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匝地狂飆,怒卷而起,「天地棋仙」騰不出手來抵擋,只好騰身讓避,雙掌往竹杖擒去。
他一躍起,恨天矮叟身如彈丸,疾往鐵門下衝入。
劉老媽性情高傲易怒,與人過招時,最恨別人插手相助,一見恨天矮叟從底下夾攻,怒叱道:「矮冬瓜,滾蛋!」攻向天地棋仙的竹杖一收,往地上一插,雙足運踢如飛,徑往恨天矮叟身上招呼。
只見崆峒掌門人,身如皮球般的離那鐵門三尺外,滾來滾去,被劉老媽奇詭無倫的雙腿,踢得始終無法衝門而入。
這時鬼谷子已罷手退守鐵門入口,作岸上觀。
當日在「竹香齋」他領教過劉老媽「踢龍掃虎十三腿」的滋味,今日一見更是凌厲,不由暗暗欽佩。
再一看地面上滾動不停的人影,心裡亦一怔,暗道:龔矮子的「地堂滾身法」,真是靈妙異常,若換別人,非被老太婆的雙腿踢退不可。
當下嘻嘻一笑,道:「龔兄‘皮球滾身法’真有趣,哪天有空,咱們哥兒倆來賽賽誰滾得快。」恨天矮叟正在緊要關頭,哪肯回話。
「踢龍掃虎十三腿」雖然厲害,但踢過十三腿後,須著地換氣,才能支援得住。
劉老媽遇上厲害的人,也沒連踢十三腿,而不被逼退的,當日她與通臂神乞,及「天地棋仙」動手,都是踢上五六腿就把對方逼退。
孰料今日遇上崆峒掌門,由於他身體奇矮,「地堂滾身法」靈巧之極,踢了半天,竟然拿他沒法。
這時她已一口氣連續踢完十三腿,只好收腳落地,龔金奇正被他踢得喘不過氣來,忽見腿影收斂,壓力頓松,心中大喜,又猛向鐵門衝去。
鬼谷子大叫道:「啊呀,龔兄怎麼像盲狗亂闖?」伸手抓他頭皮。
恨天矮叟忽覺五縷勁氣襲頂,知道要入鐵門的時機已失,只好身形一滾,退開丈餘。
這時甬道內又傳來數聲怒叱,冷笑,接著「砰砰」幾響,似乎正打得激烈。
劉老媽只道駙馬爺或明旭王子被困當中,怒氣衝衝,舉杖來劈,破口大罵道:「糟老頭,還不讓路。」
天地棋仙哈哈大笑,二人又打在一起。
只見杖影如山,腿花似浪,與魅魑飄浮不定的鬼爪陰風,籠罩鐵門四周,旁觀人,一時之間均無法逼近。
劉老媽的武功,本就略遜「天地棋仙」一籌,僅憑其猛辣詭異的腿法,及一股衝力,開始之時攻多於守,時間一長漸漸處於下風。
二人以快打快,眨眼間已拼了三四十招,劉老媽急於搶門而入,反而連遇險招。
這時瞥見鬼谷子一爪徑往肩膀擒來,銀牙一挫,不閃不避,竹杖「笑指南天」,徑點對方「七坎穴」。
這一招奮不顧身,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打鬥不避則一杖換一抓,誰也佔不到便宜,如果對方覺得不划算,閃避開去,她就趁機搶入,這種手段與潑皮耍賴的道理相同,但她知道這老頭兒太過厲害,再打下去眼見就要失敗,等到不支之時,就是想拼命,只怕也來不及了。
「天地棋仙」哇哇怪叫,道:「無賴潑辣婦,老夫同你拼了。」
劉老媽聲音比他叫得更大,道:「拼就拼罷!」
只聽「嘶」的一聲,劉老媽肩膀衣袖,整個被鬼爪扯下,「天地棋仙」也被她的竹杖戮得「蹬蹬」連退三步。
只見他突然臉色鐵青,左手緩緩舉起,漸成紫黑之色。
劉老媽心頭一凜,已知他要運動一種極厲害的陰毒內功,忙氣納丹田,功行只臂,準備豁出生命一拼。
忽然肩上一疼,竟然提不起勁,不禁暗暗叫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時鬼谷子臉上好似鋪上一層黃紙,手裳脹大一倍,舉手向她逼來,情勢危極。
