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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登臨北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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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靖走到青衣宮女身邊,指落如雨,連點她三處穴道,從身上掏出那紙包,淡淡一笑道:

「姑娘誤將信物交給在下,惹來牢獄之災,現在原物奉還,去娘娘面前洗脫罪名。」

那青衣宮女身上楚痛稍滅,接過紙包,襝衽一拜,道:「奴婢罪重,回去了娘娘也不會見諒。」

尹靖劍眉一皺,道:「姑娘仙居何方?」

青衣宮女道:「奴家本籍江浙人氏,奉召入宮。」

尹靖向長竿客道:「請總管設法把這位姑娘送回故鄉,以免流落異地。」

彭奇道:「兄弟救她出來就有這個打算,如果留在此地,我也難脫罪名,就此別過。」

雙手一拱帶著那宮女徑自離去。

長竿客見尹、苑二人武功高得出奇,不敢多作逗留,帶著那青衣宮女,匆匆離去。

這時遠山含月,近水凝煙,在湖中盪舟作樂的王子公孫,嬪妃歌女,早已曲終人散,回宮去了,茫茫湖海,剩下一片沉寂。

尹靖身負玄門曠代絕學,苑蘭公主精擅佛家不傳秘技,二人各秉奇賦,吒叱風雲,睥睨當今,晉列當世罕見高手。

這一狠鬥,軒輊難分,苑蘭公主絲毫佔不到上風,她性情高傲,心頭壓著滿腔怒火,生似快要爆炸的火山似的,極欲宣洩發舒,銀牙咬得切切作響,暗暗忖道:「想往日玉妹嬌靨如花,欺雪壓霜,尹靖尚與林琪搞那不三不四的關係,如今容貌被毀,無復當年風韶,尹靖還會愛她嗎?」

想到此,心中更為氣憤,柳眉倒豎,叱道:「尹靖,我妹妹被人毀容,你還愛她嗎?」

尹靖正色道:「公主言之差矣,夫妻一世,恩愛百年,這門親事我已面告家母,她老人家欣然同意,二公主算我尹家的人……呀!果真無法醫好容貌,就找處山水宜人的地方,一生一世不出江湖。」眼望湖水,幽幽而言。

苑蘭公主嬌軀猛然一震,激動道:「我生平不曾妄殺一人,如果玉妹容貌無法復原,字文雷夫婦就像此石。」

突然玉掌輕揚,反手拍擊,只聽「砰」然一響,把一塊巨石擊得碎片紛飛。

尹靖劍眉微剔,以苑蘭公主脾氣,任何極烈報復手段都可使出,其實他對香玉公主被毀容之事,也極為憤慨,只因生性謙和,薄於責人,尚能自克,當下嘆了一口氣,道:「二公主容貌並非無藥可治,那‘六瓣仙蘭’希世奇卉,或許能治癒二公主玉容也未可知,我決意取得後再走。」

苑蘭公主掌碎巨石,發洩了胸中大半怒火,緊問一句,道:「六瓣仙蘭在什麼地方?」

尹靖伸手一指湖海,道:「在湖底。」

苑蘭公主道:「那到容易辦。」

尹靖道:「據說湖底水深,壓力甚大,還是我先下去試試。」

苑蘭公主傲然道:「滄海歷盡不念水;我曾經潛入東海深淵數日,這區區湖水何足道哉?

