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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腥風血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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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老婦一聲震耳大笑,道:「瞧你手中的‘鐵血旗’,就是老賊當年舊物,想必你已盡得老賊衣缽真傳,不找你還找誰,看掌!」

語吾未落,巨掌已拍了出來,但覺一股寒冷加冰的陰風,洶湧而出,勢如排山倒海,朝竺瑞青撲了過來!

竺瑞青生性傲慢無比,明知對方這一掌威力奇大,陰風狠辣無比,但他所習「摧枯拉朽掌」亦是至剛至猛的純陽烈焰,正是陰氣寒寒風的對頭尅星,他豈能示弱,於是立即提足真氣,揮掌相迎。

「嘭」的一聲震天價響,有如狂濤裂岸聲。

但覺勁風四射,沙石橫飛,巨大老婦見被這一掌,震得連退三步,而且通體奮癢難熬,心知已被對方純陽真火侵入體內,不覺大吃一驚,如不速將對方純陽真火逼出,勢將終身為患。

驚怔之餘,抬頭看了竺瑞青一眼,卻見他也被自己的掌力震退出四五步遠,只是卻像沒有受傷般,穩如泰山的坐在那裡,雙眼死盯住她,就像要立郎撲前,和她一拚生死般。

巨大老婦心中又驚又奇,自己所練「玄冰掌」,獨步武林,江湖稱覇,罕有能在她掌底逃生的。

如今,竺瑞青競像沒事人一樣,她怎能不驚訝莫名,眼看對方虎視耽耽,再也不敢多事停留,哼了聲,道:「小畜生!今日白婆婆還有急事待理,三日後定取你性命!」語聲未落,人已縱起,眨眼間消失於黑暗的院牆外。

敢情,這白衣老婦,竟是「三妖」排行第二的白素蓮白婆婆,她是為甘茂亭打接應來的,想不到亦鍛羽而歸。

此際,驚魂稍定的美髯翁祖孫,眼看白婆婆自行退走,竺瑞青卻仍站著一動不動,馬萍兒以為他是聽了白婆婆臨去的話而驚怔了,不由一笑,上前輕輕的推了竺瑞青一把,笑道:「竺兄,你發什麼呆,人都走了……」

她這話說完,忽地一聲驚呼尖叫,原來,竺瑞青竟被地輕輕的一推,有如木偶石像般倒了下去。

而且,倒躺在地下的姿態,與站著時一模一樣,顯然的竺瑞青身體已經強硬,馬萍兒一見,怎不嚇得魂飛千里,失聲而呼!

美髯翁一見竺瑞青如此模樣,心中雖僥倖那妖婦白婆婆已自行退去,但也禁不住大驚失色。

美髯翁到底見多識廣,心神稍定,趕前伏身一看,竺瑞青臉紅似血,賽似關公,但是通體卻冰冷匿直,氣息微弱,不知受了什麼怪傷!

正當其時,耳中又聽厲嘯頻傳,這一驚非同小可,適才端賴竺瑞青一杆「鐵血旗」退了強敵,倖免於難。

如今竺瑞青身受重傷,形同死亡,非但無法禦敵,且要人加以保護,只要再來個三五高手,可就凶多吉少。

突地!風聲颯然,院中疾迅的飛落下一條枯瘦人影,美髯翁一聽風聲,就知來了武功極高的強敵,心中暗驚之下,趁勢從地下將竺瑞青抱起,往馬萍兒一拋,口中立即揚聲叫道:「萍兒,速速抱他逃去,爺爺替你斷後!」

馬萍兒自見到竺瑞青受傷後,早已魂飛魄散,怔怔的不知所惜,直待聽到厲嘯疾傳,方始驚醒過來。

美髯翁將竺瑞青拋給她時,她已成了淚人兒,然而,為勢所逼,她那能還顧得許多,正待抱著竺瑞青,落荒而逃。

突聽一聲輕喚道:「丫頭慢走!」

馬萍兒一怔回首,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老化子萬鐵皮。

此刻,美髯翁也認出了來人是誰,不禁十分惱怒的喝道:「臭化子,眼看我家毀人亡,你還要尋我開心嗎?」

老化子醜臉上,神色十分肅穆的道:「馬大官人,老化子豈真是不識時務,不知輕重緩急的人?因此刻‘幽靈教’中高手,已由那妖婦率領著,傾巢而出,馬家大院已受重重包圍,無路可逃,而那妖婦更是轉眼即至!………」

