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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九嶷絕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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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苑蘭公主蓮步款擺,似緩實疾,月光下一道藍煙,在撲朔迷離中,一晃就七八丈遠。

五六十里的行程,不消半個時辰,已來到一處,絕壁崔嵬,亂石崢嶸的山崗。

苑蘭公主的身法奇快,錯眼的功夫,已將四外的地形看清楚,陡然閃進一道三四尺寬的狹谷。

這狹谷二邊削壁矗立,地形成斜坡下去只容一人通過,如果有人守住隘道,那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沿著窄狹的山谷,紆迴轉了若干彎,地形豁然呈嗽叭形展開。她剛剛跨步踏入,驀見黑暗中如幽靈魅魑般的,由巨石後轉出一人,凸骨陷眼,瘦得像一俱殭屍,發出一陣陰陰怪笑,如狼嗥猿哀,難聽至極。

那人笑事,陰惻惻地說道:「閻王之谷,黃泉之路,再走三步,人鬼殊途。」

接著左側方又是一聲陰惻惻笑道:「於兄有七步勾魂之稱,那小娃兒再走三步正是離你七步。」

于姓漢子呵呵冷笑道:「徐堂主也要赴閻王殿報到嗎?」

自一株槐樹後,走出一位面目冷峻,骨瘦如柴的黃衣漢子,這二人的瘦法,堪稱一對仲伯,人間少見。

那徐堂主冷澀道:「兄弟我一身鬼氣,沒有生人味道,於兄如想到他處去走走,兄弟甚願奉陪,嗯,那女娃兒已走近了二步。」

于姓漢子冷哼一聲,道:「閻王決定三更死,誰肯留人過五更。」舉掌一揮,一股陰寒之氣,直往苑蘭公主身上襲到。

這于姓漢子本是以冰冷嚴酷著稱,哪知他一掌拍出,蘭衣少女不閃不避,面帶不屑之色,神情象一座冰山,比自家更冷更酷。

他忽然微妙地想道:自家的掌力乃以陰寒見長,擊在一座冰山之上,豈不小巫見大巫,如傾鬥水入汪洋那般微不足道?

這種想法雖甚滑稽,但等掌風拂上那藍衣少女的身上時,卻把他的奇妙想法完全證實了,果然如泥牛入海,聲息全無。

只聽苑蘭公主冷冷道:「你這七步勾魂就只有這麼一點能耐嗎?還有什麼看家本領儘管施展,我一定教你死得瞑目。」

于姓漢子驚懼地退了二步,深深打了個寒噤,暗想今晚莫非碰上鬼了!

他見對方又跨進一步,驀然雙手齊揚,交叉打出四粒烏色彈子,口中同時冷喝道:「女娃兒納命!」

苑蘭公主哼了一聲,揮袖對那飛來彈丸拍去,足下不停地向前跨進。

袖風拂上彈丸瞬間,倏忽暴破之聲,不絕於耳,只見滿天綠芒芒的一片蓬針,如暴雨遽至,襲罩二丈方圓,向苑蘭公主罩落。

這一下出人意料之外,眼看苑蘭公主勢難脫出蓬針威勢之外。

陡然匝地颳起一陣狂風,那片綠色芒針如一幕綠色帆布,被暴風捲起,呼地一聲,整個向上揭開去。

于姓漢子只見煙影一晃,已失去蘭衣少女的蹤跡,轉身之際,瞥見蘭衣少女正在他身後三尺外,柳腰款擺,從容不迫,向前走去。

這一下把他嚇得驚駭萬分,忙運足全身功力,揮掌從她背心劈去。

苑蘭公主頭也不回,似乎不曉得背後那人出掌暗襲,依然若無其事,向前跨步,那股寒氣來得既兇且猛,苑蘭公主像是承受不住,陡然向前栽跌,身如離弓箭矢,直往那槐樹旁的徐堂主撞去。

