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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國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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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燕雲看上去依舊鎮定,心頭卻是一顫。那段如歌的日子,一直深深烙在她少年的心間。那個從小仰慕的男子,如今就滿面哀求的站在她馬前,臉上已經染上了風霜之色;那個絕世佳人也一臉焦慮的望著她,企求她的憐憫。

她的長矛開始不安,四尺開外就是李淵——是他,讓她從一個嬌寵的公主變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李淵,向燕雲默默唸道,這個伴隨著她長大的名字。

向燕雲終於開口:「不是!」

李靖昂然道:「那就請向盟主從李靖身上踏過去!」

「不知死活!」向燕雲不由火起,已動殺機:「李靖,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紅拂一見不對,踉蹌跑上前,哭道:「向家妹子,你就放過他們這一次,一次!權當是仁至義盡,我們夫妻再不敢來煩你……」

她跪倒在向燕雲馬前,兩行珠淚滾滾而下。

向燕雲手愈握愈緊,喀的一聲,長矛的木柄裂開了!

她隨手一擲,咬牙道:「李淵,我今天放你一馬。再遇你時,我不管什麼人護駕,向燕雲遇佛殺佛,遇神殺神!」

一句話撂下,她無意再看李靖紅拂一眼,轉身絕塵而去。隨手拔起適才插在地上的寒闃槍,帶起了一溜黃煙。

士兵們有人不服她那副做派,搭弓射去。李靖大喊一聲:「不可!」向燕雲已抄箭在手,一聲冷笑,反手擲回,那枝箭挾雷霆之聲直射過來,長了眼睛一樣沒入李淵坐騎的額頭,那匹馬一聲哀號,倒地斃命。

李靖嚇出一聲冷汗,罵道:「不要命了麼?她好容易才肯走,你們居然還敢招惹。」

連忙回頭扶起李淵,李淵也是大驚,這才長出了口氣道:「這女子真是好身手啊……李靖,不惜代價替我除了她!她若是活著,我恐怕就沒法安睡了!」

李靖紅拂對望一眼,一起低下了頭。

向燕雲也不知縱馬跑出多遠,才停了下來。一頭撲在地上,痛哭失聲。

多少年了,這是她第一次流淚,一滴滴淚珠落在龜裂的大地上,看上去那麼晶瑩,那麼陌生。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她等了那麼多年,竟讓生死大仇從指縫間溜走了。

她跪著,俊美清秀的臉龐扭曲到猙獰,向天呼喊:「爹,娘……女兒沒用啊!女兒居然下不了手!只是你們放心,我發誓一定會將李淵的人頭祭在二老墳前!」

她反手,抽出一柄晶瑩剔透的短劍,一劍削下了左手小指,鮮血頓時噴湧而出,將大地染得血紅。

向燕雲任淚水在臉上肆虐:「孩兒斷指為誓,絕不會有下次……」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向燕雲依舊跪在那裡,斷指已經不再流血,淚也早就幹了,只是白衣已經一片暗紅,觸目驚心。

腳步由遠而近,向燕雲依然跪著,但肌肉已經繃緊。

「燕雲……」好熟悉的聲音:「李淵命不該絕,你不用這麼傷心。」

回過頭來,是大哥虯髯客,向燕雲一怔:「命?」

「你信命麼?」他的手扶在向燕雲肩上,吟道:「太歲阻道,一李當關;龍庭日角,四百江山。」

向燕雲皺眉道:「這是什麼?」

「是乩語,三天前我求問天下的答案。」

「哦?」向燕雲冷笑:「天下真的是姓李的麼?」

虯髯客道:「李氏如浩日當空,只怕沒有星月可以爭輝。」

「我不問天下」,向燕雲加重了語氣,「我只問李淵。」

虯髯客看著她:「燕雲,昔日後裔射日,身死國亡,妻離子散,你知道麼?」

向燕雲的眼神逐漸銳利,竟是無比的堅定:「向燕雲落日之心不死,窮盡大澤之水,身化桃林,亦必逐而亡之。」

虯髯客哈哈大笑:「好好,想不到你也讀了幾年書了。」

向燕雲臉上一紅:「那是我平生之恨——」她頓了頓,接著道:「每每遇到李靖紅拂,我都不禁為之心折,像他們那樣滿腹詩書,才算不白在人世間走了一遭。我……只不過認了幾個字,讀了幾卷書,又有什麼可提的?」

