜而落的,原來是兩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個肌膚白潔,欺霜賽雪,一個膚色微帶黑紅,但卻透發出一層誘人的亮光,二人長得一模一樣,穿著,打扮也復相同,若非膚色有別一定令人難以分辨。
兩名少女看到竺瑞青後,也是齊齊一怔,相對看了一眼,那白色少女方始輕佻的一笑道:「黑妞,你瞧這小子,倒長得蠻帥的,你總該看得中意了吧!」
那被叫黑妞的秀眉一顰,叱道:「白妞,我的事你別管,你看中了你只管請,我自有我的主張。」
白妞十分不樂意的一蹩,道:「我是好心為你,你就是這樣不識好歹!」
說畢眉兒一挑,十分嫵眉的朝竺瑞青瞟了一眼,淫聲格格笑道:「你這小夥子,吃了熊心豹膽,私闖伏波山,敢是活得不耐煩了,若非姑娘我,這一刻恐怕你早已魂遊地府,還不趕快謝謝我!」
說完又朝竺瑞青一拋眉眼。
竺瑞青今年也十七八歲了,說不懂他可真是什麼也不懂,見到女人他就有皺眉的份兒。
可是這一白一黑兩位一模一樣的女子,卻不由得他不細加品賞,原因是那白妞說美可也真美,但卻可惜一臉輕浮妖邪之氣,而黑妞雖說膚色黑紅,失去少女美的唯一先決條件,但卻一臉端莊賢淑之氣,與白妞恰好相反。
加今聽白妞如此一說,他心中可有點火,生性倔強倨傲的他,豈肯吃這一套,但聽他冷然一笑道:「請問,巫山三友可在貴山上?」
竺瑞青的話,白妞與黑妞眼中同現迷茫之色,竺瑞青以為二女根本不識什麼巫山三友,遂道:「既是不在山上,我也不想上去了!」說完,回身就走!
突聽一聲嬌叱,身後兩風疾逼,竺瑞青微一側身,已自讓過,可是白妞卻已超越他身前,反阻住了他下山的去路,只聽他道:「臭小子!好一副輕鬆跋扈的姿態,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若能乖乖的隨姑娘上山,或有你一絲好處,如若不然,嘿嘿………」
竺瑞青劍眉一軒,怒目突睜,冷冷一哼,道:「如若不然,又怎麼樣?」
口中說著大踏步直朝白妞衝去!
白妞臉罩嚴霜,厲叱道:「臭小子!你找死!」
死字出口,抬掌一翻,一隻纖纖玉掌,突然幻成十數掌影,攻向竺瑞青前身十數要害。
這一招說得上波譎雲詭,怪誕異常,相信一般武林高手,要想於傖促間避過這一招,絕不簡單。
可是,竺瑞青藝出一代異人南宮先生所授,他生像根本不識厲害般,雙掌一上一下只護住了頭、臉、腹部、胸前卻是空門大露。
白妞一聲淫笑叫道:「看!」
「拍!」的一聲,竺瑞青胸口結結實實的捱了一掌。
竺瑞青雖捱了一掌,卻像沒事人般,動也沒動的仍站在原地,反之,白妞卻「哎呀!」一聲驚呼痛叫,閃身退出半丈。
抬掌一看,掌上三四個小孔,鮮血狂冒。
原來,竺瑞青身上穿了一件護身馬甲,是邛崍山中那碧鱗巨蟒鱗甲所制,非但能御神兵利器,再厲害的掌力,也休想傷他分毫。
竺瑞青取名「護心寶甲」無此寶甲,在馬家大院中他也不敢輕易冒險硬接齊天叟的「幽靈指」,而且那寶甲上還有許多小刺,也是鱗甲上原有之物,但卻甚短,若不用力擊打,絕不至受傷。
竺瑞青是有心要這白妞吃點苦頭,那知這一來,卻使他自己也險險送命在這伏波山上。
白妞一旦受傷,立即驚呼連連,緊接著手掌腰間一探,撤出一柄毫光奪目的軟劍,怒聲尖叱道:「臭小子!你敢賣弄詭詐,傷害本姑娘,要你知道本姑娘的厲害。」
語未畢,軟劍一挺,立即震起一朵劍花,直朝竺瑞青胸口襲到。
竺瑞青看她軟劍在手,施展隨心,功力實也不弱,尤其這一招劍花,看似平易,其實內中蘊藏的變花,最是難防,上下左右隨時可以變招進襲,稱得上是一式毒招。
竺瑞青能空手的奪過齊天叟的蛇影劍,對白妞手中的毫光軟劍,他卻不敢大意,只見他手腕一翻,手中已扣住一把玉色透亮的招扇,正是他恩師畢宮弼當年成名江湖的兵雙玉骨逍遙扇。
竺瑞青一扇在手,立聞「叮叮」兩聲劍扇相觸之聲,白妞又復退了下去,粉臉上更泛起苦痛之色。
敢情她掌中軟劍被竺瑞青逍遙扇點了一下,震得她纖掌疼麻難當,軟劍更是險險脫手而去。
竺瑞青一招將白妞擊退,他連身子也沒晃動一下,突聽身後一聲嬌叱道:「相公藝業非凡,也請接本姑娘一招!」
話聲未畢,厲風已壓頂而至。
竺瑞青猛一抬頭,但見漫天毫光劍影,罩頭而下,除了毫光劍影任什麼不見,不由心中微微一驚,也心知出手必是黑妞,但他卻佔不到黑妞較白妞武功高出這多,忙一晃肩,身形疾旋,人已閃出尋丈。
豈知身形未穩,那漫天劍影,驀然凌空折轉,斜罩而落,勢道又急又厲,竟不容他脫出劍勢範圍之外。
竺瑞青一驚,轉而大怒,他豈真是無能而怕事的嗎?只不過顧念,看去端莊凝靜,不忍傷她罷了!
