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屏大怒道:「老夫劈死你!」舉掌含岔擊去。
苑蘭公主冷哼一聲:「你還不配!」
揮掌一擋,芳肩微微一晃,宋文屏已「蹬蹬」退了二步,這一下眾人齊齊一驚,想不到這女娃兒一掌之力,竟能把金牛谷主震退。
那鬚髮皆白,手持「齊眉棒」的老叟,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姑娘神功驚人,必是大有來歷的高人,恕老夫冒昧,請教姑娘芳名?」
苑蘭公主冷冷道:「聽你剛才一席話,雄心萬丈,扇惑炫人,確具一代梟雄風範。」
「不敢!不敢!姑娘神韻出塵,氣質超凡,老夫見了心折。」
「你想知道我的來歷,接我三掌試試。」
「任何一派武學,老夫見無不知,三招之內必可道出姑娘來歷。」
苑蘭公主冷哼一聲,道:「少誇海口,接掌!」
話聲中蓮步微移,陡然如一陣清風飄到,右手春蘭,右手秋菊,距離三尺外,雙掌虛空併發。
銀鬚老叟正是天震教主,天外神叟黃宮,他猛然心頭一震,只覺藍衣少女招術不比中原任何派系,玄奧奇嬗中隱隱含有平和詳穆的禪門意味,使對敵之人覺得既使傷在她手下,也死得心安理得。
他功力之高,已是武林罕見,轉念之間,手中「齊眉棒」,幻起一片烏幕,把對方掌花一封。
苑蘭公主左手微曲的玉指,猛地一伸一翻,化擒為拂,探手入一片烏幕之中,拂向對方「曲池穴」。
天外神叟臉色大變,提氣縮腹退了一步,棒勢疾收,健臂掄動,一招「仙猿拔棒」,一溜烏光從耳邊穿飛出去。
這一招奇幻無比,看起來「齊眉棒」像是從耳朵裡拔出來,相傳「齊天大聖」金剛棒藏在耳中雖屬玄妙之類,但從耳中拔棒的招術,正是「七十二路金剛棒法」中,最深奧的一著,迨屬無疑。
苑蘭公主微微一凜,本待欺身追敵的勢頭,被擋得緩了一緩,冷哼聲中左手虛空劈去。
幕然烏光收斂,天外神叟棒勢一收,掌劈「當門拒虎」,直迎過去。
兩股掌風凌空一撞,勁氣旋卷,沙飛石走,二人肩膀晃了一晃,各退一步,勝負難分。
天外神叟滿臉沉毅,肅然道:「姑娘招術大異中原武學,為老夫生平僅見,必是來自海外地域。」
苑蘭公主微微一怔,冷冷道:「海外四域,王國林立你說得太籠統。」
端坐在大石上的紅衣老漢,亦冷笑接道:「黃教主的猜說,無什麼驚人之處,許多人都可看出這位姑娘的手法,不比中原任何門派。」
天外神叟沉吟一陣,淡然一笑道:「柳兄所言極是,不過兄弟拙見,這位姑娘手法雖不比中原任何門派,但卻中有一奇特之處。」
苑蘭公主眉宇之間,感覺黃衣老叟確實高人一等,所言量非故作驚人之論。
天外神叟朗笑道:「這位姑娘招術奇特之處,中原武林道上,只有三人看得出。」
宋文屏怔了一怔,陰陰道:「黃教主所指,不知哪三位高人?可否說給兄弟等聽聽,也好增長見識?」
天外神叟微微笑道:「第一位是少林掌門人,‘嵩山棋聖’大限禪師。」
紅衣老漢嘿嘿冷笑接道:「少林寺是當今第一大派,七十二種絕技乃武林中人寐寐難求的絕學,但是兄弟當年曾與‘嵩山棋聖’在太華山仙人掌上證印三百合,據我所知禪師尚不以名列當今第一高手。」
天外神叟微微一驚,笑道:「傳言少林掌門人武功深不可測,若非像柳兄這等功力的人,也難與他抗頡,且不管大限禪師是不是當今第一高手,兄弟說他是第一位能看得出這位姑娘招術奇特之處的人,並非打誑。」
