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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情海波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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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谷主道:「天地間物極必反,陰陽並生,致中和而萬物生焉,既受陽熱之毒,當攻以陰寒之氣。」

神乞突然念頭一轉,詫異道:「他既受陽熱之毒,為何全身寒冷如冰?」

幽蘭谷主道:「壞就壞在這裡,尹小俠受陽熱毒氣之後,復受一陣陰寒之氣所攻,本來陰陽交合,可致中合,哪知寒氣過盛,反把經脈凍化。」

天外神叟大奇道:「怪哉!那是陰寒之氣傷了他?」

神乞急道:「現在可有救治之道?」

幽蘭谷主嘆了一口氣,道:「就是畢陀再世,扁鵲重生,也回天乏術。」

林琪全身一震,跌退二步,顫聲道:「真沒有救?」

幽蘭谷主沉重地道:「沒救!」說得斬釘截鐵。

聖手公羊的醫術,武林中碑口載道,他認為無救的病人,無疑是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林琪只覺那一絲希望的燭光,突告熄滅,眼前一黯,那些人影巳漸漸模湖不清,剛才那一幕好似做夢一般,是一個惡夢,一個絕望的夢。

她痴痴地走去,只見背後傳來嘆籲聲,呼喚聲,那聲音顯得很遙遠,很渺茫,如隔數里之外。

行行復行行,一路登山涉水,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大花園。

那園四周編竹為籬,籬上藤葛蔓攀,籬下遍地花卉。

入得柴門,兩邊有柏屏遮護,只見園內柏標清骨,蘭挺幽芳,杏嬌疏雨,菊傲嚴霜,玉樹亭亭階砌,金蓮冉冉池溏,說不盡千般花卉,數不盡萬種芬芳。

轉過柏屏,但見二間草堂茅屋,高爽寬敞,窗明几淨。

突然一陣濃郁花香,把林琪吹得心曠神怡,嘴角間浮起一絲淒涼的笑意,喃喃耳語道:

「尹公子這裡真好,我們就住下吧!」

把尹靖放在那爛如錦屏的草坪上。

一日一夜的奔勞,使她心神俱碎。疲憊不堪,這一歇下,一股精神力量頓時渙散,只見她螓首點了幾下,就伏在尹靖胸前呼呼睡去。

翌日清晨,草堂茅屋中,走出一位相貌清奇的老叟,手提竹帚水桶,掃淨花底落葉,汲水一一灌溉那滿園奇花異卉。

那老人一面灌溉花卉,一面不住地吟哦道:

「連霄風雨閉柴門,

儘管深紅只柳存,

欲掃苞苔且停帚,

眼前點點是花痕。」

一副超然脫俗,悠然自得的神態。

突然老人目光一瞪,怔了一下,道:「噫,牡丹花下怎會有人?」

走近一看,只見一位白衣女郎伏在一位青衫少年的身上,一副盈然春意,睡態正濃。

老人呵呵笑道:「姑娘醒醒!」一連叫了幾聲。

只見她白衣女郎翻了一個身,喘著氣,囈語道:「尹公子,等我!等我!」好像跑得很急似的。

老人「噫」了一聲,道:「小姑娘別說夢話,醒醒,不早了。」

林琪朦朧中,聽到有人在叫喊,伸了伸懶腰,打個呵欠,揉揉眼睛,張目一看,只見落英繽紛,群花爭豔,有一位老人佇立其間,猛然站起道:「啊呀,老伯伯,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人只覺眼前一亮,啊呀!這姑娘好生標緻,大概月裡的嫦娥,瑤臺的花仙也不過如此,只是臉上罩著一層愁雲,顯得楚楚可憐。

