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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萬里尋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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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氏三昆仲不知就裡,只道張三爺不屑理會他,手下那些爪牙們,更是個個怒目兇睛,逼視著五湖怪客。

掌櫃算盤「劈里啦啦」地打了一陣,冷冷道:「一兩四錢六分銀。」

五湖怪客「哦」了一聲,也冷冷道:「掛帳!」掌櫃的臉孔一板,用力往桌上一拍。

「我早就知你這窮叫化子身上沒銀子。」

五湖怪客仰首喝下一口,道:「你既然知道爺爺沒銀子,為什麼打酒給我?哈哈!當然是掛帳了。」

林琪忍不住噗哧地笑了出聲,酒客們見他面色黃蠟,笑起來怪聲怪氣,嬌嫩一如女人,聽得很不自在。

掌櫃的先是一怔,繼而哼了一聲,道:「要吃霸王酒,也該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

五湖怪客道:「笑話,爺爺什麼人,豈會賴你這孫子們,今兒沒銀子,明後天給。」

那掌櫃的被他爺爺孫子叫得心頭火起,怒道:「每天都有明天后天,你拿不出一兩四錢六分銀,就得還來二十二斤半‘沉泉琥珀’,少了一分,不足一滴,休想踏出南門半步。」

五湖怪客喜道:「難得你一片孝心,要把爺爺留下來奉養那好極了。」掌櫃的一怔,心想他果真賴著不走,豈不糟透頂?

丁老三臉色一沉,厲聲道:「同這窮叫化子吵吵鬧鬧,成什麼體統,快把他趕出店去。」

掌櫃道:「丁三爺說的是,小的把他送官究辦,坐他一輩子牢……」

話猶未了,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掌櫃只覺眼前金星搖動,仰身跌倒在地,臉上五條明朗指痕,半邊紅腫,再也爬不起來。

原來五湖怪客最討厭聽「坐牢」,掌櫃無意中觸犯忌諱,才惹起他的怒火。

那跑堂的叫道:「反了,反了,吃白酒還打人。」口裡叫著,人卻不敢上去。

丁老三站了起來,罵道:「臭化子,膽敢在爺爺等面前猖獗,真活得不耐煩了?」大踏步欺上,抬手向他臉頰摑去。

只聽五湖怪客喉嚨「咳」的一聲,接著一道白光自口中一閃而出,一團粘粘的東西,不偏不倚,剛巧貼在丁老三的鼻頭。

丁老三頓時立腳不住,跌跌撞撞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只覺鼻尖既痛又癢,伸手一摸,敢情是一口濃痰。

丁老大怒極,口中叫罵,舉起一個酒瓶,揚手向五湖怪客擲去,去勢迅捷,勁道不弱。

五湖怪客呵呵笑道:「好呀!敬酒敬酒。」

酒壺裡突然飛出一股酒箭,巡向那飛來酒瓶口射入,那酒瓶一遇阻力,立時倒飛回去,「砰」的一聲,平平正正,落在桌面中間,只見酒液盈樽,卻點滴不外溢,四人見狀呆了一會。

驚愣之間,只聽五湖怪客喉嚨痰動,連咳數聲,白光飛閃,丁氏三昆仲閃避不及,臉上各中一口濃痰,那痰力道奇猛,把他打得人仰桌翻,砰砰嘭嘭,椅盤杯碟,狼藉滿地,張三爺身手果然不凡,反手一抄,把一口濃痰按在掌心,湧身倒躍六尺,只覺手掌粘混溼地,甚是難受。五湖怪客叫道:「張大牛真有你的,再吃一口。」咳的一聲,又是一道白沫飛去。