美髯翁與馬萍兒聞之全都大駭,不約而同的道:「這該如何是好?」

老化子亦是一臉憂鬱的道:「如今只有往河岸的一條絕路,似乎無人把守,我們只有先往這面逃了再說,而且要儘量隱蔽身形,絕不能暴露,以免露了痕跡!」

話說至此,老化子一招手,領先矮身飛出大門,美髯翁護著懷抱竺瑞青的馬萍兒,立即銜尾追去。

三人一前一後,儘量的掩蔽身形,轉彎抹角,繞街穿巷,不大工夫,已然來至離江岸旁。

只是,身後厲嘯之聲,亦已逐漸的接近,顯然對方已追了下來!

前有浩瀚江水,後有追兵,老化子至此亦感束手無策,突見矗立岸旁的伏波山,林木蒼蒼,十分隱密,心中大喜,伏波山中正好躲上一躲,避過追兵,天亮後再行設法覓船渡江。

老化子心忖未已,人已領先縱上了伏波山。

美髯翁一見老化子往伏波山上竄去,心中大吃一驚,伏波山近來被巫山三友暗中盤踞,他近在山旁,那得不知?

可是,眼看情勢危急,巫山三友總比「幽靈教」的妖婦鬼婆婆好商量,於是,只得懷著驚駭的心神,跟上山去。

忽聽馬萍兒道:「爺爺!我知道山中有個洞穴,可以藏身!」

她這語聲雖輕,前行老化子卻已聽到,遂轉由馬萍兒領路,來到一個山洞前,原來正是她與竺瑞青脫困而出的洞口。

就在馬萍兒等藏入洞中之後,山下已見人影晃閃,但卻沒見往山上闖上來的,他們似對此山有所憚忌般。

老化子看到,心中甚奇,問起方知是巫山三友盤踞山中,老化子一聽,十分訝然的道:「前夜我曾親見巫山三友率領著五個門人,往東門急急奔去,情況十分狼狠,難道他們已棄山而去?」

馬萍兒道:「巫山三友雖去了!山中卻還有一位愛鳳夫人!」

「愛鳳夫人?」美髯翁與老化子同聲驚呼!

「不錯!正是愛鳳夫人!」馬萍兒立即介面又道:「不過!那愛鳳夫人卻非青哥哥的敵手,被青哥哥一杆‘鐵血旗’殺得手足無措,汗流夾背………」

接著,馬萍兒將山中遭遇,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老化子聽得一雙怪眼,瞪得如銅鈴般,歪著嘴道:「然而,這小子當真是南宮先生的衣缽傳人了!」

美髯翁答道:「怎麼不是!」遂也將畢宮弼為友捨身,求贈「一元神丹」與「鐵血旗」的一番經過,說了出來。

他剛把始末說完,峰下突地傳來高吭的叫聲:

「借問山中那位朋友值巡,請通報一聲,就說‘幽靈教’教主沙素靈,前來拜會愛鳳夫人!」

敢情,「幽靈教」的人並沒將巫山三友放在眼中,只是忌諱著「愛鳳夫人」也在伏波山上吧了!

峰下叫聲過了好半晌工夫,峰上竟無人答話。

馬萍兒心中電似的一轉,道:「愛鳳夫人想必亦已離山而去,讓我來對付他們!」

馬萍兒說著,迅急的扯掉文生巾,露出一頭烏黑的秀髮,又將衣服脫了,裡面竟是一身玄色勁裝疾服。

馬萍兒縱出山洞時,峰下正好傳來二次叫聲,馬萍兒立即介面道:

「家師方才入定,不便驚擾,請回復貴教主,就說家師今日不便迎駕,改日再行登門謝罪。」

峰下人聽得馬萍兒一口回絕,似感作難般的,沉吟少頃方道:「請問芳駕,可是白妞姑娘?」

黑妞白妞,馬萍兒全都見過,但她卻不恥偽裝這二人,遂哼了聲道:「你管我是誰?」

峰下的人亦似對白妞與黑妞的脾氣十分熟識般,當下「哦」了聲道:「原來是黑妞姑娘,小弟白麒麟向姑娘問安,請問姑娘,適才可曾見到有人闖上山來?」

馬萍兒根本不識白麒麟是何許人?可是,對方既是自報姓名,當然是有個相識,為了竺瑞青身受重傷,不知兇吉,她只得忍辱偽裝黑妞的口氣,說道:「哦!原來是白兄,請原諒小妹值巡責重,不便迎駕,山中戒備森嚴,風吹草動亦有所知,並不曾見有什麼人闖上山來!」

馬萍兒惟恐多說露出破綻,到此立即住口!

