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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T 11 血的詛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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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聲痛哭終於引來了看守地牢的兩名侍衛,隔著厚厚的鐵門,他們帶著一絲快意看著苔絲幾乎崩潰的哭喊。

「我說她遲早有頂不住的一天,是吧?」一個對另一個說。

「呵呵,看來我還真是高估了我們的公主殿下。」另一個回答。

苔絲竭力想要控制著自己的狀態,而淚水和嗚咽是不可遏止的。那付瀕臨崩潰的樣子落在兩個牢卒的眼裡,實在是太過丟人的事情。

她沒有說話,她知道無論說什麼都只能招致更粗野的嘲笑。

她死死咬住牙,整個胸膛因為抽噎而顫抖,但是哭泣終於止住了。她回過頭,眼神孤傲而冰冷,那兩個人居然再也笑不出聲。

在戴莫斯,苔絲的名字似乎是不可侮辱的。

兩個人訕訕退下,一個年紀大些搖頭說:「真是活見鬼,她哭的時候我就想揪著頭髮,嗯……一下。」他撮了下嘴唇,滿臉輕浮,接著道:「可是到了她一瞪眼,我還真是心裡發毛。」

「獅子死了也比狐狸大」,另一個接著說,那是艾尼高上的一句諺語。只是話一齣口,才覺得不妥,這不是長了敵人志氣,滅了自己威風?

「哼」,他自覺丟臉連忙加上一句:「她下次要是再敢跟我橫,我就讓她看看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

兩個人覺得好笑,一齊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的笑聲剛剛出口,便生生噎在喉嚨裡了。前面轉彎的陰影處,居然站著一個人。他極高的個子,看上去英朗硬狠,渾身的鮮血,手中還提著一柄雄奇詭異的長劍。他一雙眼睛怒視著說話的人:「你剛才在說誰?」

兩人一起跪了下去,聲音開始發顫:「殿下!」

胡裡安,果然是胡裡安,他面沉如水,徑直向前走,一直走到苔絲的牢房前。

「你真的在這裡……」他慘笑,抖腕,龍血之劍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牢門應聲而落。隨手第二劍又劈在鎖鏈上,苔絲被那樣巨大的力道一個牽引,竟然摔倒在地,而鎖鏈依然毫髮無傷。

「鑰匙!」胡裡安沒有回頭,已知道後面聚集了滿滿的看守,「鑰匙!」

侍衛隊長分開眾人走了出來,低聲下氣地央告:「殿下,這是王的意思……我們不能放了公主。」

胡裡安的眼睛射出怖人的光來:「你也知道她是公主?鑰匙!」

侍衛隊長單膝著地:「沒有陛下的命令,恕屬下難以從命。」

胡裡安輕輕伸出手,迅疾如風地扯住他的衣襟,惡聲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

隊長沒有說話,依然跪在地上,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苔絲忍不住道:「哥……呃,哥哥,你就不用為難他了。我和安德魯之間的過節,是化解不了的。」

「安……德魯?」胡裡安象觸電一樣轉過身來:「你喊他什麼?安德魯……是、是,你沒錯,錯的是他、是他……」他說話間似乎語調已經混亂模糊,神志也不很清醒。

過道里一大批侍衛和大臣匆匆湧來,這地牢多少年來也沒有這麼熱鬧過了。那個一馬當先的大臣本來還氣勢沖沖。但一看見胡裡安與苔絲,卻說不出話來。

苔絲打眼掃了過去,文武官員幾乎已經到齊,她知道頭頂上的世界一定有了極大的變故,而那道神秘的小門也已變成大眾的通道。

「胡裡安……你!你!」為首的正式戴莫斯的丞相,約莫有了六十歲的年紀,一手指著胡裡安,再沒有絲毫臣子的禮節:「你該死!」他大聲咆哮。

「福柯多大人請住口!」身邊的親兵隊長呵斥道:「皇上臨死以前,曾經吩咐過王子即位,諸人不得有所非議……」

這句話一齣口,苔絲和地宮裡的侍衛都是大驚失色。侍衛隊長毫不猶豫地拔出了佩劍指向了胡裡安,嘶聲吼道:「胡裡安你這個畜生!你居然為了個女人殺父弒君……好,好,別人不敢動手,我要替陛下報仇!」

親兵們一擁而上,紛紛拔劍出鞘,擋在胡裡安面前。胡裡安雖然弒父,但是安德魯死前親口恕他無罪,要大臣們專心扶持……而他又是戴莫斯唯一的王子,無論是否心甘情願,所有的人都已接受了他繼承皇位的事實。

胡裡安伸手推開了親兵們的劍刃,他的手掌直接推在鋒利的刀刃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一步步向前走去,一直到胸口抵住了侍衛隊長手裡的劍尖,他的整個臉都在抽搐,聲音似乎是在煉獄的火海里打了個滾又撈上來的:「動手吧……替我的父親,復仇!」