且說鬼谷子與恨天矮叟說話之時,楚狂僧退入鐵門後,突然瞥見甬道轉彎處出現一位錦衣少年,左右雙掌如抓小雞似的,各提著一人,正是玉面書生與絳衣無影,他悚然一驚,急步衝去。
呂重陽聞聲亦隨後趕入,見狀大為忿怒,喝道:「何方鼠輩,敢傷虯龍堡的人,快把二人放下。」
明旭王子冷傲道:「他是你孩子嗎?」
呂重陽聽他問得奇怪,只好忍住胸中怒火,耐心地點了點頭。
明旭王子道:「現在我已封他們為車馬大使,做為父親的,也該感到榮耀。」
呂重陽濃眉一皺,不解道:「他是我侄子不是兒子,車馬大使是幹什麼的?」
「本王子御前馬伕。」
呂重陽聽得大為迷惑,奇道:「你是王子?哪一國的?」
明旭王子神氣十足道:「傲來國皇太子是也。」
「哈哈,原來是蠻野小邦。」
明旭王子劍眉一揚,怒道:「小王格外開恩,封令侄為官,從此食君俸祿,一生榮華不盡,還不快叩謝洪恩,竟敢出言輕藐。」
呂重陽大笑道:「你封他們為車馬大使,他二人同意嗎?」
明旭王子哼了一聲,道:「這是聖旨,還有什麼同意不同意。」他頓了一下,又說,「令侄本該處死,我念他年幼無知,收為御前車伕,待他日後將功補罪,與他自新之路。」
呂重陽啼笑皆非,怒道:「放屁,把二人放下,再遲老夫宰了你。」
明旭王子平生之中還沒有被人這樣怒罵過,不禁呆呆地怔立良久,才臉色一沉,道:
「中原號稱禮儀之邦,原來欺世盜名,每多欺君犯上之徒。」
楚狂僧道:「中原為萬邦盟主,海外四域歲歲來朝,你只是一個小邦王子,一入中原應與庶民等量。」
明旭王子啐了一口,劍眉軒揚,道:「本朝歷代皇子,應天命而生,豈能以小民視之。」
呂重陽呵呵笑道:「武林推祟的是俠義豪傑之士,無貧賤富貴之分,在吾人心目中,王子不見得比一個乞丐來得尊貴,乞幫當年也幾乎被推選為‘武林評審庭’庭主。」
明旭王子怫然作色,道:「我縱然踏入中原武林,也不能無君臣之分,與你們這些小民同流合汙。」
「哈哈,真是夜郎自大,那快回去當你那土皇帝,若想在武林中神氣,不啻是做清秋大夢。」
「本王子不但一國稱尊,亦可在中原武林稱雄。」
「兄弟第一個不服,先嚐嘗虯龍鞭的滋味!」啪的一響,震鞭猛劈他「鼻樑穴」。
明旭王子冷笑一聲,舉起玉面書生的身體來當鞭勢。
呂重陽震臂疾收,「叟」的一響,鞭尾掠過秀臉,僅毫釐之差,那蘋果般的嬌厴,就將變成醜惡的夜叉。
柳筠雖然穴道被阻,但神智很清醒,不禁驚得花容失色玉面書生也同樣心驚肉跳,怎奈有口難言。
轉眼間二人對拆了幾招,起初明旭王子只用人招架,後來卻用以攻敵,等於提著百斤重一雙活兵器與人動手,這等臂力確實驚人。
楚狂僧一見情形不對,忙叫道:「呂施主住手,別傷了自己人。」
呂重陽功力深厚,對虯龍鞭浸淫數十年,憑其精湛的造詣,雖不致失手打錯,但明旭王子既拿人當武器,情形又自不同,只好罷手躍開,怒道:「閣下這種卑鄙的手段,令人齒寒,有種不妨把人放下,來戰百合。」
「要比劍何難,發招吧!」說著把二人往後拋去,砰的二響,二人穴道被阻,跌得哼不出聲。
呂重陽此刻怒氣沖天,身如猛虎,鞭賽蛟龍,絕招迭出,決心把他毀在鞭下,替侄兒出一口鳥氣。
明旭王子被一陣猛攻搶去先機,連封帶閃,退了數步才化開。
但覺對方鞭力奇重,空手抵擋一陣,已落下風,突然暴喝一聲,雙掌風雷迸發,閃電之間回敬二掌一腿。
