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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骨肉重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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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靖俊臉籠罩一層淡淡愁雲,喟然一嘆,道:「小民原藉三湘人氏,十年前家父上北京履職,梓里洪水成災,小民被水衝散,十年無音息,今特上京尋親。」

賢賓王突然睜大眼睛,緊問一句道:「令尊大名?」

尹靖道:「家父姓尹名緒傑。」

此言一齣,賢賓王夫婦與文昌郡主,霍然站起,齊聲問道:「你是?」

尹靖見他們神色有異,奇道:「小民姓尹單名靖。」

文昌郡主喜叫一聲,直跳起來。

夫人淚珠盈眶,直叫道:「皇天有眼,孩子你回來了。」

賢賓王哈哈大笑道:「來人呀,備轎禮部尚書府。」

尹靖道:「王爺莫非認得家父?」

賢賓王笑道:「豈只認識,令尊官拜禮部尚書,拙荊是令堂同胞姊妹,咱們親誼甚篤,有通家之好。」說到此,嘆了一口氣,接道:「這幾年你父母盼子生還,求神問卜,一言難盡。」

文昌郡主低低叫了一聲:「表哥!」

尹靖轉頭望去,只見她含情脈脈地說道:「昨晚你在花園裡,見一婦人當天焚香禱告,就是你媽盼你早日歸來。」

尹靖俊目含淚,拜倒在地,道:「孩兒叩見姨父姨母。」

夫人親手把他扶起,慈目望著尹靖俊臉,仔細地端詳,說道:「你眉毛像你爹,眼睛像你母親,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有親切之感,一直希望你能上京來看我們,想不到就是我的寶貝侄兒,太好了,太好了。」

廳上眾人莫不歡聲雀躍,唯有苑蘭公主依然冷漠如故,她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心中卻想道:你父親原來也是做大官的,那最好不過,門當戶對,玉妹嫁到你家也不算委屈了。

霎時轎已備妥,賢賓王問夫人,道:「夫人,我先過府報信,你們隨後就到。」

禮部尚書的官邸,緊鄰賢賓王府;二家有親戚關係,經常來往,尹尚書聞王爺過府,親出迎接。

賢賓王劈面第一句話,就道:「傑弟恭喜,恭喜。」

尹尚書茫然笑道:「朱兄喜從何來?」

他們兩家通好,私下以兄弟稱呼,廳上坐定,賢賓王道:「今日天送麟兒,尹靖這孩子,上京認親來了。」

尹尚書突然踏上一步,緊握著他手臂,激動道:「此話當真?」

賢賓王正色道:「愚兄豈有戲言。」即將尹靖在「斷魂崖」,救過夫人愛女,以及今日上京求藥認親之事,悉以相告。

尹尚書大喜過望,立刻即令通報夫人。

尹夫人聞訊,喜極而泣,連說:「快見孩子去。」

賢賓王道:「姨妹別急,你可記得靖兒身上有什麼特別標記?」

官府人家認子非同等閒,尹尚書也正色道:「夫人你說說看,可別胡亂認錯了。」

尹夫人不加思索道:「靖兒左後肩有一顆紅痣。」

門人來報,王爺夫人及郡主入廳來,尹夫人迫不及待,三步並作二步,未出大廳耳聽一陣喜笑聲:「妹子,靖兒回來了。」

珠簾捲起,走進四人,只見賢賓王夫人手挽一拉青衫少年,丰神俊韶,宛如臨風玉樹,瀟灑之極。

尹夫人見他臉孔酷似老爺,喜叫道:「姊姊,他是……」

賢賓王夫人道:「孩子,這是你媽。」

尹靖九歲離母,對母親音容,猶有幾分記憶,雙膝跪地,道:「孩兒叩見母親。」虎目中,淚水簌漱掉落。

尹夫人蹲下去,抱住兒子大哭。

賢賓王低聲,道:「傑弟,你看是不是?」

尹尚書見孩子出落得如此英挺俊拔,連說:「不錯,不錯。」

賢賓王勸他母子別哭,說道:「姨妹,你看孩子肩上可有紅痣。」

尹夫人十年望子,今見兒子無恙歸來,長得俊逸出塵,高興得不得了,說道:「不用看了。」

賢賓王堅持道:「還是看看好。」

尹尚書微一沉吟,也點了點頭。

賢賓王神色一整,朗聲問道:「尹靖你左後肩,可有一顆紅痣?」

尹靖一怔,道:「這個,我不曉得。」

賢賓王道:「脫下來看看。」

尹夫人道:「不用看了,孩子是我生的,不會認錯。」

她心中另有計較,寧可認錯,也不願失去這孩子。

苑蘭公主一向不喜歡理人,但她卻覺得這事非比尋常,萬一尹靖認錯父母,自己的妹妹也要跟著拜錯翁婆,事關玉妹權益,不得不開口,遂道:「尋子認親,錯誤不得,如果尹公子肩上有紅痣,便是你兒子,無紅痣,陌生路人。」

尹尚書夫婦呆了一呆,萬一尹靖身上無紅痣,十年望閭,又成空夢。

尹緒傑宦海得志,高官顯爵,怎奈垂暮之年,膝下猶虛,眼看尹氏香火繼承無人,縱然名揚四海,富比山高,又有何用?夫婦二人常為此事,揮淚噓嘆,尹緒傑自覺一生仁政愛民惜物一絲一毫非分不取,奈何皇天薄苛如斯!

