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未等他說完,哈哈接道:「人老骨頭硬,老夫愈打愈舒服,只怕你娃娃骨頭嫩,經不起折損。」
呂重陽看得甚為擔心,只怕落個二敗俱傷的慘局,忙插口道:「鬼兄慢著,我看用不著同這狗王子拼命。」
天地棋仙滿臉嚴穆,不以為然道:「今晚若不把這東夷蠻子好好教訓一頓,豈不被他恥笑中原無人?」
凌風秀士吳文昌,心中暗喜,恨不得他二人趕快拼個死活,故意火上加油道:「鬼老前輩乃武林中泰山北斗,今日若將這位東夷王子擊敗,吾等亦將沾光匪淺。」
明旭王子朗朗一笑道:「瘦老頭,今日之戰不分勝負不休,只要你能贏我一掌一式,我立刻東返故國。」
「那最好不過,你先把我侄兒放下,咱們再好好比一比。」
明旭王子天生神力過人,他雖然左手提著玉面書生,但這種結結實實的一掌硬接一掌,在他說來得並不多吃力,因此故示大方,道:「我單掌對付已綽綽有餘,何需雙手齊出?」
天地棋仙冷冷道:「這個靠不住,萬一你拿他身子來擋,老夫豈不打傷了自己人,再說只要你能贏老夫,儘管把人帶走,絕不過問。」
「哼,小王什麼人,豈會拿他當擋箭牌?」
呂重陽濃眉一皺,暴喝道:「狗屁王子,剛才在甬道里你不是拿他二人當擋箭牌,與老夫拼命嗎?」
「那時我因雙手提著人,騰不出手來,不得不作權宜之計。」
呂重陽腦海裡一轉,想起他剛才與鬼谷子動手時,果真始終沒有拿玉面書生擋「天地棋仙」的鬼爪,即使在一度落入下風之時,也僅以單掌苦撐局面。
鬼谷子長眉軒剔,殺氣陡現,厲叱道:「那你輸了別叫冤枉,接招!」右掌「司命追魂」,颳起一陣凜凜陰風,直逼前胸。
明旭王子淵停嶽峙,以逸待勞,待其掌爪臨近,才陡然抬手迎上。
這次與前二掌大同小異,震聲雷鳴,雖然震得手臂發麻,但卻毫膚無損,二人怔得瞪眼互視。
香玉公主靜靜地在一旁看他二人以毒功互拼,卻見愈戰愈勇,功力並不相對稍弱,這種反常的現象眾人早已察覺,只是不明其故,她細心思考了一陣,突然靈光一閃,淡淡一笑,道:「你們這種打法如魚得水,相得益彰,永遠分不出勝負。」
鬼谷子詫異,道:「何以如此說法?」
「假如你連續不斷地發掌默運毒功去傷人,元氣會不會有消盡的時候。」
「毒功修為不易,運神化氣藉以傷人極費真元,連續不斷的發掌,就是與生俱來的毒功,也有消盡的一天。」
「你現在已蓄聚全身功力,連發數掌,可有真元內潰之感?」
「哈哈,老夫內力泉湧,決心把這狂小子擊敗,豈會真元內潰?」
「我相信明旭王子殿下的情形與你相仿,真元也無潰傷之感。」
明旭王子點了點了頭,冷笑道:「公主說的是,憑這老頭這等能耐,怎能耗我真元?」
香玉公主輕搖著頭,說道:「二位因所練的毒氣相似,功力相近,運毒傷人的瞬間,同時吸取對方毒氣一吐一吸兩相抵消,因此各無虧損。」
眾人聽得瞠目結舌,暗暗稱奇,鬼谷子微一思索,讚道:「公主蘭心惠質,見地精闢,高論!高論!」
他頓了一下,突然眉頭一皺,說道:「狂小子,那咱們怎麼打出勝負?」
明旭王子只道「七靈斷陰功」是蓋世獨門絕學,不意這老頭亦善此道,他心中很是氣忿,冷冷說道:「那還不容易,咱們不用毒功,再打一場。」
「慢著!」香玉公主指著玉面書生道:「殿下,請你檢視這人身上是否有一張藏玄秘圖?」
「不錯!是有一張折圖。」
「先把它取下!」
明旭王子伸手去拿,鬼谷子厲道:「有老夫在此,你們休想拿到秘圖。」話落口,身形一晃,雙爪風雷迸發,如魁魅般地,向對方抓去。
明旭王子舉掌一封,說道:「那折圖所示藏寶地點是恆山落星……」他一分神說話,鬼谷子爪抓腳踢,叱聲雷動,逼得他無法把話說完。
他們武功本在伯仲之間,明旭王子提著人,單掌衛敵,數招之後,又相形見絀,漸有被逼落下風之勢。
鬼谷子心切,突然清嘯一聲,右爪疾展,五縷勁氣,凜凜來襲,眨眼已罩住對方左手。
這一招正是「懾魂二十四爪」中的絕記「凌虛懾魂」,詭譎毒辣無比,明旭王子除非撒手放了玉面書生,萬難化解。
