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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萬里尋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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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慧中大怒,本待運筆來架,一見她竹杖來勢兇猛,心靈微震,不敢硬接,橫躍開去。

五湖怪客叫道:「酒壺!酒壺!」雙手抱起酒壺,往桌底下鑽了進去。

店小二眼睛一閃,暗叫「慘矣!」

劉老媽竹杖點到桌面,突然呼嘯一聲,收了回來,叫道:「老頭滾出來,你那酒壺那兒偷來的?」原來她認出那酒壺是「海天別墅」之物。

五湖怪客伸出頭來,問道:「潑辣婦,怎不劈來?」

劉老媽冷叱道:「打死你不要緊,只是這酒壺傷不得,你哪兒偷來的?快說!」

五湖怪客站了起來,說道:「是我媳婦孝敬的。」

原來那夜他們渡過對岸,發現沙灘上面有足印,循足印找去卻不見蹤影,梁姑與仙主夫人商議結果猜駙馬爺必在往恆山而行,於是決定往恆山沿途尋去。

五湖怪客嚷著要喝酒,梁姑送了他一壺酒及幾樣好菜,因那酒壺精緻,酒雖喝光,卻一直留在身邊。

劉老媽叱道:「分明是你偷的,什麼媳婦孝敬的。」林琪道:「是梁姑孝敬的。」

劉老媽哼了一聲,道:「你這丫頭狡詭的很,今日看你還跑得了?」大步逼來。

林琪柳眉一豎,厲聲道:「大公主赦我無罪,你還敢來碰我?」

劉老媽一怔,果然不敢動手。

蘇慧中劍眉一揚,朗聲道:「二位是什麼人,敢這等胡來?」

林琪道:「她是大公主的保姆。」

蘇慧中「嗯」了一聲,臉色一沉,道:「原來如此,大公主生死不明,咱們與梁姑分道四出尋找,你們還來胡鬧。」

劉老媽全身一震,急道:「你說些什麼?」

蘇慧中把「採石磯」之事,說了一遍。

劉老媽與小頻,「呀」的一聲,抱頭大哭。

金筆書生道:「別哭了,咱們現在往恆山找去,你們沒事就跟著我們走罷。」

小頻哭道:「我們也是要上恆山去找二公主。」

蘇慧中道:「那最好不過,咱們走在一起,彼此好有照應。」

翌日眾人一道起程,劉老媽不讓他們坐上「白綾香車」,三人只好遠遠跟在後面。

走了好一陣,五湖怪客道:「他們舒舒服服坐在馬車上,咱們辛辛苦苦趕路,多不公平,也去坐他車子,豈不皆大歡喜?」

林琪道:「那老婆潑辣的很,哪會歡迎咱們去坐馬車。」

五湖怪客道:「你怕他?不讓坐就揍呀!」

林琪道:「我是有些怕,那老媽子是大公主的保姆,得罪了可不好受。」

五湖怪客罵了一聲「潑辣婆」卻沒上去搶車坐,一行人風餐露宿,沿途查訪公主下落,暫且表述不提。

且說香玉公主一心要追玉面書生取回「藏玄秘圖」,從「柏雲寺」追趕而出,一路緊追不捨。

他那「雪龍駒」乃是一匹千里良馬,雖然背馱二人,依然奔行如飛,香玉公主仗著身負飛塵絕跡的輕功,一口氣追出數百里。

起先雙方首尾相接,玉面書生回頭看去,只觀一道白影在背後數丈外,大為震駭,雙腿猛挾馬腹,大聲呼喝,那馬四蹄齊飛,奔成一條直線,去勢如箭。

呂、柳二人,只覺耳邊風聲呼呼,朦朧的景物,不住地向後飛逝。

「呂哥哥,快呀!快呀!公主追到了。」

玉面書生更驚,拚命地催騎飛馳。

只聽香玉公主嬌叱道:「你們今日不把秘圖留下,跑入東海底,我追到水晶宮。」

玉面書生道:「尹嫂子你窮追不捨,尹兄回來見不到人,豈不擔心死了?」

香玉公主嗔道:「我不聽你胡說快把秘圖還來。」

玉面書生心頭更急,但讓他送還秘圖,卻也心有不甘,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過了一個多時辰,香玉公主既無法拉近,雪龍駒也無法把她拋遠。

