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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桃源春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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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雷話中暗含諷刺,那人卻毫不在意,緩緩說道:「當年‘桃花仙子’與雪山‘冰心仙子’齊名,江湖上有無數少年英雄,拜倒在她們石榴裙下。

那‘冰心仙子’是前任‘武林評審庭’庭主‘文靜仙姑’的高足,深得雪山派真傳,不但功力奇高,而且朱容絕世,加以性情矜傲,冷若冰霜。因此始終無人得親芳澤,獲她青睞。

但‘桃花仙子’可就不問。人符其名,似水流情,似桃豔媚,芳蹤所至,好比群蜂逐蜜,蒼蠅附蛆,入幕少年多得不可勝數。

後來‘冰心仙子’不知何故看破紅塵,落髮出家,法名‘冰心神尼’,繼‘文靜仙姑’接掌雪山派,從此木魚青燈,情緣絕斷。

此後,‘桃花仙子’一枝獨秀,豔名更熾,桃源路上尋芳問津者,多如過江之卿……」

他說到此,長長嘆了一口氣,接道:「十五年前,不幸遭人毀容,才落得今日這般模樣,唉!

一代紅顏,變為魅魑,良可慨嘆。」

他言來神色俱黯,宇文雷卻無動於衷,淡然道:「聽說‘桃花仙子’自被毀容後,‘桃花居’門可羅雀,再未有親朋故舊,前來探望於她,想來你是第一個來看她的情人?」

那人喟然一嘆,道:「我耗去了十年光陰,總算達成目的,及時趕了回來,這幾年她一人孤苦伶丁,著實也夠寂寞了。」

宇文雷道:「聽你口氣,莫不是要回來與她長期斯守?」

那人輕輕點了點頭,臉上表情甚是懇摯。

宇文雷冷笑一聲道:「此女水性揚花,招蜂引蝶,如今醜不成人,你還如此留戀於她,甚不值得,還是及早離去吧。」他心中急於去誘香玉公主服「陰文靈血」想用話把他支開。

那人並無離去之意,喃喃自語道:「當年我雖是‘桃花居’入幕賓客之一,但從未沾染過仙子金玉之體。」想來他對「桃花仙子」佔有慾甚重,才會不期然說出這種話。

宇文雷譏諷道:「不去碰她,還算得什麼入幕之賓?」

那人不以為忤,低聲道:「實不相瞞,兄弟每次受命入幕,仙子總是令我守護在房門外過夜。」

宇文雷仔細地打量過去,見他面孔庸俗,看起來一點也不討人喜歡,「桃花居」問津者既多,「桃花仙子」當然挑選英朗俊美的少年入幕,哪會對他這種平凡庸夫垂青,遂輕藐地說道:「如此說來,仙子分明是不愛你,只是你自作多情,還是趕早回去吧。」

那人臉色微微一變,但立即恢復常態,說道:「我相信這種情形,不只我一人。」

宇文雷不耐煩道:「你去問別的入幕之賓,不就曉得了嗎?」

那人搖了搖頭,道:「這事人人守口如瓶,誰也不願自稱受仙子冷落一夜,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有人問起夜裡之事,我總是說仙子雨露情濃,綣綿翻覆,樂不可支。」

宇文雷一怔,道:「這麼說來,你每次受命入幕,只是畫餅充飢,望梅止渴了?」

那人滿有自信,道:「兄弟自知技不驚人貌不揚,但我相信仙子對我並非完全無情,尤其是這次回來,定能對我另眼相待。」言來眉飛色舞,甚是傲然自是。

宇文雷道:「你這人真笨,現在縱然佔有她,也不過是個妖怪,有什麼值得驕傲?」

那人仰天朗笑道:「兄弟在冰天雪地之中,受十年風霜煎熬,所為何來?哈哈,就是要恢復仙子絕代朱容。」

宇文雷微感驚訝,道:「你是說她那殘缺的五官,瘡皰的臉孔還會好嗎?」

那人點了點頭,舉步向屋宇走去。

宇文雷臉有疑色,叫道:「慢著,我不信你能把她面孔醫好,你有什麼靈藥?」

那人揚了一揚手中綠草,得意地說道:「就憑這株仙草,恢復她本來面目。」

宇文雷斜眼打量著他手中綠草,輕蔑地說道:「這是什麼野草,有那麼好的功效?」

那人道:「這野草可不平凡,乃是千載難逢的神藥,產在‘北天山隱仙峰’頂,名叫‘綠絲絳珠仙草’,功能生肌實肉,益壽延年,‘桃花仙子’服下之後,不但可恢復昔日風彩使面目姣豔如舊,還可駐顏長生,永保美貌。」