但他性情高傲,豈肯被逼撒手,右臂猛地一沉一託,一招「坐井觀天」,扣其肱股。
二人出手同樣快捷深奧,閃電之間已各拿住對方手臂,但明旭王子是拿住對方肱股,天地棋仙卻制其「腕脈穴」所拿部位有輕重之分,明旭立時半臂痠麻,提著玉面書生的手掌也隨著鬆開。
這一來反將玉面書生挾在中間,看起來似三人相互擁抱。
過了一會,到底明旭王子被擒重穴,後力不繼,被鬼谷子壓得身體漸後傾,情勢危極。
恨天矮叟一見機會難得,突然聳聲笑道:「鬼兄龔某助你一臂之力。」掌隨聲發,一記「地心捲風掌」,猛嚮明旭王子下盤攻去。
鬼谷子罵道:「矮老頭誰要你多管閒事。」飛起一腳踢去。
龔金奇真氣陡然一沉,剎住前衝之勢,哼了一聲,道:「那兄弟就袖手了!」身形一挫,成弓形狀平點地面,生似衝力太大,要伏身收掌一般。
明旭王子趁機把右手鬆開,掌勢「迅雷擊頂」向天靈蓋劈下。
他一鬆手,天地棋仙左掌立時恢復自由,順勢抬起,一招「天王託塔」封住來勢。
玉面書生從兩人懷中,滾落實地。
就在這剎那之間,驀然迎地捲起一陣狂飆,怒湧而至,二人臉色大變,只見恨天矮叟如離弓箭矢,雙掌沿著地面向上推出。
「地心捲風掌」越近地面威力越強,此刻他全力施為,來勢有如排山倒海,力逾千鈞。
場外諸人,只道他已收回掌勢,萬想不到反而猛下殺手,由於心中毫無準備,猝然間救援不及,只能大聲吆喝。
只聽「砰」的一聲,天地棋仙與明旭王子各中一掌,翻身向地上滾落。
玉面書生平身仰臥,恨天矮叟的掌風是由上而下,幸而避開正面一擊,但掃過地面的餘勁甚強,把他颳得斜飛尋丈,正好往柳筠立身處滾去。
龔金奇突擊成功,身如彈丸向玉面書生追去,呂重陽破口大罵,長鞭急如靈蛇截過去。
突生意外,香玉公主心地善良,覺得恨天矮叟此舉太過卑鄙,一時之間倒不知應否把他截住,她微一猶豫,呂重陽早巳晃身閃過。
他怒氣沖霄,出招絕不留情,但見鞭影如山,掌風虎虎,把恨天矮叟打得如皮球般地在地上亂滾。
奇哉!恨天矮叟雖然滾動如球,但任你長鞭如何威猛,卻始終劈不著,敢情他正施展崆峒絕學「地堂滾身法」與對方周旋。
柳筠一見玉面書生被掌風掃得向她滾來,驚得花容失色,急忙接住玉面書生。
這時三堂主齊齊動身,身形已衝到她身邊,只聽吳文昌沉聲道:「柳姑娘快站開!」原來「天震教」與「柳家堡」「浮月山莊」
及「金牛谷」,互有合作的默契,因此三堂主不想得罪柳筠。
柳筠秀眉倒豎,嗔道:「不行!你們不能傷害我呂哥哥。」
吳文昌臉色一寒,怒道:「姑娘如此耽誤正事,難道不怕令尊責懲?」
柳筠芳心一震,繼而心想反正有母親作靠山,因此嘟著嘴,強硬地說道:「你們趁我父親不在就想欺負我,哼,‘絳衣無影’豈是好惹。」
「銀笛水仙」呂綺雯蕩笑一聲,道:「柳姑娘放心,我們絕不會傷害你的寶貝哥哥。」
說著伸手來拉她粉臂。
驀然耳邊叱起一聲莊嚴佛號道:「施主不可造次!」
一股強風把銀笛水仙打得斜開二步。
袈裟飄拂,楚狂僧已擋在柳筠身前,合什道:「貧僧一向不涉武林是非,但這二位小檀越乃敝寺香客,請施主等高抬貴手,網開一面。」
吳文昌冷笑道:「大師袒護萬教要犯,還說不涉武林是非,真是可笑之極。」
楚狂僧沉湧一聲佛號,道:「貧僧青燈伴佛,淡泊無為,施主豈可信口加此莫須有的罪名。」
白虎堂主「鐵臂金環」徐明達,陰惻一笑。
「玉面書生竊走‘藏玄秘圖’,‘萬教旌’四出緝拿,如今人贓俱獲,大師還能狡賴嗎?」
楚狂僧微微一怔,徐明達獰笑接著:「袒護萬教要犯,一體問罪,大師若想證明清白無辜,趁早讓開,否則血染佛殿之時後悔莫及。」
「施主等未奉‘萬教旌’卻欲干犯呂少堡主,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
「嘿嘿,你如此拘泥不化想是念佛念暈了頭,本座來使你清醒。」鐵臂掄動,烏光雲湧,一招「日月雙輪」當頭劈落。
只見烏光閃閃來勢急猛,楚狂僧讓開三步,掌出「虎據柴門」,上擋其臂,下攻丹田。
白虎堂主縮腹沉臂,雙圈交叉一拼,發出鏗鏘響聲,金光繚亂,閃電之間已猛攻數招。