于姓漢子狂笑道:「嘿嘿,你嚐嚐老夫手段……」話猶未完,驀覺一股反震之力撞在心腦,禁不住悶哼一聲,連退三四步,翻身栽倒地上。

徐堂主瞥見藍衣少女陡然向他猛撞過來,大喝一聲,雙掌排空劈出,勁道強猛絕倫。

「啪」的一聲,四掌相接,苑蘭公主的身形被擋得停了下來。

徐堂主大叫一聲,震飛丈外,「砰然」一響,把那山壁撞得亂石崩塌。

敘述雖有先後,其實二人被震飛,是發生在同一殺那之間。

徐堂主靠在山壁上,從身上掏出一粒藥丸塞入口中,說道:「於兄你翹了沒有?」

他連問幾聲,都不見回答,不禁呵呵冷笑道:「於兄厭棄了人世,真個遊魂地府了。」

苑蘭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清氣,調息一陣,緩步向徐堂主走去。

徐堂主怔了一怔,冷冷道:「你要殺死我嗎?」雖然說得爽快,但卻微帶抖顫。

苑蘭公主冷笑道:「本公主手下不殺殘兵敗卒,這裡就是‘九嶷絕壑’嗎?」

徐堂主答道:「這裡是‘九嶷絕壑’的外緣,往裡走過‘三十六回徑’,就到心臟地區‘天牢幽冥’,過了‘天牢幽冥’有二條岔道,一條過‘奈何橋’走‘黃泉路’入‘幽冥鬼洞’絕境,一條奇花異卉,落英繽紛,通往‘萬景仙蹤窟’。這二條雖然一往天堂,一往地獄,其實同是死路一條,數十年來,從未有過去而復返之人,但敝人的看法,走‘幽冥鬼洞’的生機,大於‘萬景仙蹤窟’。」他一說就這麼許多話,目的在換取生命安全。

果然苑蘭公主冷笑一聲,就轉身走入一條狹徑。

走了五六丈深,狹徑分成六個岔道,她想:這回谷即名「三十六回徑」,一定是錯綜繁雜,歧路走錯一條,就可能白費時光,鑽不出門道。因此面對此六條岔路,何去何從,不禁猶豫起來。

她本想回去迫徐堂主說出途徑秘訣,但她生性高傲,天縱才華,使她目空四海,恥於下問。

她沉吟了一陣,終於舉步向其中一條走去,並隨手在狹道上作了暗號。

這狹道五步一弓,九步一折,而且有許多黑暗陰森的死角,此道走盡,突然又是四五條岔路,她選擇一條最曲折,最陰險的狹路。

才走三丈深,陡然自一處黑暗死角中,射出二粒烏色彈丸,拉著一聲冷喝道:「死亡路上追魂彈!」這人陰險得很暗器先發,後出聲。

由於狹壁高聳,光線透射不入,因此朦朧幽暗,這烏色彈丸在黑夜中更難以眼力分辨。

但她何等功力?耳目精靈,已能達到黑夜視物,辨聽十丈外落葉飄花的上乘妙境,因此頓時分辨出,這二粒彈丸與剛才那遇到阻力會突然暴破的彈丸一樣。

有過一次的經驗,她當然不會再去碰它,只聽冷笑一聲,陡然貼地平飛,避過彈丸,舉掌往那死角拍去。

黑暗中那施放暗器的人,悶哼一聲,就翻倒地上。

這人身穿黑衣,面部及手部都塗著墨炭,躲在死角之中,任你再好眼力也難察覺得出。

岔道纖陌縱橫,苑蘭公主穿走了將近一個多時辰,幾乎走遍所有的回徑。

其間她發覺三四個黑衣人,這些人僅被點住了穴道,看情形似乎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制住。黑暗中他們躲在死角里,還被猝然下手製服,足見那下手之人,功力之高已至難以想像之境。苑蘭公主心裡很不舒服,決心遇上那人時,與他較量一番。

正行之間,突然前頭傳來一聲慘號,她身形一晃,竄進一處甬道,瞥見轉角處白影一閃,接著又有一道灰影追蹤而人。

她展開「縮地神行」輕功,蓮步一跨,已在十丈之外,發覺地上倒著一具屍體,也是身穿黑衣,墨炭塗面,胸前插著一隻鋼鏢,頭顱有被長鞭劈碎的傷痕,她知道必是剛才那二人的傑作。

