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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腥風血雨(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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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聽「隆隆」聲響震耳欲聾。

緊接著「嘩嘩」水流之聲,如高山倒掛的瀑布,響聲駭魄驚魂。

這一切都不能使竺瑞青分心,他雙眼卻朝少年書生看去,見他好端端的站那,毫無異狀,心中老大不悅!

因為將「愛鳳」放走後,要想脫困,又得另費一番手腳。

卻聽少年書生道:「竺兄請原諒,只怪小弟藝業不精,受到一點小小的暗器干擾,也會如此大驚小怪,實屬不該!」

竺瑞青一聽原來如此,這倒沒得說的!

然而,就在這時,忽覺腳下一涼,低頭看時,洞中已蓄滿了水,而且還在繼續上升。

竺瑞青一怔回首,石壁上不知何時,露出一個大洞,洞中河水洶湧而入,勢道既兇又猛,不大工夫,已水淹過膝。

竺瑞青猛然一驚,檢視那入口處,不知何時亦被堵塞,這一驚誠非小可,顯然對方欲以水將洞注滿,用水困他二人。

竺瑞青雙眼,無意中瞟到少年書生臉上時,見他泰然自若,毫無驚容,不禁驚訝的問道:「仁兄莫不是預知出路,而不覺害怕?」

少年書生輕輕一笑道:「小弟亦是初入此洞,那知什麼出路?不過,有竺兄在此,何怕之有?」

竺瑞青一聽,心中可不知是什麼滋味,暗忖道:「見你的大頭鬼,我又不是神仙,怎能救你脫此水困,你不怕我倒害怕得很呢!」

其實,以竺瑞青目下的功力,以及水中的能耐,縱然在水中待個三天五夜,也算不了什麼?

然而,少年書生呢?他可不敢保險對方有此能耐,水中他又無力助人?

眼看河水既猛又急的洶湧而入,半晌工夫,水已齊胸,竺瑞青正感束手無策之際,突聽石壁上微微聲響。

一驚回首,五丈高石壁上已移開了一個石洞,黑妞姑娘突然出現洞口,正在朝他急急招手。

竺瑞青一見心中大喜,忙對少年書生道:「仁兄可有這能力上去!」

少年書生上下看了看道:「差一點!」

竺瑞青道:「好!你躍離水面,我助一臂之力!」

少年書生聽了,似無可如何的從水中躍起,竺瑞青趕忙將手在他腳下一託一送,少年書生如弩箭離弦般射入洞去。

待竺瑞青躍入洞中後,卻見洞中只有少年書生一人,黑妞姑娘已然不見,心中一怔問道:「仁兄,那位黑妞姑娘呢?她到那去了?」

少年書生似對黑姑娘有著成見般,十分不樂意的道:「我怎麼知道?」

竺瑞青一楞,奇道:「別人是一番好意,我們蒙人相救,怎能不感恩相謝?………」他這話沒說完,少年書生忽發冷笑道:「故示恩惠,我可不領這個情,何況這水也不一定就能奈何我!」

竺瑞青一聽更奇,少年書生似對這位黑妞姑娘成見甚深,幾達不可理喻狀態,心中不覺微怒,暗中付道:「黑妞姑娘縱有千般不好,既蒙相救,就得知恩圖報,似這等忘恩負義之事,我竺瑞青不屑為之,道不同不相為謀,既如此,脫險後還是各奔前程的好,我可不願交這種朋友!」

沉思畢,竺瑞青一言不發,領先出洞,左轉右彎,不大工夫,眼前霍然開朗,居然脫困出山。

殘月如鉤,寒星數點,正是夜半三更時分。

竺瑞青既對少年書生不滿,正待敷衍兩句,各自分道揚鑣,突聽少年書生一聲驚呼,回首望去,少年書生滿臉驚恐,雙眼發直,循著少年書生雙眼望去,心中也不禁微微一驚。

而少年書生卻已一聲尖嘯,縱身飛下了伏波山,竺瑞青眼看他瘋狂般尖叫著奔下山去,心中甚感詫異,原因是他只看到桂林城,離伏波山不遠的地方冒起了一縷火光,不知是什麼人家,正遭遇祝融之災,難道會有這麼巧,就正好是少年書生的家。

