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青湖」寒芒劍氣特盛,幾乎充溢整個湖面,四周觀看之人,大有朔滿明湖之感。
明旭王子雙圈一掄,突然竄到西面湖畔,說道:「數月前我原定和二位公主到‘海天別墅’遊覽華夏風光,後來因事未能成行,你歡迎我到中原去嗎?」這次距離較遠,他是默運功力,以「蟻密功」傳話。
尹靖聽他語氣突然變得很友善,微感意外,遙遙一掌劈去,運功說道:「中原禮儀之邦,對四域來遊賓客,都是頂禮有加,另眼相看。」
明旭王子朗笑一聲,側身避開掌風,腳下行雲流水繞著尹靖遊走,以「蟻密功」說道:
「我對中原地理不熟,有一事想請你幫忙。」
尹靖劍眉微皺,正想答話,又聽他說道:「如果你答應,這場比鬥以平手收場。」
尹靖「松紋古劍」撒出三縷劍氣,直襲他胸前「將臺」、「期門」、「七坎」三穴,冷冷道:「比武論劍各憑真才實學,何以談交易?」
明旭王子「乾坤圈」往中一合,抵住襲來劍氣,說道:「今日情形特殊,何況那事對你說來輕而易舉。」
「願聆其詳。」
「請你帶我到金陵去見苑蘭公主。」
「帶你去見她原無不可,但你想以這場比鬥作威脅,真是異想天開。」
明旭王子冷哼一聲,圈演「滄海月明」,欺身撲上,這次二人立足的礁石不過二三尺的距離,劍光圈影,令人悚目驚心。
幾招近身肉搏,二人又見機躍開,明旭王子抽退之際又道:「如果你答應的話,我願認敗服輸。」
「放水的比鬥,打來索然無味,你有本領儘管施展。」
明旭王子微感焦急道:「其實你的武功在我之上,只因不熟悉湖中礁石的位置,故而略為吃虧,若換場地我早已不敵。」
尹靖大為驚訝,想不到他剛才的狂傲之氣,一變而如此謙虛,不過他迅速想到這事定與苑蘭公主有關。
思念之間,「松紋古劍」劃出二道寒芒,把對方追退。
明旭王子身法來去如風,起落之間不慎溼了左足,無形中威力打了幾成折扣,若不是仗著輕功眼力高人一籌,只怕早已落敗。
雲霧還籠罩著四周,「無極島」處在一片煙瘴迷離之中,霎時從灰色的雲層裡,射出五色繽紛的光彩,與浮萍青湖的沖天劍氣,相映成輝,晨曦已露,黎明即將來至人間。
經過漫長的一夜,四周觀戰的群雄,個個神色緊張,精神拌擻,全無疲憊之容。
但湖中拼鬥的人,已然汗溼衣襟,古劍青虹與銀圈寒芒,漸漸被東方露出的曙光壓倒,顯然二人的功力大為折損,這場拼鬥將近尾聲矣。
明旭王子雙圈一式「流星趕月」,飛越尋丈湖面,沉聲說道:「我以一國皇子之尊,向你懇求,難道你還不答應?」
尹靖突然道:「你找大公主何事?」
「事關二國秘密,我須當面向她提起,此刻不便對你說。」
尹靖沉吟一陣才道:「玉壺國君臣在此,如無正當理由,難免啟人疑雲。」
明旭王子聽他已有答應之意,心中大喜道:「這個你放心,我自會到海天別墅去找你。」
驀然東方海面一團火球疾湧而出,明旭王子朗聲道:「旭日湧出東海之上,我們以這一招分定最後勝負。」
話聲中,身形一挫,「乾坤圈」高舉過頂,挾著排空勁氣,怒卷而到。
尹靖短劍「分光撥影」,一道虹練繞身飛出。
「砰」的一聲,明旭王子身形彈上高空,跌落在湖畔北面,一連顛跌二步才站定,喘氣道:「駙馬劍術如神,本王子服輸。」
領那二個童子匆匆離去。
皇上朗笑道:「明旭王子‘乾坤圈’雖然冠絕東夷,但功力畢竟稍遜,我皇婿獲勝,哈哈!」
尹靖心中卻猜疑不定,一時猜不透時明旭王子是故意放水還是真正落敗,當下雙足輕點,躍離湖面,落在岸上說道:「明旭殿下功力非凡,在下勝來全屬僥倖。」
尉遲天長一見明旭王子落敗,心中驚喜交雜,喜的是「神弓駙馬」挫了明旭王子的傲氣,驚的是照此思量,神弓駙馬的劍術造詣,只怕還要在自己之上,不禁暗生敬佩道:「天下武學殊途同歸,從今日一戰觀之,中原武技當不在東夷之下,‘神弓駙馬’若能勝苑蘭公主,東夷已無敵手,老夫等失陪了。」說著領著波羅派門人,徑自離去。
尹靖與公主拜別皇上,乘艇出海,這一日陽光明朗,海上一片萬里無雲。
尹靖童心大興,與公主操「玉棺艇」浮身海上。
驀然全身一震,「玉棺艇」陡地下沉,明朗的光線,頓被昏暗籠罩,糟了,已到「黑龍溝」!