她拳頭又握緊,傷口重新迸出血來。

虯髯客拉過她手,細細包紮,柔聲道:「燕雲你太好強了,哪有人事事佔了頭一名的?像你這樣的身手,這樣的地位,又能識文斷字,李靖紅拂他們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向燕雲搖了搖頭,只覺得一肚子話終究無法訴說,她看著遠方,「大哥,我根本不想做什麼盟主,爭什麼天下,我只想被象平常女孩兒一樣有孃親寵著,愛著,讀讀書,撫撫琴,何等逍遙快活?這副挑子,越來越重,我真是撐不住了。」

「這話若是被覬覦風雲盟勢力的人聽見,只怕要起了賊心啊。」虯髯客笑道。

向燕雲苦笑一下:「現在風雲盟沒有一個人可以託付,若是我死了,只怕轉瞬間便要土崩瓦解……大哥,我只想好好睡一覺,不再想盟裡的事情,不再想復仇,就夠了……」

虯髯客沉默了,七年前,當他把那個十停死了九停九的小姑娘抱回去的時候,並未想過可以醫的活她。但她活了過來,活得光芒萬丈,卻又活得那麼辛酸。她的皮膚還很光潔緊繃,沒有一絲歲月的痕跡;眼眸清澈明亮,閃動著靈性的光輝。她還是一個那麼年輕的女孩子!

向燕雲的薄薄的嘴唇緊緊抿著,看上去剛毅而堅決。

虯髯客嘆息道:「還有三天,紫微星行至正宮。燕雲,跟我走,我為你看看命格。」

河南。登封。觀星古臺。

向燕雲忍不住問道:「你就為了看看星星,千里迢迢跑到這裡?」

虯髯客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剛誇你有學問又露陷了。燕雲啊,豫州為九州之中,此處為豫州之中,也就是天地中心的地方。三千年前,就有人在這裡觀測日影。所以若想看清楚星跡的軌道,非到這裡不可。」

向燕雲抬起頭,只覺得天空異常的情好,冬日的星星並不繁密,孤零零的眨著眼睛。

「好美啊」,她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回頭看虯髯客一臉正經的樣子,不敢再感嘆,也很正經的問:「我什麼命啊?」

虯髯客已經漸漸莊嚴,聲音變得權威而遙遠:「諸客星閃道,三太陰犯衝,與主星衝犯者,必折!只不過,李唐有三次太陰衝犯,就是說會出現三個有舉足輕重作用的女子……燕雲,你是第一個。李靖將星已入軌,殺了他,你別無選擇。」

向燕雲聽得雲裡霧裡,也不知他在說些什麼,奇道:「我好端端的殺了李靖做什麼?」

「李靖星宿的軌道擋在你和李淵之間」,虯髯客的聲音異常堅定:「殺了他,不然你一定會死在他手裡。」

想到李靖死死護主的情景,向燕雲心中一慟,也鄭重起來:「哦?那麼大哥你呢?」

「我若與之衝犯」,虯髯客面容嚴肅,「必亡!」

他的聲音緩慢低沉,像是一個附骨的詛咒,遙遙傳向天邊。

似乎是為了打破這種無形的壓力,向燕雲笑了笑:「我不信天,也不會殺李靖,他和我無怨無仇,甚至……是我的朋友。從小到大天也沒有幫過我什麼,我何必聽他的話?」

虯髯客知道說服不了她,只問:「你不怕死在他手裡?」

向燕雲傲然道:「想殺我的人並不只有一個。」

她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又孤獨又堅決的驕傲,看上去就像是在嘲笑些什麼。

虯髯客無話可說,默然了很久。

「你回陰山?」他打破僵局。

向燕雲搖了搖頭,「既然到了登封,我就去附近分舵巡視一圈。大哥,你呢?」

「我?這麼些年,我已經看見中國英豪無數,只怕想打下天下已不可能。」虯髯客苦笑:「另謀天地,相機而動!」

「中國?」兩個人互相看看,只覺得彼此似乎隔了些什麼,忽然間陌生的無話可說。

「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大哥!」向燕雲一咬牙,縱身上馬。

虯髯客喊道:「你去哪裡?」

「義陽——」搖光馬飛馳而去,向燕雲遠遠回道:「大哥,後會有期……」

虯髯客不禁有些黯然,喃喃:「後會只怕是無期了……燕雲,我要出海了,你好自珍重!」

(三)