他略為一頓,目光掠過諸人,又接道:「第二位便是‘萬教黃旌’千手菩提杜翰平。」
紅衣老漢冷笑道:「第三位便是黃教主你本人了?」
天外神叟哈哈朗笑道:「如果柳兄也看出,那便有四位了。」
天外神叟緩緩對姓柳紅衣老漢說道:「柳兄可以知少林‘七十二種絕學’中有一項頂深奧的‘意形大乘手’?」
紅衣老漢冷冷應道:「‘萬教旌’精擅的‘三才意形法’,便是第一任‘武林評審庭’庭主,少林高僧慧覺禪師,摘自‘意形大乘手’,並參同武當紫陽道長,及雪山銀髮姥姥精心創變而得。」
天外神叟頷首笑道:「柳兄見聞廣博,數百年前之事,道來如數家珍。」
柳姓老漢身穿紅衣,把臉上映得紅如重棗,訥訥道:「好說!好說!這件事大家都清楚得很,不足為道。」
宋文屏綠豆般的小眼,發出閃閃藍光,瞪著天外神叟陰笑道:「聽黃教主之言,難道這位姑娘與少林寺有何淵源?」
天外神叟臉色一整,收拾起笑容,緩緩道:「‘三才意形法’僅是摘自上半部的‘意形大乘手’,至於下半部所載的武學,精妙絕倫,出神入化,這位姑娘手法與下半部‘意形大乘手’頗多相似之處,但卻不盡相同。」
紅衣老漢微微一怔,道:「兄弟孤陋寡聞,黃教主這一席話,誠足震撼武林。」
苑蘭公主冷哼一聲,道:「‘意形大乘法’與我的手法頗多相似之處,並不是我的手法與‘意形大乘手’相似,這一點你們該弄清楚。」
天外神叟聽了心頭一怔,暗道:「好個夜郎自大的女娃兒。」突然縱聲朗笑道:「少林派為天下萬流正宗,藏經閣裡面堆集的經典秘籍,每一樣都可耗去一生時光去鑽研,老夫只聽說有人學自少林寺,未聞集浩瀚武學大成的少林寺,學自他人。」
苑蘭公主冷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年菩提達摩,從西域入中原,面壁少室九載,開創了少林寺,於演說禪宗之餘,出武術以授徒眾,其後經唐曇宗禪師倡導,而奠定武學之基,遂成少林一派,然而菩提達摩的武學亦有所本,是以少林派最深奧,‘意形大乘手’與我的手法有相似之處,不足為奇。」
這一番話,說得群豪大為震惑,天外神叟怔了再怔,肅然道:「姑娘的話,老夫已聽出一點端兒,你是不是來自西方天竺國?」
苑蘭公主冷笑道:「相去十萬八千里,我自東方漂海而來。」
天外神叟長眉一皺,奇道:「姑娘來自東瀛,老夫就百思莫解了。」
達摩來自西方天竺國,他以為藍衣少女也是自天竺遠來中原,與菩提達摩武學同宗,因此才有「達摩武學亦有所本」的輕藐口氣,但她自稱從東方渡海而來,難怪這位名震中原武林的天震教主也大惑不解。
苑蘭公主見他皺眉沉思,不禁冷冷道:「別多費腦筋,即使少林掌門人在此,也不見得能道出我的來歷。」
天外神叟心念一轉,朗朗說道:「姑娘芳蹤蒞臨中土,可是來一覽山水之勝?」
苑蘭公主道:「此外還特地來瞻仰中原武學,你是我踏入中土後所遇到的第一個堪稱可以一戰的敵手,量必是有名氣的人物?」
天外神叟微笑道:「不敢!不敢!老夫姓黃名宮,忝掌天震教一門,中原武林道上似老夫這般功力的人,可謂車載斗量……」伸手一指紅衣老漢道:「這位是柳家堡主柳夢龍兄,‘小天星掌’傲嘯天南,未逢敵手……,這位宋兄是金牛谷主,雙手可同時打出十二粒,‘七煞追彈’,手法威力,當今武林無出其右。」
苑蘭公主鳳目一瞥宋文屏,冷曬道:「使用暗器是屑小之流,沒有什麼值得誇耀。」
宋文屏目射兇光,陰笑道:「暗器也是列入武藝的一種,姑娘之論,未免過於偏激?」