龍血之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胡裡安的臉上寫滿了絕望——絕望,除了絕望還是絕望,他似乎極其渴盼那一劍,渴盼著解脫。

「住手!」親兵侍衛長大叫著:「他是陛下的骨肉啊……你忍心讓陛下絕後麼?」

胡裡安絕望的「動手」的催促聲,圈外人焦慮的「住手」的催促聲,一起在這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耳裡迴盪。

動手對不起陛下,住手……也一樣對不起。

他惡毒的、盯了胡裡安一眼,好象鬼魂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從乾燥顫抖的嘴唇裡迸出:「你應該下地獄……你應該下地獄……你應該下地獄……畜生!」

「呸」的一口啐在胡裡安的臉上,再也不猶豫,他揮劍砍下了自己的頭顱。

如此決絕的方式,實在大出人的意料之外,他那麼惡狠狠地,似乎把所有的怒火發洩在自己身上一樣。頭顱落在地上,一雙眼睛猶自圓睜著,而屍體僵立了良久,才轟然倒地。胡裡安沒有躲避,只是任由鮮血噴了自己一身——他已經染上了父親的血,再多染一個人的,他不在乎。

你應該下地獄……你應該下地獄……你應該下地獄……腦海裡轟鳴成了一片,臉上的唾液未乾,還在順著額頭瀝瀝拉拉的掛著。不覺得噁心,也沒有被羞辱的憤怒——弒父,這樣被諸神詛咒的罪名啊,怎麼就這樣落到了自己的頭上?

看著哥哥陌生可怕的神情,苔絲全力向前撲去,正和胡裡安拾劍的手碰在一起。她死命拉住他的胳膊,哀求著:「哥哥不行啊……想想戴莫斯,你不能這樣死!」

胡裡安隨手一甩,便甩掉了她的手,苔絲還要再去拉他,鎖鏈已經崩到極限,再不能前進一步。記憶中哥哥從來也沒有對她這樣冷淡過,苔絲心裡有些失落了。

胡裡安沒有拾劍,只是走了回去,走到目瞪口呆的諸大臣、將軍的面前——跪了下去。他的聲音僵硬至極,好象聲帶也已經僵死,他緩緩說:「我請求戴莫斯人……審判我。」

諸人被他的行為嚇了一大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在彼此的猶豫中找到了共識。親兵隊長把他扶了起來。大家對了一個眼色,一起跪了下去,齊聲道:「陛下!」

陛下?胡裡安看著或忠誠、或浮華、或包藏禍心、或獨善其身的臣子們,一瞬間,心已經死了。

他回過頭,摸出了屍體上的鑰匙,走到苔絲面前,開啟她手上的鐐銬。兩個人的眼神互相躲避著,似乎都不敢正視對方。

「這皇位……應該是你的。」胡裡安忽然道:「你才是真正的繼承人,我不會接受。」他木然轉身離去,留下愕然的諸人和欲哭無淚的苔絲。

終於重見天日了。

苔絲走回地面的時候,幾乎快要跌到在地上。

每個人似乎都不敢沾染她——她苦笑,明明錯的不是自己,明明是安德魯弒兄篡位,但是一樁罪惡一旦被歷史掩蓋,就往往變得正當且冠冕堂皇。她若不是個女人呢?只怕沒有人會覺得她有什麼過錯,但是,她是個女人,而且是胡裡安所喜歡的那個人,就再也逃不了「紅顏禍水」的名聲。

這一幕弒父的慘劇……當真是因她而起的麼?

皇宮裡的血跡還沒有擦乾,一路聽來,苔絲已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胡裡安知道了苔絲被囚禁,當即闖了過去,和父親激烈的爭吵起來。安德魯絕不答應他放了苔絲,而胡裡安便要硬闖,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王子,侍衛們沒有得到命令誰也不敢上前。

被安德魯阻攔的急了,胡裡安忍不住質問他當初弒兄的真像,而安德魯也毫不猶豫地承認了——無論隱瞞誰,他都不再願意隱瞞自己的兒子,而且毫無疑問已經隱瞞不下去了。

胡裡安找不到暗室的入口,便在房裡亂劈,而安德魯看見兒子那樣的鄙夷與憤怒,心裡也是極其痛苦。

一劍下去,終於露出了那個暗門,胡裡安全力劈了下去,安德魯卻在身後搶了上來。

胡裡安沒有回頭,只是一劍揮出阻擋父親的勢頭,但是他已經感覺到不對了——父親用的是自己的胸膛,而非刀劍來阻擋他。等他回過頭時,父親已經倒在地上了,他那一劍力道何其雄渾,就是大羅金仙也沒有回天之力。

安德魯用最後的力量傳下了一道口諭:恕王子無罪,臣子們要好生輔佐戴莫斯的新王……說完之後,他便微笑地離去了,似乎獲得了很滿意的結局。

永遠沒有人知道安德魯究竟是故意撞到劍上,還是胡裡安劍勢太過剛烈的誤傷,這已經隨著先王的駕崩成為永久的謎,但是每個人都想到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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