竺瑞青平時對少年書生十分不滿,眼看他如此悲傷的飛奔而去,心中又自不忍,惟恐他途中再度遇險,遂也尾隨下山。

少年書生這一急奔,方顯出他的輕功十分了得,只眨眼工夫的耽擱,二人相距已數十丈遠。

只是,竺瑞青卻沒急於將他趕上,只暗中綴在他的身後。

當逐漸的接近火場時,竺瑞青不禁嚇了一跳!原來這遭遇祝融火神降臨的,正是聞名江湖的馬家大院。

這一發現,竺瑞青腳下也不禁緊急狂奔,他一旦全力賓士,就形同流星橫空,快捷得無與倫比。

當他奔近至離火場十來丈遠時,在劈拍的風火聲中,隱隱更聽到叱暍拚鬥之聲,這一驚更非同小可,足下一墊勁,一連兩三個起落,人已立身馬家大院的院壁上。

一眼望去,馬家大院偌大的一排房屋,全都陷在火海中,烈焰橫飛,兇猛無情的火勢,已無法收拾,眼看一間間的倒下來。

竺瑞青在院牆上,英目四下一掃,發現院內人影晃閃來去,就沒有一個提水灌救的人,街坊鄰居也沒有人前來相助,院牆外更是連個看熱閘的人影都沒有。

竺瑞青心中感到驚訝萬分,美髯翁在當地人緣這麼差嗎?鄰里間競沒有一個朋友嗎?這簡直使竺瑞青有難以相信的事。

可是,他再留神察看那些來去的人影,發現他們一個個玄巾包頭,一身玄色勁服,與馬家大院中的家人裝束,回然不同。

竺瑞青心中又不禁一凜,正待抓住一人,問個明白!

突聽一聲尖嘯,傳自後院。

竺瑞青騰身一縱,兩三個起落,已躍入後院,眼看五個黑太大漢,各執單刀,正圍著少年書生廝拚。

少年書生施展一條軟鞭,彈舞開來,竟似生龍活虎般的,只可惜對方五人手底下也自不弱,將少年書生緊緊圍住,且越逼越緊,似欲將少年書生生擒活捉般。

竺瑞青一見少年書生手中軟鞭招式,心中就不禁震烈一驚,這不是雷電七鞭的招式嗎?只可惜少年書生練得不到家,威力始終無法發揮。

可是,由此使他想到少年書生與美髯翁有不尋常的關係,他那能再置之不管?