我下去打撈。」

迅速解下外衣,拋擲給尹靖,蓮足輕點,宛如海燕掠波,潛入湖中。

水光灩瀲,湖面泛起無數漣漪,她跳水姿勢,不但輕靈優美,最奇怪的是聽不出一點聲息,若不是親眼目睹,還以為水面漣漪是微風吹皺。

尹靖在岸上靜靜等待,約摸過了半個時辰,還不見苑蘭公主冒出水面,不由微感焦急。

突然風聲颯颯,有四道人影風馳電掣般地奔入亂石山崗。

為首二人手持鋼鐧,身材魁梧,面目皓然,各缺一手臂,正是日前在「八寶塔」下,被尹靖點倒的左右雙鐧孿生兄弟。

另二人中等年紀,一持單刀,一持鋼鞭。

他們入得山崗,四下張望,立即發現湖畔站定一位錦緞儒衫的少年。

水光照映下,面如冠玉,瀟灑之極,雖是一身貴公子打扮,卻覺陌生。

這時湖畔寂寞清冷,遊戲玩樂的王孫,早已不見蹤跡,他一人在此流連忘返,實在可疑。

持左鐧的漢子,目光一轉,低聲說道:「大哥,你看是不是這小子!」

左鐧漢子是老大,冷冷道:「咱們追到此地,不見影蹤,不是他還有誰?」

左鐧漢子大喝問:「什麼人?在此何為?」

尹靖鼻孔冷冷哼了一聲,暗想:長竿客自己不敢出面,卻叫這些侍衛來胡鬧。

那漢子見他充耳不聞,勃然大怒,罵道:「反賊,你休想逃走,照打!」鋼鐧「力劈華山」,照準後腦劈落。

尹靖眼望湖水,驀然身邊飛起一條藍綾絲帶,攔腰把那漢子捲住,呼地一聲,騰雲駕霧似地,帶向湖中拋落。

其餘諸人大為震駭,想不到一個照面就失手遇險,齊聲喊吶,揮動兵器,搶上來救。

那漢子身落水面,忽然發出「砰」然一聲,如彈丸般的,又倒飛回岸來,他去得快,回得更快。

那三人還未搶到尹靖身邊,忽見凌空一團黑影撲來,個個急急向旁閃避。

持單刀漢子,稍為緩了一下,沒閃避得開,被撞個正著,二人跌得臉腫鼻青,哼哼呻吟,掙動了好一陣,才爬起。

只聽水面「嘩啦」一聲,好似出水芙蓉般地,鑽出一位絕色美女,手捧玉盒,直向岸上走來。

他們一見那女於在水面凌波行走,驚詫莫名,被怔得呆呆而立。

尹靖大喜,道:「公主撈著了?」

苑蘭公主在水面急步而行,上了岸才冷冷道:「這湖水深淵,出人意料之外,這些人是誰?」

尹靖道:「宮中錦衣侍衛,大概是彭總管派他們來瞎纏。」

苑蘭公主哼了一聲,道:「好大膽子,一個也休想活著回去。」

語音嚴冷如冰,聽入耳中,砭入骨裡,四人不由齊齊打個寒噤,退了一步,肩並肩站成一排。

左鐧漢子見這一男一女武功高得出奇,更加確定前日那假扮太監,摸上「八寶塔」的強盜,就是眼前這少年,心想先下手為強,大聲叫道:「反賊扎手,大家一齊上呀!」四人刀鐧並舉,寒光閃閃,推湧疾攻而上。

