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玄天寶錄》小說信息

第四十五章 登臨北嶽(第2頁,共2頁)

字體:

此人正是當今萬教盟主,武當真武子,閉目調息而坐,臉上蒙著一層紫氣。

緊接在他左旁,是一禿頭光頂,眼眉低垂的老人,背插一支黃色萬教旌,正是功蓋當世的雪山碩老,「千手菩提」杜翰平。

其餘五位護法環列兩旁,日,月真人臉上也都蒙著一層紫氣。

東方有一群人,品流甚雜,個個儀表非凡,老老少少,如梟集烏合,甚是扎眼。

他們是崑崙千愚諸葛生,天震教主天外神叟黃宮,峒崆恨天矮叟龔金奇,柳家堡主仙人掌柳夢龍,金牛谷主宋文屏,浮月山莊二莊主,南天一劍摩雲庭,飛龍劍客朱明翁,及鐵扇書生俞君傑等人。

這些人個個面帶驚容,也蒙著一層紫色氣體,只有濃淡明暗之別。

西面四人一字排開,盤膝坐在一起,尹靖認得他們是通臂神乞範磊,九宮堡主擎天玉筆蘇鎮天,翻天手呂重陽,及金筆書生蘇慧中,他們眉清眸正,臉上並沒有紫青烏氣。

在較遠處,停著兩輛馬車,車前車後是些面目清秀的女子,那馬車一藍一白,錦綾絲帳,畫屏雕轅,金韁銀勒,名貴無比。

這四夥人各距六七丈遠,成半圓形狀,面向對面太玄泉衝下的瀑布,在紫色毒瘴迷漫不到的地方。

瀑布瀉到崖下,宛如萬馬奔騰,「轟隆轟隆」響個不停。

水瀑面積不大,約十丈方圓,四周並無溝渠相通,波濤洶湧,水珠飛濺,瀑水是從地道排洩出去,水氣呈紫色,向四周蒸發。

離瀑水不遠的地方,坐著一玄衣俊美書生,左臂汙血凝固,用絲帶包紮,似是受了劍傷。

他雖離群獨坐,身邊卻有一紅衣嬌媚的女子侍侯,情狀至為親密。

忽聽一聲暴喝,轉目看時,只見場中沙飛石走,北派使鞭一代宗師虯龍堡「神鞭」呂重元,與南派名劍手浮月莊主「凌雲劍客」摩雲生,正展開一場狠鬥,鞭如神龍,劍氣橫空,惡猛絕倫。

場中除兩人拼鬥外,左右各站立一人,右邊是峨嵋慧果老人,左邊是邛崍玉印大師。

依萬教戒律,武林中人比鬥之時,應各請一人見證,這場比鬥在庭主護法面前展開,這二人當是見證無疑。

崖下眾人本全神在注視這場比鬥,忽聽長空傳來一陣嘯聲,齊齊仰首企望,只見半空中衣袂飄飄,如天仙般地降下二人,俱皆驚詫莫名,及至看清尹靖與苑蘭公主,更為震駭。

東夷之人齊聲歡呼,奔過去迎接主人。

苑蘭公主回到「藍綾香車」旁,劈面第一句話,便問:「二公主呢?」

梁姑道:「二公主進洞中去取‘玄天圖’已經五日夜了,未見影蹤。」

苑蘭公主見了們臉上都蒙著一層紫氣,顯然是中了「捲心鶴冠蘭」的毒氣,又問道:

「你們見過二公主沒有?」

梁姑聽她這一問,甚覺奇怪道:「見過啊。」

苑蘭公主道:「有沒有什麼異樣?」

東夷眾人聞言齊都一楞,梁姑見公主笑色有異,心裡害怕,唯恐說錯了話,嚅嚅不敢作答。

劉老媽是苑蘭公主的保姆,縱然有了差錯,也不會深責,遂挺身說道:「大公主此言不知有何見教?」

苑蘭公主冷冷道:「我是說面上是不是很難看?」

眾人更奇,劉老媽笑道:「咱們二公主容貌雖不甚好看,但老身虛度七十寒暑,從東夷來到中原,生平閱人無數,倒沒有見過比咱們二公主更好看的人。」

苑蘭公主急聲道:「此話當真?」

劉老媽笑道:「人同此心,心同此意,大公主不信問問旁人便知,老身並非自我標榜。」

苑蘭公主臉上神采飛揚,喜道:「這麼說來玉妹容貌並未被毀?」

劉老媽一怔,道:「毀容!沒有這回事,咱們二公主面目好好的。」

苑蘭公主情不自禁,道:「那太好了,使我這裡空著急一場。」倩笑盈盈,宛如百花齊放風過林梢。

她一向嚴冷自矜,笑比河清,劉老媽與梁姑相隨多年,從來沒有見過她像今日這樣高興,因此甚覺詫異。

苑蘭公主美麗不可方物,群雄見她笑容,忽覺山谷裡春意融融,毫無肅殺之氣,心頭癢癢,不覺全身痠麻起來。

金筆書生早已神魂顛倒,如醉如痴,突然大聲說道:「古人常言,一笑傾城,再笑傾國,公主笑容能使空谷回春,江山變色,可知古人措辭之妙,誠非欺人之談,用於形容公主,意猶未及。」

苑蘭公主突然笑容一斂,臉罩一層寒霜,叱道:「金筆書生你胡說什麼?」

群雄大大一怔,見她突然言神俱冷,宛如一座冰山,性情忽冷忽熱,言笑無常,實駭人聽聞。

苑蘭公主美目向四周一掠,冷冷道:「宇文雷與任年嬌哪裡去了?」

梁姑道:「他們夫婦今早離去,一直未見迴轉。」

香玉公主既然容貌無損,也不急於找宇文雷夫婦晦氣,苑蘭公主哼了一聲,轉目望著那瀑布,尋思如何進去搭救香玉公主。

尹靖大踏步向瀑布方向走去,來到那玄衣書生旁,停足發問,道:「呂兄別來無恙?」

那玄衣人正是「江湖三書生」之首的「玉面書生」呂江武,他心頭「怦」然跳動,但強自鎮靜道:「尹兄可是欲找小弟晦氣?」

紅衣美女是柳家堡主的千金,「絳衣無影」柳筠.紅衫飄拂,擋在呂江武面前,嬌聲道:

「尹公子名噪大江南北,我呂哥哥現在身受重傷,你要欺負他,是乘人之危,非好漢行徑。」

尹靖劍眉軒動,正色道:「柳姑娘這話從何說起,在下與呂兄交稱莫逆,見他受傷,特來慰問。」

玉面書生察言觀色,知尹靖所言非虛,頓時放下了一半心,故作冷漠道:「‘藏玄秘圖’之事,江湖上傳得風風雨雨,尹兄耳聞不及目見,難免對小弟疑慮重重,其實我幾度出生入死,保護‘藏玄秘圖’乃是為盡朋友之義,如今話已說清楚,尹兄如果輕信人言,不能諒,儘管出手,不用顧惜昔日交情。」

尹靖神色凜然,朗聲道:「金蘭義交,貴在相知,江湖上風雨之言,小弟一向未放在心上,也從未對呂兄置疑。」

玉面書生嘆了一口氣,從身上掏出一張折圖,說道:「風塵碌碌知己難遇,今日聞尹兄推誠話,雖死何憾,秘圖在此,請尹兄收回。」

尹靖感慨一聲,伸手接過折圖。

恨天矮叟突然嘿嘿冷笑,道:「尹公子聰明一世,武功冠絕一時但卻缺乏知人之明,把心腹之患,引為知己,如今無名山洞就在眼前,這‘藏玄秘圖’已失去秘密價值,他自然慷慨奉還,說了些漂亮話,嘿嘿。」

呂江武只怕他把當日在「柏雲寺」的一切說出。突然大聲說道:「尹兄可知我肩上劍傷被何人所殺?」

尹靖搖頭道:「何人?」

玉面書生伸手一指場中拼鬥情形,說道:「是浮月莊主,他殺我有二個目的,第一因尹兄向武林評審庭控告,他想殺掉我這個證人;第二是想奪取‘藏玄秘圖’。小弟技藝不精,傷在他劍下,家父氣他不過,指名挑戰,請峨嵋掌門大師作見證,目下還想收拾小弟性命者,乃大有人在。」