猛烈一聲長嘯,凌空飛起,撲向鬥場,單掌一揮,發出一記強猛無儔的掌力,圍住少年書生大漢,立有三人被震得飛跌出一丈五六。

卻聽一人陰側側的哼聲叱道:「什麼人敢幹涉‘幽靈教’的事,想是嫌命長嗎?」

叱聲未畢,又有數名大漢撲了上來。

竺瑞青一聽是「幽靈教」的人,暗忖:「怪道沒人敢來救火,原來是這般強頑,」心下怒火更熾,手下再不容情,竟施展開了驚世駭俗的「摧枯拉朽掌」。

但覺熱浪澎湃,潛力逼人,遇者立即撲倒地下,通體焦黑如炭般死去,如同火場中拖出燒焦了的屍首。

竺瑞青一旦施展開這等驚世的掌力後,眨眼功夫,場中立即橫七豎八的倒下了十七八條人影。

突地,一股冰冷的陰風,快如電光石火般射至。

竺瑞青通體一顫,忙彈出摧枯拉朽掌,將陰風擊散,可是,一旁的少年書生,卻無聲無息的癱倒地下。

竺瑞青心中猛吃一驚,自從少年書生與美髯翁有關係後,立即產生了一種關護之情,豈能再讓其遭到傷害。

遂忙一閃身,從地上將少年書生抱起,然而觸手冰冷澈骨,就像抱了塊大冰磚似的,不由驚駭魂飛,救人要緊,他也無暇再查察來敵是誰?抽身就退。

驀聞陰笑聲起。

「臭小子!還不納命!」

一語未畢,風聲颯然中,落下一位鉤鼻老婦,雞皮鶴髮,年紀約在七旬左右,恰將竺瑞青去路阻住。

竺瑞青因懷中少年書生通體冰寒,氣若游絲,那敢怠慢,一語不發,抬掌狂劈。

「摧枯拉朽掌」發揮到十成功力,但見一股股熱浪,洶湧而出,那灼烈逼人的火勢,似助長了他無形的威力。

「摧枯拉朽掌」失傳江湖數百年,威厲狠辣處,確是無以復加,鉤鼻老婦那敢硬接,只得躍退一邊,讓竺瑞青闖了出去。

可是「幽靈教」一向做案不留活口的,鉤鼻老婦豈能讓他們脫身,足尖一點,人已追了下去。

鉤鼻老婦剛剛躍出馬家大院,倏聽一聲乾笑,道:「老鷹婆,匆匆忙忙的是失了魂呢?還是讓狗把鷹鼻子咬了?」

鉤鼻老婦心中大怒,什麼人敢拿自己開玩笑,立定身形一瞧,眼前站著個蓬頭暴齒,鼻塌嘴歪,鳩形鵠面,鶉衣百結的老化子,手執一根竹杖,正好將他去路阻住。

鉤鼻老婦心中微微一驚,這賊化子一向行蹤飄忽,怎會突然在此出現?但她也非好惹的人,遂冷聲一笑,叱道:「賊化子!你故阻我應老婆子的去路?」

老化子突現驚愕說道:「沒有呀?我萬鐵皮天膽也不敢阻你名震武林的‘三妖’鷹婆婆的去路!我是一片好心,以為你的鷹鼻子讓狗咬了,想替你打狗呢?」

說完歪嘴一裂,疏疏落落的露出幾顆黃牙,模樣醜得驚人。

鉤鼻老婦原來是聞名黑道的魔頭‘三妖’之一的鷹婆婆,她本姓應名素貞,只為長了個鷹鉤鼻子,而「應」「鷹」又復同音,所以別人都取笑她為鷹婆婆。

這一刻應婆婆只氣得臉色鐵青,但她也不敢輕易出手,因為老化子萬鐵皮,素有鋼皮鐵骨,萬人敵之稱,一身輕功神奇絕妙,來無蹤去無影,賽似鬼魂,手中一支竹杖一百零八招龍蛇杖法,更是波譎雲詭,烕厲無倫,武林中誰個不知,那個不曉。

鉤鼻老婦應婆婆雖然不一定怕他,但她也不願招惹這麼個厲害人物,原因是一旦交上手,絕不是千招內可以分出勝負來的,臨了究竟鹿死誰手,也無法預知,遂哼了聲道:「臭化子,還不與我滾開!」

老化子又復一聲乾笑道:「滾開似乎太不雅觀?我爬開點不就得了!」

說畢用竹杖在地下劃了兩劃,人倒真是讓開了幾步,只是,就這瞬息的耽誤,竺瑞青早走得沒影了,再要找他,談何容易。

鉤鼻老婦應婆婆只恨得咬了咬牙,叱道:「賊化子,這筆賬記下了,總有一天會有人找你算賬的!」

語未畢,人已縱起,她不敢再事停留,萬鐵皮一張歪嘴,武林中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口頭上向不饒人,說鬥嘴她決非對手,何苦自找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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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竺瑞青抱著少年書生一陣急奔,又復來到灕江岸旁,眼看身後沒人追來,遂就岸旁覓一隱地,將少年書生放下,卻見身子微僵,氣息已斷,不由大吃一驚,伸手胸口一探,萬幸尚有餘溫,只要心脈未斷,總有得救。

竺瑞青心頭一寬之下,忽覺手觸處,兩旁軟綿綿且有彈力,心中又不禁一愕,伸手摸摸自己前胸,堅硬如鐵,與對方簡直無法相比,只道對方嬌生慣養,沒下功夫苦練,不禁大搖其頭。

可是,目下救人要緊,他那有餘暇去想別的,懷中陶出玉瓶,傾出一顆「一元神丹」揑碎臘丸就塞到少年書生口中。

只是,少年書生氣息已斷,根本無法下嚥,萬不得已,竺瑞青只有嘴對嘴的,以本身唾液與丹田真氣替對方送下。

正在這個當口,突聽身後一聲怪叫道:「畜生!你做得好事………」

竺瑞青聞聲一驚,趕忙躍起,猛然轉身,身後那有什麼人影,不過,他從衣袂帶起的微微風聲,已發覺對方匿身三丈外的一顆大樹後,遂朝那大樹一揖,道:「不知那位高人駕到,既蒙瞧得起區區在下,何不請出一見?」

樹後之人,自以為輕功獨步武林,天下無雙,正想找對方尋尋開心,那知只一下,就被對方看破拆穿,心中那得不大大吃了一驚?

眼看對方小小年紀,不知那來這麼深厚驚人功力,醜臉一紅,緩緩踱出,竟是那塌鼻歪嘴,手捧竹杖的老化子萬鐵皮!