峰下隨即傳來道謝之聲,緊接著人影晃閃,迅如流星般紛向下流奔去,瞬息工夫已清失於沉沉夜色中。

馬萍兒深深吐了口氣,卻聽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冷笑,馬萍兒一驚回首,疏星殘月微光下,那有什麼人影?

馬萍兒見暗中人雖發冷笑,卻似並無惡意,她怕峰下仍有「幽靈教」的人潛伏著,不敢出聲暍問,只得忍氣吞聲,返回洞中。

待她回進洞中,卻見爺爺與老化子的醜臉上,滿布重重憂急,以為竺瑞青有什不幸,大驚搶上大步來到竺瑞青身旁,卻見竺瑞青依然氣息微弱,臉似巽血,傷勢並無惡化之狀,芳心始稍安。

卻聽爺爺沉重的道:「青兒受此傷勢,甚為怪異,竟然無法瞧出他受傷的因由,也就無法著手療治,使人感到十分棘手!」

老化子亦雙眉深鎖的道:「日昨老化子與他相遇,只知他姓竺,卻不知他就是竺千鋒的後人,當年竺家遭難,事後老化子方得資訊,亦曾遍尋老畢多年不見,原來他已救出竺家遺孤,且已為友捨身,這等大仁大義,誠然可敬可佩,如今此子既已學成歸來,我等就必須助其復仇雪恨,以慰老畢在天之靈,若然此子有個三長兩短,怎對得起泉下故友英靈………」老化子說至此,突地竹杖一揮,急如驚虹般捲起一陣狂颼,撲出洞去。

卻聽洞外一聲輕笑道:「臭化子,貧道這把老骨頭,可挨不起你的竹杖一擊,你客氣點吧!」

隨著話聲,竟自老化子身側,鑽進個矮小的老道人。

只見他高不滿四尺,手足身子倒是長得十分勻稱,年約六旬開外,一把及胸斑白美髯,穿戴著一身整潔的道冠道袍,身後揹著一柄長劍,劍身特長,背在他矮小的身子上,幾將拖地。

矮小道人一進入洞中,立朝美髯翁一禮,道:「馬大官人!久違了!」

他這身子尚未直起,身後風聲颯然,老道趁勢一閃,旋躍到竺瑞青身後,卻聽老化子罵道:「你這老雜毛,鬼鬼祟祟,總有一天打斷你兩根賊骨來!」

老道哈哈笑道:「貧道聽說有人得了怪症,好心進來看看,若不是貧道閃避得快,險險捱了你一杖,怎麼樣?若是不想救人,貧道這就走!」

老化子哼了聲道:「想不到啊!幾年不見,老雜毛居然學會了岐黃神術,搖著串鈴做起郎中來了,倒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美髯翁心知二人一見就抬槓,一旁忙打岔道:「子魚道長義薄雲天,既是有心前來,就請一伸援手,馬軒雲這裡先行謝過,別的慢慢再談!」

那被稱子魚道長的矮道人,老臉一紅,羞怯怯的道:「馬大官人過獎了,貧道肚子裡一點貨,臭化子那樣沒摸清!只是,貧道雖不懂醫理,卻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專治疑難絕疾,江湖上恭稱其為妙手醫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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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化子聽了嘿嘿一笑,插口道:「妙手醫聖鐵三指二十年前已然遇難,死於非命,至今怕不早已化骨揚灰,大概你這老雜毛又學得什麼邪術,能從陰曹地府中,將他的陰魂給抅來治病!」

妙手醫聖鐵三指,為近數百年來武林中一代怪傑,醫術通神,任何疑難絕症無不著手回春,藥到病除。

只是,為人生性孤僻怪異,求醫的人若不合他心意,縱然千萬珍寶堆砌延請,他也不會動容,若想加以暴力強橫,就是刀劍架在他勁脖上,他也決不屈服。

而且,他一身武功,亦曾經過異人指點,十分了得,通常武林中人,亦拿他莫可如何。

但是,二十年前,江湖中卻轟傳他已遇害,一家人全都遭難,無一活口,這是武林中人人得知的事,豈能是假?想不到子魚道人說的竟然是他?