也不知飛渡多少村落、溪流、叢林,望望天色,星晨寥落離天明不遠矣。

忽聽柳筠喜叫道:「呂哥哥,公主追不上咱們了。」

玉面書生回頭望去,只見公主身影只剩二、三尺高,怕已在六七丈外了。

心中一樂,哈哈朗笑道:「雪龍駒當世神馬,武林中有誰能望其項背?哈哈!嫂子後會有期了。」

那馬一聲長嘶,意氣飛揚,捷如一道白練,絕塵而去。

香玉公主雖然功力非凡,但畢竟人力不如馬力,此刻已被遠遠拋下,心中氣忿之極。

到了天亮,不但看不到人馬影蹤,連蹄聲也渺杳不聞,她性情溫柔,卻深具毅力,何況此次不惜風塵萬里重臨中原,旨在為尹靖分憂效勞,當下決心追到恆山,把「玄天圖」取到手中,於是循著蹄印繼續追下。

中午時分,遙見前面顯出一座城垣,看那馬蹄印卻是直入城中。

入得城來,只見街上車水馬龍,頗見繁華,馬蹄已混淆不清,她在街上溜達一陣。

此刻豔陽高照,餐館生意正濃,奔行一夜,滴水不進,被那陣陣飯肉香味,燻得飢腸大動,顧盼間,信步走進一家酒樓。

店中人潮熙熙攘攘,跑堂的招呼客人,端酒送盞,來往如梭,忽然瞥見一位天仙似的白衣美婦踏入店門,滿座賓客紛紛住杯停箸,凝望門外。

原來人聲沓雜的餐館,突然如空房靜室,雅雀無聲,這時即使髮針落地:都清晰可聞。

那跑堂雙眼發直,忘記上來招呼,瞬息之間,一切的行動似乎都在停歇狀態下。

店中賓客雖是三教九流,人品不一,但崇愛美色乃是人類天性,因此人同此心,心同此意,均覺得看這白衣宮裝美女全身二萬六千個毛孔,如被熨斗熨過一般,無一不舒適服貼。

香玉公主生長在帝王之家,美麗聖潔,有「東灜玉女」之稱,每次出現在百姓的面前,總感受到這種目光,因此毫無尷尬忸怩之態。

只見她輕啟櫻唇曼聲道:「店家,替我預備幾樣酒菜。」語音圓熟,如黃鶯出谷,乳燕歸巢,委婉動聽之極。

那跑堂如夢初醒,慌忙笑道:「敝店南北名菜,樣樣具備,不知小姐欲點何菜色?」邊說邊打拱作揖請進店中。

香玉公主蓮步姍姍,款款走到東廂靠旁的一張桌旁坐下,想起自己平日喜歡吃的幾樣菜,隨口說道:「做樣‘爆獐金銀蹄子’,‘鴛鴦舌煎羹’,‘糜肚假江瑤’,再來個‘雕花七彩八鮮湯。’」

那跑堂的嚇得張口合不攏來,心道這幾樣菜除非帝王公侯,等閒人哪裡吃得著?