天外神叟察言觀色,已知宋文屏有出手之意,他心中暗暗盤算道:「此女武功之高,大可與當今武林頂尖高手一較長短,如果能設法收攬入已方,豈不是一大好幫手?如若不能收為己用,亦不可樹此強敵。」
這時苑蘭公主目注對面狹谷的一道小徑,口中冷冷說道:「如果你想施展暗器伎倆,儘可一試。」
宋文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雙手一展,左右手指縫間,各挾著六顆烏色彈丸。
天外神叟低聲道:「宋兄這位姑娘遠來是客,我們豈可怠慢客人!」
宋文屏工於心計,立時猜透天外神叟的心意,一則他心驚苑蘭公主的武功,沒有絕對制勝的把握,也不敢輕率一試,因此哼哼連聲,雙手一縮,把六顆烏色彈丸收回衣袖中。
苑蘭公主向那小徑凝望了一陣,冷冷問道:「黃宮,這條路是通往‘萬景仙蹤窟’嗎?」
天外神叟應道:「正是。」
苑蘭公主蓮足輕移,向那小徑走去,突然狹谷兩旁,閃出二位黑衣人堵住去路。
天外神叟大聲道:「此去危途險境,姑娘還是留步為上。」
苑蘭公主頭也不回,冷笑道:「你不必危言相激,即使刀山劍林,我也全不畏縮。」
「此路難勝於刀山劍林,黃某言出由衷,姑娘且莫多疑。」
「你這般好意告警,不知有什麼用心?」
天外神叟仰天打個哈哈,道:「‘萬景仙蹤窟’,未示聞去而復還之人。」
苑蘭公主突然停步回首,秋波爍亮,掠視了眾人一眼,說道:「這麼說來,幾位都不敢來了?」
天外神叟目光與她相觸,突然生出異樣的感覺,不禁縱聲大笑道:「此路危機,黃某僅是途聽道聞而已,久想一探究竟,姑娘膽氣豪壯,黃某願效駕馬附驥,殿後相隨。」
說完話挺身向前走去,天震教的人,同時舉步相隨,天外神叟走了幾步回首道:「呂堂主請留在谷外接應。」
呂綺雯應了一聲,與三位綠衣少女退了回來。
柳夢龍突然自大石上振臂而起,宛如一朵紅雲斜飛四五丈處,落在苑蘭公主身後,大聲道:「老夫也去見識見識天下第一奇峽奇景。」
那苗衣老者,身如行雲流水,陡然竄到柳夢龍身邊,與他並肩而行,那二個紅衣漢子,舉步如飛,左右護送,步法穩健悍猛,武功竟自不弱。
天外神叟怔了一下,隨即朗笑道:「柳兄功力深厚,毫膚之傷,看來已完全無恙?」
話猶未完,傳來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宋文屏帶著二位黑衣大漢從他身旁掠過,雙方並行,黃宮大踏步走在宋文屏的左邊,微笑道:「宋兄何其匆忙?」
宋文屏側身一讓,擺個手勢,陰陰一笑道:「黃教主請!」
天外神叟淡然一笑道:「不敢!不敢!兄弟願與宋兄並肩而行。」
只見宋文屏遙遙作了一個手勢,那谷口的二位黑衣大漢,迅速讓開二旁,霎時之間,眾人魚貫進入谷口。
眾人剛入谷口不久,呂綺雯驀見「三十六回徑」出現一白一黑兩道人影,身法如風,眼眨已到跟前,月光下只見是一位白衣絕色美女,與一位玄衣俊美書生。
呂堂主認出正是林琪與玉面書生,不禁格格嬌笑道:「噫!小妹妹你們才來呀?」
林琪聽她叫得好生肉嘛,美眸流轉,只見「天牢幽冥」只有呂綺雯與三位綠衣少女在此,不禁膽子一壯,嫣然一笑,道:「是呀!害你們久等了。」
玉鳳堂主心中一樂,笑道:「小妹妹你真討人喜歡,長得又甜又美,姊姊自從長了眼睛,還沒有見過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
