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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義僕忠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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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笑容一斂,冷漠道:「就是臭和尚欺負我,把他臭揍一頓。」伸手一指。

天外神叟轉目望去,見他指的正是身旁的邛崍掌門玉印大師。

原來玉印大師清癯瘦小,與「寒山寺」前任方丈淨空大師身材頗像。

黃宮哈哈笑道:「大師一代奇僧,名震武林,豈會欺負師兄?」他知師兄性情異怪,取笑無常,定是信口胡扯,不過已猜到八成吃過和尚的虧。

五湖怪客啐了一口,道:「哼,你還是幫著外人……」說著大踏步往江邊走去,邊走邊道:「你們別哭,那兩個娃娃死不了,我往水裡,你們從陸面,趕緊找去。」

話落口,雙足一縱,生似箭燕戲水,頭下腿上,飛落尋丈危崖,「嗵」的一聲,潛入水中。

眾人大驚,急疾圍擾過來,俯身細看。

只聽「嘩啦」一聲,五湖怪客又冒出水面,雙手一撥,身子直挺挺地聳起,直浮到肚臍,看起來江水好像就只有二尺許那麼深。

他雙手一撥一拍,呵呵大笑向下遊泅去。

去勢奇快,眨眼已消失在煙波之中,笑聲也漸漸遙杳不聞。

群雄看得甚為驚奇,真武子道:「黃教主,這位可就是風塵怪傑,人稱五湖怪客的辛凡?」

黃宮笑道:「正是敝師兄。」

神乞頷首讚道:「令師兄湖海為生,難怪水上功夫如此了得。」

柳夢龍陰陰一笑,道:「黃教主敢情是風塵狂生的高足,無怪一身武藝睥睨江湖,但不知對‘星宿十二掌’及‘浮世七絕劍’的造詣如何?」

天外神叟闖蕩江湖數十年,手中「齊眉棒」打遍綠林未逢敵手,但一直無人知他師承來歷。原因是「風塵狂生」以掌劍稱雄武林,棒法還是後期才參悟出來。

黃宮因慮及師當年會遍萬教十三要員.結下不少恩怨,在自己勢力還沒有成長之前,不願顯露身份以免招來強敵糾纏,如今他已雄霸綠林,在「萬教聯盟」中站立了一席地,身價大非昔比。

他情知浮月山莊與柳家堡曾先後敗在乃師「掌劍」之下,他與摩、柳二人互有合作默契,不欲反目,故而淡淡一笑,道:「兄弟天資魯愚,對先師掌劍絕藝,一無所成,唯傳得幾招難登大雅之堂的猴子棒法。」

柳夢龍聽他口氣讓步,見好即收,嘿嘿笑道:「黃兄,好說,好說。」

這時東夷三人已改變殉難的主意,存著一線希望,駕駛「藍綾香車」沿江尋去。

「萬教庭主」心想:「乾坤日月令」已然收回,偷令之人雖成懸案,但已是不幸之大幸,遂令天、地尊者,尾隨東夷之人,以打聽尹靖與苑蘭公主的生死,自己則領著其餘護法及「七星劍陣」諸同門。馳往恆山,尋覓師門秘籍。