如今,事逼至此,他也顧不得許多了。
但見他玉扇一揮,立有一股狂猛無邊的勁風,隨扇而起,突破罩落的漫天毫光劍影,黑妞也被勁風震落一旁。
竺瑞青哼了一聲道:「我上山為的找人,既是人不在山上,我也不想生事,希望你們不要逼我,我可並不是好欺侮的?」
忽聽一聲陰陰冷笑,隨風飄至,聲音極細,但卻陰冷如冰雪,入耳十分難受,竺瑞青禁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
卻聽那聲音道:「娃娃,你好大的口氣,既敢上山?就到峰巔來?」
竺瑞青心中咚咚一跳!這說話之人分明施展的是「攝魂陰聲」。以及「傳音入密」的兩種絕世神功。
「攝魂陰聲」邪魔外道的功夫,他是知而不練,「傳音入密」,因功力不足,未臻大成。
如今一聽到這聲音,他那不驚駭莫名,伏波山上果真藏著絕世高人,這倒是他所想像不到的。
可是,對方語氣迫人,他可不願忍辱低頭,縱然濺血荒山,亦所不惜,於是忙也引吭叫道:「為何不敢?看我上來!」
適才他是緩步登山,如今他可是如飛般縱躍而上,起落之間,已躍升七八丈遠,輕身功夫確是十分驚人。
瞬息工夫,竺瑞青已登至峰巔,其間,他沒受到任何襲擊攔截,黑白二妞也沒見隨後跟來。
峰巔上荒蕪如故,毫無變易,與五年前一樣,依然枯葉殘枝,遍地皆是,竺瑞青看到這般情景,心中不禁一陣錯愕,適才的聲吾,明明發自峰巔,而對方也明明是叫自己上來,何以峰巔上看不到人?
竺瑞青驚怔之餘,不禁斂神靜氣,豎耳凝聽。
邛崍山中苦練了五年,他非但練就一身驚人藝業及一雙夜明眼,聽覺亦練得聰靈異常,十丈方圓內,落葉微聲,也別想瞞過他。
可是這峰巔方圓不過十七八丈,他就是連一點人的聲息都沒聽到。
竺瑞青踏葉走了幾步,正待出言譏諷對方藏頭露尾,突地腳下一軟,他還來不及理解是怎麼會事?人已如流星殞落般直墜而下。
照說,憑竺瑞青的一身能耐,及應變的機智,怎會如此輕易就著了道兒,落入陷阱呢?
