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靖恍然大悟、淡然一笑,道:「那我隨時領教,嘿,只是你功力怎會大進?」
林琪沾沾自喜,道:「‘幽冥鬼洞’有一隻數千年道行的‘洪芒角犀獸’我喝了它吸取天地精英,日月精華的‘陰文靈血’,因此功力大進!只是靈血在體內,還無法全部默化補身。」
尹靖微微一笑,道:「琪妹,恭喜,恭喜,不知如何才能全部默化補身,如有委用之處,小兄甚願效勞。」
林琪聽得芳心「卟卟」,如小鹿亂撞,雙頰緋紅,半嗔半喜道:「你壞,不告訴你。」
尹靖大感意外,不解地道:「哦,我什麼地方壞?」
林琪哪敢開口,頭躦在他懷裡,羞不可仰。
尹靖突然劍眉一皺,低低道:「琪妹,有人?」
林琪聞言一驚,從懷中掙起,一式「黃鶯出谷」,電射而出。
只見竹籬外,一道黑影一閃即失,追到那邊已不見影蹤。
回頭正碰上董老伯,老人詫異道:「姑娘這麼晚還沒睡?」
林琪裝著看花的樣子,笑道:「呀!是老伯,我來賞花散心。」
董老伯老氣橫秋地說道:「年輕人早睡早起,身子要緊。」
林琪微微一笑,向老伯福了個福,回到房中,尹靖問她有何發現?
林琪秀眉一顰,道:「那人身手快捷,已經走了。」
尹靖沉思片刻,道:「我們在老伯家打擾了近半月,我想明天辭行。」他想董老伯植花扶木,清淨無為,不可因自家之事,叨擾老人的平靜生活。
林琪心靈突然浮起一絲不祥的預兆,幽幽道:「你還沒有完全恢復,今午我向鎮上藥鋪定下一株五百年老參,明日可到貨,服過老參再走不遲。」
尹靖心中很感激,頷首應允。這一宵無話,且表過不提。
翌日黃昏,林琪又上鎮,尹靖閒居無聊,步出茅屋,只見丹桂蘭芷,錦爛如雲,繡毯鬱菊,點綴風光,花香撲鼻,彩霞橫天,如入畫中。
尹靖自住下董老伯花圃,日夜運功培元,很少離開茅堂,董老伯一見尹靖,心中大樂道:
「小哥兒,老漢這花圃你覺得如何?」
尹靖微微一笑道:「老伯清雅雍淡,可謂已得花中之趣。」
董老伯哈哈朗笑道:「有花無酒不精神,有酒無花俗了人,老漢後院埋有數十年的陳年老酒,待我去取來共醉一杯。」說著轉身邁去。
尹靖微微一笑,獨自在圃中賞花,正覺神清氣爽之際,突然傳來一陣清婉歌音,悽楚動人,如閨中怨婦思春,歌曰:
「日色已盡花含煙,
月明欲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
蜀琴尤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
願隨春風寄燕然……」
尹靖沿著歌聲來處,躡步走去,只見牡丹花下,佇立著一位白衣美女的背影。
啊!她不正是林琪嗎?尹靖怔了一怔,想道:「琪妹怎會唱這種幽傷的悲調?」
歌聲略頓,又繼續唱道:
「憶君迢迢隔青天,
昔時橫波目,
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斷腸,
歸來看取明鏡前。」
聲聲婉轉,聞者不禁悽然淚下。
尹靖緩步走了過去,撫著她的香肩,輕輕道:「琪妹……」
那白衣女郎突然掙開他的手,旋過身來冷冷道:「誰是你的琪妹?」
尹靖突然臉色大變,退了一步,吃驚道:「啊,是你,二公主,香玉公主。」
不錯,她正是蓬萊宮中與尹靖海誓山盟的香玉公主,只是她那俏麗的眉山春水間,隱現著一層淡淡思愁,那甜蜜,溫馨的笑容似亦隱沒在愁雲之中,如果她是著藍衣,尹靖會以為是苑蘭公主。
二人默默無言地對立了一陣,尹靖忽生愧疚,覺得千言萬語無從說起,但他知道非說清楚不可。
香玉公主眼圈微紅,幽幽道:「本來傳說中的風風雨雨,我都沒放在心上,想不到今日一見才證實傳言非虛。」
尹靖嘆喟了一聲,道:「公主別誤會,林琪姑娘救我到此,我因身負內傷在此療養多日。」
香玉公主心中一酸,道:「她既救了你,又是你的琪妹,以後別來見我。」白影一晃,已到竹籬外。
尹靖心中大急,急叫了一聲:「公主慢走!」青衫飄拂,展開「浮光遁影」的絕頂輕功,尾隨疾追。
董老伯笑嘻嘻地提著沾滿泥汙的酒壺,走入花圃裡。
忽聞尹靖叫了一聲:「公主」接著青影一晃,就蹤跡不見,不禁連連叫怪,道:「奇哉!
奇哉!小哥是飛仙。」三步並作二步,跑到柴門外,哪裡還有尹靖影蹤?