他天生神力,掌風特強,竟把呂重陽的長鞭逼住,接著探手入懷,掏出一個銀圈。
健臂一掄,忽見寒光怒湧,銀芒暴張,戰況立時轉烈。
話分二頭,且說鬼谷子運起「玄陰毒功」,腳下一步一步向劉老媽逼近,劉老媽肩膀受創,無法運功抵抗,眼看要傷在手下。
忽聞殿外傳來一陣黃鶯般的嗓音,道:「劉老媽站開!」
語音未落,香風拂動,一道白影電射而入。
剎那間,只聽鬼谷子吐氣開聲,接著一股黑煙,自手掌湧出。
黑煙與白影,乍合倏分,發出「砰」一聲雷鳴,各自震退六尺。
白影收斂,輕躍出一位如花仙子,鳳目微合,運功調息。
劉老媽急叫道:「公主,你……你受傷了嗎?老奴真該死。」
白衣美女,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回答。
「天地棋仙」倒退之時,鼻中嗅到一股幽香,只覺那香氣聞來舒暢無比,但卻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想張口打個噴嚏,神智已有些飄然脫世。
他猛然一驚立知不對,難道女娃兒掌中含有藥物不成?
恨天矮叟咋舌良久,暗暗忖道:想不到「天地棋仙」的「玄陰毒掌」練到這般火候,若是打向自己,萬難抵擋,但這女娃兒,小小年紀,卻能與「天地棋仙」數十年的修為一拼,雖然看起來女娃的勁力似還不若「天地棋仙」強猛,但令人不解的是,鬼谷子似比她傷得還重。因為他發覺鬼谷子一連變了幾次顏色。
但天震教三位堂主,臉上毫無驚訝之窩,只聽吳文昌欠身一拱,禮貌地說道:「明晚已屆‘金陵採石磯之約’,公主還留在此地,只怕要延誤時刻。」
鬼谷子與恨天矮叟聞言,心頭猛震,齊道:「姑娘就是奪走‘乾坤日月令’的苑蘭公主嗎?」
原來苑蘭公主與香玉公主長相極其相似,除服飾不同外,甚難辯別,天震教三位堂主,均見過苑蘭公主,只道她今晚換穿白衣,不知是她妹妹。
香玉公主突然睜開雙目,美眸一轉,破綻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這一笑,如春回大地,百花齊放,眾人不禁看得雙眼發直。
鬼谷子立時忘了調息運功,不禁拿她與另一人相比,心中奇道:林琪花容絕世,足以壓倒北粉南姬,娟秀嬌媚,堪稱武林無二,但眼前這白衣少女,不但朱容絲毫不遜林琪,而且笑厴中含有一種天真嬌憨之態,聖潔純真,清麗脫俗,使人一見之下,如沐春風。
吳文昌等人卻暗暗稱奇,只因他們先前見過苑蘭公主,已留下深刻印象,只覺公主豔若桃李,冷若冰霜,有一股雍容華貴的凜然英氣,卻是不露笑容,尤其鳳目威凌十足,觀者不敢逼視。
這時見她突然綻露笑容,竟是這般和藹嬌媚,令人神醉,不禁心感驚奇。
驀然密室裡又傳來幾聲怒叱,眾人陡然驚醒,劉老媽道:「公主,駙馬爺同殿下被困在裡頭。」
香玉公主秀眉微蹙,笑道:「是嗎?我們進去瞧瞧。」柳腰款擺,搖曳生姿,緩步走去。
鬼谷子不知怎地,突然覺得不該攔她去路,自動退避開去。
香玉公主蓮步剛一跨過,鬼谷子又聞到一陣幽香,雙肩一晃,畏懼地再退數尺,臉色一變,低聲喝道:「公主請留芳步。」
香玉公主停步回首笑道:「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鬼谷子神色異常沉重,緩緩道:「公主功力精湛,老夫無限欽佩。」
香玉公主嫣然一笑道:「還有沒有別的事?」