這可說變生倉卒,太也突然,而又是竺瑞青凝神靜聽,發覺峰巔無人,鬆懈戒備之後,以至糊里糊塗的就落入了陷阱。
竺瑞青總沒及時隱住落勢,他以為陷阱不致太深,縱然跌落,也難將自己困住。
那知,事實恰好相反,陷阱竟像無底的深潭,深而又深,直落數十丈依然沒見到底。
至此,竺瑞青心中不禁忐忑驚跳,他彷佛又回到邛崍山中被甘茂亭的外公擊落萬丈懸崖的一幕,風聲呼呼的在耳邊響著。
只是這一刻的他,已非當年的竺瑞青,他身懷藝業,足能挽救此一危難。
只見他猛吸一口氣,身子凌空翻了個跟斗,疾落之勢竟被他這一翻,稍稍緩住了一些,也就在這剎那間,足下似已接觸地面,只是,剛一觸及,渾身經一大震之後,又復貼著地面斜墜而落竺瑞青心中一驚,用手一摸地面,滑不留手,且似有水跡般,拿在鼻端一嗅,那是什麼水?敢情竟是油質,怪道如此滑不留手。
驀地!傾斜而墜的身子,忽然轉起彎來,迴旋瀉落,既急又速,錯非竺瑞青功力深厚,異稟天生,七轉八轉,怕不早將他轉得昏了過去。
竺瑞青強自鎮壓住驚駭的心神,暗中忖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管也呢?總不能把我送入地底,我與他們無寃無仇………
「噗通」一聲,水淹口鼻,通體冰寒刺骨,竺瑞青一陣寒顫,發覺自己置身在冰冷的水中了。
他水中能耐雖不能說頂好,卻也並不含糊,因為他練武的幽谷中有一水潭,他每日在水中洗澡,無形中學得水中能耐。
既已落入水中,竺瑞青趕忙雙手平身一壓,身子立即停止下沉之勢,接著雙腳一夾身,如游魚般自旁而上。
當他露出水面時,發覺水面是一山洞,一半地面,一半是水,當中有粗大的鐵柱分隔著,彷佛是一水牢。
竺瑞青心中暗笑,這水牢囚別人可以,要想困住自己,可不容易,因為他練過縮骨奇功,能將身子縮小一倍,一個十歲孩童可以鑽出的地方,他也就可以過去。
竺瑞青正待施展奇功,穿出鐵欄之際,突聽一聲破鑼似的大笑,傳入洞中,接著陸續走進四個人來。
為首的竟是個濃裝豔抹的中年妖豔婦人,身後隨著黑白二妞,最後則是一個環眼重眉六旬開外的高大老人。
竺瑞青一看到這老人,雙眼中立即怒火狂熾!一點不錯,這正是他追蹤尋找巫山三友之一的連希秋。
卻聽連希秋道:「愛鳳姑娘,一日間連獲兩個英俊的美少年,你總該樂意不虛此行了吧?」
妖豔婦人淫邪的一笑指著另一旁道:「你錯了!那是個冒牌貨,我差點被她瞞過,你要喜歡,你就請吧!」
連希秋破鑼似的嗓子又裂了開來道:「怎麼?是個冒牌貨!哈哈哈………」
突然間,他彷佛發覺到竺瑞青雙眼中怒火迸射,充滿怨毒,笑聲倏止,暴聲怒暍道:「臭小子!你找巫山三友何事,敢情你是活膩了!」
竺瑞青咬牙切齒的恨聲道:「連希秋,你知道我是誰?我找你是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暍你的血,吃你的肉……」
連希秋通體一顫,突有所悟似的自語道:「玉骨逍遙扇?你就是畢宮弼老賊攜逃的竺家遺孽?」
他聲音說得雖輕,竺瑞青卻聽得一字不漏,冷哼一聲道:「不錯!一點不錯,唯一吊命不斷氣的竺家根苗,你等著剖腹掏心,災禍降臨吧………」
他這話沒說完,連希秋破鑼嗓子一聲大暍,手一抬,一串連珠袖箭激射而出。
連希秋的袖箭,與江湖一般不同,系他別出心裁打造,極小極細,用的是機簧發射,一發二十四枝。
而且箭頭上淬有劇毒,中人身上,一個對時不得他獨門解藥,準死無疑,真可說是毒辣無比。
連希秋一旦聽到竺瑞青已承認後,那裡還肯容情,機鈕一按,二十四枝淬毒袖箭,電般射出,既快迅又準確,眼看竺瑞青就要送命在這劇毒袖箭之下。
驀地,那中年妖豔婦人,略一擺袖,立有一股陰風襲出,那連續奔出的二十四枝怒奔袖箭,卻全被這陰風帶轉了方向,落出尋丈開外。
卻聽妖豔婦人輕聲叱道:「小連!你怎麼啦?你還怕他跑得了嗎!不准你再出手傷他!」
連希秋一怔,忙恭敬的道:「愛鳳姑娘!這………這小子………」
妖豔婦人輕聲一哼,打斷他的話道:「叫你找了三天弄來了個冒牌貨,好容易得了這麼個寶貝,你還想殺他,你是否存心跟我搗蛋,小連,你說!」
她年紀看著不過四十出頭點,但她卻口口稱呼這六旬老人為小連,而連希秋卻反過來稱她姑娘,語氣更是恭敬萬分,這其中豈不透著古怪。
其實這妖豔婦人早已是七旬開外的人了,只因她善於修飾,更精於採補注顏之術,以致七旬老婦看上去仍像中年婦人一樣,而且她年紀雖大,卻喜歡別人稱她姑娘,惟恐別人把她叫老了!