當下哈哈一笑,道:「老漢董公遠,生平無所好,唯愛扶花植木,品蘭賞菊,這裡是老漢的花圃……」說著看了地上的尹靖一眼,接道:「這位小哥好貪睡,是你的兄弟,還是……」

林琪眼圈一紅,道:「董老伯,他是我的兄弟。」

董老伯心一詫異,「嗯」了一聲,道:「是你兄弟,他怎麼了?」

林琪淚珠脫眶而出,抽泣道:「他病得很厲害,只怕不行了。」

董老伯吃了一驚,道:「出外人風霜侵患,在所難免,趕快請個大夫看看。」

林琪搖搖頭,只是抽泣著。

董老伯趕忙走了過去,伸手按住尹靖胸前,但覺呼吸均勻,一片溫熱,與常人熟睡無異,哪像生病的樣子?仰首道:「姑娘你搞錯了吧?老漢雖然不諳醫道,但這位小哥不像生病。」

林琪一面抽泣,一面道:「大夫都說他沒救了,你還說他沒生病。」

董老伯搖晃著腦袋道:「姑娘,你年輕不懂事,別是碰上不學無術的江湖郎中嚇唬你,不信你自家過來瞧瞧。」說著一面搖著尹靖一面喊道:「小哥兒,醒醒。」

林琪聽他叫得煞有其事,不由收止淚水,走了過去,只見尹靖臉如塗丹,像朝陽般俊逸,伸手一摸體溫如常,不禁喜叫道:「尹哥哥,……醒醒」尹靖依然呼呼大睡。

董老伯皺皺眉道:「令兄好貪睡呀!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年輕人貪睡要不得。」

林琪道:「我哥確實病得很厲害,不知因何突然好了起來,只是叫不醒怎辦?」

董老伯詫異道:「真有這回事,老漢家中有陳年好酒,灌他喝喝看他醒不醒?」

於是二人七手八腳地把尹靖抬進茅屋中。老人掏出一壺自釀的菊花露,喂尹靖喝了一大口,二人瞪大著眼睛,觀察尹靖的變化。

突聞一聲春雷乍綻,幾乎把茅屋震塌,董老伯嚇得直退到屋角,蜷縮一團。

尹靖猛然席地坐起,張口吐出一團血箭。

那血顏色奇甚,一紅一白,同時射到五丈以外,地上花草,沾紅的立刻焦爛,沾白的瞬即枯萎。

林琪喜叫道:「啊呀!尹哥哥,你好了!」情不自禁撲到他懷裡。

尹靖伸手撫摸他的秀髮,向董老伯微微一笑,道:「老伯,驚擾你了。」

董老伯定了定神,直吞口唾,叫道:「怪病!怪病!小哥你們談談吧,病後體虛,老漢去做點稀飯補補元氣。」說著徑自離去。

林琪仰著頭,眼眶中晃動著淚珠,驚喜道:「我還以為大公主一腳把你踢死了。」

尹靖微微一嘆,道:「生死有命,如不是大公主踢我一腳,真會死去。」

林琪奇道:「怎麼!反而把你踢活,我真想不通。」

尹靖點了點頭道:「說來很奇妙,我自跌落‘混元坪’,神智一直清醒,只是無法動彈,也無法說話,嗯,對啦,林姑娘,你的眼淚中含有一股陰寒之氣,它救了我一命,但幾乎把我凍死。」

林琪臉上一紅,羞怩道:「我真是愈聽愈胡塗,聖手公羊玄皇還說你沒救呢。」

尹靖笑道:「這難怪,你聽我慢慢說來就知道。那‘地夷明火’確有融金化石之能,我默運‘太乙玄功’,承受住了幾個時辰後,經脈硬化,神智完全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股清涼涼氣,自脈門穴傳入,打通百匯穴,使我恢復了知覺,那時正值綠衣仙人及幽冥鬼主在爭論賭賽的勝負,我幾處的穴脈筋骨都可活動,只要運功兩個時辰,就可打通全身筋脈。

怎奈那三樣奇寶勝負關係至巨,幽冥鬼主又不肯服輸,我只好提集全身所餘功力劈他一掌。

這一來暢通經脈頓告僵化,神智再度昏迷,也不知過了多久,醒來時已是黑夜,只聽苑蘭公主與‘萬教旌’爭奪‘乾坤日月令’,開口勸大公主,這一來危機立生,當那‘太乙真氣’正要渙散時,大公主及時踢中我‘丹田穴’。