陽和變殺氣,發卒騷中土。

三十六萬人,哀哀淚如雨。

——唐·李白·《古風》

義陽分舵的舵主洪千山數日前亡故,義陽群雄無首,向燕雲到的正是時候。

整頓起來並不麻煩,這個分舵剛剛成立,才三十多人。洪千山的夫人夏明靜眾望所歸,只是風雲盟的舵主之位還沒有女子承擔的,只是等著總部過來一道命令而已。現在舵主親臨,夏明靜順理成章的接手了舵主一職。

洪千山是決鬥身亡,立下了生死契約,並沒有報仇的理由。

很快,義陽分舵又歸於平靜。

匆匆主持了一應瑣事,向燕雲縱馬而奔,連日來的煩惱實在也夠她受的,義陽三關出了名的雄壯,正好藉機一遊,散散心。

不多時,已經到了武陽關,向燕雲無心與守關隋兵衝撞,就繞道一旁的崇山峻嶺。

剛剛走到山邊,只見兩個農夫裝束男子手執柴刀跑了過去,其中一個依稀道:「他們若是當真為難伍大人……」

向燕雲並沒有放在心上,才走了幾步,一箇中年男子扶著一個老者匆匆走過,那中年男子勸道:「爹,你這麼一大把年紀就別……」那老者卻極生氣的揮著手向前趕,絲毫不搭理他兒子。

一路上,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拿著柴刀、菜刀、鋤頭、鐵鍬……向武陽關跑去。向燕雲忍不住動了好奇心,要過去看個究竟。

武陽關前,一名三十上下的男子手捧聖旨,呆若木雞的站著。百姓們義憤填膺地圍了一大圈,還在源源不絕的增多。

男子的面前,是五十名鐵甲兵。

中間一人身穿文官服飾,喝斥道:「伍廷焯,聖上有旨解你入京,一干亂民,殺無赦!」

「他們不是亂民!」伍廷焯急道:「皇上這等徵丁,豈不是要了他們性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那人滿臉不屑:「大膽賊囚還敢狡辯!給我拿下!」

左右百姓早就怒火中燒,齊齊發一聲喊,就向上衝。

「保護伍大人,他是好官哪!」

「這是逼我們造反,不給人活路哇!」

「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伍廷焯揮了揮手,人群安靜了下來,他向前走了幾步,這一挪步子,才發現他居然是個跛子。伍廷焯目光炯炯道:「大人,你也聽見了?今天你們執意殺人,只怕你們也走不出這武陽關。

遠遠的不斷有山民和城裡居民來增援,轉眼間那塊小小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七百餘人,是官兵的十倍有餘。那名文官心中叫苦,哪裡想到伍廷焯如此之得民心?他嘴裡也不禁軟了下來:「伍大人,我們也不過奉旨行事,你又何苦為難我們?」

伍廷焯凜然道:「我也知道你們奉旨而來……好,伍廷焯不敢不忠不孝,忤逆朝廷。大人,你若是不動這些黎民,我就跟你走!」

「好!」文官鬆了口氣:「好!伍大人果然豪氣如雲,佩服!佩服!」

他手一揮,兩名下屬立即上前,扒去伍廷焯官服官帽。

百姓們憤憤大喊:「放開大人!」

「鄉親們聽我一言!」伍廷焯扭過身子道:「廷焯此番進京,必定要據理力爭,希望皇上聖明,能免了我義陽的徵調令。諸位都是良民,若是為了我伍廷焯淪落為叛賊,身敗名裂,我於心不忍啊,諸位還是請回吧!」