連希秋一聽婦人怨責,趕快哈腰,連道不敢!
竺瑞青眼看連希秋對這中年婦人這般恭敬,心中大起疑竇,想不透這婦人是何來路,其實他那知這妖婦正是黑道十大魔頭,二鳳之一的愛鳳!
適才連希秋的二十四枝淬毒袖箭,縱然沒愛鳳出手攔阻,竺瑞青也不至受害,可是愛鳳這一逕出手,又不禁使竺瑞青霍然心驚,如風聲凌厲倒不足為奇,紆緩而濟勁十足方始駭人,一見到妖豔婦人出手後,他就斷定峰巔施展「攝魂陰風」以及「傳吾入密」兩種絕世神功的,定然是她無疑。
竺瑞青一旦見到毀家仇人之一,早就想脫出囚籠,將對方殺了洩憤,但他遲遲未有所動,是因他還想探知,這伏波山究竟是誰佔據的,巫山三友是否全都在此。
隨後見到愛鳳露了一手後,他又不得不稍加顧忌了!以他現今的功力,對付愛鳳一人就有問題,弄巧不成反受其害,豈不親仇未報身先死。
正當竺瑞青沉思中,忽聽一聲驚嘯,疾傳而至,嘯聲未畢,洞中四人立即離洞而出,顯然山中又來了強敵。
竺瑞青一見四人匆匁離去,趕忙施開縮骨奇功,從鐵欄間,鑽了出來,正待循著去路,隨後追去。
突聽一聲輕呼:「竺兄!」
竺瑞青一驚回首,洞中左面有一鐵籠,籠中囚著一個少年書生,看去十分狼狽,卻掩蓋不住他原有的俊美風姿。
尤其他一雙大眼中,更是神光十足,竺瑞青打量他兩眼,卻並不認識,但是對方一雙大眼中卻透著無比親切之感,使他又感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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竺瑞青怔了怔道:「仁兄尊姓大名?」
那少年書生沒答他的話,卻反問道:「竺兄臺甫可是瑞青二字?」
說畢展眉一笑,顯得十分俏皮!
竺瑞青一聽,更是驚愕不已,要說對方知道他姓竺,或許是方才聽到連希秋老賊和他的對話。
如今!對方連他的名字也叫出來了,怎不使他感到驚愕萬分?原因是他平生根本沒有朋友,對方打從什麼地方知道他的名字?
不由他不驚訝的問道:「尊駕究竟是誰?怎識得我竺瑞青。」
少年書生眼珠一轉,道:「此非說話之地,竺兄若肯救助,就請一伸援手,離此後再為詳告!」
竺瑞青瞼上略現猶豫之色,因為立身之處,不離龍潭虎穴,隨時都有性命危險,他自己一人,他是絕不害怕衝不出去,如若另攜一人,問題可就多了,一旦對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那將更糟,救人不成,或許反將人一命給害了,倒不如不救為上策。
於是,竺瑞青他不得不事先深加考慮,設想周密點方不至鑄成大錯,後侮莫及。
竺瑞青再次打量少年書生兩眼,卻聽他道:「竺兄放心,我不至累你太多的!」
說完又復展眉而笑。
竺瑞青見他十分開心,不像是身處鐵籠的囚犯,心中更奇,不禁問道:「仁兄能否先通姓名………」
少年書生一聽,大為不高興的轉過身去道:「愛救就救,不救就算,有什麼大了不起的!我可不一定稀罕!」
竺瑞青心中一怔,他本是個倔強的人,覺對方這般傲慢,困在囚籠,還不肯低頭求人。
所謂惺惺相惜,他竟身不由主的走近鐵籠,對那鐵門上大鎖打量了一眼,粗大的鐵柱,竺瑞青無法使其彎拆,可是這大鐵鎖,他卻沒放在眼裡,只見他單掌一抓一扭,大鎖立即「叮噹」一聲,斷落下來。
就在大鐵鎖被扭斷的剎那間,洞中傳來一聲怪笑,「傑傑」十分怕人,竺瑞青一愕轉身,洞口己出現一個怪人。
怪人頭大身小,手長腳短,眼中精光似電,兩太陽穴高高墳起,一望就知是位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竺瑞青一見怪人現身,不由怒滔裂心,火冒千丈,一聲悲笑道:「巫山三友敢情全在伏波山上,這倒省了我不少事,免得我四處奔波尋找。」
原來這現身洞口的,正是巫山三友之首的龍伯。
龍伯一見竺瑞青一身水溼,自由自在的立身洞中,不禁一聲驚「咦!」待他再看到竺瑞青手中的大鐵鎖時,心中更是驚駭莫名。
因為那鐵鎖拆斷的情況,顯然是被暴力強行拆斷的,以他本身現今的功力,要想拆斷鐵鎖,也只是勉強為之。
如今竺瑞青小小年紀,竟能將其折斷,豈不驚人?