子魚道人微微一笑,手撫長髯,道:「臭化子,妙手醫聖鐵三指之死,是你親眼得見,還是你什麼朋友,曾見到他的屍首?」

這一問太過突然,只問得老化子張口結舌,答不上話。他二人本是武林正派人物中一對老寃家,說話從來就是針鋒相對,誰也不讓誰。

美髯翁一見忙又打岔道:「妙手醫聖鐵三指大概心知結寃江湖中人太多,故意放出空氣,而自己則尋一深山隱居起來,被道長遇見了!如今,救人如救火,請道長速告地址,我們這就啟程,請他代為施救!」

子魚道人對美髯翁說話,一直是和緩有禮,又聽他道:「馬大官人,妙手醫聖雖是依然在世,卻非你所想的那麼簡單,他的全家,確已遭難,只有他一人沒死,但也被人擄去了!」

老化子驚訝萬分的道:「什麼人能將妙手醫聖擄去?」

子魚道人微微一哼道:「臭化子,老雜毛說的話你也會相信嗎?這恐怕月亮要打從西邊出,太陽要往東邊落了!」

老化子雙眉一剔,歪嘴更歪了,但他卻突然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軟了下來,扁著嘴不層的道:「若非為了此子,我老化子豈肯賣你的賬!」

美髯翁惟恐二人說匿,忙介面道:「一切全看在老朽面上吧!而且,此子還關係著武林未來的一場浩劫血災,但凡自命俠義道中人,誰也脫不了關係。」

此語一齣,老化子與子魚道人全都面露羞慚之色,良久良久,子魚道人方始緩緩的開口說道:「貧道雖知妙手醫聖被人擄去,可是,對於此人,貧道自信也沒這能耐,敢去招惹他!」

子魚道人出身武當名門,手中一支劍,武林中罕有敵手,乃當今武當派中數一數二的高手,想不到竟會說出這種畏怯丟人的話來。

美髯翁與老化子聽後,全都驚訝萬分。

老化子又待出言挖苦子魚道人兩句,口尚未張,突然看到竺瑞青那副垂危的情形,想到美髯翁適才的兩句話,終於忍了下來,到口的話又吞了進肚去。

卻聽美髯翁已驚愕的問道:「是什麼人?竟使道長也說出這種話來?」

誠然,武林中能使子魚道人感到畏怯的,會有幾人。

子魚道人仰首望著洞頂,幽幽的道:「黑道中,名震武林的十大惡魔,‘一龍’‘二鳳’‘三妖’‘四怪’,二位當知之細詳,不必貧道細說了!至於三十年前,十大惡魔突然同時絕跡江湖的事,想必二位不一定清楚,這就與妙手醫聖的毀家、被擄,有著連帶的關係………」

接著,子魚道人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三十年前,在這黑道十大惡魔聚首的夜裡,武林異人南宮先生突然出現,以一杆「鐵血旗」,擊敗十魔聯手圍攻,逼使他們銷聲匿跡。

其間,十魔之首的「一龍」龍昇天,曾被南宮先生擊了一掌,受了內傷,龍昇天匿跡後,經十年的療治,依然未能根除,傷痛時愈時發,萬不得已,求教於妙手醫聖鐵三指,他豈肯替此種惡人治傷?是以遭到毀家之禍,本身更被擄到東海「無門島」上,失去自由近二十年。

子魚道人說至此,最後又道:「想那‘無門島’島主龍昇天,身列十魔之首,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而且‘無門島’上更是機關密佈,危險重重,武林中又有誰敢涉足一步?」

一旦提到十大惡魔之首的龍昇天,別說是子魚道人感到畏怯洩氣,就是美髯翁與老化子也不由驚駭萬分,自信沒這能耐敢去招惹他!

剎那間,洞中寂靜如死,逐漸的籠罩上一層陰森恐怖的驚人氣氛!

馬萍兒突然叫道:「爺爺!青哥哥身上定有妙藥,因我亦曾受過同樣的傷,是他將我救活的!」

一語驚醒夢中人,美髯翁心中大喜道:「對!青兒身上懷有南宮先生的罕世妙藥‘一元神丹’,老朽居然給忘了!」說著探手竺瑞青懷內摸索一陣,掏出個小玉瓶來。

老化子一見玉瓶,亦道:「不錯!老化子亦曾見他以此瓶中臘丸包裹的藥物,救治令孫女,結果是藥到傷愈,當真靈驗至極。」

美髯翁一聽更喜,立即傾出一粒,揑碎臘丸,但覺芬芳四射,其香無比,慌不迭給塞到竺瑞青口中。

眾人一旦得知藥丸能治怪傷,心頭上就像放下了一塊千斤重石般,齊齊吁了口氣,美髯翁與老化子更是雙雙替他推宮過穴,揉拿一陣。

子魚道人忽道:「此子既已無礙,我們還是趁早離此為妙,天亮後,難免那老妖婆不捲土重來,屆時要想再瞞她可就不易了!」

說完,眼望馬萍兒,瞼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馬萍兒一見,立即理會到那聲沒有惡意的冷笑,為子魚道人所發,心中暗語道:「原來是你,總有一天也叫你體會體會這種滋味如何?」