萬教要員亦懷著不同的心情離開「採石磯」,各奔前程,表面看來是分道揚鑣,其實都是抄著捷徑,儘快趕往北嶽,於是這一場風聞海內外的盛會,就此雲消霧散。

旭日漸越晌午,垂楊披拂水面,涼風習習,飄起地上落葉,使採石江畔益增秋意蕭瑟的味道。

忽見坡下有一白衣人正向江邊奔來,霎時已到江畔。

只見他緩步走近危崖邊緣,將手中一束自路旁採摘來的鮮花,向江中拋落,黃蠟的臉上,木訥而無表情,星眸中閃耀著瑩瑩淚光,淚水正沿著兩頰滑落。

他痴痴望著水面飄花,喃喃吟道:「君已隨波去,何忍把妾遺?江流無歲月,但聞杜娟啼,千竺拂流水,難傳纏綿意,妾心似落花,伴與到靈虛。」

聲聲衰豔,句句纏綿,聞者不禁悽然淚下。

忽聽背後傳來一聲長嘆,道:「是林琪姑娘?我道何人來祭尹兄英靈?」

白衣人聞聲已知來人是誰,頭也不回,幽幽道:「人生何處遇知音,金筆書生你我倒是同病相憐。」

「林姑娘是中原武林道上,唯一足與苑蘭公主爭豔之人,剛才若不是聽你聲音,幾乎無法認出你本來面目。」

林琪淡然道:「自從洛東花圃尹公子不告而別,我就掩去本來面目,如今他已永逝人間,縱然留得羞花貌,寂寞孤芳為誰容?」

蘇慧中道:「那也不然,就區區所知呂江武對你也是一片真情摯意。」

「咱們不談我的事,該談談你的,是來追尋大公主嗎?」

蘇慧中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回答。

林琪道:「你想替她報仇嗎?」

蘇慧中搖了搖頭,說道:「我現在心如枯井,對一切都看得很淡,再說縱然替公主報仇,也不能使她復生,何況敞堡在武林中微具薄名,為著先人著想,我總不能公然叛變萬教。」

林琪冷冷道:「就想報仇,只怕也無此能力。」

蘇慧中嘆道:「林姑娘說得是,我只是想在江邊結一所茅廬,風晨日夕,也好使公主羈魂有伴,免她孤零寂寞。」他對林琪的嘲笑毫不在意,顯見心中甚是消極。

林琪一怔,道:「這個方法倒是不錯,也虧你想得出,不過……有一事令我覺得懷疑,假如是你投落江中,大公主會不會也在江邊結廬伴你?」

蘇慧中想不到她有此一問,訥訥道:「這個我倒沒有想過。」

林琪哼了一聲,道:「你不用想就該知道,她不會替你守孝。」她的話甚是酸辣,似是有意要刺傷他的心。

蘇慧中不以為懺,淡然道:「公主待我如何都無足輕重,我雖是作繭自縛也甘心情願。」

林琪輕輕嘆道:「我剛才是故意拿話刺你,想不到你卻這樣死心踏地,其實你也不用在此守孝。」

蘇慧中毅然說道:「林姑娘你走吧,在下心意已定。」

「如果苑蘭公主沒死,你也要一輩子守在此地不走?」

「江面一望無際,怒浪洶湧,人落江中哪有生還之理?」

「我在‘海天別墅’住過一段期間,曾經見大公主潛入東海棲息十日之久,浮沉於碧波綠海之間,更是司空見慣事,尹公子身負蓋代神功,‘混元坪’的‘地夷明火’,尚且無法焚傷其金剛不壞之身,區區江水何足為患?」

蘇慧中眼中閃動著希望的,說道:「林姑娘這話當真?」

林琪很有自信地說道:「我對他們生死比你更關心,豈會自欺欺人?」

「那咱們趕緊沿江尋去。」

林琪道:「我正有此意,但最好別與東夷三人照面,你就喊我叫林立青,別漏了底子。」

蘇慧中心思靈敏,一想立青為靖,林琪對尹靖這等鍾情,尹兄真是豔福非淺。

林琪催促道:「咱們快尋去,別耽誤時間。」二人聯袂往下游奔去。

看看日已偏西,彩霞橫空,江中的舟楫大都靠了岸,二人邊行邊打聽,問了一個老漁夫。

那老漁夫咄咄稱怪道:「哥兒倆可是來拜水神?」

林琪奇道:「什麼水神?」

老漁夫道:「小哥有所不知,今午有一個神顯身,長髮披肩,踏波而行。」

「去多遠了?」

「水神法力無邊,來去如風,只怕已回大海去了。」

二人告辭老漁夫,繼續前行,但依然杳無音息,也未追上東夷三人,不禁心急如焚。

又行一陣,天已人黑,月亮被烏雲遮住,兩岸顯得分外冥暗。

正行間忽聽前面傳來呵呵笑聲,二人放緩腳步,悄悄潛進。

笑聲是從一土丘發出,他們遠遠躲在土丘下,屏氣噤聲,潛伏細聽,凝目望去。

但見前面有一輛馬車,圍著數人在高聲闊談,只聽一人哈哈笑後,說道:「我說他們死不了你們不信,這一件是那女娃兒羅衣,那一件是那男娃青衫,看看老夫騙人沒有?」聲音突梯滑稽,正是五湖怪客辛凡。