竺瑞青一看到那一付醜陋不堪的相貌,心中也不禁微微一怔,可是,武林中越是形態相貌有缺憾的人,其武功造詣,也必有獨到之處,越是打扮得奇形怪狀的人,在武林中地位也必定極高。

竺瑞青一眼之下,已知對方定是位江湖異人,只不知對方是敵是友?此番用意何在,遂又深施一禮道:「恕在下眼拙,不識前輩大駕,不敢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化子萬鐵皮一聲乾笑道:「好小子!你倒是伶牙俐齒,先拍起馬屁來了,可惜老化子不吃這一套,我問你,你師父是誰?」

竺瑞青一聽對方口氣,並不十分和善,當真像個長輩在教訓晚輩似的,他那吃這一套?遂從懷中取出玉色透亮的「逍遙扇」,十分靈活的一開一合,道:「前輩識得此扇,當知我師父是誰。」

竺瑞青語氣不卑不亢,模樣卻傲慢異常。

竺瑞青以為對方見他如此,定會光火,豈知,對方一見到「逍遙扇」,立即搶前疾撲,快似驚虹電閃般,五指已堪堪抓住他的扇尖。

老化子萬鐵皮,一言不發,突然出手奪扇,確實大大的出乎竺瑞青意料之外,但他身懷藝業,何等精純,扇招中一式「落葉飛花」,又正是閃避高手奪扇的詭異招式,對方出手雖快,又那能稱心如願。

只見他玉扇一揮,驟然張了開來,廻風一旋,扇風反削了對方腕脈,一守一攻,處處都見功夫,毫無破綻可尋。

老化子萬鐵皮一聲驚「咦!」道:「好一招‘落葉飛花’,再亮一招‘花開富貴’老化子瞧瞧!」

老化子邊說,手中竹杖已然出手,待他語聲一落,已見杖影如山,直壓而下,勢如山崩地裂般,威猛難當。

這「花開富貴」正是「落葉飛花」接下去的一招,也是扇招中最為神奧威猛的一招絕學,老化子杖影如山壓下,扇招中除了「花開富貴」,別無妙招可應,老化子使招原意,似是逼他非出這招不可!

竺瑞青身兼三家之長,藝業何等博淵,他根本不一定要使出這一招「花開富貴」方能將對方招式化解開,美髯翁風雨八劍中的「狂風驟雨」同樣能將這招化解於無形,只是,老化子一語叫破他的招式,卻使他大大的吃了一驚,驚怔心神未定,竟不由自主的跟著老化子的叫聲,使出了「花開富貴」一招。

剎那間,扇影加虹,射出萬點寒星,但聽「叮叮叮」一連八下扇杖相觸之聲,聲顯人分,老化子閃退尋丈,一臉驚愕猜疑神色,道:「好小子,果是老畢的親傳,只是,當年天山一戰,我兩以畢生功力,同樣施展這麼一招,老化子似乎只聽到七下響聲,萬想不到與你這小子居然擊出了八聲,小子!你師父呢?他死到那裡去了?老化子找他多年………」

竺瑞青見老化子突然收招,自言自語,所說始終使他無法判斷老化子是友是敵?最後聽他問起恩師,心中不由隱隱作痛,但他卻不敢明言,遂道:「前輩究竟是友是敵?」

老化子萬鐵皮一聽,忽發乾笑道:「老化子,非敵!非友!亦可敵!可友!這要看你小子是何路道!」

竺瑞青一聽,老化子語意含糊,不易推測,心中又惦念身後少年書生的安危,不願多耗無謂的時間,遂道:「老前輩既不願明言,在下也就不便奉告,我這急於救人一命………」

老化子忽發冷笑道:「男女授受不親,你小子難道不懂禮教之防!」

竺瑞青一聽大愕,但他一時就不明對方所指,遂道:「我竺瑞青幼讀詩書,豈不知守禮,前輩只要見到在下有越軌之事,但憑處置!」

老化子哈哈一笑道:「如此一說,我們是友非敵,此處非救人之所,請隨我來吧!」

竺瑞青一想也對,眼看天色將明,此處難免不被「幽靈教」的人發現,遂抱起少年書生隨著老化子而去!

一陣急奔,來到一家門口,門外一對大石獅,黑漆大門上配著一對閃亮的大銅環,只見那副氣派,就知這家人家十分富有。

老化子上前扣響銅環,不大工夫,裡面傳出訊問的聲音,老化子報了姓名,大門立即「呀」的打了開來。門裡出現一位老家人。

老家人一見萬鐵皮立即現出十分恭敬的樣子。

老化子道:「於義!速報你家員外,就說我書房候他相見!」

說畢也不用那老人家領路,逕自往裡闖去!