張三爺撇頭讓了開去,心頭大怒,張口欲罵,只說了一個「老……」一口濃痰衝塞口中,咕嚕一聲,翻倒在地。

林琪拍手說道:「哈哈你們揚州吃痰的好漢。」

酒客們大為驚駭,臉如土色,幾個膽小的甚至躲入桌底下發抖。爪牙們個個嚇破膽,哪裡有人敢上。

街上傳來朗笑聲,五湖怪客身形已到街角轉變處。

林、蘇二人忙離席而起,大聲叫道:「會帳!連那一位老先生的二十二斤半酒,一起計算在內。」

那掌櫃跑堂早已縮在櫃檯後,驚得魂魄出竊,哪裡還敢出來要銀子。

二人一見五湖怪客已去遠,只怕失了蹤跡,掏出一碇碎銀丟在櫃檯上,匆匆離去。

他們三步並作二步,急急趕到街角轉變處,一見五湖怪客腳踏八字步,邊走邊喝酒,狀至滑稽,直向人煙稀少的郊野奔去。

眨眼間,已出張家莊裡許外,來到一株大榕樹下,二人悄悄掩到後窺視。

但見五湖怪客坐在草地上自斟自飲,陶然自得,他面前擺著許多珍果美餚,金筆書生覺得樣樣菜都是甚少見過的。

五湖怪客道:「這些都是‘海天別墅’皇家御食,等閒人家吃不得,小鬼我看你餓得臉黃肌瘦,這雞骨頭拿去啃吧!」把手中殘餘的雞骨遞了過去。

林琪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五湖怪客哼了一聲,道:「你們休想吃好的,只能給你們吃剩的。」

林琪道:「你這人真是小氣鬼,咱們可不是來吃你的東西。」

五湖怪客奇道:「那你們緊跟著爺爺屁股後頭幹嗎?」林琪道:「咱們來收帳的。」

五湖怪客一怔,停杯問道:「收什麼帳?」林琪道:「你在酒店賒了二十二斤半‘沉泉琥珀酒’,咱們先替你會了。」

五湖怪客「哦」了一聲,笑道:「那很好,跟著爺爺走,有銀子再還你們。」

林琪哼了一聲,道:「這倒不必,咱們可不像你那樣小氣,算是我請你客好了。」

五湖怪客道:「請我!只怕不懷好心腸吧,你這小鬼說話娘娘腔,不像個好人。」

林琪愕了一下,道:「怎見得?」

五湖怪客一本正經道:「女人都是壞東西,男人說話像女人更是糟透了頂。」

林琪道:「哼,你媽是女人,也時壞東西,才會生了你這個老壞蛋。」

五湖怪客瞪目不知所對,良久才道:「小鬼,原來你是來同爺爺鬥嘴。」

金筆書生雙手一拱,笑道:「晚輩等是來請教老前輩指示迷津。」

五湖怪客抬目端詳他好一會,嘻嘻一笑,道:「看相問卜爺爺是行家,你這小子面方耳大,廣額盈頤,將來必是多子多孫,富貴之極。」

說到此,語氣略為一頓,抱起酒壺,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口,接道:「只是目下印堂含晦,主風塵勞苦,情關剪煞之劫,要破此劫麼,就得……」