美髯翁抬眼望著子魚道人,道:「道長認為何處較為安全?」

子魚道人道:「有我三人在,照說不一定就怕了那老妖婦,不過,為了此子安全起見,避一避總比較妥當,貧道峰下有一烏蓬小船,足能容我們幾人藏身,比較在這沒有退路的伏波山上來得安全。」

子魚道人說得有理,美髯翁當然贊同,趁勢就將竺瑞青抱起出洞,老化子與子魚道人當前路,馬萍兒則隨在爺爺身後。

伏波山下果真藏著「幽靈教」中暗樁數人,但是,他們在不知不覺中,已被老化子與子魚道人點倒,失去知覺。

子魚道人的烏蓬小船,雖不甚大,可是這數人隱身其中剛剛好夠,子魚道人慢慢的搖著魯,順江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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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劈拍」聲中,天色已明!

大年初一,人人歡度佳節,江面上別無船隻,行船也少顧忌。

日正中天時,小船已離開桂林城數十里地,來到一個小鎮。鎮上雖只數十戶人家,卻因近靠江邊官道,水陸交通方便,所以也十分繁華,酒館客店都有。

眾人一夜未眠,精神雖然十分充沛,可是腹中飢蟲,卻在轆轆而鳴,然而,船已攏岸,卻沒見一人登岸購物,全都圍在竺瑞青身邊,每一個人的臉上,均顯出憂急焦灼之色。

原來,竺瑞青服過南宮先生的罕世妙藥「一元神丹」後,又經推拿半日,傷勢竟依然如故,竟無一絲好轉跡象。

馬萍兒此刻,更是心痛加絞,竺瑞青在她芳心中,本是毫無份量,自從伏波山中相遇之後,竺瑞青那俊美的儀表,挺拔的英姿,以及那驚世駭俗的絕世武功,無不深深的使地倍加傾慕,一縷情絲已密密的纏向對方。

馬萍兒始終沒向竺瑞青表明身份,是因她知道自己已被爺爺許給對方為妻,少女的靦覜矜持,在所難免。

其次,她是想暗中偵察竺瑞青的為人如何!他另外是否還有意中人?一個人,單單英挺俊美,武功高強,並不見得就是個完美的人,若然心如蛇蠍,不知恩義為何的人,豈不是禽獸不如?有如一隻玻璃假眼,虛有其表,閃著耀人光亮,都不能視物。

一天一夜的接觸,馬萍兒雖然並沒發現什麼,但已深深的愛上了他,尤其,當竺瑞青受傷後,被她推倒地上的剎那間,她方始覺得,竺瑞青在她芳心上的份量是多麼的重,她的愛又是多麼的深!

如今,一旦見到自己傾慕熱愛的人兒,受傷後昏迷不醒,妙藥失效,她又怎能不悲痛欲絕,心如粉碎。

美髯翁看到馬萍兒那悲痛傷心的情形,心中也如刀割般,「唉」聲嘆了口氣,眼望著老化子和子魚道人道:「看情形,我們非得冒險往東海‘無門島’一行了,不過,老朽可不敢要求二位同去,因為………」

老化子沒待其說完,已然大怒,厲聲暍叱道:「老傢伙,你想翻臉嗎?你把我萬鐵皮看成什麼人?」

子魚道人一旁亦介面道:「罵得好!老化子,貧道有生以來,第一次和你一鼻孔出氣,貧道這就為你登岸估酒去。」

子魚道人回船時,不但估了酒,且還買了許多下酒菜及食物,一上船就解纜離岸,順江搖去。

船行紆緩,從桂林首途,經珠江出南海,轉赴「無門島」,少說點也要三五十天之久,才能抵達。

一個身受重傷,頻臨絕境的人,怎能拖延這多時日,縱然是個好人,三五十日不飲不食,相信也無法生存。

對此事,船上三位當代一流高手,他們心中誰也都雪亮般明白,可是誰也不願開口提及此事,但是每個人心中都在暗地裡禱告,神明保佑,希望出現奇蹟,挽救這關係著武林未來卻運的竺瑞青一命。