竺瑞青一直悶聲隨其身後,來到一間十分整潔雅緻的書房,房中壁上,掛滿了當代名人字畫,書架上堆滿了各種書藉,一看就知是書香門第之家,竺瑞青心中大感詫異,老化子怎會輿這等人有來往,看樣子交情並非泛泛。

竺瑞青將少年書生放在書房臥榻上。

卻聽老化子道:「你別動他了,少時自有人救他!」

竺瑞青心中又不禁大奇,少年書生經他以丹田真氣,渡下罕世妙藥「一元神丹」後,體內寒氣已退,只稍再替他推拿一陣,自會痊癒甦醒過來,又何須別人費事?

可是老化子言行舉動,事事透著古怪,不知玩的什麼把戲?所說既無惡意,醜瞼上更復嚴肅異常,他自不便不聽。

瞬息工夫,步履聲響,自遠而近,簾起處,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走了進來,身後並隨著一位二八年華的少女。

白髮老人一見老化子立郎抱拳道:「萬大俠!一別三年,我祖孫無時不惦念著你………」

他這話沒說完,身後少女已盈盈拜了下去,雙眼微紅,嬌聲叫道:「師父!你想壞玲兒了!」

老化子一裂歪嘴道:「這幾年為師兩條腿,差點沒跑斷了,我也沒敢怨人,只怨自己生就苦命,現在別的慢談,玲玲,你將他抱進你的房去,替他推拿一陣,先救醒再說!」說畢,就朝塌上一指。

這一指除了他本人外,餘三人全是驚愕不已,白髮老人以為他瘋子,但他卻不敢開口攔阻。

被喚作玲玲的少女粉臉飛霞,賽似雞冠,芳心中更是忐忑直跳,他知道師父一向作事神鬼莫測,為人且又詼諧,這其中又不知鬧的什麼玄虛。

然則,室中尚有一位看似土氣,實則英挺俊秀的美少年,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少女,豈能當著外人,抱住這位少年書生,而且還指明要到她閨房去,怎不使她著難,躊躇不前。而竺瑞青呢?他更是一頭霧水,糊塗透頂,就連老化子所說的一切,他就是猜不出老化子鬧的什麼鬼。

眼看白髮老人一臉正氣,那個名喚玲玲的少女,秀麗中更蘊藏著高華的氣質,他深明他們不會加害這少年書生,於是索性站在一旁,不加阻止,靜觀其變。

老化子彷佛早知會有這情況發生,詭異的一笑,突然變顏厲聲暍道:「玲玲!為師的話,你是聽也不聽,不聽我馬上就走。」

玲玲姑娘一聽大急,血紅的粉頰頒時變得鐵青,但她卻馬上介面道:「玲玲遵命!」

說畢立即抱起少年書生走出書房。

玲玲姑娘一走,白髮老人見她滿懷情怯,委屈的樣子,放心不下,方待隨後跟去。還沒有舉步,一陣急風穿簾而至,玲玲姑娘手中抱著少年書生竟而去而復返,笑臉如花的嘻笑叫道:「師父!你好壞!」