他急忙搖醒公主道:「不好,舟到‘黑龍溝’。」
公主美眸一睜,只見四處昏暗異常,如置身地獄之中,立時翻身起來,嬌聲道:「別急,聽我話操舟。」
她明亮的星目透過「玉棺艇,」像狩獵似的,緊緊掃視海底。
尹靖一下一下,緩緩撥動槳楫,目光也緊張地環視著四周。
突然東南面的海淵深處,浮現一道紫色光痕,光線非常微弱,若不是眼光特別精銳,甚難辨出。
公主急道:「左轉操舟!」
尹靖右手急撥二下,艇身已轉了方向,槳撥如飛,穿水而行,過了好一陣,公主笑道:
「沒事了!」
「嘩啦」一聲,艇身冒出水面,原來已過「黑龍溝」的險水。
尹靖道:「公主怎會知道海鯨來襲?」
「這次不是海鯨,是一條千年潛蛟。」
尹靖驚噪聲道:「蛟不比鯨更厲害?」
公主笑道:「那也不見得,鯨棲西北,蛟潛東南,互不相犯,剛才那潛蛟與‘海天別墅寒潭無底洞’裡的潛蚊恰是一對,每三百年才一交會,那時東海怒浪濤天,海嘯巖崩,我們還得遠避其威勢。」
「既是這麼厲害,剛才如何趨避?」
「說來奇妙,寒潭無底洞的母蛟眼睛生在右邊,黑龍溝的雄蛟眼睛生在左邊,它剛才從東南向西北尋覓獵物,我們艇身左轉,正好避開它的視線,所以才能安然脫險。」
尹靖不禁連連稱奇。
話休絮瑣,第二天將近中午,「玉棺艇」已靠「海天別墅」近岸。
近海浪濤,雖比外海險惡,但香玉公主操艇的技術,真有出神入化之妙。
她在呼嘯的怒浪中,還特地表演了飛艇拍浪的絕技。
只見艇身如野馬橫空,借浪濤之力,排空馭氣般地,一瀉就是十數丈遠。
尹靖童心大起,豪興遠飛,不禁聳懷大笑道:「公主飛舟神技,可謂觀止矣。」
香玉公主一聽心上人讚揚,心花怒放,突然嬌喝一聲,艇身疾如箭矢,直向岸上飛落,「碰」的一聲,平平正正落在巖岸上,開啟船蓋,二人攜手,往「蓬萊宮」飛奔而去。
小頻正在宮外遊憩,忽見二人急馳而來,心中大喜,急忙迎上拜道:「奴婢叩公主駙馬金安。」
香玉公主道:「快去告知劉媽,立刻準備車馬上金陵。」
小頻應了一聲,匆匆往滄海宮奔去。
霎時之間,一個滿頭銀絲,左手獨臂,扶著一根青竹杖的老太婆,領著一群宮娥女婢,健步趕到蓬萊宮。
老媽子眼中含著欣喜的珠淚,拜道:「老身參見公主駙馬。」
公主與尹靖忙扶著道:「劉老媽免禮!」
劉老媽道:「老身見您們雙雙回來,心中的高興實在難以形容。」
接著宮女們,紛紛過來見禮。
香玉公主道:「我們與大公主.有金陵之約,目下時間緊迫,須立即起程。」
劉老媽道:「老身車馬已備好,不知公主要幾人隨行?」
「這次不用人多,你與小頻同行即可。」
小頻高興得直跳起來,如飛奔入宮中整理行裝,並打扮成車伕的模樣,以便沿途駕馭馬車。
劉老媽揮手令人把「白綾香車」,拉到「九曲森門林」等候,那輛馬車由二匹雪白良駒駕著,約有二丈餘高,氣派甚是高雅。
諸人浩浩蕩蕩,直往「九曲森門林」走去。
來至「九曲森門林」宮女們與宮中侍衛,哈腰斂手,列行恭道。
劉老媽道:「請公主駙馬上車,小頻你也上去,老身好把馬車帶出‘九曲森門林’……」
話猶未完,突然自左廂大殿裡,發出一陣朗笑,眾人聞聲臉色微變。
「海天別墅」三面奇林一面海,外人不能擅入,這人竟然潛伏在殿中,而且毫無顧忌地放聲朗笑,怎不將眾人驚住?