龍伯定了定心神,冷哼一聲道:「竺家小雜種,你既已進入伏波山,還想出去吧!簡直就是做夢。」
竺瑞青報以一聲「嘿嘿」,不再答話,微一晃肩,人已欺近一丈五六,猿臂伸處,厲風激起,呼呼之聲,好不驚人。
龍伯身材奇形怪狀,性情也怪僻異常,幼得江湖異人傳授,學得一身驚人武功,巫山三友中,以他的武功最為了得,可也最不近人情,殘忍嗜殺,毒辣無比。一見竺瑞青揮掌拍來,他也毫不客氣的抬掌迎了上去。
憑他數十年的內功修為,以及深厚的掌力,他總以為決不會勝不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夥子?
那知,雙方掌風尚未接實,龍伯忽覺一股熱風霍逼,奧熱迫人,有如處身烈火中般,心中大吃一驚,這正是武林中失傳幾百年的「摧枯拉朽」掌。
一旦見到竺瑞青施出這等驚世絕學,龍伯心中怎不大駭,要待撤掌抽身,已不可能,只得硬著頭皮,提足真氣,硬接了一掌。
「蓬!」的一聲暴響,震耳欲聾,竺瑞青身子僅僅搖幌了一下,腳下動也沒動。而龍伯可就不同了,他一生中殺人無計,今日可得到報應了,但見他蹬蹬蹬連退三步,一條手臂平伸著,似僵直了一樣,臉上神色一陣青一陣白,十分嚇人。
竺瑞青這「摧枯拉巧」掌,雖未臻爐火純青之境,卻早巳得心應手,一見龍伯居然未曾倒下,心中大怒,嘿嘿一笑,道:「再接少爺一掌!」
語畢掌出,但覺熱浪洶湧,隨掌而去,較之適才勢道更盛。
竺瑞青滿以為這一掌定能使對方倒下。
那知,他這掌一齣,悲笑突起,笑聲如鬼哭狼噑,接著人影一晃,洞中已失去龍伯蹤影,他萬料所不及,名滿武林的巫山三友之首龍伯會得如此濃包,不戰而逃。正待銜尾追去。
忽聽身後叫道:「竺兄好厲害的掌力!」
竺瑞青一愕回首,少年書生已然站在身後,對他微笑。
竺瑞青萬般牽強的一笑道:「仁兄如何?我們還是先衝出去吧!設法離了險再說!」
少年書生道:「好!我來領路!」
只見他微微一晃動,竟當先出了洞口。
竺瑞青見他晃動間,無聲無息,且十分快迅,輕身功夫居然十分神妙,心中不禁大喜,趕忙銜尾跟出!
石洞外,原來是條甬道,彎彎曲曲,二人先一後,不大工夫,已穿出數十丈:來到一個十分寬敝的石洞裡。
洞中黝黑,丈許外已不易辨物,竺瑞青雖知少年書生武功可能不弱,但他仍然不敢讓他冒險。
因為這洞中都是黑道一等一的魔頭,於是,就在進入石室後,竺瑞青搶前一步,挨身抓住少年書生的手掌,道:「仁兄!還是讓我先進去!」
竺瑞青這動作輕鬆自然,可是一旦握到對方手掌後,發覺對方手掌柔若無骨,滑潤異常,與他的手掌大有區別。
而且,一旦挨近,少年書生身上更有一股淡淡幽香,飄散而出,竺瑞青心中不禁大感詫異。
正當其時,洞中突地大放光明,竺瑞青定晴一看,洞壁四周,站著十數大漢,人手一支火把,將石洞照得亮加白晝。
火光下,巫山三友一個不見,卻見那中年豔婦人獨坐一酒席前,悠然自得的自酌自飲。
竺瑞青心中微微一怔,立身洞中,進退維谷。
妖豔婦人邪然一笑,道:「怕什麼?過來呀?」
竺瑞青一愕,怕什麼?有什麼好怕的?你不說他倒有點心寒,這一說,他反倒真不怕了。
收斂住驚怔的心神,踏步前去,道:「請放我們出去!」
妖豔婦人格格一笑道:「何必如此匆匆忙忙,急急求去,坐下稍飲兩杯又何妨?我們必須談談交換條件,你可願意?」
竺瑞青聽她口氣,似無惡意,正自拿不定主意,卻見少年書生對他連使眼色,示意叫他坐下。
竺瑞青心中更奇,想不透他是何用意,然而,事已至此,已不允許他多作思考,只得挨席坐下。
他這剛剛坐下,一旁少年書生也坐下了,而且毫不客氣,根本無須招呼,就自顧自的大吃大暍起來!