老化子雙眼一瞪道:「什麼?你這沒良心的丫頭,你說師父壞!」

玲玲姑娘格格一聲嬌笑道:「那裡,我說師父好………」

話未落,影兒一晃,又復抱著少年書生穿簾而出,遠遠傳來「壞!」的尾音。

白髮老人莫名其妙怔怔的望著師徒兩個,但他看到孫女愁容盡退,雖猜不透內中原因,倒是稍稍放了點心。

老化子見白髮老人那付痴然迷惘的樣兒,不忍教他多耽心的,忙附在他耳邊嘀咕了兩句,白髮老人立即笑逐顏開,轉朝著竺瑞青,哈哈不已。

一旁的竺瑞青,如墜五里霧中,感到窘迫難堪,他想不通,也猜不透,一賭氣竟自拋開一切,不再為這無謂的事而煩惱。斂神靜氣,就塌上盤坐,調息。

待他從練功中甦醒時,已是午牌時分,書房中早已擺上了一桌豐盛的酒筵,白髮老人陪同老化子正在開懷暢飲,桌上卻不見少年書生與那玲玲姑娘。

卻聽老化子嘻嘻笑叫道:「小子!腹中想必也餓了吧!快起來飲上兩盅,今天是大年除夕,雖說客居異鄉,也不要辜負傳統的年節。」

竺瑞青一旦聽到說是除夕夜,心中突起一陣莫名的感傷,想起兒時在家,年節的歡樂,眼中不自主的熱淚盈眶。

老化子一見竺瑞青這等情狀,知他感懷身世,遂替他引見這位白髮盈盈的主人。

竺瑞青施禮入席,老化子又邀他放對乾杯,他本不善飲,三五杯下肚已是面紅耳赤,老化子一見哈哈笑道:「小子,喝酒的本領,你可比我老化子差得太遠了!」

竺瑞青臉現苦笑道:「我不願糟塌好酒!」

白髮老人於伯朗聲一笑道:「竺公子,儘管放量痛飲,這陳年‘三花’,寒舍還存有幾十罎!相信是足夠二位一醉。」

竺瑞青略一沉思,遂笑道:「好!就請抬出二罎來吧!」

兩罎!這口氣好大,老化子一聽,聳聲大笑道:「好!好!老化子三年未曾稱心歡飲,今天就乘此一醉吧!人生難得杯在手………」

竺瑞青介面道:「世間知心有幾人!」

老化子一聽突地雙眼暴睜,道:「小子!你師父到底那裡去了?」

竺瑞青這一聽他問話的語氣,就知老化子必是恩師好友,大好的除夕夜,他也不便煞風景,遂道:「家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錯過今日,我當領前輩去會他老人家!」

老化子見竺瑞青也給他打啞謎,他居然沒生氣,反笑道:「小子,你也給我賣關子鬥狠,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走著瞧吧!」

此時,酒已抬來,竺瑞青拖過一罎,擺在自己身旁,泥封揭開,酒香撲鼻,竺瑞青就用大碗蹈了一碗,立和老化子較量起來!

「三花」本是桂林出了名的烈性美酒,但凡嗜於此道而又到過桂林的,無不知味,通常市面上估的多是新酒,陳年「三花」芳香甘醇,更屬難得。

竺瑞青三五杯下肚已是面紅耳赤,可是,一碗碗的對飲,他反倒若無其事般,連臉也不紅了。

這可使老化子吃驚不小,別看他相貌醜陋,骨瘦如柴,酒量可大得驚人,但他看到竺瑞青喝酒的能耐,也不免大大驚訝不已。

忽聽銀鈴般的笑聲傳來,門簾揭處,玲玲姑娘與少年書生,手牽手的走了進來。

這二人親暱狀態,就像一對恩愛的小夫妻,使竺瑞青只看得驚訝不已。

少年書生一見到竺瑞青,臉上緋紅一片,忙鬆掉玲玲姑娘的手,朝竺瑞青深施一禮道:「承蒙竺兄一再搭救,感恩非淺,小弟馬平,美髯翁乃小弟叔祖,小弟特來投奔,沒想到竟遭如此不幸。」

說至此,眼中珠淚滾滾欲滴。

竺瑞青一聽,原來如此,忙安慰道:「馬兄,不必過份傷心,令叔祖是我的師叔,更有授藝之恩,說起來同是一家人,只不知他老人家現今如何?照理我該立即前去打探才是。」

說著就站了起來。

老化子忙攔阻道:「小子別急,那老傢伙還不至這麼容易遭人毒手,只是他家人一個也沒逃出,他也不知去向?這是我暗中查探來的。今日除夕,賊子們必歡渡年節,夜裡我們再行前往,我相信定能得到一絲線索,現在我們還是先謀一醉吧!」

這時馬平與玲玲姑娘亦入了席,可是,當他們看到二人牛飲的的一碗碗往嘴裡灌,全都吃驚不已。

玲玲姑娘害怕他的師父不勝酒力,馬平卻為竺瑞青躭心,二人分別注意著兩人,但卻沒有出言相勸。

眼看他兩一大碗一大碗的,已然各暍了十大碗,老化子雖還沒醉,已不復適才的鎮靜。

玲玲姑娘回眼看竺瑞青卻鎮靜異常,雖然俊臉上,白中透紅,卻毫無醉態,與沒喝酒前差不多少。

她心中不禁大奇,她不相信竺瑞青小小年紀,竟會有不醉之量,不禁細心的凝注竺瑞青。

玲玲姑娘一經凝神貫注,耳中立聞「叮叮」水滴數響,離座一看,竺瑞青一手按在身後另一個空罐邊內,口中暍著酒,手指尖端立有滴滴的水珠滲出,敢情竺瑞青運功將它從指端逼出,他只是將身前罐內的轉運到身後的罎子裡,等於一點也沒暍。