因此冷哼一聲,第二步跨出時,已到那轉角處,眼前又是四個岔道,也不知道他們走哪一條,只聽她喃喃道:「好丫頭,算你命長。」

敢情她看出那白影是林琪,那灰影手持長鞭,自然是玉面書生呂江武了。

苑蘭公主在岔道壁上,略一查視。發覺其中竟有三道已經走過,於是往那條未走過的一道跨進。

這一次果然走對了路,轉過了二個彎,忽然光亮大盛,雖然僅是朦朧的月光,但比起那「三十六回徑」的黑暗如地獄,已有天壤之別。

隨著光線的透進,傳來人語聲,她知道已走出「三十六回徑」,到了心臟地區天牢幽冥。

只聽一人說道:「柳兄傷勢如何?」

「哈哈哈,兄弟這點傷勢,還承受得了……噯……」就沒有接下去。

原先說話之人,又長嘆道:「兄弟手下十二煞星,已去其半。」

接著一陣哈哈朗笑,音量宏偉,顯見功力不凡,笑後道:「二位不聽黃某忠言,現親自嘗過厲害,當知黃某並非虛言渲染了。」

有一人哼了一聲,道:「黃教主別自鳴得意,我與柳兄既然不行,你也不見得強到哪裡?」

另一人也冷笑道:「黃教主‘大聖棍法’馳名武林,兄弟久想瞻仰神技。」

黃教主幹笑一聲,道:「柳兄傷勢未愈,如欲指教也不急在一時。不是黃某人自誇,我自信可與那小娃兒一拼。」

一聲嘿嘿冷笑,是那姓柳的聲音:「黃教主言下之意,是自以為武功在兄弟之上了?」

「不敢!不敢!」是黃教主的口音。

突然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接著有嬌脆的女人嗓音道:「敝教主在玉壺山口曾與尹靖拼鬥百多回合,不分勝負,結果還是尹靖見機逃逸。」

那女子說完後,沒有人接腔,似乎其餘的人都被她這番話怔住。

過了一陣,又響起黃教主的聲音,道:「現在那姓尹的娃兒已闖入‘萬景仙蹤窟’,如果勇往直前,必無生還之理,若是見機回頭,我黃某人還是那句話,二位願否合作,悉聽尊便?」

那姓柳的冷冷道:「黃教主讓我和宋兄去打頭陣,你們卻旁觀鷸蚌相爭,坐享漁利。」

黃教主聲音中微帶怒氣,道:「兄弟一來就聲言與二位合作,是二位要獨佔鰲頭,怕黃某分了油水,現在倒怪起兄弟來。」

語氣頓了一下,又接道:「如果姓尹的生離‘九嶷絕壑’,寶圖得不到事小,二位兄怕要寢食乏味。」

「嘿嘿,黃教主,你這話是有何所指?兄弟聽不懂?」姓宋的說道。

黃教主冷笑道:「姓尹的不是要到‘武林評審庭’作證嗎?」

「黃教主既然知悉內情,可是要以此作要挾?」

「柳兄你把我黃某當作什麼樣的人?你們之事麼,兄弟絕對袒護,我不過是一片熱忱,誠邀諸位合作,共舉大事。」

「那麼合作的條件如何,兄弟願聞其詳。」

「兄弟認為首先應將該姓尹的娃兒除去。」

「為什麼要把他除去?」

「理由很簡單,你們雖然殺了崔邱成,他同樣可向‘武林評審庭’控告。」

「還有呢?」

「哈哈,黃某拜兄九頭獅子孟良,當年碎身廬山三石樑之事,想二位當有耳聞,數十年來,我遍尋蒙面劍客,討還那筆血債,這也是必殺那小子的原因之一。」

「第二個條件呢?」

「得了‘玄天圖’共同參研。」

「這話有理。」

停了一會兒,黃教主又接道:「第三個條件是合作期間,由黃某統令施號。」

那姓柳的喋喋冷笑,道:「兄弟一生不喜歡受人指使,你剛才那些話,算是白說了。」

姓宋的亦陰冷冷道:「黃姓主真是異想天開,柳家堡、浮月山莊同屬‘萬教聯盟’十三要員之一,金牛谷雖然被摒棄在十三要員之外,但武林中也微具薄名。黃教主胸懷大略,想統領這一堡、一莊、一谷,雄心固是可嘉,但只怕要成鏡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黃教主淡然一笑,語音毫無怒意,慢條斯理道:「兄弟何德何能,敢存著統領名震武林的一堡、一莊、一谷的奢望?不過彼此既是要合作,那就得推心置腹,同舟共濟,如果貌合神離,不如各走各的路。」