竺瑞青見他如此,不禁大搖其頭,暗道:「可憐,不知他餓了多久!」心語未畢,腹中「咕咕」叫了聲,敢情自己也很餓了,但他卻不敢輕嘗這滿桌美食。
妖豔婦人輕輕一笑道:「娃娃!瞧你不出,小小年紀,身上競蘊藏著這多驚人武學,不知令師是那一位?」說畢雙眼盯住竺瑞青一瞬不瞬。
竺瑞青一怔道:「家師人稱江湖怪俠畢宮弼的便是!」
妖豔婦人陰陰一笑道:「你別在我面前裝傻賣乖,你以為我試不出你的師門派系嗎?」口中說著,手中牙筷隨意的一指!
立有一絲陰風,隨指而出,箭般射向竺瑞青的胸口。
竺瑞青故作不知厲害的,仍然端坐不動道:「小可不敢說謊!」
妖豔婦人微微一凜,陰風擊出如電,要待收回已不可能,眼看那絲陰風,不偏不斜的擊在竺瑞青胸口。
妖豔婦人這一指陰風,雖沒「幽靈指」在江湖的名氣來得驚人,卻也毒辣無比,中人身上立即骨軟筋酸,四肢無力癱倒地下。
如今,竺瑞青實受了她一指陰風,卻像沒事人般,怎不使她大為驚訝?但她做夢也想不到竺瑞青身穿「護心寶甲」,再厲害十倍的指風也休想傷他。
妖豔婦人一見,勃然大怒,離座而起道:「你別自以為了不起,十招內若認不出你的師門派系,我愛鳳夫人立即著人送你出山!」
竺瑞青一聽大喜道:「但願前輩言而有信!」
妖豔婦人更怒,道:「我何至失信於你們這些小輩!」
語未畢,驀然飄身,繞到竺瑞青身後,並指如戟,疾點竺瑞青「肩井」「靈臺」二穴,她這飄身出指,總共不過眨眼的工夫,速度快得駭人聽聞。
竺瑞青身穿「護心寶甲」,對這一指陰風,本可不加理會,但他卻怕被對方發覺他穿了「護心寶甲」後,改用別的毒招,反倒不易防範,於是,趕忙側身橫閃,一招「金蜂戲蕊」,倒襲而回。
這一招守中帶攻,乃是師門逍遙扇中招式幻化出來的。
當年,美髯翁將玉骨逍遙扇交給他時,曾叮囑他,要他保持玉骨逍遙扇在江湖上的隆譽,使他深深的警惕著。
在邛崍山中五年,他就沒敢輕擱下這把扇子上的功夫,對師門的扇招絕藝,深加鑽研參悟,另外又幻化出幾招詭譎驚人的招式。
愛鳳夫人一招出手,除了快迅一點以外,似無絕妙之處可言,但是,接下去的一招,卻是竺瑞青萬萬想不到的。
只見她突然騰身而起,雙掌交叉疾拂,廻旋一匝,凌空飛罩,厲風陣陣,陰氣森森,怪絕異常。
竺瑞青一招未畢,漫天掌影已直罩而下,烕猛難當。
為了不使對方看出藝業來路,他儘量避免施展南宮先生所授罕世絕藝,要不他只要施展「虛無飄渺」移形換位的上乘武學,就能輕易的閃避開去。
愛鳳夫人見他稍事猶豫,就不由笑道:「還不亮出你師門絕學?」
她這話未落唇,突見扇影開合,剎那間,扇影萬點,交織如幕,內中似蘊藏著狂勁如山的力道,硬將她這漫天掌影封住,無法落下。
敢情,竺瑞青倉猝間撤出了逍遙扇,施展了美髯翁所授風雨八劍中一招「雨雨風風」,威猛無倫的招式,硬將她這一招封了出去。
愛鳳夫人陰惻側的一哼,道:「臭小子,身藏武功確是龐雜,再接我這一招試試!」
愛鳳夫人語音未落,身形乍轉,疾旋而起,倏忽間幻成數十豔裝人影,將竺瑞青圍在核心。
竺瑞青本以為地會使出什麼厲害的惡毒的招式,一見她施展的,只不過是幻影身法,不由哈哈大笑不上。
南宮先生所授藝業中,最主要的心得就是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任何突如其來的招式,只要沉著化解,自能應付自如。