玲玲姑娘一見立即大聲叫破。

老化子一聽大怒道:「好小子,原來你暗中搗鬼,我也不要你多暍,罰你喝三大碗!」

竺瑞青萬想不到巧計竟被拆穿,眼看著三大碗酒,不禁愁眉深鎖,適才大碗喝酒的豪邁雄風,都消逝無餘。

馬平看到他那樣子,可憐又復可笑,遂道:「竺兄,我替暍了吧!」

馬平的提議也十分驚人,三大碗陳年「三花」烈酒,可不是好玩的,若非真有酒量,誰敢嘗試。

馬平話落已端起一大碗酒暍了下去,就在他端起第二碗時,竺瑞青大感過意不去,遂也端起一碗道:「我也該暍一碗!」

「三花」酒真夠強烈,竺瑞青一碗落肚立覺頭重銜輕,腦中昏眩,眼前一花,再也支援不住倒了下去。

他這剛剛倒下,老化子萬鐵皮也「哇啦哇啦」吐了滿地,同樣失去了知覺,反倒是馬平暍了兩碗酒毫無異處,顯見他真是個中能手。

待竺瑞青從酒醉醒來時,天色早巳入夜,睜眼一看,自己睡在榻上,榻前坐著少年書生馬平,餘人全都不見,問起方知時已二更,老化子已然出動。留下話要竺瑞青醒來立與馬平回馬家大院探查。

竺瑞青與馬平離了於府,一路上隱隱藏藏來到了馬家大院,他們並非害怕別的,只怕連累了於府的人。

當他們出現在馬家大院門口時,疏星微光下,見石階上擺著兩三排圓滾滾的東西,行近一看赫然是一個個血淋淋的人頭。

竺瑞青心中一陣慘痛,馬平卻早已淚如泉湧,簌簌而落,但他們仍仔細的一個個端詳細看。

萬幸,這其中就沒有美髯翁的人頭,連個相像的都沒有。

馬平細細一點數,少了一兩個,一個是美髯翁,還有個是程二爺,他卻不知程二爺早巳死在甘茂亭手中。

再向前行,只見遍地殘燼,觸目傷心,馬平流著眼淚,搶先進入內院,四處檢視,竺瑞青卻也不敢落後,打從另一邊分頭搜查。

「幽靈教」的人,手腳真可說乾淨俐落,所有屍身全毀在火場中,二人前前後後尋了三遍,也沒有美髯翁一點蛛絲馬跡。

時間卻已過了一更次,眼看事已完全無望,馬平遂主張將門口石階上的人頭,暫時給埋在火場中,竺瑞青當然同意,遂由馬平擇地挖坑,竺瑞青則去搬運人頭,全都給埋在一起。

二人也就剛剛埋好,忽聽一聲「吱呀」輕響,彷佛是門戶開啟所發出的聲音,二人齊齊一怔,全神貫注響處。

突聽一聲劇烈暴響,平地飛起了一塊大石板,緊接著聳出一個白髮老人,正是美髯翁馬軒雲。

馬平一見,大喜而呼:

「爺爺!爺爺!」

美髯翁何以突然從地底下冒了起來?

原來,這石板下面有一間小小的地下室,這地下室本是當年專藏「鐵血旗」與「一元神丹」的,美髯翁既沒有讓他家中的入知道有這「鐵血旗」與「一元神丹」的事,這暗室當然也就少有人知道。

可是,在他接受了竺瑞青孝敬的一顆「一元神丹」後,他馬上就吞服了,他心知須較長時間的昏睡,唯恐遭人暗害而不自知,所以就偷偷躲到地下室去了,卻因此被他逃過了一劫。

馬家大院遭到幽靈教強徒的屠殺火焚,他一點也不知情,待他開門欲出時,方覺出情況有異。

石門外殘物重疊,竟至無法開起,逼得他不得不以深厚的內家掌力,將石門震飛,躍了出來。

他一見馬平呼他「爺爺」先是一怔,然而這耳熟的呼聲,那裡能瞞得了他,伸手將飛撲而來的馬平摟在懷中,正待申斥幾句,突聽竺瑞青驚叫道:「師叔當心,賊子大舉而犯!」

他這語聲甫畢,厲嘯頓傳,一聲接一聲,勢道駭人十分,緊接著四外院牆上同時冒起了數十人影,一個個行動敏捷,一看就知全是武林高手。

立聽一聲奸笑道:「我本以為只有小的,想不到老的也在,這可是天賜機緣!」

隨著話聲,院牆上飄飛下一條瘦長人影,來的正是忘恩負義,奸險狡滑的甘茂亭。

竺瑞青一見是他,怒氣勃發,恨恨的哼了聲道:「甘茂亭,你還認識我嗎?」

甘茂亭只聽說有這麼個少年,武功十分了得,所發掌力連應婆婆也不敢硬接,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會是跌下萬丈懸崖的竺瑞青。