只好獨自對花自酌,過了約莫二刻鐘,林琪才從鎮上回來,笑靨如花,道:「老伯你一人對花獨飲?」
董老伯跳了起來道:「姑娘不好了,你那小哥,飛了!」
林琪芳心一震,急道:「什麼事?」
董老伯比手劃腳地說了一陣,道:「我只聽他叫了一聲‘公主’就飛了。」
林琪只覺一陣天旋地轉,一連跌了幾步,董老伯大吃一驚,伸手扶著她問道:「林姑娘你怎麼了?」
林琪眼圈一紅,道:「我,我有點兒頭昏。」
董老伯關切道:「老漢扶你裡面休息一會兒。」
林琪珠淚盈眶,道:「不用了,半月來愚兄妹多蒙老伯照顧,感激不盡,我就告辭了。」
董老伯情知事情非比尋常,微微一嘆,道:「姑娘他日路過洛東,記得再上老漢家走走。」
林琪含淚,深深萬福自去。
這一日洛陽城來了一位年約二十上下,身穿青衫的少的少年書生,滿臉風塵之色,修長的劍眉,罩著一層淡淡愁雲,緊壓著那雙如寒星般的明眸,臉形有點瘦長,但卻越發顯得俊逸瀟灑。
他在街上悵然地溜達一陣,似有滿懷心事,鬱鬱不樂。
青衫少年走過一家文具店,停步凝思一陣,往店裡走去。
小夥計一見顧客臨門,含笑道:「相公可要文房四寶,小號有的,是狼毫上等筆,硃砂,沉墨,玉硯……」
青衫少年道:「在下想買一副棋子。」
夥計大喜道:「敝號有一副當年宋太祖走華山,與地仙陳博對弈的玉棋,只是價銀昂貴些。」
青衫少年道:「可否先拿與在下看看。」
「當然可以!」夥計開啟底下箱匱,取出一個石盒,送到少年面前,道:「相公請看看,就是這副。」
那玉棋年代已久,精瑩雪亮中,微帶淡黃之色,少年細看一陣,認出是真貨,說道:
「只不知要價若干?」
夥計笑道:「敝號受人託賣,這等古董只有行家才識珍貴,要價五兩銀子。」
這年頭貨物價廉,平常人家有五兩銀子,就可安安穩穩地渡過一年。
玉棋出價未免高了一點,但那少年卻毫不猶豫,從身上掏出一錠銀子。
夥計只覺眼前一亮,好大的一錠白花花的銀子。怕不下十兩重,財神上門,頓時臉笑得更甜,唱了個肥喏道:「相公稍待,小人去換來。」
稱上一稱,正好十兩,分毫不差,這一來可就忙壞夥計了,錢櫃裡東湊西楱,不過三四兩碎銀。
青衫少年道:「在下有五兩一錠的。」
夥計正急得額上汗珠點點,聽說有零的,忙把十兩銀子送回過去,青衫少年接過銀子,揣入懷中,只聽「咔」的一聲,又掏了出來,道:「這是五兩。」
忽然一聲嘹亮語音,道:「好內力!」
一位頭戴軟翅儒巾,身穿夾襖長衫,胸前烏須飄拂的儒士走進店鋪。
青衫少年怔了一怔,那人轉目一瞥桌上玉棋,道:「閣下亦精於此道?」
青衫少年微一拱手,道:「閒暇之這時偶爾臨盤,不敢言精。」
那人目光一轉,頷首道:「棋弈之道,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兄弟客居城西‘玉亭觀’,閣下若有興,今晚請移駕‘玉亭觀’品茗對弈如何?」
青衫少年含笑道:「先生既有吩咐,小生豈敢違拂,如不嫌打擾清修,當躬往拜候。」
那人哈哈朗笑道:「來時只言‘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即可引見。」微一拱手,大踏步自去。
青衫中年聽他語中含有深意,正想再問清楚,那人已遠去,只好默記心中。
夥計接過銀子,只見一面平如刀切,新痕猶在,像是那十兩的一錠切開一般,往稱上一稱,恰恰五兩分毫不錯。
青衫少年收拾石盒,走出文具店,夥計一連打恭作揖,送到門口。
是晚月黑風高,洛陽城東一家博雅旅邸中,走出一位青衫少年,施施然往城西而去。
這一帶樹木蔥蘢,住戶稀落,秋風瑟瑟,一片淒涼之意。
未幾,只見前面蒼松翠柏中,現出一座道觀,觀中燈火搖晃,莊嚴肅穆,少年輕釦觀門,道:「哪位大師在觀?」
殿內轉出一位中道士,稽首道:「公子找誰?」
青衫少年道:「愚者千慮必有一得。」
中年首士肅然起敬道:「是掌門大師伯的貴客,請進!」
那中年道士似是早經吩咐,引著少年來到一處靜房,捧上香茗稽首道:「掌門師伯功課未完,請施主稍等。」轉身徑去。
青衫少年端坐一陣,突然發現四周有異,眉頭一皺,不禁暗生警惕。
隔了盞茶功夫,傳來一陣朗笑聲,只見白日相見那長鬢儒士步入房中,含笑道:「公子駕到,有失遠迎。」
主客見過,分賓主落坐,那中年道士端進一張香案,案上划著阡陌縱橫的棋盤,青衫少年掏出玉棋,二人不聲不響,就下起棋來。
長鬢儒士先以遊刃有餘之勢,從容佈局,哪知越下越奇,只覺對方深溝高壘,無隙可攻,棋至中局,長鬢儒士,神色一整,道:「當今之世,兄弟只遇過二位敵手,想不到閣下落子更入妙境。」
青衫少年亦暗生佩服,道:「在下這等微末之技,何足稱道,只不知先生所稱二位棋士尊姓大名?」
長鬢儒士道:「那二人乃兄弟好友,天地棋仙鬼谷子,嵩山棋聖大限禪師。」
青衫中年微笑道:「還沒有請教先生雅號?」
長鬢儒士見青衫少年毫無驚容,拂鬢笑道:「兄弟複姓諸葛,單名生,賤號千愚。」
青衫少年微微一怔,這人不正是崑崙掌門人千愚諸葛生?