於是真氣直衝‘泥丸’,此後雖然無法言動,但神智一直清醒。

突然那股曾經打通我僵化經脈的陰寒之氣,又從‘七坎穴’輸入,把體內陽熱毒氣漸漸沖淡,我全身經脈開始暢通,清晰地聽到你的哭聲……」說到此處輕輕撫著林琪香肩。

林琪螓首伏貼在他胸前,低低道:「尹哥哥,再說下去。」

尹靖微微一怔,接道:「你的眼淚越來越多……」

林琪沒等他說完,羞澀地道:「你壞。」

尹靖怔了一下,說:「怎麼我說錯了?」一見林琪羞怩的樣,突然恍然大悟,笑著道:

「這一來體內寒氣大盛,暢通的經脈,漸漸隨不住寒冷,我心裡急得不得了,但卻苦於有口難言。

我為謀自救之道,乃使出‘太乙玄功’中最深的一種‘點靈遁陰’,這種功夫使起來,與死人一般無異,把那些陰寒之氣逼在經脈以外。因此全身僵凍如冰,無怪聖手公羊說我無救,昨晚你睡在我身上,我又把陰寒之氣逼回到你體內。」

林琪舒了一口氣,幽幽道:「天可憐見,如果你有三長兩短,我真不知怎麼辦?」說來真情流露,字字出於肺腑。

尹靖心中一陣激動,常言道:「最難消受美人恩」,他並非草木,佳人在懷如何能不動心?何況他是那麼美麗,又對自己那麼真情?不禁健臂一環,抱個溫馨滿懷。

林琪像一隻馴服的羔羊,安詳蜷伏在尹靖懷裡,那股男人的氣息,薰得她如醉如痴,呼吸緊逼,覺得快被窒息。

驀然一股熱流自「丹田」升起,緊張興奮的熱焰,在全身燃燒,使她春情盪漾,綺夢紓懷。

尹靖只覺林琪的臉,紅得像蘋果,熱得發燙,眉梢眼角間散發著令人不可抗拒的媚笑。

尹靖全身經脈已暢通,但功力卻還沒有恢復,每天自行運功培元。

董老伯很關心他的病情,催促林琪到鎮上藥鋪,買些參茸燕窩的藥品回來進養。因此林琪每隔一二日,必上街買一次補藥。

忽忽半月,林琪每天暄寒問暖服侍湯藥未嘗廢離,尹靖心中很是感動。

這一日花翁照例晨起灑水澆花,只見楓葉漸染黃碧,野崖垂柳清蕭,敢情已是深秋,入冬時分。

突然「卟卟卟」傳來叩門聲,董老伯問道:「誰啊?」

一個嘹亮的聲音,道:「是過路的。」

花翁「哦」了一聲,道:「等著!老漢來開門。」

門開處只見一位華服少年,玉面朱唇,眉目如畫,好一表人材。

花翁笑道:「小客人可是來賞花的?」

董西元的花圃,名揚洛東,有不少人慕名來賞花,他看這位小官人,像是尋芳踏青的公子哥兒。

哪知華服少年卻冷冷道:「非也,小可來打聽一人。」語氣很冷漠。

花翁心中不高興,暗想:道不同,不相謀。因此冷冷道:「老漢居處很少有賓客臨門,小官人既非賞花,就請便吧!」

華服少年冷笑道:「你敢唐突本公子?哼,我問你,可有一位姓林的白衣的姑娘及一個姓尹的少年來過?」

花翁見他來勢不善,心中吃了一驚,他問的正是家中作客的二人,看這小官人分明是來惹事的,怎可說與他知情。

當下淡然道:「老漢說過甚少生客登門,更沒有小官人所說的人來過。」

那華服少年冷笑一聲,徑自離去。

花翁待他走後,唾了一口,喃喃氣道:「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孺子不知禮儀。」

背後傳來一陣黃鶯般的嬌笑,道:「董老伯一大早生什麼氣?」

花翁道:「姑娘,剛才一個蠻橫的小官人來打聽你們……」

接著一五一十地把剛才之事說了。

林琪吃了一驚,道:「愚兄妹是逃難到此,以後有人問起,請老伯一概回說不知。」

花翁道:「姑娘放心,老漢自會留意。」

自此林琪情知洩漏行蹤,上街定改扮裝束,並趁黃昏時刻才上鎮。

花翁晨昏各灑水一次,這日林琪上鎮不久,老人提著水桶,逐一澆花,忽聞籬外有一人朗朗吟道:

「……

春色滿園關不住,

一枝紅杏出牆來。」

花翁心中一樂,此人必是賞花君子,急忙提著水桶,走過竹籬邊,探首外望,只見一位玄衣儒生,望著一枝紅杏出神,朗目如量,劍眉入鬢。

老人暗讚一聲:「好風采。」忙笑道:「相公請了!」

那玄衣書怔了一怔,微笑道:「老丈請了,小生偷竊尊園花枝,失儀之處,萬望原諒。」

花翁暗暗忖道:這書生知書識禮,與日前那蠻橫小子,竟自不同。

心中一喜,哈哈笑道:「老漢園中庸花俗葉,只怕不能博娛尊目,相公如不嫌棄,何不到園前一覽?」

玄衣儒生瀟灑地一笑道:「久聞洛東花圃冠蓋天下,老丈不嫌履齒汙沾蔥苔,小生就來一開眼界。」

花翁大喜,忙開門揖客,那書生入得園第,只見琳琅滿目,美不勝收,連連讚不絕口。

玄衣書生欣賞了一陣,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花翁皺眉道:「相公何所嘆?」

玄衣儒生臉罩愁雲,幽幽道:「老丈有所不知,小生觸景傷情,憶起故人……」說著又是一嘆。

花翁頷首道:「懷親念友,人倫大道,不知相公所念何人?」

玄衣儒生道:「小生有二位故戚,一男一女,男著青衫,女著白羅,長相清秀絕倫,年紀與小生相仿,聞說淪落洛東,誰知遍找數日,不見蹤跡,不覺感憾。」

花翁「嗯」了一聲道:「原來這般……」突然止口不語。

玄衣儒生目光一轉,道:「老丈可曾見過敝戚?」

花翁猛然想起林琪的話,有人問起,一概回說不知,因此吱唔著說道:「貴戚日前來過敝園,但是人已離去。」

玄衣儒生緊問一句道:「老丈可知他們的去處?」

花翁怔了一下,道:「這個,老漢就不清楚了。」

玄衣儒生又欣賞了一陣花卉,徑自拜別。

傍晚林琪回來,花翁又向他她說了,林琪心中惶惶不安,從董老伯的描述看,那二人極可能是幽冥公子宇文雷,與玉面書生呂江武,這二人不管來意如何,她都不會放在心上。她怕的是苑蘭公主或天外神叟他們找上門來。

晚飯後,林琪端著參湯,到尹靖房中,只見他盤膝趺坐在木榻上運功,頭上一股白煙凝集正濃,約莫有五六寸高。

林琪不敢打擾他,靜靜坐在一旁,經過一盞茶功夫,尹靖才睜開眼睛,只見他印堂含華,神采飛揚,林琪芳心大慰,微笑地走了過去道:「靖哥哥,你覺得好點嗎?喝這參湯。」

把參湯送到尹靖嘴邊笑道:「我餵你。」

尹靖微微一笑,道:「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來。」

林琪不依,撒起嬌道:「不管,我要餵你。」

喝過參湯,林琪緊偎著尹靖身邊坐下,尹靖伸手扶著她的芳肩,道:「琪妹,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知怎樣報答你!」

林琪順勢倒到尹靖懷裡,笑道:「你已恢復了幾成功力?」

「八成功力。」

尹靖故意把臉孔一板道:「過幾天,我找你打一場架。」

尹靖微微一怔,道:「為什麼找我打架?」

林琪在他懷裡格格嬌笑,道:「我現在功力大進,找你比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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