林琪微微一笑道:「承蒙賞識,三生有幸。」
玉鳳堂主秋波一轉,瞪著玉面書生的俊臉,神秘地笑道:「小妹妹你幾時又搭上了這小白臉,他是江湖上有名的風流情種,小心別上了他的當,你那尹兄弟呢?」
這一番話說得林琪脖子臉上熱烘烘地,雙頰一陣緋紅,心中啐喝一聲:「狐狸精!」
玉面書生萬般滋味上心頭,不知是喜是怒,是樂是悲,只見他瀟灑一笑,道:「在下在江湖上走動,一向潔身自愛,行為檢點,聲譽清白,呂堂主別信口玷汙。」
呂綺雯蕩笑道:「你我誼屬同宗,難道我還會使你吃虧嗎?」
呂江武暗想,同你同宗真是倒霉十八代,他轉目瞥見林琪秀眉深鎖,目注前面狹谷荒徑,心裡一怔,忙把話題撇開,笑道:「呂堂主,只一人在此,大夥兒上哪兒去了?」
呂綺雯舉手輕掠鬢髮,風情萬種,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在找柳筠妹妹?」
玉面書生俊臉微微變色,轉目偷偷看了林琪一眼,正好她也轉過頭來,不禁心中大震,乾咳一聲,訕訕笑道:「呂堂主別說笑,在下是專程來找尹靖兄的。」
林琪專心在察看那左右二道荒徑,沒有注意他們在談什麼,她看了一陣轉過頭來,聽玉面書生談起尹靖,忙笑著介面道:「對了,你有沒有見一位藍衣姑娘來過,她很美很美。」
末後一句特別加重語氣。
呂綺雯微微一驚,道:「見過!見過!哼,她神氣的很,眼睛長在頂上,看了令人討厭,如果是我就喜歡你,不喜歡她。」
林琪突然秀眉一整,正色道:「你知道她望哪一條路去了?」
呂綺雯怔了一怔,道:「小妹妹,你同她結有樑子嗎?她扎手得很。」
林琪微微一笑,道:「你還沒有答覆我的問話呀?」
呂綺雯正想答話,「三十六回徑」傳來一陣笑聲:「哈哈,‘小天星掌’女孩兒家這麼兇,誰敢討去作媳婦?」
「砰砰」二響,突然湧出三道人影,一個是面圓似月的大肚胖子,身法東漂西蕩,搖晃不定,發出陣陣朗笑聲,他身旁一位紅衣人,快如一朵紅雲,繞著他拳腳交加的猛攻。
另外一位身穿長袍,口角留著八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臉上一片沉重之色,正佇立在一旁。
那紅衣人的攻勢不但快,而且猛,嬌叱之聲,清脆悅耳,敢情是個女人。
大肚胖子身體龐大,但轉運之間,異常靈活,手法招術都很特別,像是喝醉酒的醉漢,步法蹣跚顛沛,看起來雜亂無章,其實卻頭頭頭是道,有條不紊。
呂綺雯看了一了,大聲道:「柳姑娘,啥事同天池醉客大打出手?」
紅衣女郎一面搶攻,一面應道:「徐堂主被人擊傷,他們要趁火打劫,我看不慣出手教訓他們。」
呂綺雯聽了秀臉罩著寒霜,冷笑道:「玄谷主與天池醉客是衝著敝教而來嗎?」
那長袍中年人正是長安千樹林幽蘭谷主,聖手公羊玄皇,只聽他沉聲道:「敝人一向閉門謝客,閒居千樹林幽蘭谷,哪知貴教以善良可欺,前幾夜凌風秀士帶了一干人到敝谷明搶暗奪,致敝谷六瓣仙蘭遭人乘機劫走,此事‘萬教旌’已秉公處理,早晚我們得對簿公堂,作一了斷。」
呂綺雯格格蕩笑,道:「玄谷主何必曠廢時日,就在此作一了斷,豈不爽快?」
幽蘭谷主長眉軒剔,大聲道:「奉陪!奉陪!」
呂綺雯嬌笑道:「柳姑娘你休息一會兒吧!玉面書生在這裡等你。」柳腰款擺,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