如今一看之下,雖說時隔五年,容顏略變,卻依稀仍然可以辨認,不由驚駭魂飛,叫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竺瑞青哈哈一聲朗笑道:「我是鬼,我是討債索命鬼,你就拿命來吧!」

叫聲未畢,人已撲了上去。突覺腥風撲鼻,甘茂亭已將毒蠍鞭取了出來,一陣急舞,緊緊守住門戶。

他知道竺瑞青跌落懸崖不死,必有奇遇,魂魄驚駭未定之下,他那敢出手搶攻,只有先保狗命要緊。

甘茂亭只守不攻,竺瑞青一時之間,反倒真不容易得手,尤其毒蠍鞭劇毒無比,他又無法硬搶硬奪。

就在這時,甘茂亭發出了一聲怪嘯,院牆上一眾高手,全都飛身下來,盡數朝美髯翁與馬平二人圍了上去。

美髯翁抽出碧虹長劍,交到馬平手中,道:「萍兒!將你的軟鞭給我,合力往外衝!」

原來,這馬平就是美髯翁唯一的孫女兒馬萍兒,她女扮男裝逃了出去,因長劍惹眼,她就只帶了一條軟鞭,其實,她長劍上的功夫,遠較那軟鞭來得熟練。

馬萍兒執劍在手,立如生龍活虎般,反迎著圍攏來的人衝了上去,碧虹電閃,飛騰旋舞,所使全是殺著,招招狠辣,式式毒猛,一經出手,長劍必帶起劃空嘯聲,功力竟也十分了得。

身旁再加上美髯翁一條軟鞭,往旁護衛,不大工夫,已被二人殺開一條血路,衝了出來。

只可惜,對方人數過多,層層攔阻,竟不容他兩脫身。

竺瑞青一旁見到這般情景,他那能再拖延時間,懷中撤出「鐵血旗」,一聲長嘯,紅光暴閃甘茂亭一聲「鐵血旗」驚呼未畢,毒蠍鞭已被「鐵血旗」卷著,連人帶鞭,齊被摔出兩丈開外。

竺瑞青這時如若跟蹤而前,再給補上一下,十個甘茂亭也完了,正巧這時激鬥聲中,忽聽美髯翁叫道:「萍兒!這廂來!」

竺瑞青一怔回首,那有萍兒影子,仍然只是美髯翁與馬平,他以為美髯翁叫的是平兒而非萍兒,遂也沒在意。

可是就在他這一轉頭的眨眼工夫,甘茂亭早已逃之夭夭,走得無影無蹤!

竺瑞青一見甘茂亭逃了,他倒沒生氣,遲早他要殺之洩憤的。

竺瑞青旗風一轉,立即朝這邊撲來,「鐵血旗」威猛無儔,狠辣萬分,別說被旗捲住觸到,就是被旗風帶著,也是臂折、腿斷,難以抗禦。

一霎時,但見血兩繽紛,腥臭撲鼻「鐵血旗」一旦沾上了鮮血,紅光更覺耀眼,觸目驚心。

瞬息工夫,數十高手已有半數傷在竺瑞青的「鐵血旗」下,餘人見他這等勇猛烕厲,那裡還政接近,一聲呼嘯,四故竄逃。可是,依然有兩個走得稍慢的,被「鐵血旗」旗尾劃過,立即腦袋迸裂,一命鳴呼。

正當其時,一條白影,劃空而落,還沒看清來人是何模樣,已聽到一聲冷的乾咳,咳聲震耳,周身熱血都像有被冷凍的感覺。三人霍然一驚,眼前已端立著一位高大驚人的白衣老婦。

白在老婦年約七旬,身高七尺,頭大如芭鬥,手腳俱都粗大異常,就像一個料料武夫,魁梧大漢,站在竺瑞青面前竟比他還要高出一個頭。

竺瑞青一見到這般高大的女巨人的老婦,心中不由大震,若說這魁梧的身子,照理應該不利於行動,然則對方輕功依然這等絕妙,怎不使他驚怔不已!

卻聽巨大老婦冷聲一笑,道:「小子!你是南宮老賊什麼人?如不實說,可別怪我手下無情。」

竺瑞青雖驚駭對方身材的巨大,以及功力的高深,但他卻是天生傲骨,尤其是為了南宮先生,他更是不能示怯,遂道:「南宮先生是我什麼人,你不配問,若想找南宮先生了結什麼恩怨,只管朝我來好了,我一概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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