尹靖劍眉一揚,面對群雄朗聲道:「哪位敢動呂公子一發一膚,便是想與尹某過意不去。」

恨天矮叟見他極力袒護玉面書生,有意地哼了一聲。

玉面書生伸手向他一指,道:「這位崆峒掌門就是搶‘藏玄秘圖’最激烈的人,從‘柏雲寺’追到恆山,欲取小弟性命而後甘心。」

尹靖臉色一沉,冷笑道:「龔先生—代宗師,絕技馳名天下,何必偷學他人技藝。」

龔金奇臉上紅一陣青一陣,怒道:「尹公子不明是非輕信片面之言,老夫何等身份,豈會出手對付這些後輩小生,至於奪什麼‘藏玄秘圖’,真是無稽之談。」

尹靖冷冷道:「龔先生勿用自潔,崆峒絕技威震西域,在下久想瞻仰。」

尹靖情知今日之事,不是言語所能解決,目下眾人作觀望態度,情勢看似穩定,一旦事態變化,利害衝突,大戰一觸即發,那時萬教庭只怕也無能鎮壓。

恨天矮叟工於心計,估量尹靖難鬥,為這芝麻綠豆大事同他打頭陣,不管輸贏,都不划算,因此嘿嘿乾笑二聲,道:「好說,好說。」既不表示接受挑戰,也不表示拒絕。

崑崙與崆峒素來不睦,彼此面和心不和,千愚諸葛生一見機會難得,哈哈笑道:「龔兄如果有意教訓這位尹朋友,兄弟願作見證。」他恨不得兩人先行火併,好減少二個勁敵。

恨天矮叟心裡直罵諸葛生陰險,但他是一代宗師,臉皮再厚,也不能縮著頭弱了崆峒威名,只好硬著嘴巴,說道:「尹公子有意指教,兄弟自當奉陪。」

「翻天手」呂重陽記恨龔金奇在「柏雲寺」,使詐打傷「天地棋仙」,立即挺身說道:

「兄弟願為尹小俠作見證。」

雙方既有見證,這場比鬥是公平之下進行,無背於萬教戒律,庭主也就不干涉。

恨天矮叟雙膝微曲,身子越蹲越低,縮成一個肉團,幾乎平貼在地面。

眼前這少年身負曠代絕學,名噪大江南北,聲震五湖四海,若能把他打敗,則崆峒派從此身價百倍,威風大震矣。

因此矮叟一上來,即施展鎮山絕技「地心捲風掌」,緩緩把功力蓄滿,大喊一聲,一掌貼著地面推去。

這種掌力越近地面威力越強,尹靖平生第一次見識到,頗感怪異,只見地面一股罕烈旋風滾滾吹來,威力奇猛。

尹靖功行下盤,雙掌突然向地面一按,身體好似生根釘住一般,紋絲不動。

矮叟掌力推到尹靖面前三尺處,突然如螺旋似地,滾了回去,把矮叟推得直退到二丈外才站定。

尹靖覺得地面旋風大得出奇,幾乎把下盤逼得鬆動,朗聲笑道:「崆峒絕技非同凡響,龔先生留心了!」青衫一晃,如影隨到,掌劈腿踢,如狂風暴雨,連攻數招。

矮叟身體如皮球般地在地上滾來滾去,突然又退出二丈外。

尹靖見他身法詭異,居然能躲過自己凌厲攻擊,不禁微微一怔。

矮叟身形站定,捏了一把冷汗,沉聲道:「盛名之下無虛士,老夫‘地堂滾身法’,生平第一次被人踢退。」

矮叟天生矮短,「地堂滾身法」練將起來,威力倍增,在「柏雲寺」曾先後與「天地棋仙」、劉老媽及呂重陽交手,他們均無法破他「地堂滾身法」,但剛才尹靖那幾招一氣呵成,攻得他毫無喘息的機會,只得老遠地滾了開去。

他說完話,全身骨骼咯咯價響,身體又蹲成一個肉團,似風車般地虎虎風生,以雷霆萬鈞之勢,直衝過去。

這種滾法形同拼命,把全身功力孤注一擲,石破天驚乃意料中事。

但尹靖卻昂身閒立,右手高舉,指向天邊雲彩,眼睛也仰望天空,對矮叟來勢,不理不會。

眾人看他擺了這個招術,甚是怪異,正不知奧妙之處何在?