他伸出雙手,任由兵丁扣上鐐銬,釘入囚車。

圍觀百姓就有人哭出聲來,但誰也不敢毀了他這番忠義,再不上前。

那名文官又下令:「來呀!去捉拿犯官家小!」

伍廷焯一聽,大急叫道:「不許動我爹孃!」

「聖意難違!」那文官悍然道。

百姓們又一次沸騰起來,一個個摩拳擦掌,欲劫囚車殺官吏而後快。

就在場面一片混亂之時,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伍廷焯定睛看時,正是自己的父親,帶著全家人走出城門。他心痛萬分,哭叫道:「爹,孩兒不肖——」

伍廷焯的母親一見兒子被抓,哭道:「放了我孩子!」

百姓們也大喊:「放了伍大人……」

頓時義陽城外哭成一片,只有伍廷焯的老父巍然而立,攙扶他的是一個青衣少婦,腰間懸著把長劍,似乎隨時都要撲上去救人似的。

那是伍廷焯的妻子,宇文素眉。

伍廷焯的父親早已於七年前解甲歸田,但想當年,提起武陽關總兵伍朝暉來,倒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伍朝暉的聲音充滿了威嚴:「都給我閉嘴!哭哭鬧鬧成何體統?廷焯,你為民請命,爹爹老懷欣慰。我們伍家世代忠良,自你爺爺起便追隨先皇打天下,這忠義家風,豈能壞在我手裡?」

他顫巍巍走上前,道:「上官,就請出國法罷!」

那文官點頭:「老將軍深明大義,下官佩服、佩服……來呀!」

一名下屬拿起鐵索上前,向老人頸上套去,宇文素眉「哐啷啷」寶劍出鞘,豎眉道:「鼠輩敢爾!」

伍朝暉怒道:「宇文氏,休要敗壞了我伍家門風!」

宇文素眉無奈,只得寶劍還鞘。

「跪下——」伍朝暉拿起鐵索,朝著宇文素眉走去,那鐵索鐵銬甚是沉重,他拿的很是費力,手上青筋畢露。宇文素眉似乎傻了,怔怔站在那裡。

伍朝暉急道:「你要爹爹求你麼?跪下!」

宇文素眉緩緩跪倒,一排潔白的牙齒死死咬在下唇上。

伍朝暉親自鎖上她,老淚已是縱橫。囚車裡的伍廷焯看得心膽俱裂,哀聲道:「素眉,委屈你了……」

一群如狼似虎計程車兵撲上前,將伍家上上下下三十餘口一起拿下,又用鐵鏈將他們連在一起,跟在囚車後面。

伍廷焯一個個看將過去,父親、母親、妻子、兄長、嫂子、十三歲的侄女兒、才七歲打的侄兒……全披枷帶鎖地拖在車後,不由心痛如絞,幾乎昏死過去。

押解人犯的車馬總算離去,百姓們仍舊唏噓不已。

一直在遠處觀望的向燕雲也不禁嘆了口氣,黯然離去——對這伍家父子的忠心,她也佩服的很,只是既然他們一意求全,又豈是她插得了手的?

白馬緩緩走出義陽,向燕雲已然在想著剛才的一幕一幕,心道那名欽差這回可沒撈著什麼秋風……忽然,她暗叫一聲不好,撥轉馬頭,向來路衝去。

囚車上了太行山道,一路甚是崎嶇。

伍廷焯求告道:「上官,我爹孃已經年過七旬,就走慢些吧……

那文官已經變了臉色,回身一鞭抽在伍朝暉頭上,老人本來已經不支,捱了這一鞭,登時血流滿面,倒在地上。

伍廷焯怒道:「你幹什麼?「

「幹什麼?」那文官冷笑:「你聚眾謀叛,已經是死罪。來人,將伍家滿門,就地抄斬!」他似乎吐了一口剛才的惡氣,又笑咪咪地加上一句:「女眷留下——」

士兵們齊齊應了一聲,亂砍亂殺起來。先是一刀劈下,伍家的長子立即身首異處,那一雙兒女哭叫著撲上,一個男子隨手一刀就將小男孩砍成兩截,又將女孩兒向一邊拖。

可憐伍家上下被鐵鏈連在一起,倒下一個,便跟著倒了一大片。

那文官也雙手舉起把刀來,狠狠向伍朝暉身上劈去,伍老夫人狠命衝上來,那一刀恰恰砍在她背上,當即斃命。

伍朝暉激怒之下,一頭向那文官撞去,文官一閃,撞在他身後一名士兵胸口,他也是武將出身,此舉又是拼命,那名士兵滾了兩滾,竟氣絕身亡。

那些殺紅了眼計程車卒們哪裡肯饒,亂刀砍下,眨眼間,老頭兒就成了個血人。他嗬嗬怪叫了兩聲,直挺挺倒在地上,一雙眼睛兀自圓睜著,對著蒼天,似乎要問些什麼、討還些什麼……