冰雪聰明,熱愛竺瑞青的馬萍兒,她自是也想到了這一點,是以終日以淚洗面,芳心片碎。

因此,馬萍兒她也不飲不食,她說得好:「竺瑞青一日得救,她就進食,一旦不得救援,她也將隨之而去,絕不獨自偷生。」

她這話近乎痴狂,完全是孩子話,可是,她只說了一遍,決不再說,任誰勸她也不聽,意志堅決嚇人。

這可把美髯翁急壞了!也嚇壞了!竺瑞青若是照這個樣子捱個十天半月,或許沒事,她卻要先之而去。

但是,萍兒的脾氣,倔強任性,自小如此,他怎能不知?勸既無用,只得也日夜暗禱,上蒼保佑,除此再無別計可施。

船行不一日,來到昭平懸,至此江面逐漸放寬,且奔流甚急,三老一商量,就在昭平懸僱了一艘單桅快船,十六把快槳上增添了一倍船伕,準備日夜齊劃,以全力縮短行程。

為了船上人準備長行用品及食物,當夜反倒停泊在昭平懸域的江邊。

時近中旬,月亮由缺而圓,淡淡的月色,映照在潺潺奔流的江面上,另有一番誘人景緻。

馬萍兒倚窗望月,已近子夜,尚未入睡。

寂靜的江面上,忽然傳來幽幽簫聲,音調哀怨淒涼,如泣如訴,如怨如慕,聞之令人酸鼻。

馬萍兒本是傷心人,聽得簫聲,回首望了僵硬如死,僅留微弱氣息的竺瑞青一眼,再也忍不住悲聲而泣。

哭著哭著,簫聲頓歇,如雷般聲音在耳邊響起道:「什麼人夜半在此啼哭?擾我清音?」

馬萍兒滿腹哀怨怒火,無處發洩,聞聲那得不怒,一聳躍起,卻因連日未進滴水粒米,雙腿發軟,竟自立身不穩,搖搖欲倒。驀地身旁伸過一隻大手,摻了她一把,總算及時將她身子穩住,沒有倒下。

馬萍兒回首一看,正是她爺爺美髯翁,不由委屈的哭聲叫道:「爺爺!你替萍兒出氣!」

美髯翁抬眼向艙外望去,見江心停泊了一艘十分怪異的船隻,船身既高又長,頭尾俱都翹得高高的,豎著雕刻得形態逼真,十分精緻的龍頭龍尾,細一看船身上也刻著片片龍鱗。

這樣的一艘船,就如同五月端陽節的龍舟一模一樣,所不同的船上有艙,有桅,其豪華精緻美觀之處,非龍舟所能及其萬一。

這時,船頭上站著個駝背老人,手中執著只碧綠的翡翠玉簫,雙眼有如兩顆明亮的星光般,一閃閃的。

美髯翁一見魂飛魄散,對方船泊江心,雙方距離少說點也有二十來丈,對方暍聲卻如雷般響在耳邊,只憑這份功力,就夠駭人聽聞,驚震武林。

忽聽後艙傳來子魚道人的輕聲低喚:「馬大官人,千萬留意當心,此船甚為怪異,不可不防!」

美髯翁也覺出情況有異,不敢輕率,走出艙面,抱拳一禮,道:「敝孫子因友受傷垂危,故此悲泣,不想卻驚擾了尊駕清興,尚祈原宥是幸,少時定當將其重責謝罪。」

駝背老人聽後,蒼眉一攏,問道:「有人受傷垂危?」

美髯翁一聽聲音,仍如雷鳴,就彷佛有人附耳厲呼般,心中一凜,卻因對方此語滿含關切之意,忙答道:「正是,而且傷勢甚怪,眼看離死不遠!」

駝背老人仰首一聲哈哈,道:「怪症!怪症何其多也!抬過來我看,究是怪到什麼程度?」

駝背老人此語,完全是命令口式,而美髯翁卻聽得又驚又喜,驚的是對方深厚的功力,為平生僅見,不知究是何許人物?喜的是對方居然叫將竺瑞青抬過去看看,彷彿是精於醫道之人。

美髯翁心想:以對方的深厚功力而論,碰巧能治好竺瑞青的怪傷,也說不定,豈不是天大喜事?