尹靖冷笑一聲,藍綾絲帶飛舞如龍,鬥不了幾合,已有二人兵器被卷飛。

突然山崗外,竹竿似的晃進一人,喝道:「住手!」

那四人正當吃緊,一聽是彭總管的聲音,如獲救星,心中大喜,只道彭總管要親自來收拾敵人,吆喝二聲,罷手躍開,把尹靖困在核心。

彭奇臉色一沉,冷峻道:「你們知道他是誰?」

持右鐧漢子,恭恭敬敬地答道:「這反賊與前日來者同一人……」

長竿客沒等他說完,罵道:「瞎了眼的奴才,胡說八道,他是尹尚書的公子,近日才回府。」

那四人一聽,慌了手腳,暗暗叫糟,原來是尹尚書的公子,怪不得不認識他。

長竿客拱手一揖,致歉道:「今夜有人私闖禁苑,屬下之人,不分青紅,冒犯之處,尚請海涵。」

尹靖暗想:「原來今晚宮中來了強人,但不知是何許人?」心中想著,口中笑道:「不打不相識,幾位請便吧。」

眾人巴不得他有此一說,長竿客眼見苑蘭公主手中玉盒,神色微微一變,欲言又止,終於沒說出口來,抱拳一拱,領著諸人如飛而去。

他們走後苑蘭公主突然轉身望著三丈外一塊巨石,不屑地哼了一聲。

尹靖朗聲問道:「石後那一位高人,請出一會。」

只見巨石後轉出一人,口留八字山羊鬍,滿臉風塵之色,低聲道:「駙馬爺是我。」

尹靖噫了一聲,道:「玄谷主是你。」

那人正是幽蘭谷主「聖手公羊」玄皇,大步踏上,向二人行了大禮,稟道:「下屬奉命前往恆山,到了‘落星崖’,只見萬教各派高手齊到,那時眾人為搶先進入無名山洞,情形至為混亂,那知山洞前有一道瀑布衝成的潭水,瘴氣瀰漫,奇毒無比,一近洞口,除二公主與林琪姑娘,立即中毒,有幾個功力較淺的,當場斃命,受傷者不計其數,這一來人人視為畏途,無人再敢踏進半步,但不知何故,不見二公主與林琪姑娘出來,下屬等心急如焚,梁姑仗著功力深厚,不顧一切,要入洞去救二公主,但被瘴氣一燻,立即昏厥,幸劉老媽把她救回,下屬用‘萬方奇應散’救醒她,才儲存了性命,我們久等駙馬爺與大公主未到,只得向虯龍堡主神鞭呂重元借了雪龍駒,趕到京師來報信。」

