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琪驚叫道:「什麼,嫁你為妻,我不要。」
那人氣忿道:「不識抬舉!」
林琪氣極了,哼了一聲,道:「你不是說救了我不要報恩嗎?為什麼要逼我嫁你?」
那人氣得哼哼連聲,道:「你以為嫁我是報恩嗎?哼,告訴你吧,我娶你完全是憐憫與施捨。」
林琪唾罵-聲:「夜郎自大!」
「哼,我也沒有看清你的容貌,不曉得你長得多醜,答應事後娶你,不是施捨嗎?」
「我寧可死在這裡,也不嫁你這癩蛤蟆。」
「呸,你有愛人嗎?」
「你管不著,滾你的蛋!」
「哈哈,可惜你沒有見著我的面,不然一定會答應。」
林琪沒有答腔,隔了一會兒,那聲音又傳來:「我對你很感興趣,不管你願不願意嫁我,我都決心助你逃離虎口。」
林琪依舊充耳不聞,那人又道:「我們見面之後,你情願嫁我,我就娶你為妻,如不情願,就各走各的路,不過你一定願意嫁我的。」末了一句語調特別沉重有力。
這回林琪冷冷地答了腔,道:「你如果有那麼自信,就設法來救我吧!」
「好,你先接住這把金劍,我再告訴你方法。」
林琪驀見一道金光自山壁電閃而出,來到眼前依然勁道強猛,伸手一把接住,卻覺得軟綿無力。
只聽那人聲音又傳來,道:「你現在處的地方,正是‘洪荒角犀獸’全身唯一致命之處,撥開長毛後,可看到有龜紋的皮殼,‘洪荒角犀獸’有數千年的道行,周身刀槍不入,你用金劍撥開皮殼,便看到三條硃紅色的血脈,中間那條是它吸取天地光華,日月精英的‘陰文靈血’靜脈,此血大補純陰,吸了可與天地同參造化。」
林琪好奇心大發,問道:「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那人哈哈笑道:「我得了一部‘伏羲奇書’,自然就知道。」
林琪想了一想,羞澀道:「為什麼一定要是女人呢?」
那人道:「不但要女人,而且要純陰之體,否則沾上‘陰文靈血’全身經脈寸斷,死得無比的慘烈,因此,你如果說謊的話,馬上就會有報應。」
林琪覺得那人很奇怪,如果不是個大笨蛋,就是個大奸大惡的人,當下又向山壁發話道:
「挑斷‘陰文靈血’的靜脈,‘洪荒角犀獸’就會死嗎?」
「那當然了,‘陰文靈血’既失,數千年的道行頓成泡沫,自然就與草木同朽了。」
林琪把金劍插在袖口,左手揪住長毛,右手往兩邊疾撥,果見怪獸身上有龜紋皮殼。當下大聲道:「喂!我要開始剝皮殼了。」
那人急聲道:「且慢!你再接住這玉瓶。」
一道白光疾射而到,林琪不敢怠慢,以手撈住,一看是個三寸大小的玉瓶,回首大聲道:
「你摔這瓶子給我幹什麼?」
「‘陰文靈血’遇上大氣就僵凍,你喝飽之後,用瓶子套在血管下,替我裝滿一瓶。」
「你也要喝嗎?」
「我喝了豈不經脈寸斷而死。」
「那你要它何用?」
那人似是在沉思,隔了好一會兒,才答道:「如果你不嫁我,我把那瓶‘陰文靈血’留給願嫁我的女人喝,再娶她為妻。」
林琪微微一笑,道:「那我一定先把玉瓶裝滿,因為我絕不會嫁你的。」
那人氣極,憤憤道:「你把玉瓶摔掉吧!你一定會嫁我的。」
林琪啼笑皆非,不再理會他,右手提著金劍,「鏗」一聲,劃在龜紋皮殼上,火花飛濺,敢情那獸皮堅如鐵壁,她看出有微微一絲裂痕,又揮劍削去。