這人群之中,宇文素眉是爭搶最激烈的「獵物」。

她一肘橫撞,撞倒一名士兵,卻又被牽連的鐵索牽絆,險些摔倒。身邊兩名武將哈哈大笑,先將她雙手雙腳用麻繩縛了,再解開鐵索,從人群中拖了出來,扔在地上。

片刻功夫,伍家二十多個男人從伍朝暉到家丁已經死了個乾乾淨淨,可憐那些家丁還忠心耿耿地隨主子進京,卻不明不白地入了黃泉。只有宇文素眉和她的嫂子、侄女兒,以及幾個稍有姿色的丫環被捆在一邊。

「嘿嘿,小嫩兒!」一個男人立即就開始剝那小女孩的衣服,伍夫人護女心切,一頭撞去,撞在那士兵小腹上,那士兵怒極,一手揪住伍夫人頭髮便狠命往地上撞,連撞了十七八下才住手,低頭看去,伍夫人已經撞死了。

「嘖嘖,可惜可惜,賀老六你急個什麼!」身邊同伴惋惜道。

「這不是有好的麼?」那個叫「賀老六」的一把扯過宇文素眉。

身後是重重的一腳,賀老六怒氣衝衝回頭看時,卻是欽差孔大人。賀老六忙滿臉堆笑道:「大人請、請……」

「孔大人」將宇文素眉拉到大路中間,那一大群男子就迫不及待地將小女孩淹沒了……

囚車裡的伍廷焯已經看傻了,喊啞了,掙扎之下,囚籠將脖子磨的滿是鮮血。

「死賊囚真是有福氣!」孔大人扯開了宇文素眉的外衣。

伍廷焯眼睛中幾乎流出血來,聲音淒厲的已經不像人類的喊叫:「畜生!畜生!我作鬼也不饒你們……」他用力一掙,囚車翻倒在地,匡當一聲響,倒也嚇了孔大人一跳。

「孔大人」只覺得留著他也是個惡夢,雙手提起把刀,一刀向他頸子上砍去,伍廷焯動彈不得,只得任其宰割。他手上沒什麼力氣,一刀砍下,斬斷了半邊脖子。伍廷焯一氣未絕,只是狠狠瞪著孔姓官員,嘴裡發出「噝噝」的聲響來。

「相公——」宇文素眉躺在地上哀號。這些年來,這個男人那麼溫存小心的照料他,她心裡卻從沒有過他的影子——她只會記掛著另一個人。極度痛苦之下,她忘記了恐懼,大哭起來。

「叫什麼叫?」姓孔的文官惡狠狠抽了她一記耳光,又開始撕扯她的衣服。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住手!」她的聲音不是很大,卻震得所有人耳朵裡嗡嗡作響,幾乎所有的男人都停了下來,回頭看去。

一個女子白衣飄飄的端坐在一匹白馬上,滿眼的怒火,滿臉的沉痛,似乎是後悔自己晚來一步。

「什麼人?」孔大人倚仗人多高叫道,但不知為什麼,心裡卻是一陣陣發毛。

那女子也不答話,手中瑩光一閃,一柄似乎是冰雕玉琢的長槍已閃電般透胸而過。

「髒了我的寒闃槍。」向燕雲喃喃道。

這下頓時一片混亂,穿衣服的穿衣服,找兵刃的找兵刃……幾個沒有「輪上」的就向著向燕雲衝了過來。

向燕雲似乎已經怒極,下手招招不留後路,寒闃槍所到之處血肉翻飛,一個個腸穿肚破,腦漿迸裂,身首異處。那柄槍上似乎附了什麼妖魔的詛咒,只要白光一閃,便有一具屍體倒下。