尹靖脫下上衣,露出左肩,眾人都以緊張心情,圍攏過來檢視。

尹緒傑首先喜叫一聲:「看!一顆紅痣。」

眾人色然而喜,至此千真萬確,無庸置疑。

尹夫人謝天謝地,抱著孩子,問道:「靖兒,這幾年四海飄零,怎樣生活的?」

尹靖道:「孩兒蒙恩師教養,一直住在終南山。」

尹夫人道:「這麼說來是師父救了你?」

尹靖回憶起當年之事,說道:「那年咱們家鄉水患成災,孩兒被水沖走,在怒濤掙扎哭喊,突然不知從那兒伸過來一隻手,把孩兒的提離水面,只聽耳邊風聲呼呼,睜眼看時,一片茫茫汪洋,屋舍、樹林皆都沒頂,那救我的人,把我挾住脅下,凌波而行。

過了一日夜,水越來越淺,我肚子餓,嚷著要見媽媽,他帶我到店中吃飽飯後,叫我別哭,說家裡被水淹了,無法住得,要帶我到山上去,過了幾年長大再回來重建家園,於是孩兒就拜他為師,上了終南山。

十年來蒙師父教養,恩德山高海深,數月前孩兒別了師父,下山尋找爸媽,皇天憐見,使孩兒得與你們相遇。」

尹夫人嘆了一口氣,道:「師父教你養你,恩同再造,我們應當接他到京師來,好好報他大恩大德。」

尹靖道:「師父他老人家是世外之人,我在終南山十年,他就從沒有離開過‘春秋居’,每次總是我下山採購口糧。」

尹夫人笑道:「山居生活一定很無聊,不像京城裡繁華,以後可不再受風霜之苦。」

尹靖腦海裡浮起終南山美景,笑道:「山中生活雖不像京城繁華,但朝敷行雲,暮敷流水,深山鳴黃鸝,高崗友麋鹿,另有一番閒情雅趣。」

尹夫人笑道:「仁老樂山,智老樂水,你喜歡山居生活,媽可陪你雲遊五嶽,踏遍天下名山。」

母子天性,雖然闊別十年,今日乍見,卻也滔滔談個沒完,這當中卻冷落了苑蘭公主。

她自幼喪母,見尹靖母子情深愛重,不免觸景傷情,輕輕嘆息一聲。

她心志甚是堅強,若換香玉公主只怕早已淚溼闌干。

尹尚書夫婦,起先只關心自己孩子,不甚注意苑蘭公主,只道她是哪一家官宦千金,這時聽她一嘆,才轉看她,齊被她那天生的出奇麗質所驚住。

尹尚書道:「你母子倆,滔滔而談,冷落了這位客人。」

尹夫人也笑問道:「這位姑娘是?」

尹靖急忙替他們引介,說道:「媽,她是東夷玉壺國苑蘭公主。」

眾人聽說是海外王國的公主,頓時另眼相看,賢賓王暗想:總算我眼不花,沒看錯人,這女子卻非常流。

苑蘭公主心想:尹尚書夫婦即是尹靖父母,也是玉妹未來翁媳,但願他們往後善視家妹,今日卻不可無禮。

於是蓮步款款,上前襝衽福了一福,道:「奴家拜見伯父母大人金安。」她口中說拜,並沒有跪下。

這是她踏入中原中,第一次對人行禮,在玉壺國,除平時遇上國王外,也沒有對人折過腰,因此彎起身來,覺得很彆扭。

尹夫人心花怒放,今日孩子回來,還帶了這一位美麗勝天仙的姑娘,古時禮制甚嚴,這姑娘願與咱們孩子在一起,至少是很要好的朋友,假如有這麼一位媳婦,真不知是幾世修來?

