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書生笑道:「只怪孩兒學藝不精,與浮月莊主印證武功,敗北受傷。」
呂重元道:「你說是摩雲生嗎?」
玉面書生點頭道:「正是。」
呂重元不屑地哼了一聲,道:「以大欺小稱得什麼好漢,來來,摩雲生你有種同我打上三百招。」
浮月莊主臉上紫氣朦朧,不言不動。
玉面書生見父親向他挑戰,心裡高興,笑道:「摩莊主身中毒瘴,只怕不能動手了。」
呂重元心想:原來這些人都中了毒氣,怪不得個個都呆若木人,當下打個哈哈道:「孩子等他康復之後,為父一定替你出這口鳥氣。」
翌日晨曦初上,豔陽普照山野,有一白衣宮裝美女,過了千石巖,直入狹谷,那女子蓮步姍姍,踏入朝霞,步履從容不迫,乍看還在老遠地方,突然已到眼前,快得出奇。
她不但身法奇快,而且體態輕盈,有驚世絕俗之容,如玉山照人幾乎壓蓋了朝霞的光輝。
東夷眾人個個精神煥然,齊聲歡呼叫道:「二公主!」個個拜倒在地。
劉老媽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道:「二公主無恙歸來,真是皇天憐見。」
香玉公主笑道:「我又不是三歲童孩,還不會照顧自己嗎?這些人在這裡幹什麼?」
劉老媽未及答話,玉面書生已搶先說道:「尹嫂子你來了呀,‘玄天圖’就在對面山洞瀑布內。」
香玉公主秀臉微泛怒色,嗔道:「你這人說話不老實,既在山洞內,你為什麼不進去取?」
玉面書生道:「秘籍原是尹兄之物,咱們取了之有違兄弟情義,我想了之後,心裡甚感不安,因此等著嫂子你來拿。」
香玉公主臉呈喜色,笑道:「此話當真?」
玉面書生笑道:「這次絕不胡說。」
劉老媽大聲叫道:「二公主別聽他胡扯,那紫色瘴氣厲害的緊,這些人個個中毒,無人敢去冒險。」
香玉公主嘆了一口氣,道:「你這人心地不良,還想害我嗎?你們既然不敢進洞,我就自個去取。」柳腰款擺,向潭水走去。
劉老媽叫道:「公主千金之軀豈可冒險,老身這大把年紀,死亦無撼,還是我去試試。」
香玉公主道:「你們不用擔心,我不信這毒瘴能奈何我怎地。」
「天外神叟」黃宮中毒較淺,「大聖神功」深厚精甚,已將大部毒氣逼出體外,聞言呵呵笑道:
「香玉公主若不信毒瘴厲害,就去試試,老夫也不信你能渡過水潭。」
二公主生具「先天綺羅幽香」,百毒不侵,自然不懼什麼烏煙瘴氣,盈盈一笑,道:
「你不用激將,我這就去了,量你也不敢跟我來。」
忽聽背後有一人道:「二公主我跟你去。」
回頭看時,只見那人穿白衣,臉色黃蠟,毫無表情,她覺得甚是陌生,遂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伸手在臉上一摸,且取下冠帽,那黃蠟臉孔,突然變成粉腮玉頰,眉如春山,眼似秋水,肌膚白裡透紅,雲發半斜,酒渦盈盈,若隱若現,好一幅美人胎。
與香玉公主兩相照映,真是一時亮瑜,難分軒輊。
香玉公主「噫」了一聲,道:「啊呀,你是林琪,為什麼要同我進洞?」
林琪微微一笑,道:「我覺得那洞裡一定很好玩,想進去看看。」
她在海天別墅住了一個多月,情知二公主心地慈善,待人厚道,因此不像對苑蘭公主那樣畏縮拘束。
香玉公主道:「你不怕毒瘴嗎?」
林琪道:「真不行時再回頭呀。」
二人一面嘻笑言談,一面向前走去。
玉面書生想不到這臉色黃蠟的少年,竟是他寤寐以求的夢中人林琪,喬裝而成,這時聽她要跟香玉公主進洞,心頭大急叫道:「林姑娘請留芳步,區區有話奉告。」
林琪停步,回眸笑道:「呂少堡主有何垂教,但說無妨。」
玉面書生臉上神采飛揚,俊逸地笑道:「請借耳過來。」
他一則想與林琪親熱,二則不願把毒瘴秘密拆穿,因此相邀林琪低聲細語。
林琪卻格格而笑,道:「有什麼話大聲直說,竊竊私語,不怕你筠妹吃醋了。」
柳筠氣得咬牙切齒,但知林琪近來功力大進,已非昔比,只怕打不贏反遭恥笑。
玉面書生臉上紅得像朝霞一般,神情十分尷尬,吶吶道:「此事不足為外人道。」
林琪突然秀臉一寒,冷冷道:「既不足為外人道,不談也罷。」扭轉身子,跟在香玉公主背後而去。
玉面書生無奈,只得大聲說道:「紫色毒瘴是山頂天泉旁,‘捲心鶴冠蘭’腐化而成,罕世奇毒不可走近。」
林琪不理會他,與香玉公主很快就走進紫色雲霧裡。
只見香玉公主渾身上下紅光瀲灩;白色綾羅,變成粉紅色宮錦,衣袂飄飄,勝似雲端裡的仙子,煞是好看。
林琪也穿白衣,這時突然全身黑霧籠罩,變成一個黑衣人,像是暗夜中遇到幽靈,身上佩飾發著閃閃的烏色光亮。
谷中群雄見此奇景,好不驚奇錯愕!