矮叟來勢如電,一閃已到眼前,尹請指向天邊的手指,突然向地面劃去。

只聽「絲」的一聲微響,那團肉球拐了一個彎,滑過身旁,直向山壁撞去。

群雄見他對矮叟的凌厲攻勢,拆解得輕描淡寫,齊聲喝彩:「好手法!」

矮叟以崖腳下,突然身形一斂,停了下來,雙手提著褲腰不敢放下。

尹靖手中揚著一條絲帶,笑道:「龔先生承讓了。」

玉面書生哈哈朗笑道:「崆峒掌門皮球滾得好快呀!連褲帶都不要了。」

剛才尹靖施展「太乙無窮解」的絕技,「指天劃地」運乾元指力,彈斷矮叟褲帶,順手把它取下。

群雄見矮叟狼狽狀,均哈哈大笑起來。

龔金奇羞得滿臉發紫,恨不得鑽進地洞裡去。

千手菩提杜翰平,念他一代宗師,不可受辱,臉色一整道:「勝敗兵家常事,諸位這等嘲笑譏諷,羞煞英雄行徑。」

他身份特殊,武功又強絕一時,群雄都不敢再笑。

玉面書生道:「你們哪個不服氣,就上來與尹兄較量……」

話猶未完,忽聽峨嵋慧果老人與邛崍玉印大師,齊聲喝道:「停手!」

呂重元與摩雲生旗鼓相當,打了很久未分勝負,因此眾人注意力均被尹靖與矮叟那場比鬥吸引過去,這時一聽叫聲,轉目齊注。

只見激戰中,鞭影劍光同時收斂,二人各退三丈外。

摩雲生拇指被虯龍鞭尾打得甲肉模糊,鮮血涔涔流下,呂重元左臂劃了一道裂口,鮮血染滿衣袖。

依萬教戒律,比鬥之時以點到為止,因此尹靖剛才對恨天矮叟下手頗留餘地,像目下這種流血五步,已逾越常規,若不是見證人及時喝住,只怕立時就有一方要血染黃沙。

慧果老人朗聲說道:「比鬥至此,平手收場。」他知雙方積怨甚深,不願事情鬧大,故立刻判和,玉印大師自然也沒有異議。

玉面書生道:「爹爹為了孩兒的事,玉體受傷,孩兒甚是過意不去。」

呂重元哈哈笑道:「孩兒,這點發膚之傷,算得了什麼,剛才這位尹小俠替你出氣,到該謝他才是。」

玉面書生得意地說道:「尹兄是我生平摯友,有他在此誰也休想猖獗。」

天外神叟衡量目下敵我情勢,己方與東夷實力不相上下,打將起來,毫無制勝把握,尹靖把敵意指向己方,這是個不利的情勢,若能改變他對敵的方向,像前次在「採石磯」一樣,使萬教與東夷衝突,促成雙方火併,等他們兩敗俱傷,那時整個局面,就在己方控制下,欲霸武林,不過在掌握之間耳。

心念一轉,把手中齊眉棒一橫,踏前二步,朗聲發話,道:「尹朋友武功,老夫無限欽佩,但狂傲氣焰,直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尹靖功行雙臂,冷冷道:「黃教主可是有意一續當日玉壺山口未完之戰?」

他知天外神叟是對方几人中,武功機智最高的一位,自己手無寸鐵,實無制勝把握,因此嚴勢以待,絲毫不敢大意。

黃宮神情莊穆,緩聲道:「不是老夫不接受你挑戰,我是覺得這種比鬥,甚是不公平。」

尹靖冷笑道:「怎樣比鬥才算公平,黃教主儘管劃出道來,在下無不奉陪。」

黃宮道:「我說不公平並非無的放矢,剛才龔兄吃了敗仗,便是一例。」

尹靖劍眉一揚,道:「光天化日之下,各聘見證,一來一往,勝負之間,何不公平之有?」

黃宮突然大聲問道:「無名山洞前,有紫色毒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尹靖一時不明白他問這話在用意何在?隨口答道:「當然早知道。」

天外神叟叫道:「陰險!陰險!原來你設下這圈套來算計天下英雄,故意在‘採石磯’上放個空氣,說什麼‘玄天圖’就在恆山落星崖無名山洞內,眾人不知陰謀,找到這山洞想進去察看,個個身中紫氣毒瘴,功力大減,你眼看詭計得逞,想把天下英雄悉數消滅在這荒山峽谷裡,從此橫行天下,唯我獨尊,哼,若不是老夫等人見機的早,如今已骨寒多時,你看庭主輕信你謊言,中毒最深,迄今尚無法把毒氣消盡。」——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