宇文雷心念一動,漠然道:「我只聽說過藥草能拔除百病,補益元神,什麼駐顏長生,都是無稽之談。」

那人心中老大的不高興,哼了一聲,道:「仙品神物,唯有德者居之,凡人俗眼自然不知其珍貴處,你愛不愛相信都無關重要。」

宇文雷心中相信幾分,暗想:如此稀世奇珍,被他們獲取,真是糟塌可惜。

當下心生竊占之念,遂冷冷道:「看你這副長相俗不可耐,還會有什麼福德降身。再說你已來遲一步,藥草縱然如你所說那等奇效,也沒有用處了。」

那人毫不驚訝,淡淡一笑道:「這事我清楚的很,當年‘桃花仙子’被毀容後,曾求治於當世神醫,千樹林幽蘭谷主,‘聖手公羊’玄皇,他說十五年內能找到解藥,就可恢復昔日容貌,時間一過,縱然華陀再世,扁鵲重生,也難使仙子復容,到現在只過去十四年零十一個月,還有足足一個月時間,怎能說遲?」

宇文雷一愕,道:「原來還有這回事,我說的可不是這意思,桃花仙子已經走了。」

那人心頭一急,緊問道:「她哪裡去了?」

宇文雷心中暗喜,慢吞吞說道:「哼,本公子又不是吃飽飯,專管閒事的,你要知她行蹤,去問她自己,不就曉得了嗎?」

那人怒道:「你這不是廢話!」

宇文雷冷笑,道:「你既然知道廢話,就不用多問了。」

那人尋思:「桃花仙子」最珍視容貌,如今面目全非,豈會離此他往,這少年人分明是在打誑。

他生起疑念,怫然道:「我不信。」舉步向屋宇奔去。

宇文雷身形一內,搶過前頭,攔住去路,喝道:「我說‘桃花仙子’不在此地,是要你滾蛋,並不是要你相信。」

那人心中更疑,臉色一沉,道:「桃花居兄弟算來還有半個主人身份,閣下喧賓奪主,實在蠻橫到了家,讓開!」掌隨聲發,左手一招「推窗望月」,當胸擊去。

宇文雷冷笑一聲,左手對擋來勢,右手握住靈血的玉瓶,猛向他面門揮去,這一招是「陰屍掌」中的絕記,名叫「五鬼守關」詭譎之極。

那人見他手中的玉瓶閃閃發亮,又聽是什麼肝腸寸斷之藥,只道是一種陰損怪異的兵器,這時他右手握住「綠絲絳珠仙草」,只能用左手拒敵,攻拒之間,備受掣肘,不由心生警戒,抽身疾退丈外。