劉老媽足下一頓,怒叱道:「何方鼠輩,敢到海天別墅來送死!」身法如風,向後殿發聲處竄去。
笑聲甫落,一錦衣少年從拱門轉出。
劉老媽怒氣當頭,竹杖猛然劈下。
那人雙肩微晃,已輕易地閃避開去,冷笑道:「海天別墅乃玉壺國曆代帝王棲居之地,守宮人如此蠻橫惡劣,豈是待客之道?」
劉老媽只覺人影一閃,竹杖已落空;來人功力之高,豈同等閒,心頭吃了一驚,竹杖迴風拂柳正待掃去,尹靖忙阻止道:「劉老媽住手,是明旭殿下!」來人正是浮萍青湖上與他酣戰整夜的傲來國明旭王子。
劉老媽竹杖一橫,瞪眼道:「啊呀!是明旭殿下,恕老身失儀了。」欠身一拜。
香玉公主柳眉微皺,道:「殿下遠道而來,有何貴幹?」
明旭王子邊走邊說道:「我因仰慕華夏風華,想隨你們馬車之後,遊歷中原,不知公主意下如何?」他走到一丈以外,就停步不前了。
香玉公主正值委決不下,尹靖情知難卻,笑道:「殿下如不嫌棄,就請一道同行。」擺著手勢,請他上車。
明旭王子道:「我坐在車前,替你們趨車鞭策。」雙足一蹬,飛落在車伕坐位上,與小頻並排坐著。
尹靖走到車前道:「殿下千乘之尊,怎敢勞動你趨車策鞭,還是請一道坐到車廂裡。」
明旭王子淡淡一笑道:「駙馬爺何用客氣,我倒是很希望坐在此地,兼可一覽沿途風光。」
尹靖笑道:「殿下坐到車廂,可把垂簾掀起,同樣能將途中風景飽覽無遺。」
這時香玉公主已上了車廂,明旭王子遲疑一陣,突把嗓音壓低道:「令夫人同坐車廂,掀起垂簾,拋頭露面,實不相宜,駙馬還是請上車廂,別延誤時刻。」
尹靖聽出他話中,顯然有未盡之意,但也只好說道:「殿下若有吩咐,請招呼一聲就是。」微一拱手,轉身走進後面白綾車廂。
劉老媽伸手拉住馬韁,跨步進入花叢中,四周景時頓時雲霧籠罩,一片模糊。
明旭王子忽然感到有些頭昏,遊目四掃,視線不過僅及數尺而已,心中不禁微微吃驚。
這時前面的劉老媽,只剩一道煙影,再轉目看看身邊的車伕,他還不知小頻是女扮男裝。
只見他閉著眼睛不住地打瞌睡,突然晃身靠到他身上。
王子眉頭一皺,用肩膀碰他一下,說道:「喂,你怎麼打起瞌睡了,真不中用。」
小頻「嗯」了一聲,張開眼睛。
「我有些頭昏,殿下不覺得頭昏嗎?」
「我也是有些頭昏,為什麼景物忽然都看不清楚?」
小頻笑道:「現在是走在九曲森門林裡,這片奇林隔住中原與海天別墅,陣中暗含奇門遁甲之理,變化深奧,數百年來,無人能擅自出入,因此使此地形成一個隔世桃園。」
明旭王子冷哼一聲,住口不言,似乎覺得與這車伕說話太多有失身份,隨即轉目望著前面。
小頻一見他冷漠的神色,興致大滅,打了一個呵欠。又昏昏地打起瞌睡。
約莫過了二刻多鐘,頭上雲消霧散,原來已出了花樹,面前一曲清溪流水,沿岸遍植垂柳,柳絲披拂水面,景明物朗,如入畫中,二人精神大震。
劉老媽抬目對小頻道:「出了山莊,向南直行,夜裡找家大店休息。」說著轉向明旭王子道:「殿下沿途細賞風景,如有吩咐.老身就在身後。」
小頻應了一聲,接過韁繩,嬌喝一聲,馬鞭飛揚,白綾香車轆轆絕塵賓士南下。
這時已是深秋時節,一路秋山紅葉,老圃黃花,小頻不停地揮鞭趨策,顯得意氣飛揚之極。
明旭王子一直悶坐不言,臉色冷漠,似有無限的委屈積在心胸。
走了一段很長的路,都是叢林荒野的山區,除了偶爾遇上幾個樵夫獵戶之外,幾乎人煙絕跡。
看看紅日已西偏,暮色漸漸低垂,雁聲劃破長空,成群結隊,投向遠林遙嶺棲宿。
小頻心中著急道:「今晚不出山區,只怕要露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