千愚諸葛生目中閃耀著奇異的光芒,微微一笑,道:「兄弟與天地棋仙及嵩山棋聖每次對弈都有博彩,閣下棋力非凡,不知願否下賭?」
青衫少年心中一凜,道:「在下孑然一身,漂泊湖海,哪有價值一賭之物。」
千愚諸葛生,哈哈朗笑,道:「閣下身負奇寶,何用客謙,就以‘玄天圖’作賭如何?」
青衫少年臉色驟變,苦笑道:「在下身上並無‘玄天圖’。」
千愚諸葛生道:「閣下身分兄弟明甚,既無‘玄天圖’,換賭‘乾坤日月令’如何?」
青衫少年劍眉微剔,冷冷道:「先生想是受人慫恿,在下身上並沒有那二樣的東西。」
千愚諸葛生突然朗笑一聲,推案而起,道:「既沒有博彩,下來索然無味,不下也罷。」
雙肩微晃,退到門口。
青衫少年冷哼一聲,暗想崑崙掌門名滿武林,想不到見面不如聞名,當下劍眉飛揚,冷笑道:「在下就是有那二樣東西,尊駕也沒有配以下彩之物。」
千愚諸葛生朗笑道:「哈哈,博弈下賭,各隨情願,老夫如無價值的東西作賭注,你儘可拒絕。」
青衫少年冷笑,道:「先生自言弈棋之道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想不到心存貪婪,自作違心之論,不下也吧!」說著低頭一一收拾盤上棋子。
千愚諸葛生被他說得臉紅脖子熱,聳聲大笑掩飾過去,接道:「盜竊‘乾坤日月令’,便是萬教要犯,敝派身列萬教十三要員之一,取回令牌,責無旁貸,老夫與你公平博弈,已甚客氣。」
青衫少年劍眉飛揚,一股凜然之氣,浮現眉梢,怒然說道:「在下曾冒夷火焚身之險,維護萬教令牌,先生顛倒是非,汙言相向,實令人齒寒。」說著玉棋揣入懷中,大踏步向門口走去。
千愚諸葛生橫跨一步,堵住門口,笑道:「老夫讓你離去,難免有袒護萬教要犯之嫌。」
青衫少年臉色微變,冷冷道:「這麼說來先生是存心留難在下了?」人已衝到門口二尺。
千愚諸葛生滿臉堆笑,右手一伸,長袖無風自捲回來,露出修長五指,向少年扣去,口中同時大笑道:「閣下何其倉忙,待老夫相送一程。」
青衫少年冷笑一聲,道:「先生勿庸客謙。」
肘腕微挫,曲指彈了一縷勁風,襲向對方右掌「陽谷穴」。
千愚諸葛生健腕伸縮間,一連換了四五個變化,捷如蛟龍,猛賽奔雷。
但那少年手法奇特,只見他掌腕翻轉滾動,便把對方攻勢一一化解。
二人足下分毫不動,僅手臂閃電伸縮,表面看來平淡無奇,生似主人送客,客人婉謝一般,彼此推來推去,其實這等近身的相搏,危機繫於一髮,生死決於剎那。
千愚諸葛生連攻數招無效,突然收掌躍開三尺,把嗓音壓低,輕輕笑道:「老夫實無留難之意,其實我早已知‘乾坤日月令’與‘玄天圖’,都不在你身上……」
青衫少年並沒有追擊,臉呈慍色,接道:「那先生何以故意捉弄在下?」
千愚諸葛生,目光環視四周一眼,低聲道:「此地不便說話,如果你信得過老夫,請移駕後殿一談?」
青衫少年心中立生疑雲,起先他以為千愚諸葛生想取回「乾坤日月令」,以便到「武林評審庭」立功,目下看來,此人心懷莫測,似乎另有用意。
當下冷聲應道:「別說後殿,就是龍潭虎穴,在下也要奉陪。」
千愚諸葛生仰天打個哈哈道:「閣下豪氣朗達,老夫心折,請!」率先往後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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