尹夫人心裡高興,不覺走上前去,握住公主雙手,問長問短,慈愛之情,溢於言表。

苑蘭公主從小就沒有母親,貴為一國之主,性情又古怪,從來就沒有人這樣關懷過她,劉老媽雖說是「滄海宮」保姆,但主僕之義,畢竟重於親情,無法代替母愛。

她覺得尹母慈善和藹,一如已故親孃,一股偉大的母愛熱情,烙化了她萬丈英氣,不由輕輕偎在尹母懷中,低低道:「伯母你太好了,但願以後你老人家,也這樣照顧我妹妹。」

她聲音說得很低,尹母聽得不甚清楚,笑道:「只要你不嫌棄,就在這裡住下,府裡上上下下,有誰怠慢,你儘管告訴我。」

父子團聚,舉府喜氣漾溢,不在話下。

是晚尹母帶尹靖來到書房,說道:「孩子這書房為你留了十年,天天打掃,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尹靖道:「孩子下了終南山,本欲先回湘陰,事有湊巧,苑蘭公主受了傷,為求救治,先帶她上了京師。」

尹母順口說道:「那位公主秀外慧中,不曉得願不願意嫁給我們?」

尹靖臉色一紅道:「媽別說了,公主怎可嫁給我們?」

尹母一怔,道:「怎麼?她不願意?」

尹靖尷尬道:「不是這意思。」

尹母正色道:「咱們官宦人自然不能娶那低三下四的人,我同你爹談過,公主的身家儀貌,都是上上之選。」

尹靖道:「不瞞母親,孩兒已有婚約,只待爸媽同意。」

尹母急問一句,道:「是誰家千金?」

尹靖道:「就是苑蘭公主的妹妹,叫香玉公主。」

尹母「哦」了一聲,心下沉吟,不知她妹妹容貌性情如何?如能像她姊姊就好了。

尹靖見母親沉吟不語,擔心道:「媽不同意?」

尹母道:「沒這回事,但不知她妹妹性情容貌如何?」

尹靖笑道:「像極了,同她姊姊一模一樣,有時候我都認不出來。」

尹母大喜道:「那太好了,你爹官爵不小,她是東夷公主,這等於是兩國聯姻,咱們應送一份重重的聘禮去。」

尹靖聽母親答應,心下甚喜,把與香玉公主結識的經過,告訴了乃母,遇有未詳之處,尹母必一再細問,說到武林中那些奇聞異事,鬥技爭勝的驚險場面,尹母不禁拍手叫絕,或嘖嘖稱奇。

母子在房中暢談歡敘,不覺已夜深。

忽聽外面丫環報道:「老爺駕到。」

一陣朗朗笑聲,尹尚書走進房中,尹靖叫了一聲:「爹爹。」尹尚書含笑責道:「孩子剛回來,你就嘮叨個沒完,不怕累壞了他身子?」

尹母道:「現在還早哩。」

尹尚書笑道:「夫人已是子牌時分了。」

尹夫人「噫」了一聲:「這麼晚,子時我都到後花園焚香祈祝,今日你回來,咱們一道去祝告一番。」

父子三人來到後花園,丫環捧上清香,三人接過香來,跪地朝天膜拜。

祝畢,尹氏夫婦,陪孩子回到房中,尹母親自替他掛帳拉被,一面叮嚀夜裡小心,休要著了涼,尹靖道:「媽不用操心,孩兒自會留意,苑蘭公主遠是來客,莫怠慢了。」

尹尚書道:「你姨丈特令人打掃‘娛賓樓’,招待公主,莫教貽笑外邦人士。」

話休絮瑣,翌日尹靖回家的訊息,傳遍了「紫禁城」。

大小官員,聞說尹尚書失散十年的獨生子,重歸懷抱,各各備禮前來祝賀。

尹緒傑忠君愛民,政績斐然,又是賢賓王至親,來賀者王、侯、公、爵,六部九卿,不一而足。

當中單表掌理東廠君務機密的王振。

這日外報東廠王公公到府,尹尚書親自出迎主客坐定,一陣寒喧,王振說明前來祝賀之意。

尹尚書照例令尹靖出廳謝客,王振見他儀表出眾,一番讚揚之後,說道:「老夫帶了一些不成敬意的菲薄之禮,算是與賢契見面之禮。」

尹尚書還禮道:「不敢當王公公重賞。」

王振令人把禮物送入,只見為首押禮那人,奇高奇瘦,尹靖與他一照面,二下子都一震。

尹靖暗道:「彭總管原來沒有淹死。」

長竿客那晚被尹靖拋落湖心,他身為禁宮總管,維護宮內安全,如今自栽跟斗,這事若宣揚出去,大失顏面,因此在湖裡遊走一會,因為水深壓力甚大,無法潛入湖底找玉盒,就潛游到湖邊,從蘆草葉中冒出,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去換了一身乾衣,到東廠見了王振。

只說他在八寶塔上,遇了罕見強敵,經過一場惡鬥,那強人與玉盒齊被打落湖中,並將西后娘娘的宮女,誤傳信物之事,悉以相告。

長竿客這時見了尹靖,大為吃驚,這小子怎麼是尹尚書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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