「洪荒角犀獸」似乎無法忍受創傷,頓時獸性大發,狂吼如雷,背脊猛向山壁撞去。
林琪只覺眼前一黑,碎石塵埃灑得滿頭滿臉,身子正好擠在山縫之間,如果這裡不正好有下凹的山縫,這一撞之力,必將被擠成肉餅。
她知道現在處境,真個是千鈞一髮,分秒延誤不得,金劍三度削出去。
「克嚓」一聲,龜紋皮殼整個脫落下來。
只見裡面三道粗如樹幹的血脈,好象毒蛇一般,勃然跳動,看得嚇了一跳,抓住長毛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放了開去,身子跌落在山壁下凹處。
「洪荒角犀獸」身子貼緊山壁一陣猛力磨擦,只覺大地震盪,整個「赤焰山」都虎虎晃動起來。
林琪的嬌軀站起來又跌倒,跌倒又站起來。
陡然耳邊響起一陣急躁語音,道:「快殺!‘洪荒角犀獸’要走了。」
林琪嬌軀一震,咬緊牙關,左手拿著玉瓶,右手揮劍,金光一閃,猛向中間那條血脈刺去。
這時「洪荒角犀獸」已跨前二丈多遠,只聽「著」的一聲,金劍整個沒入血管。
驀地一股血箭迎面猛射而到,林琪嚇得正想出口驚叫,還沒來得及出聲,血箭已衝入口中。
衝力強猛。林琪的身子倒飛撞在山壁上,接著緣山壁如劃空流矢墜落。
「洪荒角犀獸」暴吼一聲,山嶽雷震,風雲變色,宛如世界末日降臨一般,隨著排金山倒玉柱似的,撲落「亡魂溪」中。
它皮肉雖然堅厚,但很快也被溪水蝕化,只見那龐大的屍體,漸漸向溪中沉沒,片刻之間,屍骨無存,與溪流同化。
這時「黃泉路」上,又恢復了原來的陰沉死寂,只在「幽冥鬼洞」口橫陳著一具腥味令人慾嘔的屍體,山壁血腥斑斑,乳白色的「亡魂溪水」略呈淡黃色,這一切便是劫後留下的餘跡。
隔了一陣,自「幽冥鬼洞」走出一位眉目如畫的華服少年,玉面朱唇,俊韶無比,只是嘴角之間,流露出一抹倨傲冷酷的氣質。
走到屍體之旁,伸手把她翻了過來,俊目顧盼間,劍眉不禁微微一皺,只見地上那女人長髮披散,臉上盡是泥汙血跡,發出陣陣令人慾嘔的腥氣,使人生出厭惡之感。
華服少年哼了一聲,道:「醜丫頭,我真娶你為妻,豈不倒霉一輩子?」
突然俊目深注著那屍體左邊的紅色小玉瓶,探手揀起來,俊目凝視片刻,突然而喜,朗笑道:「哈哈,半瓶已夠,否則縱然練成蓋世奇功,但日夜與這樣醜的女人在一起也要噁心而死。」
朗笑聲中,仰天凝望著山壁上的斑斑血跡,又自言自語,喃喃道:「想不到‘洪荒角犀獸’數千年的道行,已蓄積了這麼許多‘陰文靈血’,可惜我只得半瓶……」
話到此,轉目瞥了地上那女人一眼,神色厭惡地哼了一聲,接道:「倒是便宜了那醜丫頭。」
突然望著那屍體沉思起來,想了好一陣,才嘆口氣,痛下決心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先救活了你,如果一定賴著嫁我,算我倒霉就是。」伏身抱起那女人向「幽冥鬼洞」走去。
走了幾步,轉向那浴滿血腥的山壁,大踏步跨去,走過那邊,探手揀起一個皮殼,大笑道:「奇寶,龜紋皮殼,哈哈!」
笑聲中身形消失在陰森鬼洞之中。
洞裡甚至是寬敝,巖壁自然散發著淡談的綠色光芒,使整個洞中流露出淒涼、恐怖的意味。