可是,未明對方身份,究竟不敢魯莽造次。

美髯翁正自猶疑未決之際,隔艙又傳來老化子的輕叫:

「馬大官人!去!」

美髯翁忖道:「是的,應該去,管他什麼人?」於是,立即喚醒船家,將船向江心龍形怪舟搖去。

待兩船逐漸的接近時,美髯翁方始發覺,此船停泊江心,居然平穩異常,奔流的江水,擊打得船首「拍拍」而響,船身竟毫無起伏搖幌情狀。

老化子與子魚道人,一直隱在後艙,沒有出現,美髯翁遂抱著竺瑞青,踏過龍形船去,萍兒緊隨其後。

駝背老人此刻已進入船艙,美髯翁也只得跟進艙去。

艙中金碧輝煌,豪華富麗,遠賽皇宮內院,美髯翁家財萬貫,富甲一方,所見自是甚廣。

可是,當他看到艙中豪華富麗的陳設,也不禁膛目咋舌不已。

駝背老人手指著一張香妃榻,美髯翁立即緊走兩步,將竺瑞青平放榻上,垂手肅立一旁,暗中卻全神戒備,以防不測。

突見駝背老人蒼眉一攏,似乎有什不對,還只道是竺瑞青已然無救,心中不由大為驚駭。

駝背老人眼也不抬的道:「請通知二位貴友,此船非經邀請,有來沒去,莫怪我言之不預!」

美髯翁一聽,更是驚駭莫名,還只道老化子與子魚道人暗中也尾隨潛上船來了,連忙奔出艙來檢視。

卻見二老正待躍身登船,急急搖手相阻,揚聲道:「二位請在船上歇歇吧!」

美髯翁口中說著,連連打著手勢,通知二老,別人已知,不可造次。

老化子與子魚道人全都驚駭不已,想不透對方身處艙中,眼不能見,怎生髮覺他兩有登船的意圖。

美髯翁回進艙中時,突聽駝背老人聳聲狂笑,笑聲震耳欲聾。

注目一看,駝背老人眉飛色舞,撫掌大笑不止,心中不覺納罕,不知駝背老人因何如此高興?

倏地,駝背老人笑聲頓止,虎目突睜,臉上殺氣重重!

美髯翁一顆心已復緊提而起,怦怦跳個不停,只道他欲對竺瑞青加以不利,立即提足真氣,蓄勢戒備,以防不測。

卻聽駝背老人一聲怒暍道:「打他下水!」

艙中駝背老人語音方歇,艙外響起了一聲大暍,緊接著聽到子魚道人發出一聲怪叫………

「噗通」一聲水響,顯然是子魚道人被擊落水!

美髯翁心中倏驚倏急,忽急忽憂,瞬息數變,滋味誠然不太好受,明明這龍形船上,彷佛就只駝背老人一人,那知暗中卻藏著極厲害的武林高手,而且,還不知道究竟藏有多少人?

美髯翁心中暗自忖道:「能將子魚道人阻止上船,且能將其一掌擊落水中去的,其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美髯翁思忖未已,駝背老人又復發話道:「你們若想救人,就得乖乖聽話,要不就請便!」

駝背老人語氣十分跋扈,根本就沒將美髯翁等人放在眼中。

為了拯救竺瑞青一命,美髯翁不得不忍氣吞聲,道:「一切願聽吩咐!」

駝背老人一聽,立即聳聲狂笑,道:「其實,你們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當今寰宇之中,除了我這船上,還有人可以救他一命之外,放眼武林中,相信連個認得此傷由來的人都沒有。」說畢,駝背老人又復狂笑不止,想不出他何以這等開心?

駝背老人笑畢又道:「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並關照二位貴友,安靜點好!」

美髯翁一聽,怎能答應?剛待開口要求留下。

一旁的馬萍兒已搶先說道:「我非留下不可!」

駝背老人一眼之下,似已認出她是女扮男裝,不禁皺了皺眉頭,沉思良久,方始十分勉強的道:「好!只留下你一個吧!」

美髯翁欲待再行要求,已不便啟口,不得已遂叮囑了馬萍兒幾句,並向駝背老人一再道謝,方出艙回船而去。

駝背老人見美髯翁走後,立即拍了一掌,艙後隨聲走出個十二三歲大的黑衣童子,十分恭敬的一立。

卻聽駝背老人道:「吩咐下去,立即揚帆出海,並將三爺請出來!」

黑衣童子應聲走了約有盞茶工夫,艙後緩慢的走出個枯瘦老人,雙眼微闔,就像個既沒精神又沒氣力的老人般,他入艙後就靜靜的站著,沒看人也沒說話。

駝背老人見到這枯瘦老人後,反倒十分恭敬的端了把椅子送下,請他坐妥後,方開口道:「三爺,這裡有位十分英俊的美少年,受了怪傷,這傷確屬怪誕異常,就連老夫也瞧他不出受何怪傷,三爺給瞧瞧好嗎?」