金筆書生微微動容,見他突然住口不言,忍不住問道:「就得怎樣?」

五湖怪客正色道:「補運。」

金筆書生深信不疑,道:「請問老前輩,怎樣補法?」

五湖怪客口中唸唸有詞,一面屈指盤算,一面晃動腦袋,煞有其事地說道:「這個……

需文銀八兩,牲品四對,我再替你畫一道‘延生福錄符’,唸咒作法,則貴人降臨,煞神遠避,諸事逢凶化吉矣。」

林琪格格嬌笑,道:「金筆書生你別上當,他是想騙你銀子。」

金筆書生不禁浮起疑雲。

五湖怪客道:「小子別聽他的話,這樣吧,我願意交你這個朋友,今日特別半價優待,只收你文銀四兩,牲品二副如何?」

蘇慧中一聽,果然是在胡扯,淡淡一笑,道:「晚輩不想補運了……」

五湖怪客未等他說完,立即介面道:「收你文銀二兩,牲品一對如何?」

蘇慧中笑道:「只要老前輩告知尹靖與苑蘭公主下落,禮金願加倍奉送。」

五湖怪客「噫」了一聲,道:「可惜!可惜!你怎麼不早說?」

林琪道:「怎麼!現在遲了!」

五湖怪客道:「梁姑請我吃好菜美酒,叮嚀別說與人知情。」

林琪冷冷地哼了一聲,道:「可是你也喝了咱們的酒,總不能厚彼薄此。」

五湖怪客搖搖頭,說道:「不行,說話不算數,豈不等於放屁,小子你們問問別的事好啦。」

金筆書生臉有難色,道:「晚輩等現在就是急於知道這事,其他的事,也不敢動問老前輩。」

林琪心念一轉,說道:「這樣吧,只要你告訴我們梁姑哪兒去了就行。」

五湖怪客道:「這個容易,他們說要去恆山。」

二人色然而喜,梁姑等人上恆山,自是追蹤尹靖與苑蘭公主行蹤,只要追上他們,必能查出大公主下落。

金筆書生掏出一綻十兩的雪花銀,笑道:「這點薄禮與老前輩買酒消遺。」

五湖怪客嘻嘻一笑,道:「貧財!貪財!」伸手接過,揣入懷中。

林琪道:「你這樣豪飲,十兩銀子只怕過不了幾天就花光,到時囊空如洗,不搶也得偷呀。」

五湖怪客道:「爺爺吃府遊縣,衣食在天,銀糧美釀,俯拾皆是,有時只是懶得伸手罷了。」

林琪道:「你吹什麼大氣,若想衣食無憂,那就跟著我們走,包你肥酒饗肉,享用不盡。」

五湖怪客眼睛一瞪道:「小子不騙人?」

蘇慧中笑道:「老前輩若願與晚輩同行,感耀非淺。」五湖怪客裝著不甚願意,微一沉吟才點頭道:「好吧,即是這等誠意,爺爺就讓你們孝敬幾天試試。」

林琪道:「慢著,得依我一事。」

五湖怪客不耐煩道:「什麼事,嚕哩嚕嗦。」

林琪道:「第一,你不得自稱爺爺,更不能再叫我們小子長,小子短的。」

「那要怎樣叫法?」五湖怪客心中老大不高興。

林琪道:「你自稱老朽或老漢,稱我們公子或是相公。」

五湖怪客立表示反對:「這個不行,公子相公都有一個‘公’字,我豈不變成你們孫子。」

林棋啐了一口道:「不答應我拉倒,各走各的。」

五湖怪客道:「拉倒就拉倒,爺爺不稀罕你們的美酒好萊。」「哼,又是爺爺,討厭,金筆書生走吧!」嬌軀一扭,氣著走開。

蘇慧中雙手一拱,道:「老前輩既不願同行,晚輩告辭了。」

二人奔出二十餘丈,忽然背後風聲,颯颯一道人影快如閃電搶到前頭。

林琪一怔,要知她自從服過「陰文靈血」之後,功力大進,尤其輕身功夫更非昔比,這人眨眼之間就超過前去,功力之高,實非等閒。

她看出那人身影依稀是五湖怪客,不由咯咯一笑,道:「老頭,你到底跟來了,要比賽輕功嗎?」足下加勁,衝向前去。

五湖怪客回首,道:「娃娃,你不要叫我爺爺,我也不叫你們公子孫子,這總可以了吧?」

林琪笑道:「就這樣吧!」

趁著說話之間,追近尋丈。

五湖怪客發出一聲長笑,身如離駑箭矢,飛射而去,頓時又把距離拉遠。

寒夜荒郊,萬籟俱寂,笑聲分外嘹亮。

「陰文靈血」具有一種原始衝動力,林棋這一放腿狂奔,立時熱血上衝,內力泉湧,奔速有增無減。

這下可苦壞了金筆書生,跑得汗溼衣襟,依然被他們遠遠拋在後面。