另一個大嗓子的女子嚷道:「公主與駙馬爺在哪兒快說?」

是梁姑的聲音。

五湖怪客道:「這個我怎會知道。」

「不知道你這衣服從哪兒來的?」

「是對岸江邊揀來的。」

沉默了一陣,另一清嫩嗓子的女人問道:「老前輩這二件衣服離江邊多遠?」正是仙主夫人。

五湖怪客嘻嘻笑道:「我見對岸沙灘上有足印,找去才見到的。」

梁姑急迫:「為什麼不繼續去看個究竟?」

「我知道準是那兩個娃兒,所以才不追呀!」

梁姑道:「為什麼?」微帶怒意。

「那女娃兒兇得緊,一不高興就要我回去坐牢,嘿嘿,我才不去上當。」

仙主夫人道:「老前輩,足印往何方?」

「朝北!」

梁姑迫不及待,道:「咱們趕緊渡過河去。」

五湖怪客道:「你們渡吧,我要找一家酒肆消受去了。」轉身就走。

梁姑把他喊住,道:「別忙‘藍綾香車’有的是佳餚美酒,山珍奇果,渡過河去,包你享受不盡。」

五湖怪客大喜道:「好好。大夥兒走呀!」率先奔入水中。

梁姑道:「我們可沒有水面行走的本領,找擺渡的。」

這時江邊早巳擺渡無人,灘上停著四隻小船,他們解纜推入水中,那「著藍綾香車」甚大,無法拉進船中,解下馬匹,每匹拉上一船,梁姑雙手鉗住車輪,喝聲「起!」把馬車高舉過頂,躍落船中,居然穩如山嶽,神力確實大的驚人。

幾人相繼上船。撥槳前進。此處江平面闊,航行甚快。

林,蘇二人等船已遠。才從土丘轉出,林琪頓腳道:「只見四條船,都被他們劃去了,你會游泳嗎?」

蘇慧中搖頭道:「我是早鴨,水裡可不行。」

林琪道:「他們劃往西北面,咱們快回頭找船隻去。」

走了好一程,才找到一條船,等他們劃過對岸,早已人去船空,不見梁姑等人。

二人目力精銳,沙灘上還依稀可辨出輪痕足印,到了荒野長草沒徑,已不復見痕跡。只好循路而行。

行行復行行。前面燈火照耀,是個市集,入得市面。只見燈紅酒綠,頗見繁華。一問之下,才知是屬揚州府邊境的一個小莊集張家莊。

他們問了幾家客店,均無樑姑等人下落。林琪道:「咱們還是飽餐一頓,再行打聽不遲。」

蘇慧中欣然同意,二人找了一家精緻館子,要了幾樣菜。

金筆書生已知苑蘭公主脫離險境,心中如釋重負,斟滿一杯琥珀酒,仰首一飲而盡。林琪不善喝酒,淺嘗則止。

二人飲食之際,突然店外人聲嘈雜,有五六個莊丁擁著一位頭匝英雄巾,身穿黑緞馬褂,雄氣糾糾的大漢,大踏步走進店中。

跑堂掌櫃的,立時堆滿笑容,打拱作揖,口中作稱:「張三爺!」

店中左邊臨窗席上,有三個勁裝漢子,離座迎了上去,三人齊一抱拳,由中間那人發話道:「張大哥從金陵回來,小弟等不知遠迎,多多得罪。」這時店中酒客大半站立起來,表示歡迎張三爺來臨。

張三爺目光一轉,見二個陌生人端坐不動,自斟自飲,始終沒有抬頭望來,哈哈一笑,向那三位勁裝漢子道:「是丁氏三昆仲,好說,好說。」徑自走到中間席上坐落,丁氏三昆仲看來身份也不輕,陪著張三爺坐在中間正席上。