「這事我們二人還得與摩兄從長計議。」姓柳的聲音。

黃教主沉聲說道:「摩兄追殺玉面書生,金筆書生及那白衣林姑娘,不論成敗如何,都將引起九宮、虯龍、雪山三派的聯合報復了,雙方均屬‘萬教聯盟’十三要員,衝突起來,‘武林評審庭’絕無法袒護任何一方,那時雙方各據一詞,混亂情形可想而知,真武子為解決二大派系的衝突,最終善策,便是行使最高職權,以‘乾坤日月令’傳檄‘萬教聯盟’十三要員到庭,協調紛爭。但是‘乾坤日月令’已失落,一天找不回來,武林中一天得不到安寧,時日一久,那時武林中又將回到勝者為君,敗者為賊的局面,亂世英雄,這正是吾人一展鴻圖的時機。」

姓宋的冷冷接道:「黃教主分析未來武林大勢,瞭如指掌,兄弟無限欽佩,不過我們彼合作協調,也不一定要由你統令施號呀?」

黃教主哈哈大笑道:「合作之時,不能群龍無首,否則步調不一,人各誌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愚意從二位與摩兄三人中推舉出一人,與黃某共同傳施命令,凡事以二人同意為準則,這樣可減少意見分歧,高明以為如何?」

姓柳的說道:「這話雖有理,但得等我們二人與摩兄商量後再談。」

黃教主緊接著說道:「合作的原則已無問題,在離開‘九嶷絕壑’之前,由黃某暫作主張,二位量不致說我代庖吧?」

他未等二人說話,微微一笑,接道:「宋兄請再調動四位‘七煞追魂彈’的煞星,待進入‘萬景仙蹤窟’時,好派上用場。」

「黃教主,這命令發得太早。」

「宋兄,黃某並非向你發令,時機一晃即失,進入‘萬景仙蹤窟’要多多借重貴谷的力量。」

姓宋的漢子沉吟片刻,從身上掏出一枝三四寸長的火箭,「啪」的一聲,用火折點燃,手臂一扔,火箭沖霄直起。

陡然間,呼地吹來一陣寒風,那剛剛衝起的火箭,一晃即滅,地面又恢復了原來的朦朧月色。

姓宋的怒吼一聲:「何方鼠輩,膽敢撲滅兄弟的火箭?」

話聲中,只見由「三十六回徑」緩緩走出一位藍衣少女,蓮步輕移,已到幾人面前。

姓宋的看清是個女娃兒,先是一怔,繼而目射陰光,陰冷冷道:「造反造反,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也居然然捋動我宋文屏的虎鬚,你大人是誰?說出來看老夫認不認得?」

苑蘭公主螓首翹望天色,那份傲氣,直把「天牢幽冥」中的諸人,視若無物。

她雖然螓首仰天,看也不看他們一眼,其實早已看清場中情形,那姓宋的是一位鷹鼻猴臉的老頭兒,左右各侍立著一個黑衣大漢。

左側方一塊岩石上,盤膝坐著一位紅衣老漢,身後站著二個紅衣人,旁邊是一位身穿苗衣,虎目豹頭的老叟。

距那紅衣老漢丈餘外,並列著六人,為首是一位鬚髮皆白,神目威稜的老叟,左手持著一支通體烏亮的「齊眉棒」,其身旁哈腰斂手,恭立著一位勁裝大漢。另外是一位珠光耀眼的豔婦,身後還有三位持劍綠衣少女。

苑蘭公主聽完姓宋的老頭兒的一番話後,冷笑道:「我看你這份心性陰鷙之氣,只宜於供人驅使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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