天外神叟咄咄稱奇,道:「怪哉!怪哉!她們使什麼邪門兒?」
二人藉著潭中樹葉,飛渡對岸,穿入瀑布裡消失不見。
誰知這一進洞過了三日夜,杳無音訊,東夷眾人最為心急,聖手公羊來落星崖下聞知其事,向虯龍堡主借了雪龍駒,兼程趕去京師報訊。
話休絮瑣,且說天外神叟含沙射影,一口咬定尹靖安排詭計,誘天下英雄來恆山落陷井。
真武子心中不禁起疑,最初他只道尹靖是蒙面劍客門人,奉師命帶「玄天圖」送還武當派,認祖歸宗;自從在採石江邊,發覺尹靖武功並非武當派脈絡,對他身分來歷,遂生出很多猜測。
當下臉孔一板,冷漠道:「尹施主言行令人費解,‘玄天圖’到底藏在何處?」
尹靖劍眉微微一皺,說道:「據林老伯所說,藏真洞前有一山泉垂瀑,就是此地無誤。」
真武子道:「洞前瘴氣當非一日所成,蒙面劍客安能把書藏於洞中?」
尹靖道:「瘴氣固非一日所成,但也有十數年氣候,林老伯藏書是在四十年前,當初洞前還無毒瘴。」
真武子聽了此言,微微頷首,心中疑慮稍消。
天外神叟突然朗聲問道:「尹朋友奉蒙面劍客之命前來取書,定有進洞的秘訣。」
尹靖道:「欲進此洞,需上‘太玄泉’頂,找‘綺羅鬱金花’來克‘捲心鶴冠蘭’。」
玉面書生聽了這話,大感驚奇,怎麼尹靖也知道花蘭相剋,難道他見過「伏羲奇書」?
尹靖雖未見過「伏羲奇書」,但楚狂僧告訴他「太玄泉」上有神草十九種,聖手公半日前告知「綺羅鬱金花」克「捲心鶴冠蘭」,兩相綜合,便等於全部知悉。
真武子突然站了起來,說道:「請尹施主陪貧道上太玄泉,找‘綺羅鬱金花’如何?」
尹靖歉然道:「在下只知其名,未見其花,難辨花草,等幽蘭谷主到來,當與庭主同上‘太玄泉’。」
說話之間,忽聞一陣急躁馬蹄聲,遙遙傳來。
呂重元傾聽一會,突然發出一聲長嘯,嘯聲甫落,一陣嘶嘶長鳴,山谷口出現一騎。
那騎生似一條白線似的飛射過來,背後塵煙滾滾,來到近前嘎然而止,一人踢蹬下馬,口留八字山羊鬍,正是當代神醫聖手公羊玄皇。
滾滾塵煙漸漸平息,煙塵中又有一男一女賓士而來,男的穿華服,眉目如畫,女的滿臉皺紋,黑衣裹著玲瓏胴體,甚是婀娜迷人。
這男女二人正是宇文雷夫婦,因為昨天是月初朔日,乃陽陰和合佳日,故夫婦二人遠離人群去行人倫大道,此刻神采奕奕,回到落星崖,他們一見尹靖與苑蘭公主,遠遠就停了下來。
尹靖道:「瀑水瘴氣迷漫,有勞玄谷主一道上太玄泉,尋找‘綺羅鬱金花’如何?」
聖手公羊拱身答道:
「遵命!」
萬教庭主身形一晃,與尹靖並肩而行,六大護法與聖手公羊在背後相隨。
玉面書生突然大聲叫道:
「太玄泉旁有神草十九種,食之可羽化登仙,與天地同不朽。」
群雄本來閒觀靜坐,聽玉面書生之言,各各霍然站了起來。
神仙不老之術,誰人不想?既有神草吃後可羽化登仙誰都想去碰碰運氣。
不過玉面書生甚狡猾,眾人只怕他是故意開玩笑,因此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無一人採取行動。
呂重元忍不住問道:「孩子,此話當真?」
玉面書生道:「孩兒並無戲言,‘捲心鶴冠蘭’與‘綺羅鬱金花’,都在十九種神草之列。」
呂重元哈哈大笑道:「老夫去見識見識。」
子無欺父,群雄深信玉面書生所言非虛,一時人影憧憧,個個爭先恐後,展開絕頂輕功,向「太玄泉」奔去。
霎時之間,走得只剩東夷一干人,與宇文雷夫婦。
東夷眾人雖有心去見識神草,但無苑蘭公主命令,無人敢擅自離去。