跑堂的頓時來往如梭,遞送佳餚美酒,狀至殷勤,幾人開懷暢飲。

酒過三巡,菜遞五道,丁氏老大道:「大哥金陵之行想必暢意,兄弟等黔驢薄技,無緣參與盛會,可否請將盛會見聞,說與小弟聽聽,也好增長見識。」

張三爺哈哈一笑,道:「當然,當然,我到金陵首先去拜會侯夫子。」

丁老二道:「大哥說的可是金陵儒俠侯仲庸大爺。」

張三爺點了點頭,道:「侯夫子是頂講義氣的人,很瞧得起咱們江湖兄弟,特大擺宴席,接風洗塵。」

丁老三奉承幾句道:「咱們張大哥揚州府面第一好漢,江湖朋友哪一個不敬讓三分。」

張三爺甚是得意,道:「這次‘採石磯’盛會可真熱鬧,單就侯夫子府上宴請的貴客,像天台四傑,婁山三煞,神刀鎮關西……哪一個不是江湖上響噹噹的豪傑。」

丁氏兄弟連連稱是,老大又道:「小弟聽說東夷的公主是人間第一美女,就不知怎個美法?」

張三爺道:「真美真美,不但長得挺俏,而且手硬得很,萬教庭主令‘黃旌護法’雪山‘千手菩提’杜翰平,與她打了三千多招,兀自不分勝負。」

丁氏三兄弟齊聲道:「這等厲害?」

「後來我看杜翰平賣了一個破綻,使出一記絕招,一掌當胸擊去……」說到此,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這時滿座賓客都豎耳傾聽下文。

「那公主究竟年輕,對敵經驗不夠,被一掌打落江怒浪之中。」

眾人聽得連叫「可惜!可惜!」

「這下激起東夷之人拼命了,名震江湖的蒙面劍客傳人原來正是東夷公主的夫婿,他當時大怒,拔來‘松紋古劍’只一揮手。」

「怎樣?」

「青光一閃,把千手菩提剃光了頭,聽說這人的功夫比苑蘭公主更了得,這下庭主大怒,命六大擴法布成‘三才陣’要把他捉拿,那駙馬雙掌難敵四手,麾戰二十回合,也被打落水中。」

林琪心想這個人真會吹牛,杜翰平頭頂本來就光禿禿還剃什麼光頭?

突然步履聲響,有一人闖進店中,把一大酒壺往櫃檯上一擺,叫道:「買酒。」

掌櫃正全神聽張三爺吹牛,聞聲嚇了一跳,轉目望去,只見那人長髮披散,鬍鬚滿腮,鳩衣百結,髒得不能再髒。分明是個要飯的,哪會有銀子買酒,眉頭一皺,淡淡道:「沒酒。」

那怪人道:「沒酒你店裡客人都喝尿嗎?」

金筆書生一觀那化子是五湖怪客,心中大喜,就要上前與他搭訕。盤問尹靖與苑蘭公主下落。

林琪輕輕一整他衣角,低聲道:「別忙,說不定梁姑他們就在附近,咱們待會兒悄悄盯住他。」

只聽掌櫃氣呼呼地罵道:「臭要飯的,咱們張家莊美酒如泉。你胡說什麼?」

「哈哈,那就替你爺爺裝酒一壺。」

掌櫃看那酒壺甚大,裝滿怕不下十斤重,手一伸,冷漠道:「銀子呢?」

五湖怪客道:「哪一酒客喝酒是先把銀子擺在桌上的?」

掌櫃一聽也有道理,心想:憑你這糟老頭,要了酒還怕你賴不成?當下揮手示意跑堂提壺裝酒去。

霎時只見他雙手環抱酒壺走了回來,步法甚是沉重,看來酒壺容量竟是不小,他道:

「二十二斤半。」

五湖怪客抱起壺,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點頭讚道:「好酒,好酒,不過比我媳婦那馬車裡出產的還是差些。」

那跑堂從未聽過什麼馬車出產的名酒,很是不服氣,說道:「放屁!咱們張家莊‘沉泉琥珀酒’聞名遠近,你吹什麼牛皮!」

五湖怪客舉袖拭嘴角淡淡說道:「爺爺隨便放個屁,也比你們說話香,要吹牛皮麼……

就得找這位張大牛。」手指張三爺。

酒客們齊齊一驚,心道:你這老頭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張三爺那還有命在!

誰知轉目看三爺時,只見他低頭挾菜,斟酒自飲裝著不聞不問。

原來他確實去過「採石磯。」並認出這怪人正是當著天下群雄之面,展露一手一指功的那老頭,這時見他突然在此出現,哪裡還敢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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