靠左邊盡頭處,停放著三具石棺,華服少年抱著那女人走近左邊石棺,飛腿踢去,「咿呀」一聲,哪知石棺緩緩自動掀開。
華服少年陡然飛身跳入石棺之中,只聽「彭」一響,石棺又封蓋得緊緊。
敢情石棺底下有一條秘密甬道,這甬道約莫有二丈多寬,像是一條幽秘曲徑,有橋圮亭臺之勝,花樹扶疏之掩,然而四外一層綠霧籠罩,故此顯得四處陰森,毫無生命氣息。
近橋圮的一棵大樹上,懸縊著一具屍體,長髮披散,從衣著及小足金蓮,可看出是一個女人。
那女人想是死了很久,全身皮肉都已乾涸,雖然還沒有變成骷髏,但雙眼深陷,顴骨高凸,像是用一張綠紙貼在骷髏頭上。
橋圮的欄干上伏著一人,那人儒衣長衫,冠帽壓眉,臉朝下,因此看不清容貌,但他把住欄干的手臂,巳變成白骨,掌爪手指,骨節畢露,比那縊吊樹上的女人,似乎死得還久。
此時、此地、此情、此景,若換常人,必定全身發悚,起雞皮疙瘩,但那華服少年行走其間,若無其事,臉上陰極冷極。
華服少年走進一座亭臺,放下那滿身血汙的女人,突然振臂而起,飛出亭外,落在一處冒著濃霧的水潭邊,用放在潭邊的水瓢,舀滿一瓢,復步入亭臺。
他以食中二指,運勁挖開那女人的牙關,緩緩將瓢中液體灌入口中,伸手拍活「簾泉」、「將臺」、「丹口」三處穴道。
華服少年凝望著那女人,自言自語道:「如果你是我理想中的女人,只要一番雲雨巫山,共登瑤臺,以後龍虎雙修,陰陽交會,如是者三十載,則奇功大成與天地同不朽。」
他正在喃喃沉吟中,那女人已緩緩睜開雙目,她雖然臉上汙穢不堪,但雙目卻清澈得如秋水,如寒星、如明珠,散發著驚奇迷惑的光芒。
突然瞥見面前一位華服少年,臉上籠罩著一層陰森冷酷、死亡的綠光,不禁大驚失色,翻身爬起,衝出亭臺,徑往小橋奔去。
耳邊驀然響起一聲陰森冷喝道:「鬼丫頭,哪裡去!」綠影一晃,那華服少年已如魅魑般的停立在眼前。
那女人嚇了一跳,倏忽記起自己被一殷血箭衝向虛無縹緲的太空,猛然一沉,又跌落萬丈深淵,底下的事就記不起來了。
她這時美目四掃,只覺得自己分明置身鬼域,哪裡像在人間。
啊呀!不好了,自己莫非死了不成?這一想不禁珠淚盈眶,向那華服少年福了一福,哀傷地說:「你是司命判官嗎?小女林琪,你查檢視我的陽壽該終嗎?」
華服少年陰冷的臉上,浮起一絲詫異之色,怒吼道:「鬼話連篇!」
林琪「噫」了一聲道:「這裡不是陰曹地府?」
華服少年顯得很不耐煩,淡然道:「本公子雖然不會雲遊地府,量地府的情景與此地相去無幾。」
林琪一聽自己並沒有死,喜叫道:「啊呀!這裡是‘幽冥鬼洞’?我記起來了,你是教我殺死那‘洪荒角犀獸’的人,對不?」
華服少年怔了一下,似乎怕她記起得太多,冷冷介面道:「不錯!」
這時林琪對適才驚險的一幕,已完全記起,急忙全身上下搜了一陣,最後帶著失望的神色,歉然道:「‘陰文靈血’射出的時候,有很多衝進玉瓶裡,可是現在卻找不到那玉瓶,也許是掉在外面了。」
華服麗少年淡淡道:「不必找了,那玉瓶我已經揀回來了。」
林琪嫣然一笑,道:「噫,這樣我才放心,要不然我心裡很難過……」
她笑時臉上血痕更難看,華服少年討厭地哼了一聲,道:「找不到有什麼好難過的?」
林琪淡淡一笑,羞怩道:「你救了我的生命,我又不願……」底下的話,吞吞吐吐,顯得有點羞澀難言。