話休絮瑣,三人風塵僕僕,經皖東,過洪澤湖畔,不一日來到開封府。

看看夕陽已隱入西山之後,當下投宿在城西一家「雲賓館」,開了一桌酒席,杯箸交輝,開懷暢飲。

忽聽門外銀鈴聲響,有一輛雪白馬車來到店外,車上跳下一白衣小斯及一老太婆。

只聽那小斯叫道:「店家,店家,可有上房?」

店小二見那馬車雪亮亮地,高貴無比,若不是王侯大官怎坐得起?忙笑臉迎上去,彎腰作揖,道:「敝店上房在開封府首屈一指,清雅優靜,不知貴東可中意?」

那小斯道:「清靜就好,把我們馬車拉進後院,好生照料。」

店小二道:「是是……小哥就只有二位投宿?」他以為主人尚在車上,不禁動問。

老太婆一直冷眼旁觀,不動聲色,這時突然冷冷喝道:「照咱們吩咐去做,別的事不用多問。」

林琪聽那聲音好生熟悉,抬目望去,吃了一驚,只見那老太婆白髮如絲,左手獨臂握著支竹杖,一臉冷漠倨傲之色,正是「滄海宮」苑蘭公主的保姆劉老媽。那白衣小斯卻是小頻打扮。

她這時芳心卟卟跳動,凝望著「白綾香車」,卻不見香玉公主下來,心中甚感詫異。

店小二見那老太婆聲色俱冷,也是一驚,賠笑道:「是是,上房就在後院,小的為二位引路。」將二人往裡引進。

金筆書生看得那白色馬車一切的裝設與苑蘭公主的「藍綾香車」,毫無二致,僅是色澤不同,心中詫異,低聲問道:「林兄你覺得這馬車很是特別?」

他聲音雖低,劉老媽卻聽得清清楚楚,走到拱門又回過身來冷冷瞪了他們一眼。

林琪喬扮男裝,臉布薄羽面具,劉老媽自是認不出她廬山真面目,但她知這老太婆,性情暴戾,招惹不得,故意沙啞著嗓音,笑道:「二位乾杯呀!」

五湖怪客只道他沒聽清楚蘇慧中的問話,特重複一遍,道:「小老弟,他說那馬車像孫子坐的,你聽到沒有?」林琪暗叫一聲「糟糕!」

果然劉老媽臉色一寒,厲聲道:「你說什麼?」人已走了過來。

金筆書生淡淡一笑,道:「在下等見二位坐駕的裝設,高雅麗致,不期然說出敬佩之言。」

劉老媽臉色緩見緩和,哼了一聲,道:「高雅麗致,也不用你們多嘴評論。」

蘇慧中聽她言辭跋扈無禮,臉泛慍色,冷笑道:「在下最喜歡評長論短,作酒飯餘興的笑料……」話猶未了,突然「啊呀!」他痛叫一聲,跳了起來,原來有人在他腳上重重地踩了一下。

劉老媽一怔道:「你鬼叫什麼?」

蘇慧中怒視著五湖怪客道:「老哥是你踩我?」

五湖怪客笑彎了腰,指著林琪說不出話來。

蘇慧中起先只道五湖怪客惡作劇,一見原是林琪,火氣更盛,大聲說:「林姑娘,你為什麼踩我一腳?」他一時氣憤說溜了嘴。

五湖怪客一怔,道:「林姑娘?誰是林姑娘,哈哈我知道小老弟你原是個女娃娃,怪不得說娘娘腔。」

林琪只怕被老媽看出破綻,急道:「老哥別胡說,」她踩蘇慧中一腳是暗示他別與劉老媽爭吵,哪知把他踩痛了,反而弄巧成拙。

在江湖上走動女扮男裝,原也是極平常事,劉老媽聽她急口否認,聲音又有幾分熟稔,又是姓林,心生疑雲,不禁仔細地打量著她。

她覺得這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林琪,輕藐地哼了一聲,轉身走去。

五湖怪客道:「小老弟你生為女人,實在太醜了,連這位老太太都不屑看你。」

蘇慧中笑道:「老哥有所不知。林姑娘是武林中出名的美女。足與苑蘭公主比美爭豔,只是目下薄羽掩面,掩飾了絕代朱容。」

劉老媽道:「好呀!原來果是你這死丫頭。」轉身衝了出來。

想起她勾引駙老爺,使二公主流了不少辛酸淚,怒火中燒,舉杖當頭劈落。

林琪功力已非昔比,雙足一蹬飛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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