愛鳳夫人一轉再轉,瞬息後連影子也分不清了,但覺一片玄霧般的黑幕,將竺瑞青緊緊的裹在當中。
一旁的少年書生,本是輕鬆已極的,口中還自輕數著「一招………兩招!」這一刻只看得他兩眼發直,一臉驚駭之容,似對竺瑞青滿含關切之情。
可是,竺瑞青站在場中,卻像沒事人兒般,一掌一扇,輕緩從容的在身前身後虛划著,姿態悠閒,絲毫不為對方所動。
陵聽愛鳳夫人一聲驚嘯,身影隨即停了下來,陰厲駭人的叱道:「畜生,南宮老賊是你什麼人?」
此語一齣,竺瑞青也不禁霍然一驚,他始終沒施展南宮先生所授的一招一式,想不到對方竟會認出他的武功來路?
其實,竺瑞青他把對方估得太輕了,對方身為黑道中十大魔頭之一,豈真是無能之輩?她只是對竺瑞青別具用心,不忍傷他,方始施展這「百變鬼影」身法,一探竺瑞青的虛實。
竺瑞青自以為沒有施展南宮先生所授藝業的一招一式,事實上他於不知不覺之中,將南宮門下那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武功最最精奧的訣竅完全暴露了!
愛鳳夫人身為黑道中一等一的魔頭,她的「百變鬼影」身法,豈是一般武林高手所能躲得了?別說身困其中,就是站在一旁的少年書生,也早巳為她的快捷身影驚駭的張口結舌,形同痴呆而竺瑞青卻能於身影環繞中,悠閒自在,毫不驚慌,她那能不一看就認出其師門來路?
只是南宮先生隱跡將近一甲子之久,她不敢相信竺瑞青會是南宮先生的門人!
竺瑞青一聽對方一語道破,驚怔之餘,遂也暍道:「他是我什麼人?你管不著!」
「愛鳳」夫人一向氣勢凌人,何曾受過這種頂撞,一聽大怒,但她卻恨恨的道:「畜生,你藝出南宮老賊門下,已無可否認。當年老賊,以一杆」鐵血旗「,一夜間連敗我們‘一龍’‘二鳳’‘三妖’‘四怪’黑道十魔,逼使我們含恨退出江湖,事隔二十年,他居然還沒死,又收了你這麼個畜生,我雖貪圖享樂,功力毫無進展,今日說不得要在你這小輩面前,追討舊賬,小子,你就替南宮老賊抵命吧!」
「愛鳳」夫人說畢,雙掌疾拂狂劈,立向竺瑞青撲了過去。
竺瑞青早知對方了得,本就處處忍讓,如今,一聽指明要自己抵償南宮先生的寃仇舊債,他心想縱非所敵也顧不了許多,逍遙扇一開一合,立即也迎了上去。
一個是黑道中有數的魔頭,一個是方自邛崍山下來,身懷蓋世絕藝的少年,一旦交手,豈同等閒,眨眼工夫,已對拚了十七八招。
竺瑞青本對「愛鳳」夫人略有忌憚,如今交上了手,他反倒寬心大放,除了功力一道稍遜對方外,其餘的他相信自己五年所學,定能應付自如。
「愛鳳」夫人連攻十數招,竟未能得手,心中更怒,一聲怪哨,洞中火光倏然全熄,又恢復了原有的黑暗。
他想以黑暗來戰勝對方,那知竺瑞青雙眼威稜四射,亮如火炬,暗黑中依然明察秋毫。
這一來,不禁激起「愛鳳」夫人的無名怒火,只聽她尖聲叫道:「取我鳳頭杖來!」
隨著叫聲,一道黑影,電射而至。
「愛鳳」夫人掉手接杖,就勢一揮,厲風捲地而起,呼呼之聲,駭魄驚魂。
竺瑞青一見來勢兇猛驚人,卻也不敢大意,趕忙將身拔起,先避杖風威勢,半空中收起玉骨逍遙扇,懷中抽出一枝烏黑鐵桿,杆長尺餘,一揮之下,突然暴長一倍,杆頭上紅光暴閃,嚇然竟是一面長有半丈,寬僅尺餘的血旗。竺瑞青攏勁出手,血旗立即向「愛鳳」兜頭壓下。