華服少年厲聲接道:「醜丫頭,你不願嫁我嗎?」
林琪是武林中出了名的美女,走遍大江南北,見者無不驚為天人,今晚被那華服少年一聲鬼丫頭,一聲醜丫頭,叫得怒火中燒,但她想此人有活命之恩,只好咬緊牙關忍了下去。
只見她臉上一寒,冷笑道:「你讓開吧!我可要走了。」
華服少年氣忿道:「鬼丫頭快滾吧,少爺看著噁心。」
這回林琪忍無可忍,反唇怒罵道:「你這臭蛤蟆,滾蛋!」
華服少年冷酷的臉上滿布殺機,怒叱道:「少爺劈死你!」
健臂揮動,一股暗勁,挾著森森陰勁,徑往林琪身上撞到。
林琪陡覺熱血上湧,玉掌不由主翻飛而出,一招「梅雪爭春」,硬接對方強猛掌勢。
雙掌接實,耳聞「砰」然一響。
林琪鼻中聞到一股令人慾嘔的腐朽之氣,嬌軀同時被震得翻飛一丈多遠。
「嗵」的一聲,人已掉進一個池塘裡。
那池塘裡的水,寒透肌骨,與另外一個冒著勢氣的水池,恰成一冷一熱,強烈的對比讓林琪忍受不住,不覺冷冷地打了個寒戰。
突然身上臉上的血汙,被寒水融化,生了陣陣熱氣,這一來寒意頓減,周身舒適無比,雙足一蹬,飛離水池,落在岸上。
她雖然被震退;但身上卻毫無異樣,這時美目一轉,瞥見那華服少年跌坐斜靠著橋杆。
她忽然覺得內力泉湧,骨骼關節發癢,不活動活動怪難受的,於是蓮步疾跨大聲道:
「喂,你有種就起來打一場架吧?」
華服少年突然雙目發直,瞪著林琪呆呆出神。
原來林琪一身血汙掩蓋了天生麗質,一被池水洗滌後,頓時豔光照人。
他只見池塘裡,突然如芙蓉般地,跳出一位朱容絕世的白衣仙子,不禁看得如醉如痴,飄飄欲仙。
林琪對他發楞的表情,一點兒也不驚奇,因為她記憶中,第一次見到她的人都會顯出這個樣,此刻她感到精力充沛,不消耗磨折,實在受不了,急忙又催促道:「瞪什麼?有種就別裝孫子。」
華服少年吃了一驚,陡然清醒,吶吶道:「姑娘身上‘陰文靈血’,此刻正在執行,可惜在下已身受內傷,無法與你動手相搏,否則對姑娘功力一定大有補益。」
林琪癢得難受,厲聲道:「這裡沒有別的人可打吧?」
華服少年道:「人都走光了,姑娘如想抑制靈血引起的衝動,在下還有一法可奉告,只怕姑娘不願。」
林琪道:「什麼辦法,快說吧!」
華服少年道:「根據‘伏羲奇書’所載,‘陰文靈血’大補純陰,童陰之體吸取後,每月朔望之日,陰陽交合,龍虎雙修,共參乾坤妙諦,如是者三十載,奇功大成,可與天地同不朽!如果姑娘未與童陽之體,共參乾坤妙諦,縱然靈血在身,亦難修成奇功。在下所說的另一方法,便是請姑娘下嫁為妻。」
林琪柳眉倒豎,厲叱道:「胡說八道,打死你!」
玉臂疾吐,一股狂飆排空疾捲過去。
華服少年驚慌叫聲道:「在下句句實言!」
林琪忽然想到此人雖壞,但他對自己到底是有活命之恩,如果把他打死了,豈不恩將仇報?
轉念中,疾將手臂上揚,呼地一掌向那橋上手扶欄杆的儒衣人劈去。
只聽「噝」的一陣裂帛聲,那人儒衫冠帽,整個脫身飛去,一具骷髏,磷光閃閃呈現眼前,「嗤嗤哇哇」晃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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