尹靖道:「糟糕之極,‘落星崖’下的山泉垂瀑,是‘太玄泉’水沖瀉而成,潭中所聚腐爛花草,乃是‘捲心鶴冠蘭’,奇毒無比。」

聖手公羊道:「原來是‘捲心鶴冠蘭’,怪不得毒性比‘桃花瘴’尤烈。」

尹靖道:「據說‘太玄泉’旁有神草十九種,相生相剋,玄谷主可知何神草可克捲心鶴冠蘭?」

聖手公羊微一沉吟,說道:「據‘草木春秋’所載,‘綺羅鬱金花’香味,可克‘捲心鶴冠蘭’毒氣。」

「家妹生具‘先天綺羅幽香’自然不懼‘捲心鶴冠蘭’,但入洞三日夜,杳無音息,只怕已有不測。」

聖手公羊拍手道:「對啦,難怪二公主不怕毒氣,但是…奇怪,林姑娘怎麼也不中毒?」

一提到林琪,苑蘭公主突然心頭一震,美眸神光閃閃,問道:「聖手公羊,二公主面目有什麼異樣?」

聖手公羊一怔,知她必在追問被毀容事,囁嚅道:「下屬並未親見二公主玉顏。」

苑蘭公主臉寒似雪,冷冷道:「你明知二公主面目全非,不敢直說是嗎?」

聖手公羊伏道:「下屬只聽說二公主遭宇文雷夫婦毀容,實未見玉顏。」

苑蘭公主冷峻道:「當時梁姑她們怎麼說?」

聖手公羊道:「當時大家心懸二公主安危,在洞口等待甚是焦急,無人提起毀容事。」

苑蘭公主嘆了一口氣,道:「‘綠絲絳珠仙草’已被我服下,這‘六瓣仙蘭’能治好容貌嗎?」

聖手公羊眼望她手中玉盒,面帶難色,沉吟不語。

苑蘭公主嚴冷道:「能不能治,一句話從實說來。」

聖手公羊堅定地搖了搖頭,道:「藥性不同,仙蘭與仙草同可治傷,但生肌實肉,非仙草莫辦。」

苑蘭公主身一震,顫聲道:「這麼說來是無藥可治了?」

聖手公羊截然道:「降非‘綠絲絳珠仙草’。」

尹靖神色凜然道:「天下無難事,恆山事了我與二公主上‘北天山隱仙峰’取一株仙草就是。」

聖手公羊也很的把握地說道:「下屬願負治癒二公主容貌重責,如果無效,引咎受戳。」

苑蘭公主銀牙一挫,嗔道:「如果無效,到時候死的不只是你一人。」

聖手公羊是一時隨口說出,聽公主之言,心頭一凜,心念動搖,頗感後悔。

苑蘭公主翹首仰望天色,輕輕嘆了一口氣,接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立刻去恆山。」

尹靖點了點頭道:「我回去稟過二位老人家,再啟程。」

苑蘭公主點了點頭道:「寒夜賦別,人意淒涼,還是留張字條,不要吵醒伯父母。」

尹靖也怕母親依依難捨,只好回房中提筆寫了一張字條,略謂離山之時,受一位老前輩重託,如今事情未竟,恩意難酬,日夕難安,今夜逢故人千里傳音,事在眉睫,不得不暫行遠離,事竟之日,當與香玉公主回家團聚,共敘天倫之樂。

翌日尹夫人看了宇條,萬分焦急,但字條未說明去處,急也無用。

尹尚書處事朗達,勸慰道:「孩子十年離家,既然回來,再別數日也無妨,何況事為酬恩,義不容辭。」

尹靖等人星夜出了「紫禁城」,聖手公羊回旅店牽出雪龍駒,讓公主乘坐,再設法弄到二匹健足。

三騎離開燕京往西而行,過長城「紫荊關」,翻越五臺山脈隘口,風塵僕僕,不一日來到恆山山麓。

舉目看時層巒疊嶂,煙籠霧罩,怪石崢嶸,山峰巍峨,好一座五嶽名山。

漸行,山路嶇崎,更行,險峰峻拔,苑蘭公主坐下的雪龍駒賓士如飛,如夷平地,但尹靖與聖手公羊的坐騎,就顯得後勁不足,只好棄馬徒步而行,展開輕功提縱術,在山崖峭壁間攀沿而上。

看看日影西斜,已過「千石巖」,來到「落星崖」頂。

眼下一道山谷,半里寬敞,十數丈深,遙見對面山峰,火燒山似的,紅光映照半邊天,有一條瀑布直瀉崖腳。

水氣迷茫上升,幻成一片紫色煙瘴紅紫相間,遠看之下,那瀑布五光七彩,落英繽紛,好似銀河下墜,絢爛如錦,蔚成奇景。

三人佇足觀賞一陣,聖手公羊道:「對面山頂紅光如火處,就是‘太玄泉’水被夕陽映照所成,泉水所帶‘捲心鶴冠蘭’衝到崖下年深月久,變成紫色瘴氣,普通桃花瘴,百年紅色,千年呈紫色,恆山天凍地寒,一般毒瘴難呈氣候,這紫色瘴氣其毒可知。」

尹靖道:「我聽說一位佛門高僧提起,這紫色瘴氣不過十數年的歲月。」

聖手公羊道:「捲心鶴冠蘭天下奇毒,崖上雖有樹木,谷底寸草不生……」

話猶未了,忽聽一聲春雷乍綻似的虎嘯,從谷底傳出,嗡嗡好一陣響。

聖手公羊眉頭一皺,道:「谷底高手雲集,莫非有什麼大變?」

尹靖長嘯一聲,聲如九天龍吟悠悠不絕於耳。

嘯聲甫落,突然湧身向深谷中躍下。

聖手公羊只覺得眼前藍影晃動,苑蘭公主已消失不見,走近崖緣低頭看時,二點人影如殞星,向崖下直落,谷底怪石如筍,崢嶸可怖,他哪裡敢跳下去,急忙踢蹬上馬,繞道馳下崖腳。

尹靖身形撲落,崖下黑壓壓的一團人群,個個翹首企足而望。

看看離地面還有一丈深,尹靖突然發掌猛劈,一聲震天價巨響,沙飛石走,勁風怒卷,藉著反震之力,身體又升越數尺。

為一升一落,衝力頓減,人已輕輕地飄落實地。

耳聽衣袂飄風之聲,苑蘭公主已輕悄悄地佇立在他身邊。

尹靖舉目四掠,只見山谷裡僧道儒俗,男女老少,高高低低,坐滿山野。

北面峭壁石坪上,盤膝坐下一個道人,星冠羽衣,烏須飄拂,背插一支三色萬教旌,那旗一面畫著眾陽之宗,一面繪著太陰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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