宇文雷夫婦毫不為所動,大有隻慕鴛鴦不慕仙之概。
苑蘭公主見群豪如群蠅逐臭,甚覺好笑,只怕尹靖一人勢單力薄,令劉老媽與梁姑前去接應,美眸一轉,向玉面書生問道:「玉面書生你怎知道泉旁有神草,吃了可成神仙?」
玉面書生聽她向自己請教,心頭大暢,笑道:「區區雖然才疏學淺,這點常識倒還不致不識。」
這話等於沒有答覆,苑蘭公主聽他故作神秘,秀目不由微微一皺。
宇文雷哼了一聲道:
「吹什麼牛皮,你還不是讀了我那本‘伏羲奇書’,那些人都上了你的當,太玄泉旁的神草,千年才一次齊生,莫說人生不過短短百歲,縱然能為命千年,也還得要有機緣才能找得到神草,如果胡亂吃了一二種,哈哈,那才妙極了。」
「那也不見得,說不定千年機運就在眼前。」
幽冥公子突然殺氣浮於眉梢,冷冷道:「不錯,你的大限就在眼前,咱們清清舊帳,把‘伏羲奇書’還來。」緩緩逼了過去。
他早就想施以報復,只因虯龍堡人多勢眾,遲遲未敢下手,這時正是大好時機,哪能放過。
柳筠挺身擋在前面,冷笑道:「前在洛陽郊外饒你不死,今日可不再容情了。」
宇文雷把當日在洛陽之事,引為生平奇恥,處心積慮,久圖報仇,大罵道:「賤丫頭,今日再容你們逃得,少爺從此改名換姓。」
任年嬌格格蕩笑,道:「男的打男的,女的打女的,柳姑娘接招。」
她說打便打,晃身飄到柳筠面前,一掌刮她耳光。
柳筠冷哼一聲,施展出天南絕學,「小天星掌」,拳打腿踢,宛如一團火球,繞著任年嬌發狂猛攻。
任年嬌道:「好潑辣的丫頭。」長指甲向她臉上劃去。
她的武功本就不弱,自從吃了「陰文靈血」,與宇文雷行過人倫大道,功力日增。
柳筠雖是柳家堡主掌上明珠,家學淵深,但畢竟功力稍遜,全仗輕靈身法與她周旋。
那邊玉面書生,左臂傷口未愈,接過宇文雷猛辣陰毒的「陰屍掌」,不到幾招,傷口迸裂,鮮血涔涔溢位,痛得不住呻吟。
宇文雷得意獰笑,道:「嘿嘿,小爺今日把你帶回腐屍窯練功是一定的了。」
說完話,突然臉上蒙著一層死亡恐怖的綠光,揚手劈出一股腐朽之氣。
忽聽一陣冷冷嗓音道:「宇文雷你先斷一臂再打。」
幽冥公子入耳心驚,只見一道藍影晃到眼前,已顧不得去傷玉面書生,掌勢一交,向藍影劈去。
又是一聲冷喝:「斷!」
宇文雷右臂被人叩了一下,只聽「克嚓」一聲,右手軟軟垂下,肱骨已斷,但卻不痛不癢。
那藍影來回如電,又退到原地。
任年嬌看得清楚,吃驚道:「公主為什麼打斷外子手臂?」
苑蘭公主忿然道:「念他與人動手,不然取他性命。」
任年嬌心頭驚悸,暗暗叫苦,看來她是報復香玉公主毀容之事。
柳筠見苑蘭公主打斷幽冥公子手臂,精神大振,嬌聲怒叱,從四面八方推湧疾攻,威勢咄咄逼人。
宇文雷斷了手臂雖然不痛不癢,但全身慵懶無力,鬥不了三招,被玉面書生一鞭劈中,栽翻在地。
呂江武殺機篤熾,下手不容情,長鞭在他身上一卷,把整個人提了起來,邁開大步向潭水方向奔去,哈哈朗笑道:「宇文雷,去瀑布洗澡吧!」
任年嬌見丈夫被制,眼中佈滿血絲,發狂猛攻,大嚷道:「死丫頭拼命了!」
柳筠見她臉孔皺紋疊疊,兇得嚇人,一個措手不及,被打得蹌踉了三四步,跌坐在地。
任年嬌轉身急追而去。
苑蘭公主突然冷冷地叫道:「玉面書生回來!」語音雖然不高,但字字鏗鏘入耳,呂江武充耳不聞,哈哈朗笑,眨眼已奔到水霧邊緣。
苑蘭公主哼了一聲:「抗命者死!」手一揚,把裝著仙蘭的玉盒向玉面書生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