楚狂僧早年曾得過一位異人指點,內外功夫均有火候,唯自剃度出家,皈依三界後,對刀劍拳掌之術,漸而疏遠,但內功靜坐之道與佛門禪意相通,數十年勘修漸臻妙境,因此白虎堂主攻勢雖猛,卻也被他輕而易舉的一一封住。
三位堂主看不出這荒林古剎的主持方丈,竟是這等了得,凌風秀士長眉微皺,低聲道:
「呂堂主遲則生變!」長袖「白雲出岫」,從右側攻上。
銀笛水仙立刻會意,情知他要合三人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法,把和尚打倒,再對付玉面書生及柳筠,隨即玉腕翻飛,銀笛星光顫動,揮襲過去。
三人聯手威力大增,楚狂僧如何能敵?立時右衝右突,險象橫生。
禪雲和尚一見他們以眾凌寡,合力打師父一人,既驚又怒,大聲呼喝,舉起一根木棒加入戰圍,師徒以二敵三雖然居於劣勢,總算暫把陣勢穩住。
這時柳筠正手忙足亂地替玉面書生推宮解穴,明旭王子對他下的手法較重,又被矮叟「地心捲風掌」的邊緣,掃翻老遠,人早已昏厥過去,柳筠忙了半天。依然不得其要領,不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鬢邊香汗濡濡,突然耳邊聽到一陣語音道:「先推督脈的‘懸樞’‘脊中’‘至陽’三穴,再拍‘商曲’‘幽門’其穴自開。」嗓音嬌嫩,如黃鶯出谷,乳燕歸巢,悅耳之極。
柳筠抬目望去,只覺眼前一亮,一位白衣宮妝少女,迎面俏立,但見她神韻出塵,雪豔照人,宛如嫦娥臨風,仙子謫塵。
她痴痴地看了一會,不由自慚形穢地低下頭去。香玉公主見她臉罩愁雲,曼聲問道:
「他是你兄弟嗎?」
「不,他是我的……」雙頰緋紅,羞怩地說不下去。香玉公主笑盈盈道:「你不用說,我知道了,剛才聽你叫他呂哥哥,認為是你兄弟。」
她略為頓了一下,接著:「照我所說方法,先把他救醒。」
柳筠忙素手頻飛,照她所說的各穴推拿。
過了一會,玉面書生喉嚨一陣痰動,張口吐出一口濃痰,悠悠醒來,瞥見自己躺在柳筠懷裡,疲憊的俊臉上展出一絲感激的笑容。
香玉公主見他已醒來,嬌聲道:「聽說你取走了尹公子的‘藏玄秘圖’,我現在要把它收回。」
玉面書生聞言,轉臉望去,陡然精神一震,騰身躍起,肅衣整容,拱手:「區區不知公主芳駕蒞臨,失儀之處,請恕海涵。」他神色舉止,都表現出無比的敬意,柳筠心中酸溜溜的,很不是味道。
香玉公主秀眉一顰,奇道:「我們好像沒有見過面,你怎麼認得我?」
玉面書生突然像鬥敗公雞似的,顯得很是頹喪,喟然一嘆道:「公主金枝玉葉,貴人多忘,哪會把我這草莽魯漢記在心頭。」
這話說得極其卑謙,香玉公主思索一陣搖頭道:「我實在記不起在何處見過你。」
「那日洪澤湖畔豔陽麗天,楓葉荻花,煙柳碧波中,公主坐著一條藍色絲綾畫舫,遊覽湖光山色,不知可還記得……」
香玉公主笑道:「你見到的是另一人,不談那事,我只問你把‘藏玄秘圖’還來。」
玉面書生聞言一怔,仔細端詳了好一會,果見這白衣美女雍雅嫻靜,柔情似水,與苑蘭公主那嚴冷英俊的氣質截然不同,這一發現心中大為震盪,要知他走遍大江南北,生平閱過美女無數,就是燕趙佳麗,蘇杭名姬,尚且為天邊粉絮,不屑一顧,在他心目中,苑蘭公主與林琪,乃武林中第一美女.他心愛林琪,而對苑蘭含著一絲怕意。
玉面書生心中暗急,神色卻泰然道:「我與尹兄是生死之交,月前在洛陽城外,從幽冥公子身上奪回‘藏玄秘圖’適逢‘萬教旌’追緝甚緊,不得不暫避風聲,月來遍尋尹兄欲送回秘圖,奈何始終未得一晤。」
香玉公主「哦」了一聲,歉疚道:「原來你是尹公子好友,那剛才真是錯怪了你,我們剛從玉壺國回來,你自然是找不到他。」
玉面書生聽她口氣友善,無苑蘭公主那等咄咄的逼人氣焰,暗自竊喜,故意鄭重其事,道:「區區感念尹兄知遇之恩,幾番出生入死,虎口逃生,捨命保護‘藏玄秘圖’,不使為歹人竊奪,不是我信不過公主,只要尹兄一來,立即當面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