香玉公主見他錯愕狀,奇道:「怎麼!你們店裡沒有這幾樣菜嗎?」

跑堂的賠笑道:「‘糜肚假江瑤’敝店還勉強可做成,可……‘爆獐金銀蹄子’敝店現無鮮色,那‘鴛鴦舌煎羹’需一、二十對鴛鴦,一時很難找到,可否改為‘雞舌煎羹’?……

‘雕花七彩八鮮湯’小的倒沒聽說過。」

香玉公主笑道:「‘雞舌煎羹’的味道只怕不及‘鴛鴦舌煎羹’好,不過做來試試也無妨,‘爆獐金銀蹄子’作不起來算了,‘雕花七彩八鮮湯’就改為‘真珠銀燕湯’。」

旁邊一位客人忍不住問道:「什麼是‘爆獐金銀蹄子’?」

那跑堂的道:「客人有所不知,那是乳獐剛生下砍下蹄子,烹調的名菜,大獐已不容易捕得,何況剛生的獐子?」

那客人一愕,跑堂又道:「‘糜肚假江瑤’敝店倒是有的,只是從來少有客人點過,那要尚未滿歲的糜鹿才中用。」言下甚得意。

跑堂的傳話下去,廚師們都吃了一驚,光那「雞舌煎羹」就得殺十數只雞,忙半個天才把菜色作好,跑堂輕手輕腳,端了出來,香玉公主一一品嚐,覺得中原廚師調菜的手法確也不錯。

這一頓飯足足待了一個多時辰,才起身離坐,走到店門螓首輕點,曼聲道:「你們廚師調菜手法還不錯。」

跑堂忙笑道:「哪裡,哪裡,小姐過獎了。」

香玉公主嫣然一笑,出門而出。

跑堂的正還雙眼發直,傻笑著送客,只聽背後掌櫃的說道:「酒菜一共二十六兩銀。」

跑堂的霍然深醒,才想起這位闊小姐還沒有付帳,忙聲高聲叫道:「小姐慢走!」

香玉公主停步回眸一笑,道:「何事?」

跑堂的見她一笑,全身骨頭痠麻,魂兒都飛上了天,傻傻道:「沒什麼,沒什麼,小姐你慢走。彆扭壞了身子。」

香玉公主道:「你這人真好,多謝你關心。」

跑堂的見她轉身欲去,急道:「小姐您……剛才那些酒菜,還沒有付帳。」

香玉公主「噫」了一聲,道:「啊呀!付帳,我身上沒帶銀子。改日叫人送來好了。」

酒客們齊齊一怔,二十六兩銀子可不是一個小數目,這小姐看來斯斯文文,誰知卻是吃白食的。

跑堂面有難色,道:「小的不能作主,只怕敝東……」

香玉公主道:「叫你店東來,我向他說一聲。」

跑堂的正在左右為難之際,突然有一人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說道:「這位姑娘的帳,一併由我代付。」

那跑堂的回過頭來,只見一位身穿華服的年輕公子,長得玉面朱唇,眉目如畫,好一表人才。

當下如獲至寶,欠聲笑道:「是是!公子。」

那華服少年道:「一共多少?」

掌櫃的道:「這位小姐二十六兩,公子一兩半,共計二十七兩半。」

華服少年掏出三綻雪花銀,說道:「這一共三十兩,剩下的賞你們不用找了。」他出手闊綽,滿座賓客又是一驚。

財神上門,跑堂的連連稱謝,送出店門。

香玉公主道:「你我素昧平生,怎勞公子破費?」

華服少年哈哈笑道:「財寶身外之物,千金散盡還復來,區區數十兩銀子,何足掛道?」

言語豪放,大有揮金如土之概。

香玉公主道:「我出外遊歷,一時落了單,盤資沒帶在身邊,等我見了同伴,再還你銀兩。」

華服少年陪她走入街心,鼻中嗅到一股淡淡清香,說道:「艱難互濟,人情之常,若要公主還錢未免太小氣了,何況區區與公主並非初識。」

香玉公主道:「我們幾時見過面?我不認識你呀?」

華服少年一怔,奇道:「公主今日言語情態大反常昔,區區幽冥公子宇文雷,在‘混元坪’見過公主一面。」

香玉公主笑道:「你見的是我姊姊,我並沒有去過‘混元坪’。」

宇文雷「噫」了一聲,道:「公主與令姊好生相像。」

香玉公主道:「不錯,我姊姊同我很相像,很多人都認錯……唉,我得先告辭了,他日再令人將銀兩送到‘混元坪’奉還。」幽冥公子急步跟在她背後,說道:「在下浪跡湖海,居無定所,你到‘混元坪’也找不到人。」