幽冥公子也不敢追擊,把玉瓶高高舉起,作勢欲撲,冷峻道:「此間已換了主人,有本公子在此守護,任誰也休想踏入竹籬半步。」

那人臉色鐵青,忿然道:「我要看看什麼三頭六臂的人物,膽敢強佔‘桃花居’?」

左手自腰間抽出一支一尺來長的手形兵器,食指筆直如戟,餘指微曲如鉤,這是一種點、戮、鎖、拿數用的外家兵器,名叫「鬼雲手」。

江湖上能用這種兵器的人,當非泛泛之流,只見他健臂掄動,一式「穿雲戮月」,暴點「眉心穴」。

宇文雷冷哼一聲:「凡夫俗子,豈可隨便晉見公主玉駕。」

話聲中,左攔右擋,「叮叮」兩聲金振玉鳴,「鬼雲手」與玉瓶兩度硬碰。

宇文雷腳下虛浮,禁不住向後退卻。

那人一見他內力不及自己雄厚,膽氣一壯,大笑道:「閣下武功稀鬆平凡,也想擋兄弟大駕,真是自不量力。」加力猛攻,風聲虎虎聲勢更見凌厲。

幽冥公子退到竹籬邊緣,突然大喝一聲,飛起一腳踢向他「陰門」要穴。

這一腳敗中求勝,是拼命的招術,明知一腿踢去,重心更搖晃不定,卻也不得不如此。

那人冷笑道:「找死!」左臂微沉,「鬼雲手」的食提點向「足踝穴」。

指鋒來勢奇捷,這時若避其鋒銳,必被以下連續殺著擊傷,在這危機一瞬之間,他突然伸手來抓「綠絲絳珠仙草」,拼著挨受一指,要把仙草搶過手來。

這一著卻是勝算,那人大吃一驚,急忙縮手湧身倒退,幽冥公子緩了一口氣,乘勢連攻三掌。

他功力雖滅弱幾成,但「陰屍掌」變化詭異,甚是陰毒,招招令人感到難纏心寒。

那人護草心切,見他奮不顧身,捨命來搶,既驚又怒,氣得哇哇怪叫。

那「綠絲絳珠仙草」似乎一經碰上就會枯萎凋謝似的,只見他左臂翻動,舞起一片掌幕,把仙草緊緊護住。

二人纏鬥一陣,那人只略佔上風,乃嚴峻道:「閣下若再不識時務,休怪兄弟下手毒辣。」

宇文雷狂笑道:「吹什麼大氣,有本事儘管施展吧。」五指一張,徑向腕脈抓來,那人手臂伸縮間,又互拆了一招。

忽聽一聲清嘯,發自後山壁溪流拐彎處,聽嘯聲由遠而近,來得快捷異常。

霎時山坳轉出一道黑影,只見身段纖細玲瓏,敢情是個女人,她發覺對岸二人在拼鬥,縱身躍過溪流,直向這邊奔來。

那黑衣女秀髮如浪,羅衣飄飄,來到竹籬旁,「噫」了一聲,說道:「萬龜年,原來是你同這小子在拼鬥。」

宇文雷聽她口音,見側影,正是此間主人「桃花仙子」,呵呵朗笑道:「醜賤人,你相好的來找你了。」

那人大叫一聲:「你是誰?」手中兵器猛向窩心點到。

宇文雷被他突點發問,不由一怔,見攻勢勁銳,不敢封擋,足尖用力一蹬,退開七尺,險險避過指鋒,朗聲笑道:「少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幽冥公子宇文雷便是。」

哪知定睛望去,只見那人雙眼緊瞪黑衣女,沉聲問道:「你就是強佔‘桃花居’的惡婆嗎?」他這一聲叫得宇文雷與黑衣女同時一怔。

幽冥公子心中不禁啞然失笑,原來問的是她不是我,奇怪!他們不相識,那黑衣女不是「桃花仙子」?

只聽黑衣女格格嬌笑,道:「萬龜年你真的不認識我了,你來‘桃花居’做什麼?」

萬龜年道:「兄弟記不得在何處見過老前輩,我是來找‘桃花仙子’任年嬌的。」

那黑衣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道:「你怎麼喚我老前輩,太客氣了,我就是任年嬌啊。」

萬龜年一愕,宇文雷突然叫道:「噫,那來的老太婆,你不是此間主人‘桃花仙子’。」

原來他剛才只見側影,此刻當面一照,月光下只見她臉皮肌肉鬆馳,皺紋疊疊,連眼角魚尾紋都深如黑線,看年紀至少已在七十以外了,只是身段玲瓏,嗓音嬌嫩,秀髮如浪,與她年歲極不相稱。

黑衣女狠狠地瞪了瞪宇文雷一眼,說,道:「好小子,你剛才有沒有進過我的閨房?」

宇文雷傲然:「是進去過,你待怎樣?」

黑衣女側身擺了一個姿勢,做了一個媚笑,曼聲道:「我這樣同屋裡那圖畫是不是很像,比起那香玉公主如何?」

她臉容老邁,做起少女的淺笑媚態,皺紋更深,看起來令人噁心,宇文雷啐了一口,正待罵她,萬龜年已搶先問道:「你真的是‘桃花仙子’任年嬌?」

黑衣女臉色一寒,怒道:「什麼真不真,難道還會假冒不成?哼,十多年來,你們準也不來看我,如今我已恢復昔年容貌,你自然感到很驚訝是不是?」

萬龜看看她輪廊果然與「桃花仙子」相似,而且身段嗓音都很像,只是「桃花仙子」數年紀不過三十出頭,與這老態龍鍾的臉容相去甚遠,這時他巳感到事態有異,奇道:「我確感到很驚訝,你臉孔不是被毀了嗎?你吃什麼解藥?」