枯瘦老人坐在椅子上動也沒動,連眼皮也沒抬一下,更別想他開口說話了,生像個又聾又啞的人。

駝背老人搖了搖頭,嘆道:「這小子與老夫既不相識,又沒關係,不信你可以問問這位姑娘,她可以證明老夫所言非虛!」

馬萍兒本以為駝背老人這等深厚的內家功力,定然可救竺瑞青一命,豈知他也還要另請高明。

馬萍兒一旦看到請出來的,竟是這麼個半死不活的枯瘦老者,心中已涼了半截,就憑這副模樣!自身尚且離死不遠,那裡還談得上救人?

馬萍兒心中雖感失望,卻也不敢放棄,碰巧他真是個醫理聖手呢?遂怔怔的望著他,等候問話!

那知枯瘦老人就如同死人般,坐在那裡始終不動,像煞他的靈魂早巳進入陰曹地府,只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駝背老人至此不禁勃然大怒,厲聲道:「三爺,此子你究是救也不救,你再若不理不睬的,老夫就毀了他,因為他得此怪傷,遲早難免一死!」

枯瘦老人依然目也不睜,眼睫毛眨也沒眨一下。顯然的,自始至終他彷佛就沒動過救人之心,別人之死,根本就與他不發生關係。

駝背老人至此再也忍不住道:「我只數三下,一………二………」

馬萍兒一聽駝背老人要毀了竺瑞青,芳心大吃一驚,但是,駝背老人輿竺瑞青之間,如他自己所說,既不相識又無關係,更談不上仇怨過節,別人有救沒救,他都沒有任何理由要毀掉竺瑞青。

馬萍兒本就極其聰明慧穎,她知道駝背老人這一手,不過是諸葛亮所慣施的激將法呢了!;明知對方是用計,她心中仍然禁不住忐忑狂跳,但卻沒加阻止。

駝背老人口中那「二」字,尾昔拖得極長極長,彷佛是有意讓枯瘦老人有足夠的考慮時間作最後的決定。

只是,枯瘦老人仍像失魂落魄般的,根本無動於衷,連對竺瑞青看上一眼,他都像是多餘似的。

至此,駝背老人只氣得臉色鐵青,「三」字出口,立即抬掌,朝正竺瑞青的胸口,一掌拍了下去。

駝背老人抬掌一拍,手法快迅異常,但聽「拍」的一聲,竺瑞青胸口的衣服,立即現出一個碗大的洞,碎布紛飛。

馬萍兒自始至終都以為駝背老人不會加害於竺瑞青,而且,二人相隔,總有一丈五六遠近。

眼看駝背老人抬掌拍下,馬萍兒仍然認為駝背老人只是虛張聲勢,相隔這遠,就算他當真拍下,也沒什麼了不起。

那知「拍!」的一聲響後,馬萍兒心頭如遭重錘擊打般,「咚」的一聲大震,急急回首,竺瑞青胸口碎布片片紛飛。

這一見差點沒把她嚇死,一聲驚呼駭啤,立即撲了上去。

她還不及撲到竺瑞青身旁,突見眼前人影一晃,駝背老人較她更快的,在竺瑞青胸口一探,從破洞中抽出一隻長有一尺五六的烏黑鐵桿,隨手一抖,暴長一倍,緊接著紅光暴閃,耀眼生花。

駝背老人通體一震,驚聲呼道:「鐵血旗!」

「鐵血旗」三字,有如收魂鈴般,總算將枯瘦老人的魂給收了回來,原來他還是個有感覺的人。

只見他通體一陣驟顫,隨即如旋風般轉身站起,眼中射出兩道寒電般陰森森的光芒,深深凝注在駝背老人手中的鐵血旗上。

駝背老人驚容只在臉上一閃,隨即隱沒了,他見枯瘦老人事到如今,方有所行動,不禁狂笑道:「三爺,你現在縱然願意救他?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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