鬼谷子臉上一紅,乾咳一聲,道:「不過老夫自信單憑真才實學,還可同公主一拼。」
香玉公主微微頷首笑道:「你武功確實很厲害,我不見得能贏你。」
這句話別人聽了不覺得怎麼樣,但天震教三位堂主卻滿腹狐疑,因為他們覺得苑蘭公主今晚和藹謙遜的情形,大反常態。難道她一人身俱二種截然不同的性格?果真如此真是駭人聽聞。
鬼谷子乾笑一聲,道:「公主過獎了,不是老夫謬讚,明晚公主採石磯要會的那人武功還在老夫之上。」
香玉公主不禁替姐姐擔心,秀眉微皺,道:「真的那麼厲害嗎?」
「萬教黃旌千手菩提杜翰平,功力之高,當今之世不作第二人想。」
他語氣頓了一下,接道:「如憑真實本領,公主絕不是他的敵手。」
香玉公主奇道:「如果功力比你還高,我確實打不過他,不過你說話奇怪,我要是同他打架,不憑真實本領,難道要使詐嗎?」
鬼谷子嘿嘿冷笑道:「老夫知道你不敵之時,另有制勝之道。」
「願聆其詳。」
鬼谷子不屑地哼了一聲,道:「如果公主象剛才那樣,掌中挾著無色迷藥,千手菩提杜翰平必敗在你掌下。」
「你是說我剛才暗算你嗎?」
「老夫剛才硬接公主一掌,鼻中嗅到一股濃郁香氣,現在已感不適,不是你暗算難道我無緣無故中風不成?」
香玉公主走動之時,眾人或多或少都有聞到香氣,一聽原來是迷藥,不禁暗驚,屏住呼吸不敢再聞。
香玉公主正色道:「我忘了告訴你,因你武功太過陰毒,才會有此現象,現在‘天羅香’正在解去你身上毒功。」
鬼谷子臉色大變怒道:「果然是你使詐。」右掌舉起,作勢欲劈。
香玉公主退開一步,曼聲道:「慢著,再打幾掌,我最多身受點內傷,但你毒功盡失那時與常人無異,一生苦修得來的功夫,將付諸流水。」
「放屁,老夫這次有備無患,豈會著你道兒?」
劉老媽聽他出口無禮,厲叱道:「糟老頭,我公主生俱‘先天綺羅幽香’,專克百毒疫瘴之氣,她念你功夫修來不易,慈心容讓,你不要命就來送死。」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暗暗稱奇,什麼「先天綺羅幽香」,真是聞所末聞,見所未見。不過他聽到劉老媽說的極是真切,不由得他們不信。
香玉公主突輕聲一嘆道:「你剛才中我一記‘天羅掌’,‘玄陰毒功’只減低一成。」
言語之中含有歉疚之意,顯見公主心地異常慈善。
鬼谷子哈哈一笑,神色自若,朗朗道:「老夫學藝不精,怪不得誰來。聞說公主來自東瀛,明晚企圖在‘採石磯’上,宏揚東瀛神技,駕馭中原武學,看來當可如願。」
香玉公主展顏笑道:「天下武學譬如青蓮白藕,殊途同歸,拿個比喻,我對尹公子的武功一向甚為敬佩,他曾經在敝國今年秋末大祭中,贏得武榜魅首,震撼東夷六國十三邦,足見中原武學與東夷當在伯仲中間。」
她與尹靖雖是夫婦,但彼此相敬如賓,時時相互推許,完全出於純內心的讚揚,絕非有意自我標榜。
鬼谷子一怔道:「這麼說公主願還‘乾坤日月令’了?」
「哦,那要見了我姐姐才曉得,不過我一定請她送還你們。」
眾人驚「噫」一聲,吳文昌詫異道:「你是苑蘭公主的妹妹。」
香玉公主嫣然一笑,道:「是啊,你認得我姐姐嗎?」
吳文昌點了點頭,正想回話,突聞「砰」的一響,一道人影衝門而出,正是楚狂僧,只聽他急聲道:「鬼兄那人扎手的緊,呂少堡及姑娘被他制住,呂老二也漸漸不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