黑衣女格格笑道:「我任年嬌痛苦十五年,皇天憐見,今晚讓我捕住‘金斑火蛙’,吃了蛙膽,如今風韻依舊,你們誰也別想再向我獻諂了?」笑聲清脆,聞者心蕩。

宇文雷一怔,這女人果真如屋內圖畫那等媚豔,單憑這笑聲,就足以令人蝕骨銷魂。

他道:「剛才你見山壁紅光一閃,原來是去捉‘金斑火蛙’?」

任年嬌笑道:「你還真聰明。」

萬龜年神色一整,說道:「什麼人教你吃‘金斑火蛙膽’?」

任年嬌道:「聖手公羊玄皇,你吃醋嗎?」

原來千樹林幽蘭谷主,也是當年「桃花居」入幕賓客這一,有一次偶然之間,發覺這裡的溪水流入山谷深處,有一對「金斑火蛙」,此物異常珍貴,只是捕捉不易,再未成氣候,故而始終未下手去捉它。

後來「桃花仙子」遭人毀容向他求治,聖手公羊念在舊日情份,告訴她「金斑火蛙膽」

可治癒炙傷的玉容,十多年來「金斑火蛙」只出現過二次,今晚她與香玉公主拼鬥之時,忽見山壁紅光一閃,這是「金斑火蛙」出谷的預兆,當即追趕下去,卒被捉獲一隻,剖開蛙腹,取膽服下,只覺臉上一陣炙熱,五官齊全,瘡疤消除,平滑平潤如昔,當時心喜若狂疾奔而回,卻不知臉容又起了變化。

萬龜年嘆了一口氣,道:「任姑娘,你上聖手公羊的當了。」

任年嬌眉頭一皺,道:「什麼,我上當?」

宇文雷道:「自然是上當,你五官殘缺,醜如魅魑,固是難看之極,現在有頭有臉,有眼有鼻,但雞皮皺紋,好似河流山嶽縱橫其間,也不見得好看到那裡。」

任年嬌心靈一震,伸手往臉上摸去,觸手皺紋疙瘩,已不是光滑如脂的粉腮玉頰,遂雙手發抖,顫聲道:「我,剛才好好地,現在……怎麼辦……」嗚咽地抱頭哭泣。

宇文雷見她失望痛哭,心中大是高興,譏諷道:「桃花仙子任年嬌,嘿嘿,好個美麗動人的名字,昔日面目猙獰,如今老態龍鍾,嬌在何處?哼,還配稱仙子嗎?」

任年嬌聽他無情地嘲笑,哭得更是傷心。

萬龜年甚是不忍,說道:「任姑娘別哭了,你雖然服錯解藥,那也無妨,我這‘綠絲絳珠仙草’功能駐顏長生,永保青春,趕快把它服下。」

任年嬌收起淚水,臉上閃動著希望的光輝,說道:「這話當真?」

萬電年頜首道:「當然。」

宇文雷冷笑道:「只怕不見得,這藥草誰告訴你去採的?」

萬龜年道:「是當世神醫聖手公羊玄皇,指示我去採摘的。」

宇文雷冷笑道:「這就是啦,同是聖手公羊所說,‘金斑火蛙’既不管用,這‘綠絲絳珠仙草’說不定是催命毒草。」

任年嬌聽了,傷心哭道:「這仙草靠不住,聖手公羊一定騙人。」

宇文雷道:「世上原就沒有什麼駐顏長生的藥草,只有你們這些愚人痴婦,才會相信。」

萬龜年不以為然,滿有把握道:「任姑娘別聽他胡說,我在‘北天山’曾遇上一位隱世高人,他也說這仙草確實具有奇效。」

任年嬌含情脈脈,說道:「你是專程帶著仙草來治我容貌嗎?」

萬龜年輕輕嘆息一聲,道:「任姑娘殘遭毀容,我恨不能代你承擔這份痛苦,為求仙草,我在‘隱仙峰’頂,苦等十年,雖然嚴霜大雪,凍砭髮膚.但卻無法損害我求藥的誠心,儘管光陰一年一年的流逝,但我絕不氣餒,從不灰心,我當時對天立誓,若無法取到仙草,永世不下天山。」

任年嬌聽他說得真情流露,芳心甚是感動,柔聲道:「十數年來無人踏上‘桃花居’,我只道舊日相識,都是些無情無義之徒,想不到你萬龜年對我這等情誠意重。」說著羞怩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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