二人邊行邊談,已出了城垣,她道:「那你隨便說個去處也好,我一定派人送到。」

幽冥公子淡淡一笑,不答反問,道:「公主一人行色匆匆,但不知意欲何往?」

公主心想到處盲目亂撞,哪裡找得到玉面書生,不如說與他知情,說不定會有眉目,遂道:「我在尋找一個叫玉面書生的人,他同一位紅衣姑娘合騎一匹白馬,你可曾見著?」

幽冥公子聞言臉色一變,冷峻道:「公主找他何事?」

香玉公主見他神氣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漠,怔了一下,說道:「我要找他取回‘藏玄秘圖’。」

幽冥公子冷峻之色,一掃而光,哈哈笑道:「很好,很好,你我算是敵愾同仇,我正在找他,帶回‘腐屍窖’練功?」

香玉公主奇道:「拿人練什麼功?」

幽冥公子得意地笑道:「我要把他碎屍萬斷,風浸雨淫,待生蛆腐爛之時,作練‘陰屍功’的用途。」

香玉公主眉頭一皺,道:「你們有什麼深仇?要用這等殘酷手段相加於他?」

宇文雷忿然道:「在下恩怨分明,眥疵必報,此人曾經羞辱於我,並奪去‘伏義奇書’及‘藏玄秘圖’,此仇不報,恨氣終日難消。」

香玉公主立即接上一句,道:「那‘藏玄秘圖’是我們的東西。」

幽冥公子道:「那張折圖我不過順手帶走,並無竊占之心,可惜目下不在我身邊,要不然一定當面原壁奉還。」

香玉公主聽了心中甚喜,這人心腸不壞,只是性子偏激些,遂道:「玉面書生搶你‘伏義奇書’,向他要回就是,何必定要取他性命?」

宇文雷冷然道:「寧教我負人,不教人負我,一旦有人負我,必加倍報還於他。」

香玉公主秀眉微蹙,輕輕嘆道:「你這人思想偏激,若不及時懸崖勒馬,早晚會走入邪惡之途。」

幽冥公子淡淡一笑,道:「善惡正邪甚難衡量,在下行事但憑喜怒,不分善惡。」

香玉公主道:「那也不然,剛才你慷慨解囊,就是一種扶弱舉危的善舉。」

幽冥公子發出一陣狂笑,半晌才道:「什麼善舉不善舉,我是心慕公主絕代風儀。若換常人半文不捨。」

香玉公主一怔。臉上不禁浮起一陣淡淡紅霞。嗔道:「你這人心術不正。不同你談了。」

蓮步跨動,徑自奔去。

幽冥公子一怔之間,只見羅衣飄揚,白影電閃,香玉公主身形已在六七丈外,忙起步急追。

他輕功遠不若香玉公主,追不了二十餘丈,已被遠遠拋下。心頭一急。大聲叫道:「公主,咱們何妨再談談,我倒有心做個好人,請你指示從善之道。」

只聽香玉公主道:「從善必自克己,勿以小善而不為,勿以小惡而為之,謹記在心。」

口中說話,依然向前急奔。

幽冥公子道:「我知道了,從善必自克己,勿以小善而為之,勿以小惡而不為。」故意把話顛倒。

忽見白影收斂,一陣香風撲鼻,幽冥公子聞那香味,神靈一眩,如飲醉酒,飄然羽化登仙。

這時二人相隔不過數尺,只見香玉公主吐氣如蘭,嬌聲道:「你記錯了,我再說一遍,勿以小善而不為,勿以小惡而為之。」

幽冥公子只怕她再跑開,身形一晃,搶過前頭,但聞公主身上幽香更濃豔迷人,不禁微微打個寒噤,笑道:「勿以小善而不為,勿以小惡而為之,公主欲找玉面書生,你我目的相同,何不結伴同行?」

香玉公主道:「殺人是惡事,你找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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