那些士卒們似乎已被嚇傻,他們從沒有見過這種槍法,剩下十餘個人的時候,才有人醒了過來,大叫一聲:「快跑!」這下他們才如夢初醒,四下逃命。

向燕雲寒闃槍蕩處,已解決了幾個腿腳慢的。她冷笑一聲,展開身法追了上去,白衣當風,似乎足不沾塵,像一個暗夜的魔影,飄蕩著復仇。

只有幾個人跑得遠了,向燕雲隨手抄起幾把刀,遠遠擲了過去,當即又有三人斃命。只剩下一個活口了,向燕雲縱身上馬,直追過去,似乎橫了心要趕盡殺絕。那人聽得身後馬蹄聲響,大聲哀號:「姑奶奶饒命,我沒有作惡啊……我還有老母在堂,天地良心,我不會幹那殺千刀的事情。」

向燕雲的槍頓住了,冷冷打量著那名男子。

忽然身後一個清脆悽慘的聲音大喊:「姐姐殺了他!是他打死我孃的!」

那男子正是賀老六,他一聽小女孩喊破,連忙舉刀抵抗,向燕雲冷喝一聲「搖光」,搖光馬人立起來,巨蹄落下,賀老六慘叫一聲,被活活地踩死了。

向燕雲跳下馬,回去先是解開了宇文素眉的繩索,嘆氣道:「夫人,我來遲了……」

又回過頭去,只見路邊伏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女,雙手被捆,渾身上下只有一雙繡花鞋還穿在腳上。那雙繡花鞋繡著鵝黃色的小花,看上去極是精緻可愛,一望而知是富貴人家的女兒。那小姑娘似乎喊過剛才一聲就再也沒有一點力氣,死了一樣倒在地上,下身全是淋漓的鮮血。

向燕雲看得心中極痛,過去解開她繩索,輕輕把她抱在懷裡,柔聲道:「不怕,不怕……」

那女孩兒茫然的睜開眼,推開向燕雲,一步步向母親的屍身走去,看了看;又向父親的屍身走去。忽然抓起父親屍身上的刀,一刀刺入自己胸口。

向燕雲全力掠了過去,但終究已經遲了。那小姑娘撇了撇嘴,看上去極是委屈,淚水滾滾流了下來。

向燕雲後悔得幾乎想一頭撞死,居然就看著這小姑娘在自己面前自盡了。

——她只有十三歲,這樣的經歷實在像是一場惡夢,與其在未來的幾十年裡一再重溫,倒不如就此了結。

宇文素眉也哀哭出聲,她哭這苦命的小侄女,哭丈夫公婆,更是哭自己的命運。

向燕雲有些擔心的扶著她,宇文素眉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她:「姑娘,你放心,我不會尋死的……」

向燕雲輕輕拍著她,柔聲地安慰:「好了,都過去了……」

宇文素眉掙扎著要站起來,向燕雲連忙扶她起身,一步步走到囚車邊。宇文素眉撲通跪下:「夫君啊……」

伍廷焯似乎還有口氣,眼珠轉了轉。

向燕雲道:「你放心去吧,我替你報仇!」

伍廷焯的一雙眼睛更用力的圓睜,眼角都已經撕裂。

向燕雲明白過來,點頭道:「我替你照顧她!」

伍廷焯這才斷氣。向燕雲單膝跪下,輕輕抹上了他的眼皮,對於這一家人,她不知是應該尊敬還是同情。

官道上,一匹白馬,一匹紅馬。

「你有什麼打算?」向燕雲從來沒有這麼柔聲細語地說過話,雖然滿是關切之情,也多少有些僵硬。

宇文素眉木然搖了搖頭。

向燕雲已經大包大攬地接下來,自然不能不管,她想了想:「我送你去你義父那裡?」

宇文素眉一雙秀目已經哭的通紅,她望著向燕雲:「我死也不去那裡……向姑娘,你帶我走,我願意為你牽馬墜鐙啊……」

向燕雲暗自嘆了口氣,點頭道:「走吧,只是和我在一起,恐怕還有不少苦頭要吃。」

「真的?」宇文素眉驚喜地看著她。

向燕雲輕輕一扣馬腹,白馬輕快的小跑起來。它他似乎知道有了個伴了,不時停一停,等著那匹紅馬追上來,並鞍向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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