「愛鳳」夫人橫杖落空,忙撤身廻旋,驀覺眼前血光暴閃,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驚,脫口驚呼道:「鐵血旗!」
愛鳳夫人驚呼未畢,厲風已壓頂而至,倉猝間只得蹲身疾旋,橫閃走避,可是,這道紅光來得好快,一陣急風掠頂而過,風尾卻將她的髮髻帶散,秀髮立即隨風飄揚。
「愛鳳」夫人對付這等後生晚輩,那曾受過這等敗辱,銀牙一咬,將多年未使的成名絕藝,六十四招「飛鳳杖」施展開來。
剎那間,但見杖影加山,飛騰縱躍,四面八方,俱是愛鳳夫人身形杖影,又將對方困在核心竺瑞青自邛崍山學得「鐵血旗」驚世絕藝,始終未曾與人對過招,今見對方杖法精奇絕妙,怪招百出,著著進逼,烕不可當,竟自難以招架,只得也將「鐵血旗」八招威猛絕學施展開來。
只聽他一聲長嘯,「旗」風倒轉,狂瀉而下,使了一式「飛旗倒瀉」!
異人絕學,究非凡響,只此一招,立將繞身杖風阻滯,逼退圈外。
「愛鳳」夫人自施展平生絕學「飛鳳杖」將對方圈住後,見他「鐵血旗」招式雖也精妙,卻嫌威力不足,心頭不免好笑,笑自己險被「鐵血旗」驚駭住,似這等平淡的技藝,不消五七個回合,定能將對方傷在杖下。
她心下方忖想如意的當口,驀聽竺瑞青長嘯聲起,旗招突變,招式非但變化莫測,且烕猛無儔,上下左右全是紅光旗影,逼得她手中鳳頭杖根本無法遞出,走任何方向都有被旗卷飛之險,威力較前,何止高出十倍?
「愛鳳」心頭一寒,立擬抽身而退,然而,方一移出旗風圈外,覺著就此一走,實難以下臺,猛吸了一口氣,又復振杖搶攻,連使「飛鳳杖」中十二招精華絕學,威勢又自不同。
但見杖影重重,招中蘊招,式中套式,連綿不絕,杖風如山崩地裂,杖影如夜半電光,一時風聲刺耳,潛力激盪逼人。
竺瑞青見對方退而復進,杖勢較前更見凌厲,心知今日若不設法一挫其鋒,要想脫困,絕不簡單。
與對方撕拚這久,對獲勝一道他已深具信心,他知道只要連續施展「鐵血旗」八招威猛無儔的驚世絕學,定能將對方擊敗。
「愛鳳」此刻,一時主動搶攻,招招狠辣,式式兇猛,立意將竺瑞青活劈杖下。「飛鳳杖」中十二招精華絕學,在武林中確少有匹敵,她滿以為定能稱心如願,將竺瑞青擊斃,一洩心憤。
那知,就在這時,竺瑞青旗風再變,三五招後反被其搶了上風。
這時的竺瑞青,似有心藉機練習他的旗招般,並不急急求勝,只見他矯若遊龍,翔如綵鳳,飛舞紅光,賽似一條火龍,裹著烏光,忽上忽下,倏東倏西,只殺得「愛鳳」嬌喘連連,汗加雨下。
而此刻的「愛鳳」,要想抽身而退,亦不可能。
約有半個時辰之久,「愛鳳」一代魔頭,已是精疲力盡,魂散魄飛,這時的竺瑞青,若想將其置於死地,那真是易加反掌。
竺瑞青因為與對方無寃無仇,自始至終還不知對方是何等人物,雖然對方口口聲聲向他索討南宮先生的舊債,他卻認為無關緊要,其次,他還想借助對方之力,脫出這山底腹洞,以至遲遲末下殺手。
就在這個當兒,突聽少年書生一聲驚呼,竺瑞青心中一凜,酣鬥中他早將少年書生拋諸腦後了,聞呼怎不心驚?
竺瑞青一凜之下,手中「鐵血旗」無形中緩了緩,就這一緩的剎那間,「愛鳳」已趁機抽身,倏忽間失其蹤影。
突聽「隆隆」聲響,震耳嗡嗡,緊接著「嘩嘩」水流之聲,加高山倒掛的瀑布,響聲駭魄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